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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南叹气:“那你老板还挺可怜的,双腿不要他了,未婚妻也不要他了。”   就在这时,一道极悦耳低沉的声音传来。   “婚约取消。”   沈珩一震:“哥?”   宋听欢眨眨眼,看见男人操纵着电动轮椅,缓缓从别墅电梯内出来。   他身形消瘦,脊背挺拔笔直,面容英俊疏朗却苍白,薄唇紧抿,整个人犹如落满了雪的竹枝,冰冷但宁折不弯。   他连眼神都没分给女人一个,按了轮椅上的一个按钮。   不一会儿,一排黑衣保镖齐刷刷越过门口的宋听欢走进屋。   宋听欢双手扒着门框,弯腰露出一只眼睛往里瞄。   只见她老板随意一挥手:“扔出去。”   女人立刻被保镖架起来,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。   “沈遇青!你不能这么对我!”   女人一边扑腾一边大叫:“我们两家是世交,你这样做怎么跟我爸妈还有你爸妈交代!”   沈遇青面色不变:“赶紧让她滚。”   保镖们毫不怜香惜玉,把女人扔在别墅外面。   把女人的包跟扔铅球一样,扔到了好几十米外。   刚好被蹿出来的狗叼走了。   女人气急大喊:“沈!遇!青!”   嗓门儿大得宋听欢揉了揉耳朵。   蓝牙耳机里,许南说:“我滴个乖乖,沈遇青残疾后性情大变是真的啊,我还以为是外面乱传的呢。”   宋听欢问:“小姨,你很了解他吗?”   “前夫是他公司的,他说沈遇青人很好,主动离职还给他发了N+1的赔偿,”许南一想到前夫白捡那么多钱,语调都变了,“气死我了。”   “那看来入职前跟我说的底薪两万,七险二金,周末双休,节假日不调休,也是真的咯?”   “应该是真的,不过沈遇青的脾气……”   话没说完,一个玻璃杯砸在宋听欢脚边。   玻璃片碎了一地,险些划伤宋听欢的脚踝。   “谁在那?”沈遇青冷声质问。   宋听欢小步挪出去,干笑两声。   脾气再差,也应该伸手不打笑脸人吧。   “你好,我是今天来入职当保姆的。”   沈遇青轮椅径直转了一百八十度,背对着她,撂下三个字:   “不需要。”   还有一个冷冰冰的:“滚。”   宋听欢笑容僵硬。   真是没礼貌。   沈珩赶紧上前:“你就是宋听欢是吧?我知道你,你的offer是我发的,别听我哥的话。”   这位小沈总会做人多了。   宋听欢又重新扬起笑颜:“你好。”   沈珩上下打量她。   宋听欢身材纤细,梳着单侧麻花辫,绑一个洁白的栀子花发圈,天真可爱的娃娃脸,看上去年纪还很小。   沈珩眉头微微皱起:“你确定要来当保姆吗,你能干什么活?”   “我什么活都能干,”宋听欢说,“我还会按摩,我爸爸妈妈是开按摩店的。”   沈珩眉头舒展了些。   会按摩倒的确很不错。   医生说他哥的腿得经常按摩,不然长时间不动,可能会肌肉萎缩。   “行,那你先跟王妈交接,具体做什么工作她会告诉你。”   宋听欢点头如捣蒜:“好的。”   一旁的王妈等兄弟两人进电梯上楼了,才对宋听欢说:“你小小年纪,又是本科生,干什么不好来当保姆?”   宋听欢有些不好意思:“因为我实在找不到其他正经工作了。”   现如今大环境不好,她一个普通本科毕业的普通文科生,根本就没有什么好工作给她挑。   每天打开BOSS直骗,就是铺天盖地的传媒公司问她要不要当主播。   整个京市,大概就只有沈家的长青集团还在正儿八经招应届生。   她抱着试试的心态投了简历,没想到真的成功了。   只不过不是她最初投递的岗位,而是给她调到了保姆岗。   王妈听完分外同情:“在沈家的工作倒是不忙,洗碗有洗碗机,扫地有扫地机,衣服都有人上门拿去干洗,只做沈总一个人的三餐就可以。”   王妈领着她上楼,边走边说:“沈总平时都自己吃饭,吃完你收一下就行,身体擦洗啊什么的有专门的男护工上门,这也不用你管。”   “你的卧室在二楼,有独立卫浴和阳台,还有一个步入式衣帽间。”   王妈一指对面:“这是沈总的卧室,他要是叫你的话你得及时去照看,不然很容易出危险,但沈总一般不会叫。”   宋听欢看着比她家面积还大的豪华保姆间瞠目结舌。   她就是沈家失散多年的老奴啊!   “王妈,这么清闲的工作,工资又高,你怎么不做了呀?”宋听欢问。   她一扭头,王妈已经单肩扛起硕大的行李箱。   “孩子,都是过来人,王妈劝你一句,沈家可怕得很,能赶紧跑还是赶紧跑吧!”   留下忠告,王妈扛起行李箱健步如飞。   耳机里,许南紧张地说:“欢欢宝贝,要不你还是回家吧,小姨养你。”   “不,”宋听欢缓缓摇头,语气深沉,“沈总再可怕,还能有穷可怕吗?”   许南:“……”   “而且,他是残疾人诶,是弱势群体!”   宋听欢对此没有丝毫同情。   甚至兴奋地舔了舔唇角。   而与此同时,三楼露台。   沈珩苦口婆心地劝:“哥,被你赶走的保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,你就让这个宋听欢试试吧。”   风吹起沈遇青额前略有些长的碎发,漆黑眼底如同一块坚硬的墨。   “随便你,三天之内,我会让她自愿离开。” 第2章 抠、他、的、电、池!   宋听欢刚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好,沈珩在外面敲门。   “我有急事得回公司一趟,我哥就交给你了,咱们俩加个联系方式吧,有什么事你及时通知我。”   “好的。”   加上微信,宋听欢瞄了一眼。   见沈珩给她的备注是“88号宋听欢”。   什么意思?在她之前已经有87个保姆了?   “对了,我哥的腿需要每天按摩半小时,这个你应该会吧。”   宋听欢用力点头:“会的。”   “好,那你现在就去给他按吧,我先走了。”   沈珩急匆匆走了,还接了个电话:“爸,我没在我哥这浪费时间,马上就到……”   宋听欢听了半截,不免好奇。   照顾残疾的哥哥怎么就成浪费时间了?   不过沈家的事不是她该操心的。   当务之急,是完成老板交待给她的第一项任务。   而这其中的第一件事,就是找到沈遇青。   二楼卧室,没有。   书房,没有。   三楼露台,没有。   一楼客厅,没有。   厨房,没有。   马桶,也没有。   人呢?   宋听欢叉着腰站在客厅,视线逡巡一圈,连个鬼影都没见到。   她几不可察地抬眼,天花板角落里有个红色光点在一闪一闪。   “原来是这样。”   宋听欢拍了拍手,脚步一转。   下一秒,她的身影在屏幕里消失了。   沈遇青凝眸,手指轻扫,监控画面随即切换。   二楼卧室,没有。   书房,没有。   三楼露台,没有。   一楼客厅,没有。   厨房,没有。   马桶,没装监控。   人呢?   沈遇青按动按钮,操纵轮毂方向,驶向电梯。   电梯停在一楼,他按了上行键。   刚按下去,他蓦地眉心一跳。   他才从一楼上来不久,电梯应该停在三楼才对。  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。   三楼不过转瞬,叮的一声,电梯到了。   金属轿厢门往两侧缓慢滑开,露出宋听欢的身影。   而宋听欢,露出标准的八颗小白牙。   “沈总~”宋听欢微笑,“到您的按摩时间了~”   沈遇青苍白的脸色变得铁青,干脆利落地转身:“不用。”   他按下向前的按钮,结果轮椅像是被一股巨力拖拽住,轮毂纹丝不动。   宋听欢双手紧握轮椅扶手,俯下身犹如魔音入耳:“沈总,让我来为您按摩吧。”   “松手。”   沈遇青的声音压抑着极大的怒气。   宋听欢没理。   过了一分钟,沈遇青闭了闭眼,搭在膝盖上的双手攥成拳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   “我,让,你,松,手。”   “松啦。”   这次宋听欢答应得很快。   沈遇青继续按按钮,可轮椅还是一动不动。   骂人的话到了嘴边,却见宋听欢绕到他身前,举起双手示意她真的松手了哦。   沈遇青眯了眯眼,目光定格在她右手,语气危险:“你手里拿的是什么?”   宋听欢摊开白皙掌心:“喏,是电池呀。”   沈遇青额角青筋直跳。   这个宋听欢,居然敢……   抠、他、的、电、池!   沈遇青牙关紧咬:“把电池装回去。”   宋听欢无辜道:“可以呀,等按摩结束。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”   呵。   他的轮椅不是只有电才能驱动的。   手搓也可以。   沈遇青两手搭在轮毂上使出全力,肱二头肌鼓起,手背青筋毕露,轮椅依旧一动不动。   余光里,后面的刹车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踩了下去。   沈遇青开始深呼吸。   吸气。呼气。   一次、又一次。   宋听欢再次试探着问:“我现在可以给您按摩了吗?”   沈遇青掀起凉薄的眼皮,定定地盯着她。   良久才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:“可以。”   宋听欢万分确定,如果眼神可以化作实质,她现在早就被刮成生人片了。   但她没有害怕。   反正沈遇青又不会真的跳起来打她。   宋听欢把沈遇青推到露台的沙发旁,自己坐在沙发上,弯腰抬起沈遇青的一只腿,放在自己大腿上。   整个过程中,沈遇青都面无表情。   宋听欢撸起他的休闲裤裤腿,紧接着动作一滞。   小腿肚上狰狞的伤疤猝不及防映入眼帘,犹如一条蜈蚣,一直蜿蜒到更上面,隐入腿根。   在沈遇青冷白的肤色上,更加显得触目惊心。   没人注意到,沈遇青的下颌在那一瞬间紧紧绷起,眼神定在虚空中某一处,瞳孔不易察觉地颤抖。   宋听欢怔了怔。   意料之中的反应。   没有人见到他的疤会不害怕。   沈遇青讽道:“这就怕了?”   “还好瘸了。”宋听欢低着头,边打量边说。   沈遇青僵滞的眼神松了一瞬,有些错愕:“你说什么?”   宋听欢抬起头,杏眼弯成月牙:“你的腿要是有知觉的话,一定每天都很疼,这样能减轻不少痛苦呢。”   那笑容很真诚。   她是真的这么认为的。   沈遇青凉声道:“有些痛苦是可以看见的,有些是看不见的。”   可宋听欢说:“除了生理上的痛苦,其他痛苦都是价值观带来的。”   “比如说,”宋听欢解释道,“如果今天给你按摩的工作我没完成,而我又恰好是个有责任心的人,那我就会陷入内疚而痛苦,我要是没有责任心,那我就乐得清闲。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那你现在可以完成了。”   “对呀,”宋听欢笑意加深,“我是个有责任心的人,任务完成了,我就会很开心。”   宋听欢小心避开沈遇青的伤疤,用很专业的手法轻轻给他按摩腿部肌肉。   左腿按完了,就按右腿。   从沈遇青的视角,只能看到她低头认真按摩时的发旋。   但从沈珩的视角,从监控里看见他哥老老实实接受按摩的时候,他没忍住落下泪来。   助理小韩忍不住戳戳他:“小沈总,开会呢,大家还在等你发言。”   底下一众高管眼观鼻鼻观心,假装没看见沈珩一把鼻涕一把泪。   沈珩情绪上来了,眼泪根本止不住。   “小韩啊,你看我哥,他终于肯接受别人的照顾了。”   “你都不知道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……”   “老天有眼,我哥有救了……”   沈珩哭哭唧唧,像是终于抱上孙子孙女的八旬老太。   小韩简直没眼看,一摆手让高管们先撤了。   沈珩一把抓住小韩的手。   小韩:?!   沈珩红着眼望着他,目光急切:“告诉人事,我要给宋听欢发奖金!”   小韩忙不迭点头:“好嘞好嘞,我现在就去传达。”   会议室只剩下沈珩一个人。   沈珩整理好情绪,见监控里宋听欢去忙别的了,才拨通他哥的电话。   “哥哥,按摩体验怎么样?是不是改主意,想让她留下来了?”   沈遇青轻轻哼了一声:“不可能。” 第3章 养猫记录   宋听欢在接收到奖金入账通知时,还收到了沈珩发布的下一个任务。   “务必让我哥好好吃晚饭。”   “我很看好你,加油!”   宋听欢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开心得来回打滚。   数了数奖金后面的几个零后,她又激动得卷着软被多滚了几圈。   天爷啊,这么多钱,她爸妈得按摩按一个月才能挣到。   现在她按了短短半个小时就有了。   网上说的果然没错,在有钱人家工作,挣钱和捡钱一样容易。   正好小姨许南打来电话。   “欢欢,在沈家怎么样,有没有受欺负?”   “没有没有,”宋听欢趴在床上,小腿来回交替踢来踢去,“小沈总对我可好了,我工作做得好,他不仅给我发奖金,还会夸我呢!”   “确实挺不错的,这样的好老板不多了,那沈遇青呢?”   “他呀,他也挺好的,”宋听欢摩挲下巴思考,“挺好摆弄的。”   许南:“这样我就放心了,你第一次工作,一定要照顾好自己,受委屈了就及时跟小姨说,啊。”   许南絮絮地交代了许多,快到晚饭点了,宋听欢才挂了电话,去给沈遇青准备晚饭。   沈遇青在一楼看财经新闻——   电池安上了,他行动又自由了。   宋听欢踱步过去:“您晚饭想吃什么?”   “随便。”   于是宋听欢搜刮了一下冰箱的食材,做了一份红烧鸡腿块和清炒菠菜。   饭做好端到沈遇青面前。   他只抽空扫了一眼。   “油腻,不吃。”   第二次,宋听欢做了清蒸鲈鱼。   “我不吃带刺的鱼。”   第三次,宋听欢煮了清淡的鱼丸汤。   “太淡了,没有胃口。”   第四次……   第四次还在锅里,沈遇青已经操纵轮椅上楼了。   “诶,晚饭你不吃了吗?”   沈遇青淡淡丢下一句:“做个饭做到现在,不吃了。”   电梯门合上,宋听欢关了燃气灶的火。   桌上还摆着三菜一汤,不吃也是浪费。   宋听欢给自己盛了碗米饭,坐下大快朵颐。   “我手艺真好。”   吃了一碗米饭开始盛第二碗的宋听欢如是夸赞道。   吃到一半,沈珩回来了。   “我哥怎么样?吃了吗他今天?”   宋听欢摇头:“我做的好像都不合沈总口味。”   果然还是没吃啊。   沈珩不免沮丧,但还是安慰宋听欢:“他最近几天尤其爱挑刺,也不一定是你的问题。”   宋听欢点头。   肯定不是她的问题。   “锅里还有饭,小沈总您要吃点吗?”   沈珩没打算吃的,他就是不放心过来看看情况,等会儿回到他家,爸妈还在等着他。   结果看到桌上的三菜一汤,油亮的鸡腿,鲜香的鲈鱼,还有他最爱的鱼丸汤……   “给我盛小半碗就够了。”   半碗饭下肚,沈珩感叹:“肯定不是你手艺的问题。”   宋听欢笑着又给他添了一碗饭,问道:“那是沈总有什么忌口吗?”   沈珩边扒拉饭边说:“我哥忌口很多,葱姜蒜一律不吃,油腻的肥肉不吃,猪肉牛肉只吃肋排的部位,不吃鸡皮和鱼皮,哦带刺的鱼也不吃,爱吃绿色青菜但只吃叶不吃杆儿,不吃需要剥皮和带核的水果,切好的另算……”   宋听欢打断他:“你等等,我拿个小本本记一下。”   沈珩说了一大堆,最后又补充道:“他最近吃得还都很少,像猫一样。”   宋听欢看着满满两页纸的记录,心说可不跟猫儿一样吗?   娇贵又难伺候。   伺候了也得不到一个好脸。   “你慢慢来,”沈珩打了个饱嗝儿,“我哥今天还接受了你的按摩,这就是进步,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。”   沈珩离开后,宋听欢把餐厅和厨房收拾了一下,回到了她的豪华保姆间。   在按摩浴缸里泡完澡,她整个人都松弛不少。   躺在两米的柔软大床上,就能从露台看到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。   临睡前,宋听欢又数了数账户里多出来的零,弯着嘴角进入了梦乡。   第二天一早,宋听欢起床下楼时,沈遇青已经洗漱完,穿戴整齐在楼下了。   宋听欢元气满满地打了个招呼:“沈总,早上好呀!”   沈遇青瞥她一眼,淡淡道:“嗯。”   宋听欢来到他面前,弯腰问:“昨天没吃晚饭,饿不饿?”   沈遇青轻轻翻过一页报纸:“不饿。”   “那您早餐想吃什么呢?”   “随便。”   又是这两个字。   宋听欢想了想,决定做些新鲜的。   她边翻昨晚的忌口记录,边调了个全麦粉的面糊,做了一张煎饼果子,里面裹了生菜叶和鸡胸肉,酱料都是低脂的沙拉酱。   端到沈遇青面前,他说:“我不吃路边摊上的食物。”   宋听欢没有气馁:“好,那我再给你换一个。”   她撂下煎饼果子,重新去厨房忙活。   沈遇青的视线落在煎饼果子上,喉结上下轻滚,咽了口口水。   这种路边摊食物,竟然看起来意外的还不错。  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,转而又看向宋听欢。   她还是昨天那样的装束,只不过烟粉色的背带裤换成了浅蓝色的,腰间系着围裙,在厨房忙忙碌碌。   像个可爱的小陀螺,不知疲倦。   小陀螺又端上来一杯拿铁和夹了鸡蛋火腿的法式三明治。   叽里咕噜。   很轻微的一声。   从沈遇青腹部发出来的。   沈遇青默默把报纸搭在肚子上,观察着宋听欢的表情。   嗯,应该是没有听见。   “不吃。”沈遇青说。   宋听欢上扬的眉眼终于耷拉下来,眼睛眯起,眉头紧蹙。   沈遇青见她受挫,淡声道:“你要是觉得我不好伺候,就离——”开吧。   后面的话还咽在喉咙里,只见宋听欢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,直起身挥手:“小沈总,真是你啊,我眼睛近视忘带隐形眼镜,还以为看错了呢。”   沈珩小跑过来:“我没错过早餐吧?”   天知道他多久没有主动早起过了,昨晚回去后他就一直惦记宋听欢的手艺,今天特意比平时早起了一小时,就是为了来吃早饭。   宋听欢笑容明媚:“没有,正正好呢,这份早餐沈总不吃,你看看喜不喜欢?那边还有煎饼果子。”   沈珩两眼放光:“我最喜欢煎饼果子了!”   沈珩开开心心地啃煎饼果子,两颊塞得满满的。   宋听欢看他吃得这么香更高兴:“小沈总您慢点儿,来喝口我刚现磨的豆浆吧。”   沈珩这餐早饭吃得别提多舒畅了。   以至于他都忘了他还要来看他哥的。   等沈珩反应过来的时候,沈遇青看他的眼神,像在看别人家的弟弟。   沈珩一愣,把还剩一口的煎饼果子递过去:“哥,你吃不?”   沈遇青不语,只是一味地搓着轮椅,进电梯上楼了。   “我哥还是不吃啊。”   宋听欢把煎鸡蛋放在他面前:“他肯定会吃的,早晚的问题。”   沈珩眼神敬佩:“这你都知道?”   “以前我也养过一只小猫,那只小猫身体健康,但就是什么都不吃,准备什么样的食物都没用,我就不再管它了,过了几天它自己就来要吃的了,给什么吃什么。”   沈珩:“厉害啊,怎么做到的?”   宋听欢:“饿的。” 第4章 过期棒棒糖   沈遇青早饭没吃。   中午,宋听欢煎了牛排。   色香味俱全的牛排,切开内部是淡淡的粉色,还在溢出诱人的汁水。   端到沈遇青面前,他看了一眼,很难再挪开视线。   “摆盘不怎么样,但——”我也不是不能将就。   “那就算了。”   宋听欢直接把盘子收走,沈遇青的后半句话根本没有说出口的机会。   沈遇青狠狠咽了口口水。   罢了。   反正等会儿还会有别的菜式。   不管是什么,给她面子尝一口吧。   沈遇青端坐在餐厅。   等了十分钟。   等了三十分钟。   等了六十分钟。   等等。   他好饿啊……   难道是这次的菜做起来太复杂了?   沈遇青轻咳两声,对身后厨房里的宋听欢说:“不需要准备太复杂的午餐,简单的便餐即可。”   宋听欢叼着从冰箱里搜刮出的棒棒糖,惊诧地来到沈遇青面前。   “您还在等我做饭?”   “你难道不是在做饭?”   宋听欢用棒棒糖一指厨房:“我在打扫卫生呢,您总是这不吃那不吃,这么好的牛排都便宜了我,我心里过意不去,就把厨房大扫除了一遍,您要去检查吗?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不必。”   宋听欢乌黑的眼珠一转:“您饿啦?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”   他果断操纵轮椅转身:“没有。”   宋听欢含着棒棒糖追上去:“您别急着走啊,今天的按摩时间到了。”   沈遇青太阳穴突突一跳。   想要阻拦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。   因为第二次抠电池的宋听欢动作明显更加行云流水。   抠电池,推轮椅,踩刹车。   沈遇青闭了闭眼,面如死灰。   一边是饥饿带来的低血糖,一边是不断上涌的气血。   饥怒交迫,让他五脏六腑都跟着难受。   “张嘴。”宋听欢说。   沈遇青牙关下意识松动,紧接着,一颗散发着橙香味儿的糖果塞进他嘴里。   丝丝密密的甜在嘴巴里化开,奇迹般抚平四肢百骸里流窜的所有毛躁。   沈遇青睁眼,漆黑眼底闪过一丝愕然。   宋听欢笑眼弯弯,拿出她口中的粉色糖果。   “我的是桃子味儿的,你的好吃吗?”   沈遇青从来不吃这种工业糖果。   但他含着糖,鬼使神差地用舌尖滚了两圈儿。   橙味儿的酸甜刺激着味蕾,仿佛在喝一杯加糖橙汁。   很奇怪的味道。   很甜。   沈遇青大发慈悲给出评价:“不难吃。”   宋听欢也不计较,自顾自给沈遇青按腿。   “我在冰箱里发现的一桶棒棒糖,在最深处放着,不仔细翻根本翻不到,你不爱吃糖,这应该是小沈总藏在这的吧。”   沈遇青吃着糖回想,那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   沈珩打小牙齿就不好,爸妈不让他吃糖,他就躲到沈遇青这里偷吃。   然后被沈遇青连人带糖丢出去。   这糖不知道什么时候藏的,沈遇青不自己做饭,所以不会发现。   慢着……   沈遇青把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,盯了又盯。   宋听欢不明所以:“怎么了?”   沈遇青:“你吃之前看保质期了吗?”   “没有啊。”   沈遇青疲惫地合上眼,单手支着太阳穴,用最平静的语气说:“上次沈珩在我家吃糖,还是他十五岁。”   宋听欢赶紧把糖吐出来,怔怔地问:“那他今年多大?”   “二十五。”   宋听欢一把薅走沈遇青的棒棒糖,和她的一起扔进垃圾桶里。   又连忙倒了杯水过来,递给沈遇青漱口。   “你没吃太多,估计漱口还能吐出来。”   沈遇青接过杯子喝了口,又还给她:“算了,应该没事。”   宋听欢很紧张:“要不要请医生过来看看,万一吃了过期食物中毒怎么办?”   毕竟沈遇青现在不比旁人,他的免疫系统很弱,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会生病。   宋听欢还不想入职第二天就把老板折腾死。   沈遇青摆摆手:“我没事。”   宋听欢小心观察他的脸色:“那你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啊。”   “嗯。”沈遇青蹙眉,“你很吵。”   宋听欢从善如流地闭嘴,继续按腿。   按着按着,宋听欢突然说:“在我们家,只要放进冰箱里的东西,保质期就没有上限,里面有五年前的猪腿和十年前的板鸭。”   沈遇青依旧闭着眼:“你要是敢给我吃这些东西,你就死定了。”   “给您吃的一定是最新鲜的,”宋听欢竖起三指朝天,“我保证。”   按完腿,宋听欢把电池装回去。   沈遇青立刻转身离开。   “晚饭我也不吃。”   撂下这句话他就上楼了。   宋听欢挠了挠后脑勺。   怎么办?   她好像惹老板生气了。   宋听欢稍微有一点点受挫。   但不影响她的胃口。   晚饭她给自己做了一大碗蛋炒饭,里面加了海苔碎和火腿丁。   吃完她就去睡觉了。   夜半三更,明月高悬。   整个别墅寂静无声。   一楼电梯毫无预兆地打开。   紧接着是轮毂碾压地板的声音。   冰箱门打开,惨白灯光映出沈遇青饿得发青的脸颊。   里面食材很多,但没有一样是不需要加工就可以饱腹的。   一个覆盖保鲜膜的碗吸引了他的注意。   碗沿还贴了一张黄色便利贴,字体隽秀好看——   微波炉高火加热一分三十秒,美味即成。   碗刚好放在沈遇青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。   他面无表情地把碗拿出来,掀开保鲜膜。   “蛋炒饭而已。”   呵。   一分三十秒后。   蛋炒饭的香气扑面而来。   沈遇青勉为其难用勺子尝了一口。   黑夜里,他长眉微挑,眼里划过一道暗光。   餍足地吃完最后一粒米,沈遇青满意地放下勺子。   仿佛一只优雅慵懒的猫。   沈遇青顺手把碗筷放进洗碗机,看到桌上的便利贴和笔,他写下一行字,贴在冰箱门上。   然后悠哉悠哉滑着轮椅上楼睡觉去了。   遥远的长青集团大楼。   所有员工都下班了。   只有顶层的灯还亮着。   正在加班的沈珩看着监控视频眼含热泪。   他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见过他哥吃这么多饭了……   再一看见他上个月刚藏进冰箱的棒棒糖,此刻安详躺在垃圾桶里。   沈珩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。   呜咽啜泣回荡在午夜偌大的长青集团。   宋听欢在睡梦中收到一笔奖金。   还扣了五十块钱。   棒棒糖一元50。 第5章 保姆打得你痛不痛!   宋听欢翌日醒来,就看到了奖金入账提示。   她整个人精神一振。   好端端地怎么又发奖金?   难道……   宋听欢来不及洗漱,趿拉着拖鞋就冲到楼下,一把拉开冰箱门。   果不其然,昨晚留的蛋炒饭空了。   门上还留了一张便利贴,笔迹力透纸背——   早餐:煎鸡胸肉夹番茄片生菜叶搭全麦面饼淋沙拉酱,一杯黑咖。   宋听欢:这不就是煎饼果子吗?   她就知道,奖金不会无缘无故到账。   就是奖金怎么还有零有整的。   精确到了五十块钱。   宋听欢喜滋滋地揣着奖金去换了身衣服,洗漱完后下来做煎饼果子。   出锅时,刚好沈遇青下楼。   宋听欢朝他挥手:“沈总,早上好呀!”   清晨的阳光洒落进来,宋听欢梳着单侧麻花辫,发圈是一朵明艳的粉色月季,白瓷般细腻的脸庞有两个明显的小酒窝。   沈遇青晃了晃神,微微弯起来一点嘴角:“早。”   宋听欢扬起锅铲:“煎饼果子马上就好了。”   沈遇青那一点嘴角耷拉下去。   “那不是煎饼果子,是——”   “是煎鸡胸肉夹番茄片生菜叶搭全麦面饼淋沙拉酱。”   宋听欢把煎饼果子端到他面前:“我没叫错名字吧?”   沈遇青这才满意:“嗯。”   “还有您的黑咖。”   沈遇青没有再挑三拣四。   “不错。”   宋听欢嘿嘿笑了:“谢谢您夸奖。”   吃完早饭,沈遇青看着宋听欢在厨房忙碌的背影,想起今天是她来的第三天了。   右手指节在轮椅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。   罢了,也不是不能把她留下。   她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,毕竟做饭的手艺的确不错。   如果她要是以后都不抠他的电池了,那么他会答应把她留下来的。   沈遇青如是想着,正要开口,别墅门铃响了。   宋听欢听到动静,跑到门口的玄关处,打开门铃视频。   外面站着个身穿灰色西装的男人,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。   “沈总,这是谁呀,让他进来吗?”   沈遇青轮椅的屏幕上也能看见,他点头:“我朋友,让他去二楼书房找我。”   宋听欢打开大门,把人迎进来。   来人戴着副金丝边眼镜,对着宋听欢笑了笑。   “你好,我是徐嘉畅,遇青的好朋友。”   宋听欢也客气笑笑:“我叫宋听欢,是沈总的保姆。”   徐嘉畅镜片后的眼睛露出一抹意味深长。   “给他当保姆,肯定很辛苦吧。”   “啊?”   “我没别的意思,”他还是笑,“你不要有压力,我只是觉得你看起来年纪还小,当保姆很可惜,尤其雇主还是……那样的条件。”   宋听欢觉得自己反应力已经够迟钝了。   可她还是能第一时间察觉出这话里的恶意。   “你不是沈总的朋友吗?”宋听欢反问。   徐嘉畅一怔:“是。”   “哪有这样说朋友的?”   徐嘉畅扶了扶眼镜:“我说的是实话罢了,像你这样的年轻女孩,同情心最容易泛滥,加上遇青长相好看,难免会走错路,不过等过段时间,你了解遇青的性格后,应该会改变主意。”   宋听欢气得当场就要反驳他:“哎,我才不是因为——”   徐嘉畅一抬手,拒绝她的拉扯:“抱歉,我找遇青还有事。”   他匆匆上楼,搞得宋听欢有气没地撒。   沈遇青这什么朋友嘛。   怎么能那么揣测她呢?   她才不会因为同情,更不会因为沈遇青长得帅,就一头扎进来给他当保姆。   明明是小沈总给的工资足够高。   这个徐嘉畅,看起来斯斯文文的,但是每句话都是刀子。   一点儿不像真心朋友。   宋听欢不好上楼打扰,只好拿了块抹布,装作打扫卫生的样子,在书房外的走廊不停徘徊。   别墅隔音很好,她听不见里面的人在谈论什么。  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,是小沈总打来的。   沈珩语气焦急:“宋听欢,快!把书房里那个男人轰出去!”   宋听欢还没回答,只听书房里突然传来轰隆巨响。   宋听欢二话不说,破门而入。   “沈总!”   书桌上几乎所有物品全都散落一地,满地狼藉里,徐嘉畅静静站在那里,浅笑依旧。   他对书桌后的沈遇青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。   电脑上还连着视频会议。   “你们看见了吧,遇青现在的情况真的很不好。”徐嘉畅说。   而沈遇青没有理会视频那边的反应,一双黑眸死死盯着徐嘉畅。   “出去。”沈遇青说。   徐嘉畅一耸肩:“我当然会出去,我会给你时间让你冷静,等你冷静好了,我们再接着继续聊。”   沈遇青:“没有这个必要。”   徐嘉畅无奈道:“遇青,都这个时候了,你就不要再意气用事了,我们也是为了你好。”   沈遇青操纵轮椅,从书桌后面滑出,来到徐嘉畅面前。   徐嘉畅双手插兜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,嘴角勾着一抹玩味。   宋听欢敏锐观察到,沈遇青搭在膝上的双手攥成拳,手背青筋暴起。   这是他在极力忍耐的征兆。   宋听欢顾不得那么多了。   她像一头充满活力的小牛犊,一把将徐嘉畅推了个踉跄,转身挡在沈遇青身前,同时不动声色地牵起他握成拳的手。   轻轻用了一点力,她温热柔嫩的手指便分开了沈遇青的铁拳,同他掌心相贴。   沈遇青盯着两手交握的地方,面上闪过怔愣。   徐嘉畅扶着墙才勉强站稳身体,指着宋听欢:“你一个保姆,也敢擅闯进来!”   宋听欢下巴扬起:“那又怎样?我不仅能进来,还能把你赶出去。”   徐嘉畅嗤笑,摆明了不信。   宋听欢低头,看见沈遇青轮椅的操纵面板上有三排按钮。   上次按的是哪个来着?   宋听欢循着记忆按下去一个。   徐嘉畅:“就凭你?会用轮椅了不起?”   “反正肯定比你厉害!”   两人打嘴仗的功夫,沈遇青悄悄按了另一个。   他猜,这才是宋听欢真正想按的按钮。   果不其然,不到半分钟,楼下一阵轰隆隆的声音。   犹如大军压境。   徐嘉畅脸色变了又变:“什么动静?”   宋听欢拇指一揩鼻尖:“哼,让你知道知道保姆的厉害!”   还是她第一天来见过的那十几个黑衣保镖,个个身强力壮,魁梧如山。   “保镖大哥,就是他!”宋听欢指着徐嘉畅,“把他丢出去!”   身后,沈遇青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。   保镖会意,立刻把徐嘉畅架起来,轻轻松松就把他往外拎。   宋听欢捡起地上的公文包追上去。   书房里再度安静下来。   视频会议还没有中断。   里面传来中年男人的叹气声:“遇青,你的表现太让我和你母亲失望了。”   噼啪——   电脑屏幕被砸碎,视频被迫中断,闪过几下电流声后,彻底陷入黑暗。   沈遇青搓了搓指腹,嗓音冰冷:“那可真是抱歉。”   楼下,徐嘉畅在即将被保镖扔出大门外时,宋听欢及时扶着保镖大哥的手臂,照着徐嘉畅屁股狠狠飞踹一脚。   在这一脚的加持下,徐嘉畅摔出两米远,趴在地上好一会儿没起来,眼镜都飞了出去。   紧接着一个公文包砸在他屁股上,他整个人趴地上弹了两下。   宋听欢潇洒拍了拍手。   “怎么样,保姆打得你痛不痛!” 第6章 你被辞退了   徐嘉畅晃晃悠悠爬起来,指着宋听欢:“你、你给我等着!”   “切,吓唬谁呢?”   宋听欢才不信他这个,见他走远了,才折身回去。   二楼书房里还是一片混乱,几乎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。   沈遇青背对着她,面朝窗外。   不知是不是宋听欢的错觉,她总觉得沈遇青的背影变得更加消瘦、孤寂。   一层化不开的阴郁笼罩着他,将他和周遭鲜活的一切隔绝开来。   宋听欢顿了顿,还是打算先把书房收拾好。   散落一地的书本、纸张,宋听欢都一一捡起来,摞好放在桌上。   地上还有一个摔碎的相框。   宋听欢捡起来,相框正面是一张合照。   上面赫然是沈遇青和徐嘉畅。   两人穿着同样的学士服,揽着对方的肩膀,在蓝天下对镜头笑得意气风发。   那时,沈遇青和真正的天之骄子没有区别。   只是怎么遇到了这样的朋友呢?   宋听欢心里惋惜,叹了口气。   “你也同情我吗?”沈遇青突然问。   宋听欢没想到会遭此一问,一时卡住了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   说不同情。   好像不符合社会公序良俗。   面对弱势群体,天然就是该多照顾、多迁就的。   说同情。   好像会伤沈遇青的心……   宋听欢的沉默,在沈遇青那里,就是已经给出了答案。   “你走吧。”沈遇青说。   宋听欢以为他是要自己一个人静一静。   “就剩一点了,地上收拾完我就出去。”   “我是说,”沈遇青加重了语气,“你被辞退了。”   宋听欢站起来,把照片放在桌上。   “为什么?”宋听欢问,“我熟读劳动法,辞退员工也要有合理理由的,不然你不能无故辞退人。”   “赔偿会一分不少的给你。”   沈遇青的声音听起来很绝情:“一个小时内,离开我家。”   有赔偿啊,那好说。   反正都被辞退了,宋听欢一点不憋着。   “你没有明说辞退我的原因,但我猜应该和徐嘉畅有关。”   沈遇青打断她:“我说,你可以走了。”   “我说完就走,”宋听欢继续道,“伤害你的人是徐嘉畅,他是个插朋友两刀的人渣,但我不是,我只是个尽职尽责的保姆,平心而论,我做到了自己的本分。”   宋听欢一字一句:“你可以让保镖把徐嘉畅扔出去,那是他罪有应得,可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呢?我做错什么了吗?”   不等沈遇青开口,宋听欢自顾自回答。   “没有,你这么对我,只是因为我是一个保姆,换了第八十八个,还可以有第八十九个,你在我身上发泄后的代价是对你而言微不足道的赔偿而已。”   “这两天,你也没有尊重过我的劳动成果。”   “你高高在上,你自怨自艾。”   想说的话说完,宋听欢最后看了眼沈遇青僵滞的背影,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。   书房门砰的一声关上。   沈遇青的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一下,他侧过头,视线落在宋听欢方才的位置,定格了很久。   宋听欢回保姆间打包自己的行李,一共也没多少东西,很快就收拾好了。   下楼时正好碰见沈珩回来。   沈珩惊愕:“你这是要干什么?”   沈珩还是个很好的老板。   所以宋听欢对他态度还是很尊敬:“小沈总,大沈总刚刚发飙,把我辞退了,我现在收拾行李回家。”   “诶,”沈珩下意识拉住她,“你别走。”   沈珩最知道他哥的脾气。   大概是徐嘉畅把他惹毛了,才迁怒到宋听欢身上。   “我哥就是那样的臭脾气,他在气头上,说的都是气话,你可千万别当真。”   宋听欢:“小沈总,我是保姆,不是受气包,不能每次都把他对我发脾气当作无事发生的。”   沈珩拉着她的手松了松。   貌似的确是这么个道理。   就是因为没办法忍受,所以前面才换了八十七个保姆。  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,他还以为宋听欢会是不一样的。   在宋听欢前面的八十七个保姆,每来一个,他哥就要砸一遍家。   这次好多了,只砸了书房呢。   但留不住还是留不住。   沈珩放弃了:“那好吧,这三天的工资和赔偿金都会打到你账户里。”   宋听欢:“谢谢小沈总,那我先走了。”   沈珩又开始联系家政公司,找第八十九个保姆。   不出意外,所有的家政公司都把他拉黑了。   沈珩仰面朝天,泪成两行:“我该往哪个方向跪,能再求到一个宋听欢这么好的保姆啊!”   -   宋听欢坐公交回到了爸妈的按摩店。   “欢喜聋哑人按摩”。   “爸,妈!”宋听欢大声喊,“我回来啦!”   宋爸爸宋恺正在按摩,听见这声音,手下一下失了力道。   田爷爷诶哟一声:“老宋,你要按死我呀!闺女回来了,至于这么激动吗!”   宋恺口中只能发出简单的音节,哎哎呀呀个不停,手上不停比划。   田爷爷在这按了几十年了,手语都懂得差不多了。   “不就三天没看见吗!”田爷爷说,“你看你,还哭起来了?真哭了?”   宋恺真哭了。   宋听欢赶紧放下行李过来:“好了好了,我不是回来了吗,哭什么呀?”   宋恺两手翻飞,比划了一大堆。   “你放心,我工作的时候没受委屈,我你还不知道吗?受委屈我都是当场就报复回去的!”   宋恺这才破涕为笑。   里屋的帘子掀开,妈妈许文从里面出来,看见宋听欢,眼睛也是一下就红了。   哄完一个,又要哄一个。   许文手上比划不停,宋恺在旁边跟着点头附和。   “我知道家里能养我,但我不也是想自己出去找找工作,锻炼一下自己嘛,那我现在还是听你们的,回来给你们帮忙,不去外面工作了,好不好?”   宋恺和许文一边拉着她一只手,像是要把她拽得牢牢的,生怕她再飞了。   宋听欢知道他们俩这是在后怕。   之前找工作的事,她一点儿没敢透露,只告诉了支持她的小姨。   走的时候也是瞒着爸妈偷偷走的。   两个聋哑人,出去都是问题,更别提找宋听欢的动向了。   从小姨许南那里得知她很安全,两人才放下心。   出去工作这一遭,宋听欢也想明白了。   她不要再难为自己了。   按摩店的生意还很好,开了三十多年,有稳定客源,挣得钱不仅买了新房和新车,爸妈还都换上了目前最先进的人工耳蜗,能够听见声音。   她干嘛还要出去给别人打工受气?   下一秒,三天工资和赔偿金到账了。   宋听欢数了数后面的零。   在得乳腺结节前她好像还能再忍一忍。 第7章 后悔了,求她回来   沈珩垂头丧气地去找他哥。   但在进书房前,他还是先整理了下自己的情绪,兴致高昂地推开门:   “哥哥!”   沈遇青瞥过来一眼。   毫无波澜。   沈珩吐吐舌头:“我刚从公司那边过来,这次的事我都跟爸妈解释过了,是我非要你帮我的,那么多项目,要是没有你帮我,我就算累死也干不完啊!”   沈遇青嗓音平静:“我现在的样子,已经不适合继续当总裁了,你早在我出车祸的时候,就应该做好被爸妈推上去的准备,而不是一直围着我转。”   沈珩眼眶一下蓄满泪水。   他二十五岁了,还爱偷吃棒棒糖,更爱哭。   但这次他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。   “我哪想得了那么多,我当时就只想我的哥哥能平安无事,继续陪我一辈子。”   沈遇青勾唇笑了下。   看起来疲惫又苦涩。   沈珩望着他哥日渐消瘦的身体,心疼得不行。   越是心疼,就越生徐嘉畅的气。   “徐嘉畅那个王八蛋,居然向爸妈告咱们俩的状,还在爸妈和高管们面前说那样的话,那分明就是他故意刺激你,让你在所有人面前失态!”   那些话,沈珩简直不敢回忆第二遍。   “遇青双腿残疾,即使掩饰得再好,外人还是能一眼看出来,对集团形象是很大的影响。”   “其实残疾也并不是什么大的问题,只要能力足够,也还是可以让人信服的,但遇青现在连生活自理都很难说,大家还是不要勉强他了。”   “我觉得大家不要把他逼得太紧,遇青的情绪现在很不稳定,听说都换了几十任保姆了,幸好现在的保姆人很善良,富有同情心,愿意包容遇青。”   先是否定沈遇青的外在。   再把他的能力贬得一文不值。   最后用换保姆这样的事证明他极其不稳的内核。   这样一来,无论从哪方面看,沈遇青都不再适合接触集团事务。   哪怕是帮沈珩的忙,都不可以。   沈珩越想越难受。   那么多人,还有他最爱的爸爸妈妈。   除了他,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在他哥这边。   难道都忘了几年前长青集团遭遇破产危机,是他哥临危受命,力挽狂澜,还将集团业务规模扩大三倍吗?   他哥的腿是不能走了,可脑子还是好的啊。   开公司又不是跑马拉松。   他哥凭什么不行?   沈珩哽咽地说:“哥,其实我最难受的还是宋听欢走了。”   宋听欢多好啊,永远笑呵呵的,两个酒窝让人一看心情就好起来。   听到这句话,沈遇青僵滞一瞬,很快又恢复如常。   “已经把她辞退了,哪有再让人回来的道理?”   沈珩眼睛一亮。   对啊,离职了又不是去世了。   还能再请回来啊!   沈珩蹲到他哥身前,祈求地说:“我脸皮厚,我去把她请回来吧。”   沈遇青薄唇紧抿。   沈珩掰着指头细数:“宋听欢按摩手法好,做饭手艺也好吃,还能脚踢徐嘉畅,这么好的保姆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了。”   沈遇青不发一言。   沈珩用脸去蹭沈遇青小臂:“哥哥~你就让她回来嘛~”   沈遇青向前滑行,抖了抖手臂上的鸡皮疙瘩。   “不是我让她回来的,”沈遇青说,“是你坚持。”   沈珩忙点头:“对对对,是我非要让她回来的,是我都是我!”   沈珩多了解他哥啊。   他哥这模样一看就是后悔了。   后悔气头上说重话,把人赶跑了。   但沈遇青就是沈遇青,脸薄如纸。   没关系,他脸皮厚如城墙。   沈珩当即就让人事部重新拟了一份转正通知书,还有正规的劳动合同。   他要亲自去把人请回来。   -   “欢喜聋哑按摩店”今天歇业半天。   宋恺和许文在家里厨房忙得热火朝天。   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扒着宋听欢,就她这三天的工作反复盘问了八百遍。   宋听欢跪下求饶了:“爷爷奶奶姥姥姥爷,你们放过我吧!”   “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偷偷出去工作了!”   姥姥连小姨也没放过:“再让我发现你帮她隐瞒,看我不打断你的腿!”   许南跪在宋听欢旁边:“妈,我也知错了!”   四位长辈这才把这一茬翻过去。   许南小声在宋听欢耳边嘀咕:“听我那个前夫说,长青集团今天出大事了,和你被辞退有关吗?”   宋听欢先是疑惑:“前小姨夫不是都离职了吗?”   “又回去了,”许南说,“他离职后发现别的工作待遇都不如长青集团,就又回去了,人家也不计前嫌,真的要他。”   宋听欢再是震惊:“这也能二进宫?!”   许南点点头:“回去后他还升职加薪了,气死我了。”   宋听欢最后是八卦:“你和前小姨夫都离婚那么久了,怎么还对彼此近况了如指掌?”   许南一戳她太阳穴:“胆子大了,连你小姨都敢八卦。”   宋听欢熟练滑跪:“不敢不敢。”   许南抓起一把瓜子,边磕边说:“话说回来,你那个老板沈遇青,听说今天被他爸妈骂了,好像说他擅自插手集团事务,有损集团形象。”   “沈总出车祸前就是总裁,小姨夫都能二进宫,为什么沈总不能回去上班?”   “是前小姨夫。”许南强调,“不过话说回来,他爸妈那两口子,是挺心狠的。”   宋听欢也抓了一把瓜子,竖起耳朵打算听八卦。   门铃被按响了。   宋听欢过去开门。   “哟,欢欢真在家啊!”   是邻居薛姨,和她今年入职长青集团的儿子,邓博艺。   长青集团门槛多高啊,福利待遇又是出了名的好。   谁家孩子要是能去长青集团工作,堪比考上了清北。   只要不被辞退,这一辈子都有着落了。   宋听欢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?   那是因为这样的话她听薛姨炫耀了无数遍。   “我听我儿子说,欢欢也在长青集团工作,就是职位比较特殊,工作还能有多特殊?我一直想来看看你,我儿子非不让我来看,说欢欢是做保姆的,就和保洁差不多,我儿子又是坐办公室的,怕我来了多嘴,你爸妈心里不平衡。”   “这下好了,听说你干了三天就被辞退了,我心说这下可以来了吧!”   薛姨笑得褶子肉都堆起来了。   宋听欢干笑两声,眯眼看向罪魁祸首。   邓博艺摸了摸鼻尖。   “宋听欢,你才只是普通本科,被辞退也很正常,毕竟能在沈家当保姆的人也不是等闲之辈,你要是还想进长青集团的话,可以随时来请教我。”   薛姨:“对,欢欢,咱们这么多年的邻居了,也不是外人,你有什么问题只管问我儿子!”   宋听欢讪笑:“呵呵,不用了,谢谢啊……”   薛姨伸着脑袋往里张望:“好香啊,你爸妈是不是又做好吃的了,正好我和我儿子还没吃晚饭……”   说着,二百斤的薛姨就要领着她二百斤的儿子往里挤。   宋听欢一百斤的身板艰难抵挡。   关键时刻,许南和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及时出现。   总算把这母子俩挤回去。   许南还算有礼貌:“不好意思啊,我们家饮食清淡,餐桌上不能出现猪和猪肉。”   说完就甩上了门。   薛姨鼻梁差点儿被砸断。   “儿子,她什么意思,是不是说咱俩是猪?”   邓博艺:“妈,知道不就行了,非得说出来?”   “这一家人,又聋又哑,生了个傻,他们这辈子都没我儿子有出息!”   邓博艺:“妈,说这个才对嘛。”   母子俩一起回家,他们就住在宋听欢一家楼上。   刚上到楼梯拐角,楼下匆匆上来两个人。   邓博艺余光扫了一眼,莫名觉得有些熟悉。   薛姨:“进家门了,你发什么呆呢?”   邓博艺:“妈,我好像看见我公司总经理了。”   “沈总怎么可能到这种地方来,你肯定看错了。”   邓博艺一想也是。   而且他在集团人微言轻,根本没机会见到总经理。   顶多开大会的时候远远见过一次。   肯定是他看错了。 第8章 世界大战   宋爸宋妈把做好的饭菜都端上桌,一家八口整整齐齐坐了一圈。   宋听欢辈分最小,挨个给每个长辈倒橙汁。   倒完坐下举杯:“爸爸妈妈,爷爷奶奶,姥姥姥爷,我这次真的知道错了,以后保证再也不让你们担心了。”   宋恺和许文是最开心的,咧开的笑颜就没合上过。   许文比划手语:“以后在家,爸爸妈妈保护你。”   宋听欢既感动又复杂。   “好,我以后都——”不出去工作了。   话没说完,又有人敲门。   不同于薛姨的横冲直撞,这次的敲门声很有礼貌。   许南起身:“我去开门。”   门一打开,外面站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。   许南:“你们是?”   沈珩:“请问这是宋听欢家吗?”   “小沈总?”   宋听欢听到动静就探出头来:“你怎么知道我家住这?”   一旁的助理小韩回答:“入职的时候每一位员工都有详细的家庭住址信息,所以我和小沈总就找过来了。”   一屋的人都听明白了。   这就是把他们女儿/孙女/外孙女骗去上班的罪魁祸首。   宋恺第一个冲上来,挡在宋听欢前面。   紧接着是许文,牢牢把宋听欢护在怀里。   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该拿药的拿药,该吆喝的吆喝——   “我们都有高血压,你今天敢动欢欢一个手指头试试!我老头子晕给你看!”   爷爷和姥爷齐齐晕倒。   奶奶和姥姥齐齐大喊:“老头子啊!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啊!”   沈珩和小韩:“……”   沈珩默默退到了小韩身后:“小韩,你比我见多识广,现在该怎么办?”   小韩额角滑落一滴冷汗。   闹剧正中央的宋听欢尬笑两声:“不好意思,让你见笑了哈。”   宋听欢赶紧和一屋人解释:“你们都不要这么紧张,这位是小沈总,他是个很好的老板,鼓励了我很多的。”   爷爷和姥爷嗷一嗓子醒过来了。   沈珩极力表现出自己是个好人的样子:“大家,我是良民,真的是良民,小时候扶老奶奶过马路,长大了也从来没有仗着自己是富二代就欺负别人的。”   宋听欢用力点头:“我可以作证!”   宋恺和许文这才放松警惕,只不过态度还是不好,生怕沈珩再把宋听欢抢走,咿咿呀呀地比划了很多。   沈珩:?   宋听欢:“小沈总,他们是我爸爸妈妈,都是聋哑人,不过他们带了人工耳蜗,可以听明白你在说什么,我也可以把他们的话翻译给你听。”   宋恺凶巴巴地比划:你赶紧给我滚!不要出现在我们家!   宋听欢:“我爸说,他很欢迎你们来我家作客,快请进吧!”   沈珩:“真的是这个意思吗?”   宋听欢:“当然,我确信!”   宋听欢按住她爸的手,拼命使眼色。   沈珩半信半疑地进屋。   他总觉得宋听欢爸爸的意思,是想把他砍了。   本来坐得正好的圆桌,又添了两张凳子,一下显得有点拥挤。   许南拿了两副新的碗筷。   宋听欢招呼道:“小沈总,小韩助理,你们别客气,随便吃。”   沈珩望着满满一桌子菜,使劲儿咽了口口水。   家常菜的味道最好吃了,尤其是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,挤是挤了点儿,但吃起来香。   不像沈家那个空旷的餐厅,吃个饭连一点声音都不能发出,菜色也都毫无食欲。   沈珩食指大动:“那我就开吃了!”   他左一筷子肘子,右一筷子鸡翅,嘴里塞得满满当当。   助理小韩更是不遑多让。   沈珩边吃边感叹:“欢欢,难怪你手艺那么好,原来都是在家里学的!”   许南低声在宋听欢耳边说:“你确定这是长青集团的小沈总?”   她又看了眼饿死鬼投胎一样的两人:“我怎么觉得像是俩没吃过饭的流浪汉呢?”   宋听欢还好,她是见过沈珩吃饭的样子的。   “估计是没吃过好的吧,”宋听欢小声回,“有钱人都傻。”   许南点点头。   原来如此。   一顿饭吃完,沈珩打了个长长的饱嗝儿。   他及时捂住嘴,还有些不好意思。   不料几位长辈都用慈爱的眼神看着他。   姥姥说:“要是欢欢也能像你一样能吃就好了。”   姥爷说:“我和老伴儿好久没喂过猪了,看你吃饭让我想起以前在乡下喂猪的美好岁月。”   奶奶说:“能吃的孩子,心眼儿坏不到哪去。”   爷爷深以为然:“孩子,我再给你盛一碗?”   沈珩惊恐摇头:“不了不了,我吃饱了。”   再吃胃就要炸了。   宋听欢问:“小沈总,你突然登门,是有什么事吗?”   沈珩一拍脑门。   光顾着吃,差点儿把正事忘了。   他让小韩把劳动合同拿出来。   “我得先替我哥向你真诚道歉。”沈珩很认真地说,“今天是公司出了些事情,他不是故意要针对你,当然,他脾气也的确臭,但他现在真的后悔了。”   说着,把劳动合同放在桌上。   “之前只给你发了录取通知,但是正式的劳动合同还没有签,如果你愿意不跟我哥计较的话,我还是希望你能回来继续上班,待遇什么的都好说,你可以先看看合同,要是觉得哪里不合适,我让小韩现在改。”   饭桌上登时乱成一片。   爷爷和姥爷相继晕倒,奶奶和姥姥哭喊不停,宋恺和许文边含糊不清地吼叫边手忙脚乱地比划。   场面之乱,堪比世界大战。   沈珩感觉自己头上有核弹飞过。   一片混乱中,许南悄悄把合同拿过来,翻到其中薪资待遇那一页。   仔细数了数有几个零后,她倒吸一口冷气,一把抓住宋听欢。   “你快看!这么多钱呢!”   宋听欢也瞪大了眼睛。   这比当初说好的,还翻了好几倍。   宋听欢腾地一下站起来,所有人齐刷刷望向她。   “我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。”宋听欢说。   趁着宋听欢说话的功夫,许南把合同传阅过去。   手指重点落在工资那一行。   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。   姥姥:“我们欢欢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。”   姥爷爷爷奶奶宋恺许文许南:“嗯。”   沈珩和小韩彼此依偎,瑟瑟发抖。   沈珩还记着自己是老板,强装镇定:“那真是太好了。” 第9章 沈总,早上好呀!   宋听欢准备签合同。   另外九个人全部屏息以待。   签之前,宋听欢忽然道:“明天是周六,我应该不用去上班吧。”   沈珩差点儿一口气没喘上来。   “对,我们都是双休,周六周日你不用上班。”   宋听欢眉眼一弯:“好,那我签了!”   合同一式两份,宋听欢一份,沈珩一份。   拿到合同,沈珩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来。   “多谢你们家的款待,这么晚了我就不打扰了。”   宋听欢送沈珩到门口离开。   一回头,所有人都挺高兴的。   除了宋恺和许文。   许文比划:我和你爸还是舍不得你。   宋听欢走过去,把许文紧紧抱住,另只手揽着宋恺。   “我又没有去外地,而且周六周日我还会回来的嘛,你们要是想我了,就给我发信息,我跟老板请假回来看你们。”   许文摆手:不要总请假,我们都看得出来,你的这个老板人很好,你既然答应他了,就要认真工作。   宋听欢一颗心又酸又软,又无比的满足。   家人是底气,更是灯塔。   “好,我会的。”   -   沈珩拿了劳动合同就想回去,跟他哥汇报这个好消息。   刚下楼,沈父沈远年的夺命电话就打了过来。   “你是不是又在你哥那?”   沈远年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质问。   沈珩不服:“我哥的状态你们也看到了,我回来陪陪他怎么了嘛?”   “他那么大的人了,连这么点情绪都处理不好,用得着你陪?”   “我……”   “好了,别废话了,赶紧到公司来,我和你妈都在这等着你。”   下完最后通牒就把电话挂了。   小韩:“小沈总,那我就先下班了。”   沈珩挥了挥手:“嗯,你回家吧,今晚带你加了两小时班,回头自己提加班流程,好给你算加班费。”   长青集团哪都好,对员工更是没得说。   就是对老板不好。   小韩都坐上回家的车了,沈珩还得苦哈哈自己开车回公司加班。   和开学头天晚上爸妈盯着他补作业一样。   被加班的事一耽误,宋听欢要重新回去上班的事,就忘了告诉沈遇青。   沈遇青翌日下楼。   整个别墅空空荡荡。   除了他以外,没有任何活物。   护工一早一晚会来,但现在很多事情他都能自理,所以护工也来的少了。   三餐他都是自己叫外卖解决的。   味道比起宋听欢的明厨亮灶,还差得远。   又过了一天,还是一点讯息都没有。   看来宋听欢应该是对他很失望,所以不打算回来了。   沈遇青在别墅客厅面朝大门,整整坐了两天。   两天时间里,除了把外卖送到门口的保安,没有一个人上门。   手机也没有任何新的消息。   从前那些人早不再和他联系。   前未婚妻退婚。   好兄弟和他绝交。   唯一剩下的亲弟弟估计忙得不可开交。   被抛弃的沈遇青一直安静坐到夜幕低垂,才滑着轮椅,搭电梯回到二楼房间。   一切都归于静寂。   其实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。   以前他的身边看似站着很多人,那些人却能很轻易地离开他。   从始至终,他都只有自己。   直到工作日的第一缕阳光洒落——   门铃响了。   沈遇青从睡梦中醒来,恍然分不清现实和梦境。   那道清脆活泼的声音就在门外,焕发着摧枯拉朽的蓬勃生命力:   “沈总,早上好呀!” 第10章 我和沈遇青谁比较帅   大脑一向条理分明的沈遇青,反应了好一会儿。   外面又没了动静。   他自嘲般掀起唇角。   看来真的是做梦——   “沈总!”   等等,这声音……   “您早饭想吃什么呀?”   竟然不是梦。   沈遇青清了清嗓,假装已经醒来很久的样子,压平声线:“就……煎饼果子吧。”   “好嘞!”   一阵哒哒哒的轻快脚步声后,门口的人走了。   沈遇青还是有些茫然。   他费力起身,撑着床头安装的扶手,上半身收紧核心,把自己挪到轮椅上,去卫生间洗漱。   这两天他都没怎么打理自己,下巴泛起一圈胡青。   细细刮了胡子,洗完脸。   换上衣柜里新送来的熨好的白衬衫。   确定每一个细节都看不出他孤独过了两天的痕迹后,沈遇青才下楼。   他往厨房看去,果然见到了那道忙碌的身影。   依旧是单侧麻花辫,这次绑头发的发带上是一簇浅粉色的桃花。   宋听欢站在灶台前,听见动静朝他看来,杏眼盈盈,唇畔弯出两个小酒窝。   “沈总,煎饼果子马上就好。”   沈遇青收回视线,轻嗯了声。   他主动滑到餐桌前坐好。   宋听欢先给他端来一杯热牛奶。   沈遇青状似无意提起:“这两天有事?”   “没有啊,”宋听欢随口道,“这两天不是双休吗?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”   太久没上班,他把这茬给忘了。   不过看来,沈珩应该是把宋听欢请回来继续上班了。   他不好表现出还不知道的样子。   但要是一句都不过问,那他又成了宋听欢口中的“高高在上”。   沈遇青抿了口牛奶,努力想话题。   好在宋听欢是个自来熟,回答完就说道:“这两天在家里的店帮忙,顺便陪一陪我爸妈。”   沈遇青顺势道:“你要是想爸妈,可以多电话联系,回去看看也可以。”   宋听欢:“我从来不和他们打电话。”   沈遇青喝牛奶的动作一顿。   难道宋听欢和家里的关系也不好吗?   那身为老板,该多关心才是,还要注意少提及父母之类的字眼。   毕竟揭人伤疤可不好。   宋听欢不知道沈遇青心里在想什么。   她只觉得沈遇青笨笨的。   谁会和聋哑人打电话?   他又不给她交电话费。   煎饼果子出锅,宋听欢盛进碟子里,放到沈遇青面前,奇怪地看他一眼。   沈遇青:“怎么了?”   宋听欢摇摇头:“没事。”   算了,跟他说这些干什么呢。   有钱人是会少一些同理心的。   吃过早饭,又有人在别墅外按响门铃。   宋听欢又看见一个陌生男人。   对方也说:“你好,我是莫海,遇青的好朋友。”   宋听欢简直都要对“好朋友”三个字产生心理阴影了。   沈遇青真的还有朋友吗?   “你等等,”宋听欢警惕道,“我去确认一下。”   宋听欢飞快跑回去问沈遇青:“门口有个叫莫海的,确认是你好朋友吗?”   沈遇青:“嗯,你让他进来吧。”   “真的是好朋友?”   “嗯。”   不怪宋听欢怀疑,万一再来一个徐嘉畅那样的,和沈遇青吵完架,沈遇青再把脾气撒到她头上要把她辞退怎么办?   沈珩还会去找她吗?   她又不是诸葛亮,一个保姆还用上三顾茅庐这个成语了。   显然,沈遇青和她想的是同一件事。   沈遇青面上闪过淡淡的尴尬:“莫海没事,他除了是我的朋友,也是我的主治医生。”   宋听欢仍然持怀疑态度。   莫海进来时,宋听欢就一路跟着他,眼睛死死盯在他身上。   莫海检查了下自己身上。   没什么奇怪的东西吧。   他问沈遇青:“这是你新找的保姆?”   “嗯,她叫宋听欢。”   他又问:“她是不是喜欢我?”   沈遇青脸上第一次出现类似无语的表情。   莫海:“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?我长得帅,工作又好,医院里追我的姑娘多了去了,喜欢我不是很正常吗?”   无语升级为鄙视。   莫海:“好吧,长得没你帅,工作没你好。”   沈遇青:“这还差不多。”   宋听欢面带微笑:“二位是不是以为我听不见?”   沈遇青轻咳两声,试图掩盖尴尬。   但莫海不知道什么叫尴尬。   “小宋,你来评价一下,我们俩谁长得比较帅?”   宋听欢:“啊?我?”   她是有多不想干了才会去评价老板。   不过客观来讲,莫海比沈遇青还差了好大一截。   她长这么大,没见过比沈遇青更好看的男人。   好看但不女气,头发乌黑柔软,眉眼深刻隽秀,高鼻薄唇,肤色冷白。   而且沈遇青虽然清瘦,却透着坚韧的力量感。   时不时不自觉地流露出上位者积威日久的压迫感,他坐在那,时常会让人忘了他双腿残疾。   比如现在,他似乎有点厌倦莫海的插科打诨,一个淡淡的眼刀飞过来,动作很轻,只是转了转漆黑的眼珠,却让莫海发怵,一秒正经起来。   “正事要紧,我看看你的腿恢复得怎么样了。”   莫海蹲下身,正打算撩起沈遇青的裤腿。   他一回头,见宋听欢正专心致志地盯着。   “小宋,你先回避一下吧。”   宋听欢:“我不能看吗?”   莫海想说不能。   除了他这位主治医生,沈遇青从不让别人看见他腿上的伤疤。   拒绝的话还没出口,只听沈遇青说:“没关系,让她看吧。”   莫海愕然。   沈遇青平静补充:“不然她会抠我电池。”   莫海:“你就任由她抠?”   沈遇青眼神复杂地看着他。   莫海反应过来:“哦也对,电池抠都抠了,你也不能跳起来去抢回来。”   莫海对宋听欢比了个大拇指:“真有你的。”   说罢也不再让宋听欢回避,继续检查。   “肌肉的情况还是比较不错的,”莫海敲了下膝盖,“有感觉吗?”   沈遇青:“没有。”   “慢慢来,你的片子显示双腿神经并没有彻底坏死,只是现在伤口还处在恢复期,恢复最要紧,等伤口愈合得差不多,再搭配每天复健,完全痊愈也不是没有希望。”   宋听欢眼睛一亮:“沈总还能站起来?!”   莫海笑着点头:“我给他做的手术,没有九成把握,我不会轻易说这种话。”   “太好了!”宋听欢说,“莫医生,你快告诉我,平时都需要给沈总注意些什么,能帮他尽快恢复,我都记下来。”   莫海:“第一件事,不要告诉别人。”   “第一件事这么神秘,还不能告诉别人?”   “……”莫海加重语气,“第一件事,就是不能把遇青双腿可以痊愈的事,告诉别人。”   宋听欢顿了顿:“小沈总可以吗?”   莫海摇头:“谁都不行。”   宋听欢突然有种菜鸡误入高端局的感觉。   早知道不凑这个热闹了。   “三个月前那场针对遇青的车祸,是人为的。”   莫海轻飘飘丢出一句重磅炸弹。   宋听欢瞬间脑补出八百章豪门恩怨小说。   天爷啊,有钱人的世界是物理意义上的真要命啊。   “但还没有查出来背后的人是谁,他现在这样,也是为了让凶手放松警惕。”   宋听欢神色严峻,重重点头:“我一定会保密的。”   莫海一笑:“第二件事,让遇青每天保持好心情,这样有利于他的神经恢复。”   宋听欢指了指自己:“这个也要我来?”   “小宋,你可以的。”   宋听欢绝望地问沈遇青:“沈总,我可以吗?”   沈遇青搭在大腿上的两手交握,手指蜷了蜷。   “试试吧。” 第11章 又省一大笔   “还有啊,”莫海继续补充,“他的腿最好每天都按摩一个小时。”   宋听欢:“嗯……每天?”   莫海:“嗯,每天。”   “可我周六周日还要休息呢?”   沈遇青这时说:“两天不按也没有关系。”   莫海朝宋听欢眨了眨眼:“长青集团的加班费是基础工资的三倍,而且周六日和节假日还要再翻两倍。”   一三得三,二三得六,再乘以基本工资……   宋听欢算完,立刻对沈遇青说:“还是按吧,您恢复快些,我心里也高兴些。”   莫海交代完其他事情,就回医院坐诊了。   沈遇青在客厅看书。   宋听欢在琢磨该怎么能让她的老板开心些。   想了半天也没有具体思路。   唉,自古讨主子欢心都是奸臣做的事,她……   她一定要做个成功的奸臣!   宋听欢收拾客厅卫生时,突然在橱柜里发现一个倒下的相框。   相框扶起来,里面是沈遇青骑马的照片。   马上的沈遇青头顶是蓝天白云,和他身下那匹枣红色的马一样雄姿英发。   看来沈遇青很喜欢骑马。   但他现在这样,是骑不了了。   宋听欢哒哒哒小跑到沈遇青面前,蹲下仰脸望着他:   “沈总,今天天气好,我们去游乐园玩儿吧。”   沈遇青想也不想就拒绝了:“不去。”   车祸以来,他从没有离开过这栋别墅。   宋听欢不死心:“真的不去吗,游乐园可好玩儿了。”   沈遇青:“都是小孩子才会去的地方,你这么大的人了,怎么还会想去。”   “小孩子才去吗?”宋听欢说,“我小时候没有去过游乐园,我也不太清楚。”   爸妈都是聋哑人,那时候也还没有装人工耳蜗,去人多的地方会很危险,所以宋听欢小时候从没有和爸妈一起去过游乐园。   长大以后她和朋友倒是一起去了很多次。   谁知这话落进沈遇青耳朵里,他忽然想起来,宋听欢和父母感情不好,应该是父母故意不带她去。   沈遇青能够理解。   因为他也是这样的,爸妈只会带沈珩去游乐园,一次都没有带过他。   长这么大,他只投资过游乐园,但实际上连游乐园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。   “算了,”沈遇青说,“去吧。”   “好!”宋听欢立刻起身,“那我去收拾东西。”   宋听欢收拾了个随身的包。   里面带了保温杯和几块巧克力,都是给沈遇青准备的。   还有一个她自己的拍立得相机。   沈遇青出门有专车和司机,这点倒是方便很多。   而且车里也做了改装,沈遇青的轮椅能够很顺畅地滑进去。   司机把他们送到乐园门口就去停车了。   宋听欢陪着沈遇青下车,被眼前长长的队伍震惊了。   “今天不是周一吗?”宋听欢纳闷,“怎么还有这么多人?”   人群里,他们俩这样的搭配实在瞩目,投过来不少打量的目光。   宋听欢纯粹是从小跟在爸妈身边见多了,所以习惯了,没有在意。   也没有注意到沈遇青从下车就开始紧绷的身体。   宋听欢推着他去检票处排队。   “我在来的路上买过票了,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排到我们。”   沈遇青没有应声。   有工作人员在队伍里拿着大喇叭提醒:“没有带包的可以直接检票,带包的游客先去安检。”   宋听欢朝工作人员挥手:“你好!”   工作人员一看到沈遇青坐着轮椅,连忙跑过来:“你好,需要帮助吗?”   “需要需要,”宋听欢连连点头,“请问我们可以走无障碍通道入园吗?”   宋听欢指了指最边上的无障碍通道。   那里一个排队的人都没有。   “当然可以,我带你们过去。”   工作人员很周到,不仅把他们领到通道口,还帮宋听欢拎包。   宋听欢小声在沈遇青耳边说:“沈总,都是沾了你的光,我第一次入园不用排队诶!”   沈遇青望着队伍里那些人或探究或同情的眼神,脸色难看。   “这种事有什么好值得高兴的。”   “你知道买快速通的话一个人得八百八吗!”   宋听欢比个了数字八:“我们省了一千多!”   沈遇青闭了闭眼:“钱我给你报销,买快速通,不要无障碍通道。”   宋听欢推着他进去:“来都来了!”   入了园,一路上遇到的工作人员都很好,主动来询问他们需不需要帮助。   宋听欢便问道:“旋转木马往哪边走呀?”   工作人员指了个方向,又说:“我送你们过去吧。”   “好嘞!谢谢你了!”   宋听欢又小声说:“你看到没有,这可不是花钱就能拥有的。”   沈遇青下颌绷得紧紧的,一路都眉头紧锁。   快到旋转木马时,他主动停下了。   工作人员问:“怎么了?”   宋听欢也问:“沈总,怎么了?”   沈遇青薄唇紧抿:“你自己去吧,我回车上等你。”   宋听欢注意到,他两膝上的手握成了拳。   这是他紧张的表现。   宋听欢先对工作人员说:“谢谢你,剩下的我们自己处理就可以,不麻烦你了。”   工作人员去别的地方忙了。   宋听欢把沈遇青推到了人比较少的树荫底下。   没有那么多视线环绕,沈遇青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些。   宋听欢蹲下身,拿出水杯给他。   “您先喝口水,等会儿我们出去。”   沈遇青接过杯子:“你不玩了吗?”   “不玩了,”宋听欢说,“对不起,是我对情况的判断太乐观了,以为游乐园是个能让所有人都开心的地方,忽略了你的感受。”   沈遇青捏着杯身的手不断收紧。   “我……我只是太久没有出门,还不太适应。”   “没关系,”宋听欢笑笑,两个酒窝若隐若现,“感到不舒服的时候就要立刻说出来,不是只有这一种方式,还有很多其他的事也能从中体会快乐。”   沈遇青恍惚想起从前。   他不喜欢读商科,不喜欢当总裁,不喜欢家里给他安排的未婚妻。   可没人会在乎他喜不喜欢。   他的感受,永远都要排在家族利益之后。   宋听欢口中的道理很简单。   却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起。   沈遇青还是有些紧张,但他问:“游乐园真的能让所有人都快乐吗?”   宋听欢点头:“你看我,再看刚才一路的工作人员,我们每个人都想让你快乐。”   沈遇青从她明亮的杏眼里看见蔚蓝的天空,青翠的树盖,以及他自己。   还有他从未见过的,赤诚热忱。 第12章 轮椅体验卡   宋听欢觉得自己面前是只在应激边缘的猫。   猫咪在人多的地方会很紧张,所以她要格外小心照看。   宋听欢看着沈遇青跟猫儿似的,小口喝完了水,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些红润。   “我还有巧克力,你要吃吗?”   沈遇青摇头:“不吃,太甜。”   “好吧,你要是休息差不多了,我们现在就出去。”   沈遇青抿了抿唇:“去旋转木马看看吧。”   宋听欢:“嗯?你没事了?”   沈遇青已经自己操纵轮椅滑出树荫:“我总不能一辈子都不出门。”   宋听欢赶紧把杯子装进包里,东西收拾好,跟上沈遇青的轮椅。   很好。   看来猫咪决定勇敢探索世界了。   今天刚好有幼儿园组织小朋友来玩,旋转木马前排了一个班的小朋友。   叽叽喳喳的,像群欢快的小麻雀。   宋听欢推着沈遇青排在小麻雀后面:“沈总,我觉得你可以试试旋转木马。”   “我不要。”   “有安全带,而且速度不快。”   “不是安全的问题。”   “那你是觉得旋转木马太幼稚?”   沈遇青下巴稍抬:“排队的只有我们两个是成年人。”   “谁说的?”   宋听欢微一侧身,她的后面还有一对情侣。   “你看,这还有两个成年人。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”   宋听欢语气蛊惑:“真的不试试吗?”   沈遇青:“能不能等人少的时候再试?”   宋听欢:“我觉得人可能少不了。”   一个小女孩儿走过来,仰起脸,天真无邪地问沈遇青:“叔叔,你的椅子在哪里买的呀,我看它是电动的诶,好方便呀,我也想坐。”   起了个头儿以后,更多观望的小朋友也过来问。   “叔叔,我把我最喜欢的奥特曼玩具给你,可以让我坐一分钟吗?”   “我有艾莎公主,我只坐半分钟!”   小麻雀们叽叽喳喳地把市场价越卷越高。   沈遇青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。   宋听欢及时出手阻拦:“小朋友们,这不是普通的椅子,是叔叔的轮椅。”   “我也要让我妈妈给我买轮椅!”   “我也要!我也要!”   两名幼儿园老师赶紧安抚孩子们,同时抱歉地对沈遇青说:“不好意思,孩子们还太小,不懂什么是轮椅,我替他们给你道歉。”   沈遇青硬邦邦地回:“没关系。”   “好了同学们,该轮到你们玩旋转木马了,大家都排好队。”   老师一声令下,结果没有一个人对旋转木马感兴趣,全都眼巴巴地盯着沈遇青的轮椅。   老师们面色尴尬。   其实这个时候解释沈遇青是残疾人,孩子们都会明白,能起到很好的安抚效果。   可当着沈遇青的面讲这个,又有些不太好。   几个成年人面面相觑,和孩子们僵持不下。   宋听欢一拍手:“小朋友们,我这里有巧克力,拿了姐姐的巧克力,就不能再要叔叔的轮椅了哦。”   “姐姐,可是我们不想要巧克力。”   一个孩子怯生生,又满含期待地说。   这下宋听欢也没办法了。   只听沈遇青悠悠一声叹息:“想坐轮椅的排好队。”   宋听欢:“?!”   “不是,”宋听欢不可置信,“你真要给他们坐你的轮椅?!”   相比之下,沈遇青淡定很多:“坐一下又不会坏。”   沈遇青把轮椅上前进后退的按钮教给幼儿园老师,然后对宋听欢说:“不是要让我试试旋转木马?”   宋听欢心情玄妙地和工作人员一起,把沈遇青扶到旋转木马上。   再一看,他把自己的轮椅放得远远的,孩子们全都背对着他,排队体验轮椅。   这样一来,倒是的确少了很多人。   可后面还有一对情侣。   宋听欢把自己的巧克力分给他们:“这个巧克力很甜的哦,吃了我的巧克力,可不可以先请你们到别的地方逛一逛,等会儿再来玩旋转木马呢?”   “我、我们不要你的巧克力,能不能也去体验一下那个轮椅?”   宋听欢:“可、可以吧。”   “太谢谢了!”   宋听欢揣着推销不出去的巧克力,回到沈遇青身边:“没想到用你的轮椅清场了,现在这里有几十匹马,都是你一个人的!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”   他一指旁边的粉色木马:“你去那个吧。”   “好嘞。”   沈遇青骑的是一匹白色的马。   由于双腿无法使力,工作人员就给他的脚踝额外上了固定器。   沈遇青想说不用。   凭他自己的核心力量,稳稳坐在马上也不是问题。   但触及宋听欢认真检查固定器的模样,他又把话咽了回去。   全都准备好以后,旋转木马开始随着欢快的音乐缓缓转动。   沈遇青下意识屏住呼吸,两手紧握面前的木马柱。   木马模仿真实骑马的感觉上下颠簸,但频率不快。   这是沈遇青二十七年来,第一次坐旋转木马。   “沈总,看我!”   沈遇青循声看向宋听欢,眼前快门一闪,拍立得正对着他。   但他觉得自己刚才的表情肯定不好看。   他第一次坐旋转木马,还没有适应好。   正想着如何开口让宋听欢再给他拍一张时,只听宋听欢咦了一声:“怎么就剩一张相纸了!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”   宋听欢把拍立得放回包里,拿出手机点开相机,镜头对准沈遇青。   “沈总,再看我!”   沈遇青没有理会她。   宋听欢:“沈总!这里这里!”   “保持这个角度也可以,你这个侧颜特别帅!”   “沈总,你的睫毛好长好翘,你的鼻梁好高好挺!”   “哇你的——”   还没夸出口,沈遇青受不了她,转过了头。   那一刻,旋转木马刚好转到孩子们那边。   他们围着沈遇青的轮椅,每一个人都是发自内心的喜悦,笑脸纯真灿烂。   更远处是游乐园的摩天轮,在日落黄昏时天边大片的红霞中屹立着。   宋听欢按下拍摄键。   镜头里,沈遇青疏朗的面容上有几分淡淡的无奈,唇角却浅浅弯着,笑意映在他漆黑的眼底,熠熠生辉。   木马旋转带来的微风拂起他额前碎发,每一根发丝都被夕阳晕染。   宋听欢恍然想:沈遇青是只慈祥和蔼的、毛茸茸的金色小猫。   和招财猫一个色。 第13章 哥,你变了   旋转木马停下了。   但轮椅体验卡还没到期。   于是沈遇青又坐了一次。   又一次结束,小朋友们队伍还没排完。   宋听欢:“沈总,要不您——”   “不坐了。”沈遇青面无表情地说。   “可不坐木马,您坐哪啊?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木马不许转。”   宋听欢:“好嘞,这就满足您。”   等到最后那对情侣也体验完,旋转木马终于可以继续旋转了。   回去的车上,宋听欢小心问:“沈总,您今天感觉快乐吗?”   沈遇青闭着眼睛,没有说话。   真睡着了?   宋听欢便又坐好,保持安静。   良久,只听沈遇青忽然嗯了声。   轻轻的,是肯定的语调。   宋听欢怀疑自己听错了,转头去看,可沈遇青还是闭着眼睛。   到家后,宋听欢推着沈遇青进门——   轮椅被体验到没电了。   “沈总,您刚才在车上嗯了一声,是不是开心的意思呀?”   沈遇青:“嗯。”   依旧是轻轻的。   不过宋听欢这次确认她没听错。   “太好了,”宋听欢笑着说,“开心就好,开心就好。”   听到这话的沈遇青也笑了笑。   -   第二天早上。   宋听欢做早饭的时候,顺便把昨天唯一一张拍立得用磁贴固定在冰箱门上。   照片里的沈遇青坐在白色旋转木马上,俊脸上流露出些许茫然,看上去有些可爱。   贴好后,宋听欢又下单了几盒拍立得相纸。   下次再出去玩的时候,就可以多拍照留念。   她连冰箱门上的位置都规划好了。   中间一块单独的区域,留给沈遇青贴便利贴点菜,其余的地方都贴上相纸,或者当地的特色冰箱贴。   做完这一切,她撕下便利贴,开始准备沈遇青想吃的早餐。   早餐做到一半,沈珩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了。   “欢欢,快,食物,我需要食物……”   宋听欢在灶台前一转身,被沈珩狼狈的模样吓了一跳。   他脸色发黄,眼底发红,下巴发青,额头发黑,短发像颗海胆。   “你去打仗了?”宋听欢问。   沈珩双目无神地仰躺在沙发上,有气无力地说:“我只是在公司连着加了三天四夜的班,一共只睡了十个小时而已。”   宋听欢:“你居然还活着。”   沈珩欲哭无泪:“是啊,我怎么就不死呢!”   “早饭还没做好,”宋听欢说,“要不你先吃几个巧克力?”   沈珩:“我不吃巧克力。”   宋听欢:“……”   巧克力做错了什么?竟然没有一个人要吃它。   沈珩幽魂似的从沙发上爬起来,飘到冰箱去找吃的。   拉开冰箱门时,他视线蓦地一顿。   紧接着不可置信地瞪大了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球。   看得宋听欢怪害怕的。   沈珩指着拍立得问:“这是P的?”   “不是啊,我昨天拍的。”   “你们去游乐园了?”   “对呀。”   下一秒,沈珩的呐喊震彻苍穹——   “你们去游乐园!不!带!我!”   宋听欢揉了揉耳膜发痒的耳朵,轻飘飘地补了一刀:“你不是在加班吗?”   沈珩一把捂住心口,喉结狠狠一滚,应该是咽下了翻涌的气血。   宋听欢见状不对,赶紧把锅里煮好的皮蛋瘦肉粥盛一碗塞他手里。   “可以了,去吃吧。”   可算把沈珩打发了。   早餐全部出锅,沈遇青正好也下楼了。   沈珩立刻含泪控诉:“哥,你怎么能自己去游乐园不带我呢?”   沈遇青淡淡道:“我不是自己去的,还有宋听欢。”   “就是啊!你带欢欢都不带我,我还是不是你亲弟弟了?”   “欢欢?”沈遇青眉心拢起。   上次在宋家,沈珩被宋家的气氛感染,就也跟着宋听欢家里人一起这么叫了。   沈珩莫名察觉到气氛变得不对。   于是改口:“小宋。”   沈遇青眉眼一松。   气氛对了。   沈遇青喝了口宋听欢递过来的粥,边喝边说:“你现在担子重,代表着公司形象,游乐园还是少去。”   沈珩肩膀耷拉下去:“你怎么和爸妈一样呢。”   沈遇青喝粥的动作一顿。   这时,宋听欢端着她自己那碗粥,也在餐桌前坐下,又给自己拿了个牛角包。   “去游乐园怎么就对公司形象不好了?又不是偷税漏税,也没有劈腿出轨,去玩一玩儿不是挺好的吗?”   沈珩热泪盈眶,重重点头。   “欢……小宋说得对啊!我一个好人,大好人,只是想去游乐园,我做错了0件事!”   沈遇青点了点头:“那好,下次再带你一起。”   “哥,你变了,”沈珩说,“以前你没有这么好说话的,现在温柔好多,我都还有点不适应。”   沈遇青瞥他一眼:“闭嘴,吃饭。”   沈珩:“对,你就是这么对我的,这才是我哥。”   被哥哥凶了以后,沈珩胃口都好多了。   吃完早餐,沈珩上楼找地方补觉。   沈遇青坐在院子里晒太阳。   宋听欢盘腿坐在他身边的地上,面前摆着个小矮桌。   左手边是小某书攻略,右手边用笔在本子上记了很多笔记。   沈遇青就这么静静看着她。   这个本子他见过,封皮是棕色软牛皮,内页里记了很多和他有关的细节。   上次莫海来的时候,宋听欢用的就是这个本子。   第一页有几个大字,他没看清,宋听欢故意遮着没让他看。   “攻略做好了吗?”沈遇青问。   宋听欢把手机拿给他看:“你觉得这家餐厅怎么样?”   沈遇青接过来看。   “是一家中式创意菜,据说里面环境很好,吃饭的时候还有歌舞表演,演员还会下来互动,看起来很不错诶!”   最关键的是,这家餐厅有很完善的无障碍设施。   不过这个宋听欢没说。   而宋听欢说的,不是沈遇青关心的,他问:“菜的味道怎么样?”   宋听欢:“……攻略里没说。”   “不过这个餐厅真的很有趣!”宋听欢努力争取。   沈遇青把手机还给她:“可以,去吧。”   宋听欢:“耶!”   定位置时她忽然想起来:“我去问问小沈总,看他去不去。”   “不用,”沈遇青说,“不睡够二十四小时,他是醒不过来的。”   宋听欢一想也是,他加了那么久的班,还是好好休息吧。   于是宋听欢订了两个人的位置。   订好后把手机拿给沈遇青:“一个人一千八百八十八,请报销。” 第14章 霸王餐   这家餐厅有个很高大上的名字——宫宴。   餐厅位置也很曲折离奇。   宋听欢探半截身子到主驾,对着手机导航给司机指路。   半个小时后,司机满头大汗。   “小宋,我怎么觉得这里来过呢?”   宋听欢:“是吗?”   “来过六回了。”   宋听欢拿着手机,在车内三百六十度旋转,按照箭头指着的方向,一拍司机肩膀。   “走这边,这次肯定对!”   又折腾半个小时,总算找到了吃饭的地方。   外面都是不起眼的交错小巷,里面却别有洞天。   门口都非常的豪华气派,还没进去,就听到了丝竹声。   宋听欢和沈遇青一起进去,在门口出示了预约。   服务生问:“二位对座位有要求吗?”   来都来了,当然要看这里的表演。   于是宋听欢说:“要离舞台比较近的位置。”   “好的。”   餐厅内部是奢华的中式装修,宋听欢从进去,嘴就没合上过。   “哇!”   “哇!”   “哇——”   服务生把他们引到了离舞台最近的位置。   抬头就能看见一群身姿窈窕的女孩儿跳舞,个个戴着面纱,神秘感十足。   宋听欢兴冲冲地坐在沈遇青对面,眉毛骄傲扬起。   “怎么样,我选的这个地方不错吧?”   沈遇青喝了口服务生倒的花茶,入口清香,没有丝毫苦涩味。   “嗯,不错。”   他点评的是花茶。   宋听欢:“当然不错,这些美女一看就是专业的。”   她说的是美女。   沈遇青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。   没多久,上菜了。   造型摆盘十分精致。   脸盆一样大的白瓷盘中央,两块儿拇指一样大的牛肉条。   两人一人一块,一起送进嘴里。   嚼嚼嚼,嚼嚼嚼,嚼嚼嚼……   宋听欢放下筷子,神色严峻,腮帮子开始发酸,牙床也有点儿软。   对面沈遇青没比她好多少,不过姿态更加优雅。   嚼了好几分钟,宋听欢觉得再不咽下去就要吐出来了。   于是喉咙发力,一阵窒息的阻塞感过后,她终于征服了这块儿牛肉。   事已至此,宋听欢隐隐察觉出不对劲。   后续上的每道菜都造型别致,味道一言难尽。   宋听欢只好对沈遇青说:“不好吃别勉强,我们看看表演,美女的美丽还是很客观的。”   上菜的服务生一听:“二位是想和我们的演员互动吗?”   “对呀对呀,”宋听欢忙不迭点头,“我们就是冲这个来的。”   “好的,马上为您安排。”   服务生去交代了几句,很快,舞台上的人就和仙女一样,飘到了宋听欢面前,水袖都飞到了她脸上。   馨香的气息把宋听欢团团包围,她沉浸在美女们接连的招呼中,整个人飘飘欲仙。   可恶啊。   要是能手搓个那玩意儿出来就好了。   美女只能看,她和太监有什么区别?   宋听欢像个纨绔似的接住美女抛来的水袖,呲着的大牙就没收起来过,还不忘和沈遇青分享。   “沈总,沈总?”宋听欢一扭头,“你怎么不笑啊?”   几个美女轮流在沈遇青面前抛水袖,也没换来他一个笑脸,纷纷觉得没意思,转而就都去逗宋听欢了。   还是这个小美女捧场。   不像那个冰块脸。   宋听欢应接不暇,回应了这个,那个就找她闹,恨不得同时长出三头六臂,一个也不冷落。   “来,我喂您吃菜。”   “我给您捏捏肩,这个力道舒服吗?”   一声声软语把宋听欢哄得找不着北:“舒服,舒服舒服舒服!”   沈遇青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,别开脸不去看她。   互动环节结束,宋听欢还笑容荡漾。   “沈总,你也真是的,”宋听欢嗔怪,“钱都交了,你这样最少少体验了一千八的服务。”   沈遇青掀起眼皮,极淡的看她一眼,给自己添了一杯茶。   宋听欢:他在鄙视我。   抿了口茶水,沈遇青才开了尊口:“你就这点追求?”   宋听欢:他果然在鄙视我!   “切,”宋听欢不屑,“我的追求怎么了,我最大的追求就是不用努力,莫名其妙地享清福。”   似乎是脑海里的愿景太过美好,宋听欢说着不自觉笑出声来。   沈遇青举着杯子抵在嘴边,也跟着弯了弯唇。   这时,方才那名服务生拿着账单过来:“二位好,这是你们的账单。”   宋听欢大手一挥:“我来!”   沈遇青已经把钱报销过了,所以宋听欢很乐意充当这个大款。   不就是三千多块——   等等。   宋听欢说:“你是不是算错了,这怎么一万多了?”   沈遇青也放下杯子看了过来。   服务生笑笑:“没错的,您二位的用餐费用一个人是一千八百八十八,两个人就是三千七百七十六,演员互动的话费用是六千八百八十八,在互动前和您确认过的,再加上百分之十的服务费,一共是一万一千七百三十点四元。”   “给您抹个零,一万一千七百三十。”   “微信,支付宝,还是刷卡?”   宋听欢石化了。   就刚才喂了一口菜,捏了两下肩,居然要六千八百八十八!   怎么不去抢!   最关键的是,刚才全是她一个人享受的,都不好意思找沈遇青报销……   “账单给我吧,”沈遇青说着去摸手机,“我来。”   “不行!”   宋听欢正义凛然地拒绝了。   按理来说,这里应该有个拉扯的过程。   她拒绝,沈遇青坚持。   她再拒绝,沈遇青还是坚持。   最后她不得不遗憾地把结账机会让给沈遇青。   沈遇青把手拿上来,宋听欢赶紧继续拉扯:“不行不行,一定要我来付!”   沈遇青:“好吧,那你来。”   宋听欢:“?”   不是哥们儿。   你不会拉扯你早说,我教你啊!   沈遇青说:“我的手机好像落在车上了。”   哦,不会拉扯,但会装蒜。   还手机落车上了……   宋听欢伸手掏兜……诶?   “我手机呢?”   “刚在车上导航还一直用来着,”宋听欢掏完上兜掏下兜,“不会是下车太匆忙,扔车上了吧。”   掏了一圈,哪个兜都没有。   服务员的微笑已经快要挂不住了:“二位没带钱包吗?”   宋听欢:“这年头谁还用钱包?”   “你看这样怎么样,”宋听欢说,“你相信我,我们肯定不会赖账吃霸王餐的,你先让我们出去,我找司机去车上拿手机,回来给你付钱。”   服务生:“我凭什么相信你们?”   宋听欢:“……”   “那要不你把手机借我用一下,我给司机打个电话,让他把我们的手机送进来。”   服务生答应了这个条件。   宋听欢把手机递给沈遇青:“沈总,你打给司机吧。”   沈遇青接过来,但是没有动作:“我不知道司机的电话。”   宋听欢:“……”   服务生劈手把手机夺回去:“你们等着,我去找老板,让老板报警抓你们!” 第15章 他的轮椅能卖二十多万!   老板看起来是个练家子。   黑色紧身打底衫外穿,宋听欢感觉他鼓起来的两块胸肌能把自己顶飞。   关键他还一脸络腮胡,凶神恶煞。   老板视线逡巡,低吼道:“谁要吃霸王餐?”   宋听欢浑身一凛。   心虚的样子被老板一眼锁定。   老板走过来,看看宋听欢,又看看沈遇青。   接着胸肌一抖,肱二头肌突出。   宋听欢:!   你不要过来呀!   老板:“就是你们两个,吃了饭不给钱?”   “我我我我们们们们、没有!”宋听欢笑得很难看,“我们真的只是忘带手机了。”   “你忘带,”老板下巴朝沈遇青那边一抬,“他也忘带,当我傻?这年头还会有人出门不带手机,你们怎么来的?”   宋听欢弱弱道:“家里司机开车送来的。”   老板气笑了:“装,继续装。”   “我说的都是实话啊老板。”   老板瞪着她:“不给钱,就去给我刷盘子!什么时候刷完什么时候走!”   宋听欢心想也不是不行。   “那、那要刷多少个啊?”   “一个盘子五毛钱,刷完两万五千个,你们就可以走了。”   宋听欢:“老板,你在开玩笑吗?”   老板嘶吼:“你看我在跟你开玩笑吗!”   宋听欢被喷得闭上了双眼。   无奈之下,她灵机一动。   “老板,我把他留在这里,我回去给您拿钱您觉得怎么样?”   老板看一眼沈遇青:“哼,先把你放了,他再趁我不注意也跑了,我找谁去!”   “跑不了!”宋听欢把沈遇青推出来展示,“你看,他坐着轮椅呢,你把他的电池一抠刹车一踩,他哪也跑不了!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”   老板半信半疑:“他的腿真的不能走?”   “真的是真的!”   “万一你大义灭亲,为了逃单连朋友都抛弃了,我怎么办?”   “那他的轮椅你还可以卖钱呀,这是目前市面上最高端的轮椅了,价值二十几万呢!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”   他,和他的轮椅。   是这么用的吗?   老板打量半天,见沈遇青的轮椅上许多高科技按钮,貌似信了几分。   “这样吧,”老板说,“我再给你一次机会,用我的手机给你的朋友打电话,拿钱来赎,毕竟你把一个残疾人放我这,我还得派人专门照顾他,要是出了事我还得负责,所以你不能走。”   “这样,这样也行。”   宋听欢又争取到一次机会。   和沈遇青商量好,打给了沈珩——   这是沈遇青唯一还记得的电话号码。   电话响了好几遍,都没人接听。   宋听欢:“小沈总这睡得也太死了!”   沈遇青听后,没说什么。   只是轻轻按下了轮椅上的唯一一个红色按钮。   下一秒,十几公里外的别墅内。   沈珩正躺在三楼卧室柔软的大床上,梦见和哥哥还有宋听欢一起去游乐园,他买了炭烤火鸡腿,砸吧砸吧嘴,口水流了出来,刚准备狠狠撕咬一口,突然——   刺耳尖锐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响起,宁静的别墅一瞬间震颤起来。   沈珩从床上惊醒:“怎么了!怎么了!地震了!海啸了!第三次世界大战了!”   他慌得什么也顾不上,爬起来就往床底下钻,抱着头发抖。   警报又响了几秒,他反应过来:“不对。”   这是他哥设置的警报。   沈遇青出事后,为了防止他一个人出现意外没人知道,就安装了这个报警装置。   不管他人在哪里,只要按下轮椅上的红色按钮,整个别墅就会发出警报,他的手机会收到提醒,所有保镖会同时出动,保护沈遇青的安全。   沈珩赶紧从床底下爬出来,开门冲出去:“哥!”   “哥哥!”   沈珩光脚跑到楼下,发现客厅没有人。   保镖们也冲了进来,却没有看见沈遇青。   “糟了!我哥一定是在外面出事了!”   “快定位轮椅的位置。”   “所有人,跟我走!”   六辆车牌连号的黑色轿车在京市高架上风驰电掣。   路人纷纷举起手机拍下这一幕发到网上。   【卧槽,霸总是不是去抓逃跑的女主了!】   【楼上的,快把你的洋柿子小说卸载了吧!】   沈珩没心思在乎网上的言论。   由于出门太着急,他的手机落在了卧室。   拿保镖的手机给沈遇青打了许多电话,却也没有人接。   沈珩心急如焚:“再开快点儿!”   与此同时,餐厅内。   老板不耐烦地催促:“快点儿啊,到底能不能打通了?打不通你们俩就去给我刷盘子!”   宋听欢:“老板你别着急,我这个朋友加了好几天的班,估计还在睡。”   “你们是不是约好了耍我呢?”   “怎么会呢?”宋听欢瞄两眼壮硕的胸肌,小心脏一抖。   “我说你们——”   话没说完,餐厅门口突然一阵骚动。   音乐声停了下来。   用餐的食客们都紧张地站了起来。   门口的服务生如临大敌,不停后退。   老板冲他们大喊:“干什么呢?”   宋听欢和沈遇青同时循声望过去。   熟悉的黑衣保镖们统统戴着墨镜,训练有素地小跑进来,列队站成整齐的两排。   一身黑白奶牛睡衣的沈珩光脚冲进来,环顾四周,仰天长啸:   “我哥呢!”   老板做生意以来哪见过这种阵仗。   上去就要找沈珩单挑。   结果还没凑到跟前,后衣领子就被保镖单手拎起来。   犹如拎起一只肥硕健壮的母鸡。   “诶诶诶,”老板谄媚道,“这位大哥,有话好好说,不要动手嘛,我是来问这位小帅哥有什么需要的。”   保镖倏地松了手。   老板踉跄几步站好。   沈珩又扑上来揪住他胸前的衣领子:“快说,你把我哥怎么样了!”   老板哭丧着脸:“这位爷,我连你哥是谁都不认识啊!”   沈珩:“沈遇青!我哥叫沈遇青!他的轮椅定位在你的餐厅,他肯定就在你这里,还不老实交代!”   轮椅?   老板指着那边舞台前的桌子:“是、是那个吗?”   沈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   看见了默默捂脸的宋听欢。   和一脸淡然的沈遇青。   沈珩丢开老板,哭着跑过去:“哥哥!”   老板的衣领都被一前一后扯成了一字肩。   沈珩一下扑进沈遇青怀里,上下检查他:“哥,你怎么样了?他们有没有伤害你?”   “没有。”   “那他们欺负你了?”   “也没有。”   “那就是他们宰客宰到你头上了?”   “没宰我,”沈遇青侧头看向宋听欢,“宰她了。”   沈珩现在一头雾水。   他哥怎么也不像是情况很危急的样子。   “宰了多少钱?”沈珩问。   宋听欢不好意思道:“加起来,一万多。”   沈珩不屑轻哼:“就这么点儿,还不够我买双鞋呢。”   宋听欢:“关键是,我们都把手机落车上了,没法付钱,就想给你打电话来赎我们……”   沈珩如遭雷劈。  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沈遇青:“你按紧急按钮把我叫来,就是为了……”   沈遇青理所当然地点头:“叫你买单。”   “哥!”   沈遇青被这嗓门震得掐了掐眉心。   “好了,”他抬手,那是个上位者习惯给出的制止动作,“别说那么多了,先结账吧,我要离开这里。”   沈珩满脸委屈:“哦。”   他下意识去摸兜。   睡衣没兜。   沈珩缓缓道:“我也没带手机。” 第16章 我的保姆我惯的   一万多块对于沈少爷来说是小钱,还不够买双鞋。   可沈少爷现在既没钱,又没鞋。   宋听欢一拍脑门,绝望闭上双眼,   他们有三个人。   居然凑不出一个完整的脑子,和一分钱。   没办法,宋听欢只能再跟老板说好话。   “老板,那个,不好意思啊……”   老板脸上挂着两行泪走过来,双手合十。   “我求求你们了,赶紧走吧,我只是个做小本生意的,你们放过我吧!”   老板就差跪下挨个抱他们大腿了。   宋听欢松了口气,刚准备说谢谢,只听沈珩义正言辞道:   “不行!我从小到大都没欠过别人钱,今天不把钱给了,我是肯定不会走的!”   老板欲哭无泪:“那您是要微信、支付宝、还是刷卡?”   沈珩:“都不行,我没有手机也没有钱包。”   老板:“那您还是走吧!我不要你的钱了!”   沈珩:“我不!我从来不欠钱!”   老板:“走吧!”   沈珩:“就不!”   宋听欢:好想打人怎么办?   不行,人家哥哥还在这看着呢。   于是宋听欢冲沈遇青使眼色:不管管你弟弟吗!   沈遇青会意,抬手一挥,立刻有保镖上前。   “把他带走。”沈遇青说。   两名保镖一左一右架起沈珩,把他往外抬。   沈珩两条腿还在半空中翻腾:“放我下来!”   他顺手扒住一个胡桃木色的斗柜,双手死死扣住。   “我死都不会走!”   老板:“柜子给你吧!我不要了!”   又上来两名保镖,把柜子也一起抬走了。   沈珩“我要付钱”的声音越飘越远。   老板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:“太好了,总算走了。”   宋听欢和沈遇青离开前,宋听欢说:“老板,你放心,我们真不是来吃霸王餐的,等我们回去找到手机就来结账。”   两人前脚带着保镖一走。   后脚老板就召集所有的服务生:“给我拉黑他们三个!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他们进门!”   -   回去路上,沈珩还没消停。   “你们打破了我绝不欠钱的原则,这是对我人格和尊严的侮辱!”   宋听欢捂着耳朵坐在角落里。   沈遇青淡声道:“再吵以后都不带你去游乐园。”   沈珩瞬间安静了。   安静了十秒。   沈珩委屈巴巴地说:“你们何止去游乐园不带我,你们出去吃饭也不带我。”   说着就要哭。   沈遇青:“再哭以后也不带你出去吃饭。”   沈珩死死咬住下嘴唇,把委屈和眼泪一起憋回去。   宋听欢:世界终于安静了。   回到别墅,三人都有些累了。   车子停在门口,沈珩忽然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。   “这两个人怎么来了?”   宋听欢和沈遇青同时往车外看,沈遇青眉眼一沉。   这两个人宋听欢认识。   男的是徐嘉畅。   女的是上次来退过婚,宋听欢还不知道她是谁。   不过女人挽着男人手臂,俨然是一对情侣的样子。   宋听欢:哇哦。   “你们在这别动,我先去把他们赶走。”   话落,沈珩率先跳下车。   “谁让你们来的,这里不欢迎你们!”   徐嘉畅先是看了眼沈珩的装扮,像看孩子似的笑了笑。   “你还是先好好把衣服鞋子穿上吧,不然让你哥看见,肯定又要骂你。”   沈珩朝他呲牙:“我哥对我那么好,才不会骂我呢,你少挑拨离间了!”   徐嘉畅无奈道:“好好好,你哥什么都好,我今天和戚雪过来,是有件喜事来告诉你哥,正好,我们一起进去吧。”   “你们能有什么喜事,赶紧走,我哥不在家。”   戚雪听到这乐了:“别逗了,你哥残疾以后就没出过门,他不在家能在哪,他那样子还能出去?”   徐嘉畅也道:“现在告诉你也无妨,我和戚雪下个月就要订婚了,今天是来给你哥送请柬的,好歹我们也是从小到大的朋友了,你哥要不来,也不合适吧。”   沈珩气炸了。   “你们俩还真是破壶配烂盖,一个比一个不要脸,谁和你们是朋友?我哥才没有你们这样背后捅刀子的朋友!”   “沈珩,你还年轻,之前被你哥保护得太好,所以有些事你还不明白。”   徐嘉畅一副长辈的模样,说话不疾不徐。   戚雪:“好了,跟他废话这么多干什么,我们直接进去找沈遇青。”   这时,黑色轿车后门拉开,电动无障碍踏板随即伸到地面。   沈遇青坐在轮椅上缓缓滑出,两手交叉置于膝上,肩背挺拔,神色冷峻。   只有在这个时候,他身边的宋听欢才能从他身上看见过往长青集团掌权人的影子。   运筹帷幄,贵不可攀。   不再是温柔慈祥的招财猫,而是真正蛰伏的猛虎。   即使坐在轮椅上,也没有人能轻视他的存在。   自他出现的那一刻,徐嘉畅和戚雪脸上都闪过慌张。   似乎是没想到他都这样了,竟然还有如此骇人冰冷的气势。   “遇青,”徐嘉畅挤出一抹难看的笑,“没想到你现在真的能出门了啊。”   沈遇青瞥给他一个淡漠的眼神。   仿佛在看蝼蚁。   不关心更不在意。   “废话这么多干什么?”沈遇青凉声对沈珩说。   沈珩:“我错了哥,我不该跟两个傻逼浪费口舌的。”   “知道就好,还不进去。”   徐嘉畅和戚雪脸色难看,却还不得不叫住沈遇青。   “遇青,下个月是我和戚雪的订婚典礼,你要是不来,咱们从小到大的铁三角,可就缺人了。”   徐嘉畅把请柬递过来。   沈遇青依旧没什么表情,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。   忽然,他说:“可以,我去。”   宋听欢会意,从徐嘉畅手里把请柬接过来。   谁知宋听欢手刚伸出去,徐嘉畅就松了手,请柬落到了地上。   徐嘉畅:“遇青,你请的这个保姆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,我建议你要不还是换一个比较好。”   宋听欢只是微微一笑,不卑不亢地弯腰把请柬捡起来。   “沈总,您放心,这请柬哪怕飞走了我也得给你拿回来,毕竟婊子配狗,这样的订婚多新鲜啊,我肯定不会让你错过的。”   她说这话时始终是笑着的,杏眼清澈,天真无邪。   捡了请柬就蹦蹦跳跳回到沈遇青身边。   噗嗤一声。   沈珩没忍住乐了。   他给宋听欢比了个大拇指。   徐嘉畅和戚雪脸色由白转青转红再转黑,可以说五彩纷呈。   “遇青,你这保姆再不管管,以后是不是还要骑到你头上了!”   沈遇青眉梢挑起:“哦,那又如何,我惯的。”   “你!”   倏然,徐嘉畅和戚雪同时瞪大眼睛。   因为他们看见沈遇青又按下了那个按钮。   下一秒,两人不约而同地后退。   可还是快不过保镖的动作。   后面车里的保镖飞速下车。   四个保镖负责把人扔得远远的。   两个保镖负责把包扔得远远的。   还有一个保镖负责放狗。 第17章 let‘s种花   回到别墅里,宋听欢把请柬收好。   沈珩穿上鞋,换了身衣服,问:“哥,你真要去吗?”   “嗯。”   沈珩欲言又止。   沈遇青猜出他想说什么:“不想让我去?”   “我不想有什么办法,你肯定还是会去,”沈珩说,“但你这次,必须要把我带上。”   沈遇青:“可以。”   “还不够,小宋也要去。”   “可以。”   “保镖也得全带上。”   “你回去加班吧。”   沈珩:“?”   沈遇青捏了捏眉心:“你很吵。”   沈珩哦了声。   正好沈远年又打电话来找他,沈珩悻悻回到公司加班去了。   宋听欢终于找司机把两个手机都拿了回来。   她把沈遇青的还给他,顺便在沙发上坐下。   紧接着一把拉过沈遇青的轮椅,唰一下拉到自己面前。   沈遇青刚到手的手机差点儿被惯性甩出去。   要不是他屁股底下的手死死抠住轮毂,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。   宋听欢没注意,她满脑子都是沈遇青和徐嘉畅他们三个的关系。   “沈总,他们邀请你去参加订婚,明显就是鸿门宴,为什么还要去呢?”   她这么想,也就这么问了。   同时很顺手地去抠轮椅电池,抬起沈遇青的腿给他按摩。   沈遇青看着电池,动了动唇,话到嘴边又没说出口。   算了,扣就扣吧。   “我出事以来,外界一直都很关心我的动向,尤其是我还能不能再站起来。”   沈遇青语气平静地叙述。   “徐家和戚家的订婚,一定会有很多人到场,可能陷害我的人,也在其中。”   宋听欢:“所以你是想去放个烟雾弹,让他们相信你再也站不起来了,从而放松警惕,更容易揪住他们的小辫子,对不对?”   沈遇青眼底划过一抹欣赏:“没错,是这样,你很聪明。”   宋听欢得意扬眉:“那是,我大学的时候还是学生会长呢。”   “以你的能力,完全可以胜任更有价值的工作,怎么会想到来当保姆?”   “因为别的工作不要我呗。”   宋听欢说:“我当时把简历投到了项目策划岗,但是后来就把我调到了你身边来当保姆。”   沈遇青微微蹙眉。   这不是长青集团正常的招聘转岗流程。   不过宋听欢不在乎这些,她笑呵呵地说:“现在看来,还是当保姆更好一点,工资高,福利好。”   见宋听欢乐在其中,沈遇青便把话又咽了回去。   集团工作压力很大,宋听欢在他身边,至少不用加班,不会很辛苦,还能做她喜欢做的事。   连着往外跑了两天,宋听欢和沈遇青都有些累了。   宋听欢就没再想着出去折腾。   而是一大早去花卉市场买了很多盆栽花。   她注意到别墅院子里有很大一片空地,用栅栏围了起来,里面却一片荒芜。   征得沈遇青同意后,宋听欢就开始往里面种花了。   太阳有些大,宋听欢戴了顶草帽,穿着浅蓝色牛仔裤,戴着明黄色的手套,在小花圃里努力挥舞铁锹开垦。   沈遇青坐在遮阳伞下,面前小桌上摆着一壶花茶。   宋听欢走过来休息,沈遇青顺手递给她一杯冷好的花茶。   宋听欢仰头喝完,又接过沈遇青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汗。   “已经开垦的差不多了,等会儿就能把这些茉莉和月季都种进去。”   “茉莉香气浓郁,月季颜色多样,花期很长。”   “到时候我还打算把这里的桌子再换个长一点、宽一点的。”   “这样方便你在这里看书,看累了就可以抬头,看看花放松眼睛。”   “那边适合摆烧烤架,傍晚在这里烧烤也很不错。”   “慢慢地还可以再移栽别的花,秋天有桂花和菊花,冬天有腊梅,还能再挖一个小池塘养锦鲤……”   宋听欢眼睛每看向一处,就能冒出生机勃勃的新点子。   光秃秃的院子在她的规划下,变得充满活力。   沈遇青始终弯着唇角,眉目舒展,静静听着,时不时点头表示赞同。   宋听欢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:“沈总,怎么样,有个这样的院子是不是心情会好很多?”   沈遇青盯着她的两个酒窝:“嗯,是好一些。”   宋听欢笑容粲然:“那就好!”   她撸起袖子,在得到沈遇青的肯定后,似乎比刚才更有干劲儿。   她永远都是这样,有用不完的活力。   沈遇青不想干看着,就让保镖牵了水管过来。   他操纵轮椅滑过去。   宋听欢蹲在花圃里:“沈总,你怎么来啦?”   沈遇青扬了扬手中的水管:“帮你浇花。”   “你等一下,我埋完土你再浇!”   宋听欢把最后一株月季也栽进土里,用手压了压,确定压实以后才起身。   她从低矮的小栅栏上一跃而出,朝沈遇青喊:“可以浇水啦!”   沈遇青拧开水管阀门,放射状的水流像一柄撑开的大伞,在空中划过几十道晶莹剔透的弧线,浇打在翠绿的叶片上,浸湿下面的泥土。   “哇!沈总快看,”宋听欢兴奋不已,“有彩虹!”   水珠折射阳光,留下一弯七彩灿烂的彩虹,和花枝交相辉映。   宋听欢二话不说,立刻冲进屋里,拿出她的拍立得相机。   这次相纸准备的很充分。   宋听欢把取景框对准沈遇青:“沈总,这个状态就很好,保持住,不要动!”   咔嚓,快门轻闪。   宋听欢取出相纸,蹲到沈遇青身前,和他一起看。   图像慢慢显影。   照片里的沈遇青一身白色休闲装,举着水管浇花,背景是别墅的红墙白瓦,那道水帘里的彩虹也被记录在里面,花园里是正在茁壮成长的茉莉和月季。   “真好看。”宋听欢仰起头对沈遇青说,“我这次的安排,是不是比前两次更成功?”   没有在游乐园大排长队,也没有忘带手机闹出囧事。   沈遇青温声道:“每一次都很好,如果你更喜欢这次,那就这次更成功一点。”   “真的?我真有这么棒?”   “嗯,你很棒。”   宋听欢霍地一下站起来:“耶!”   她忙忙碌碌地举着相机,对这里咔嚓咔嚓,对那里咔嚓咔嚓,对沈遇青咔嚓咔嚓。   咔嚓了十几张照片,精挑细选出三张有沈遇青的,用磁贴固定在冰箱门上。   沈遇青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画面。   他原本洁白单调的家,走进一道明媚热烈的身影,把家里的其他角落,也一点点染上鲜活的颜色。 第18章 快乐小狗VS招财猫   小花圃里的花在安静健康地生长着。   时光一晃就晃到了该双休的日子。   宋听欢周五晚上给沈遇青做完晚饭就回了家。   一进门就闻到了大餐的鲜香。   爸爸妈妈姥姥姥爷爷爷奶奶排着队检查宋听欢的身体状况。   连牙口都不放过,仿佛在菜市场挑猪肉。   “哎呀我过得真的很好。”宋听欢无奈强调。   宋恺比划道:老板有没有欺负你?   宋听欢:“没有人欺负我,老板人很好。”   许文比划道:工作的时候吃的好吗?睡得好吗?   宋听欢:“吃得好睡得好,别墅的工作环境可好了。”   听她这么说,再加上宋听欢的小脸确实圆润了些,一家人这才放下心,拉着宋听欢一起入座吃晚饭。   宋听欢的碗里都被投喂堆成了小山。   与此同时,沈遇青的别墅里。   别墅亮着灯,里面冷冷清清的,只偶尔传来碗箸相碰的声音。   沈遇青把宋听欢留下的饭菜全部吃完,自己把碗碟都收拾进洗碗机里。   残疾三个月以来的大部分时间,他都是这样一个人度过的。   只有今晚。   他忽然觉得有些孤单。   上楼回卧室时,他下意识看向对面紧闭的房门。   收回目光,沈遇青回房间洗漱,给自己换好睡衣。   然后扶着床头的扶手,支撑起身体挪到床上。   刚准备捻灭卧室顶灯,床头手机叮的一声响起。   然后是第二声、第三声、第四声……   吵吵闹闹的,像宋听欢。   沈遇青眼里漾出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。   点开微信,宋听欢的消息还在不停弹出。   【宋听欢:沈总,晚饭吃的怎么样呀?】   【宋听欢:晚上没有我住你对面,你一个人睡会害怕吗?】   【宋听欢:害怕的话就忍一忍。】   【宋听欢:有三倍加班费的话我可以回去保护你。】   【宋听欢:当然,我在乎的肯定不是三倍加班费。】   【宋听欢:我明天回去给你按摩的话有六倍加班费对吧?】   【宋听欢:明天见!】   沈遇青等了会儿,没有新消息弹出来了。   于是他开始回复。   这边宋听欢都打算睡觉了,没想到沈遇青的消息回复得这么快。   【招财猫:晚饭很好吃,都吃完了,也收拾过。】   【招财猫:我一个人睡习惯了,不会害怕。】   【招财猫:嗯,知道你视金钱如粪土。】   【招财猫:不需要来一天,你只来半个小时也会给你算六倍加班费。】   【招财猫:一天工资6。】   【招财猫:明天见。】   他的每一条回复都是引用了宋听欢的消息。   宋听欢看着,不知不觉笑了。   耶!   只去半个小时也有一天工资6的加班费!   难怪古代的丫鬟都对大小姐那么忠心。   换了她,她死也要留在沈家打一辈子工!   宋听欢最后发了个:【好滴,沈总晚安!】   【招财猫:晚安。】   月华如练,从阳台倾泻而入。   沈遇青回复完最后一条消息,点开宋听欢的微信备注。   他想了想,修长手指输入四个字——   快乐小狗。   -   周六。   宋听欢睡到中午十二点才起来。   爸妈都在店里,她叫了个外卖,当早午饭一起吃了。   吃完饭又窝在沙发上打了会儿游戏,看时间差不多了,她换了身衣服,拎上包出门去沈遇青家。   刚出门就遇上下楼的邓博艺。   “欢欢?”邓博艺眉毛挑起,“有些日子没看见你了,你去哪了?”   宋听欢没好气道:“当然是上班。”   邓博艺笑:“你不会现在还是去上班吧?”   宋听欢快步下楼:“关你屁事。”   “啧啧啧,找工作还是要找双休的好,长青集团就从不占用员工的休息日,周六周日甚至强制休息,我约了人打羽毛球,工作和生活也要追求平衡嘛。”   宋听欢上下打量他:“你?还打羽毛球?忘了是谁小时候打羽毛球被我狠虐,两个小时全程在捡球,没意思极了。”   邓博艺一阵脸红:“你也说了那是小时候!我现在可不一样了!”   宋听欢:“切,谁在乎你现在什么样。”   两人从小就是邻居,从以前的小院又一起搬到如今的小区上下楼。   说一声青梅竹马也差不多。   不过和其他青梅竹马不一样的是,他们俩从小就彼此看不上。   邓博艺还在试图找回场子:“你现在在哪工作,周六加班有加班费吗?”   “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   “不给加班费是违法的,长青集团的加班费至少是平时工资的三倍。”   宋听欢停下脚步,她实在是听烦了。   “张口闭口长青集团,大家都是当牛马的,哪怕你用黄金的马槽也改不了你牛马的身份,马槽还是老板的不是你的,少在我面前找优越感。”   邓博艺叉腰:“喂,我也是为了你好,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呢?当牛马的还分跟什么主子呢,在长青集团当牛马至少福利好,不加班,你呢?”   见宋听欢不说话了,邓博艺就知道自己戳中了她的痛处。   “要不这样吧,看在大家都是一起长大的份上,我帮你走个后门,你干脆也来长青集团算了。”   宋听欢撇撇嘴:“你还能有资格开后门?”   邓博艺扬眉:“那当然,我在人力资源部工作,把你调到哪,都是我一句话的事。”   “那可真是谢谢你了。”宋听欢眯眼笑。   邓博艺以为她终于要顺从了,掩不住的得意。   宋听欢突然笑脸一垮:“你爱给谁开后门给谁开,我就爱走正门。”   话落,刚好她叫的车到了。   宋听欢上车关门,一气呵成。   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邓博艺。   只留给他车尾气。   邓博艺在原地气得跺脚:“宋听欢!你别不识好人心,我等着你有一天来求我!” 第19章 难受,帮我   宋听欢来到别墅,沈遇青正在院子里监工。   她随口提的烧烤架,已经搭得好好的了。   不仅如此,小花圃的旁边还有一架秋千。   “哇……”   宋听欢一进院子就发出感慨。   “沈总,你的效率也太高了吧!”   沈遇青操纵轮椅滑到秋千架旁,朝宋听欢招手:“过来试试。”   “好嘞!”   宋听欢把包丢到一边,小心坐到秋千凳上,脚尖轻点,在半空中荡了起来。   荡起来的同时,还能闻到花圃里飘来的茉莉花香。   “好好玩啊沈总!”   搭秋千和烧烤架的工人还没走。   其中一个工人站到宋听欢背后:“姑娘,要不要我推你一把?”   宋听欢:“好呀,谢谢!”   工人用力一推宋听欢后背,宋听欢整个人飞得更高,甚至都快能越过院子围墙看到外面。   宋听欢兴奋,工人也笑着说:“我在家给我女儿也搭了秋千,她就可喜欢我这样推她。”   沈遇青在一旁看着。   搭秋千这个主意,也是他昨晚突然想到的。   院子里都是宋听欢给他准备的,他也想回馈她点什么。   于是今天一大早叫了工人上门,搭秋千的同时顺便把烧烤的地方也整理出来。   看见宋听欢喜欢,沈遇青也笑了笑。   不过笑意却有些黯淡。   要是他能站起来,是不是推宋听欢的人,应该就是他了?   沈遇青目光定格在双腿上,连宋听欢走过来都没有察觉。   “沈总,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?”宋听欢问。   沈遇青摇头:“没什么,在想可以在秋千架底下撒些花种,到时候藤蔓就可以爬到秋千上,整个秋千也能开满花。”   “好主意啊!”   宋听欢眯起眼:“沈总,真看不出来,你是个这么浪漫的人。”   沈遇青轻咳两声:“还好,按摩吧。”   宋听欢:“今天这么积极,那我就不抠你的电池了。”   沈遇青:“你早就不用抠了。”   “是吗?”宋听欢反问,“我可还记得你当初可抗拒我了呢,不然我也不会想抠你电池。”   沈遇青脸色比刚才还要不自然。   “我知道错了。”沈遇青说。   宋听欢一愣。   沈遇青已经往屋里滑了:“可以按摩了。”   宋听欢反应过来,嘿嘿一笑。   知道反省,还知道错了。   那就证明,他不会再放弃自己了。   宋听欢噌噌小跑进去,使出吃奶的劲给他按摩。   按着按着,宋听欢观察起来沈遇青的头发。   沈遇青察觉到她的目光,问:“我脸上有东西。”   “没有,”宋听欢说,“头发有点长。”   其实从宋听欢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想说了。   沈遇青的头发比普通男人要长很多,几乎到了及肩的长度。   当然,天塌了还有沈遇青的脸顶着。   长发非但没有影响他的英俊,反而给他增添了几忧郁多愁的气质,像上世纪的欧洲王子。   不过现在,宋听欢怎么看这长发怎么碍眼。   小伙子就该精精神神的。   她总觉得沈遇青的忧郁有这长发的原因。   马上就要去徐嘉畅的订婚宴了,自然要呈现更昂扬的面貌,让别人不敢欺负他。   沈遇青捻起发尾,也点了点头:“是有点长。”   宋听欢张了张嘴,想问要不要剪个头发。   不过沈遇青把头发放下,什么表示都没有,看样子应该是不想剪。   宋听欢不好干涉别人的审美,只好忍了下来。   一忍就忍了好几天。   这天是阴天,外面看起来要下雨,连屋里都是阴沉沉的。   宋听欢就没去花圃里忙活。   闲下来,她又盯着沈遇青的头发看。   沈遇青在看书,目不斜视地说:“你想对我的头发做什么?”   宋听欢趴在桌子上,脑袋一歪:“你发现啦?”   “周六就发现了。”   “这么早,那你怎么一直不说?”   “看你能忍多久。”   沈遇青合上书,望过来,眼底藏着笑意。   “忍得很难受吧。”   宋听欢嗖一下坐直身子:“如果我说很难受,你能帮我吗?”   沈遇青:“我怎么帮你?”   “很简单。”   宋听欢站起来,哒哒哒跑上楼,过一会儿又哒哒哒跑下来。   她手里拿着个黑色小包。   一打开,里面全部是理发工具。   沈遇青淡定的表情终于不淡定了。   “你要给我剪头发?”   宋听欢拿出梳子和牙剪:“给你剪完我就不难受了。”   “你、”沈遇青罕见的迟疑,“你会吗?”   “我会!”   宋听欢信誓旦旦。   于是宋听欢把沈遇青推进卫生间的镜子前,给他围了一块浴巾。   工具全部在洗漱台依次排开。   宋听欢深呼吸一口气:“我开始了。”   沈遇青神情有些凝重:“嗯。”   只见宋听欢拿起牙剪,咔咔几剪刀下去,一缕缕头发掉在地上。   她模样专注认真,手起刀落,看起来很熟练。   还知道用美发梳配合着剪。   沈遇青悄悄松了口气。   她应该是专业的……吧。   “沈总,”宋听欢忽然开口,“你很乖,很好剪。”   沈遇青忽觉不妙:“什么意思?”   “我以前在宠物店兼职的时候,从来没有一只猫猫狗狗能像你这样保持不动。”   沈遇青一向理智的大脑,有一根弦,啪一下断了。   “宠、物、店?”   宋听欢:“你是不是担心我剪不好?”   沈遇青很诚实:“是很担心。”   宋听欢放下剪刀,拿出手机,打开相册给他看。   “你看,这都是我以前剪过的猫猫狗狗。”   “这只比熊脑袋圆吧?我剪的。”   “这只柯基屁股的爱心是不是很可爱?也是我剪的。”   “这只布偶猫的毛发是不是如丝绸般顺滑?这也是我梳的。”   除了照片外,还有很多顾客的好评。   基本都是在夸宋听欢的手艺很好。   沈遇青看了半天,忍不住道:“你是不是总把我当成宠物?”   宋听欢迟疑一瞬,闪过一丝心虚。   “没有,怎么会呢!”   她竭力否认。   可沈遇青还是看出来了:她就是把他当宠物了。   宋听欢讪笑两声:“真的没有,你就相信我的手艺吧,肯定把你的头发剪好,等你去参加订婚宴的时候,惊艳所有人!”   说完操刀继续。   沈遇青也没有阻止她。   看她这么期待,就由她去了。   这时,一道凌厉白光照破苍穹。   两人都愣了一下。   轰隆喀嚓砰——   惊雷骤然劈下,响彻云霄。   整个别墅的玻璃窗都发出震颤声。   宋听欢心一慌,手一抖,剪子一扭——   沈遇青突然感觉后脑一凉。   “发生什么了?”他问,声线略有些紧张。   宋听欢看着沈遇青隐隐露出来的头皮,僵硬在原地。   “打、打雷了。”宋听欢说。   “嗯,”沈遇青说,“所以,是雷把我的头发劈掉了?” 第20章 是他心动   宋听欢赶紧把后脑勺头发又梳了梳。   上面的长发垂下来,刚好可以把露出来的头皮遮住。   “沈总,你不懂,这叫高层次。”   这话说完,她自己先没忍住笑了。   然后刚梳下来的头发就被她一口气吹到了两边。   露出极短的发茬和白皙的头皮。   宋听欢笑得更大声了。   “对不起,沈总,”宋听欢边笑边道歉,“我真的不想笑的,可是我、我、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   沈遇青无奈叹了声,也跟着不自觉弯唇。   “这么好笑?”   “因为不是我的头发,所以才比较好笑吧。”   宋听欢眼泪都快笑出来了。   “怎么办啊沈总,”宋听欢强忍笑意,“你的头发被我剪毁了。”   “两公里外有一家发廊,去找剪人的专业人士补救吧。”   轰隆咔嚓砰!   又一道惊雷乍响。   紧接着,雨打屋檐草地,哗啦声四起,听起来是场急匆匆的暴雨。   宋听欢:“我觉得我们可以等雨停了再去补救。”   沈遇青操纵轮椅往外滑:“这种雨一般不会持续很久,等会儿雨停我们就可以出门了。”   是吗?   宋听欢记得天气预报说,今天持续有雨。   沈遇青的声音自前面传来:“先帮我找顶帽子。”   看来他的偶像包袱还挺重,要是让他拖到明天再去,估计很难忍受。   于是宋听欢找出一顶黑色棒球帽,又准备了把大伞。   如沈遇青所说,这场雨来得快去得快。   没多久,雨就停了。   只是天色仍旧阴沉。   司机临时被沈珩叫走了,再加上发廊距离并不远,所以两人选择步行过去。   ——主要是宋听欢在步行。   这时再看沈遇青的轮椅,宋听欢心生羡慕。   轮椅的最快速度可以达到二十五公里每小时,都赶上电瓶车了。   而且还不强制戴头盔,也不用挤非机动车道。   反正走哪条道都有人让行。   当初她上大学的时候要有这个就好了。   正想着,到发廊了。   看得出沈遇青是这里的常客,到门口就有人迎接,还有他常用的位置。   “沈总,您来了,我去帮您叫Tony。”   过会儿来了个发型师,宋听欢一看他胸前别的名牌。   他真叫Tony。   沈遇青剪头发,宋听欢就在一旁坐等。   Tony摘下沈遇青的棒球帽,照例询问:“沈总的发型要求还是和以前一样吗?”   “不太一样。”沈遇青说。   “沈总这次想尝试新的发型?”   沈遇青:“你自己看看吧。”   Tony:“?”   宋听欢轻轻溜过来,再轻轻拨开沈遇青后脑勺薄薄一片头发:“喏。”   Tony:“!”   “这这这……”Tony结结巴巴地问,“这是谁干的?”   宋听欢又轻轻飘走了。   Tony:“……”   眼看宋听欢在等候区的沙发上看天看地,Tony趁她不注意,低声对沈遇青说:   “沈总,咱们也认识那么长时间了,你实话告诉我,这个女人是不是虐待你了?”   沈遇青:“没有。”   Tony:“沈总,你别怕,像我这样正直勇敢的Tony,我们店还有十几个,肯定能保护好你的。”   沈遇青:“谢谢,但是真的没有。”   Tony:“沈总,你以前总照顾我们生意,我们都感恩在心,只要你一声令下,不管那个女人有多可怕,我们都会为你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!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还是剪头发吧。”   Tony终于放弃了要报警把宋听欢抓起来的想法。   Tony不仅正直善良,乐于助人,手艺也很不错。   后脑勺那块剪秃的地方被巧妙的用其他头发遮住,只等日后再重新长起来。   从前及肩的长发也变得清爽利落,一扫原来的忧郁气质,整个人更加挺拔清俊,仿若雨后新竹。   宋听欢及时飘过来:“Tony老师,妙手回春呐!”   Tony嫉恶如仇地瞪着她:“哼!”   宋听欢眨眨眼,问沈遇青:“我们好歹也算半个同行,他这是什么意思?”   沈遇青淡然道:“因为他善。”   宋听欢:“啊?”   沈遇青勾起一抹浅笑,滑着轮椅去结账了。   Tony还在恶狠狠地瞪着宋听欢。   他们都离开发廊了,Tony还站在门口,两只眼睛似乎要把宋听欢瞪出个窟窿来。   这下宋听欢感觉自己的后脑勺也凉凉的。   “我惹到他了?”宋听欢问。   不等沈遇青回答,宋听欢自顾自说:“不应该啊,等下次我把以前顾客的小比熊带来,和他切磋切磋。”   沈遇青想说的话到底还是没说出口。   切磋就切磋吧。   到时候他会说服Tony的。   两人走在半路,突然——   轰隆喀嚓砰!   惊雷毫无预兆地劈下,紧接着带来一场瓢泼大雨。   宋听欢二话不说,hoi一声撑开带出来的雨伞,举在沈遇青头顶。   “切,我就知道要下雨,还好我早有准备。”   硕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。   宋听欢撑伞的动作有些勉强:“这雨,好像比我想的还要大一些。”   但她还是尽力把伞往前伸,争取把沈遇青整个身子都罩在伞下。   此情此景,让她想起小学写到高中,写了几十遍的语文作文——倾斜的伞。   不过她都是被妈妈的伞倾斜的那个。   现实里,她都是和妈妈一人一把,谁也淋不到。   但现在的雨切实打在了她身上。   这下不仅后脑勺凉,后背也凉了。   沈遇青也注意到了她湿透的半边身体,把伞柄往她那边推了推。   “小心,别感冒了。”沈遇青说。   宋听欢又把伞倾斜回去:“没事,我淋一点无所谓,就是不知道这电动的轮椅防不防水,这么贵,进水了不就亏大了。”   沈遇青:“没那么容易坏,坏了还可以再买新的。”   宋听欢:“我也没那么容易生病,有换轮椅的钱,买的感冒药都够我吃到下辈子了。”   沈遇青向来都是由着宋听欢,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   这是第一次,他打算使用强硬的态度和手段。   也就是这时,天上突然下起冰雹。   “唉哟!”   鸡蛋大的冰雹砸在宋听欢身上,疼得她大叫一声。   沈遇青眉头狠狠蹙起,正准备把伞全部推给宋听欢,却见她动作极快,他还没反应过来,宋听欢举着伞跳到他腿上。   还不忘一只手把她自己的腿抱起来,放在沈遇青腿上。   宋听欢紧紧抱着伞,被冰雹砸得一个劲儿往沈遇青怀里钻。   沈遇青整个人彻底愣住了。   浑身僵硬,好像身体都不是自己的。   只听宋听欢大声指挥吆喝:“快快快!轮椅加速啊!二十五码gogogo!再不回去我们就要被砸死在这了!”   沈遇青活了二十七年,第一次体会到“懵”是种什么样的感觉。   是吵闹喧嚷的。   冰雹混合着暴雨的嘈杂里,宋听欢大骂:“这什么破天气!为什么这个季节还会下冰雹!就不能等我回去了再下吗!”   是温软馨香的。   沈遇青的双腿没有知觉,并不能感受到宋听欢的重量,可他怀里满满的,鼻尖萦绕着宋听欢身上浅淡好闻的温香。   是生机勃勃的。   轮椅以最快的速度在冰雹暴雨中穿行,宋听欢高举着伞,像位英姿勃发的战士:   “看我的长枪和战马,生活啊!我是不会向你屈服的!”   下一秒雨从伞檐下飘进来。   宋听欢倏地把伞盖降下来,小声强调:“我是不会屈服的!”   种种复杂的感觉交织在一起,在沈遇青的血管里横冲直撞。   刚好回到别墅,雨和冰雹一起停了。   宋听欢嗷一声从沈遇青身上跳下去,丢了伞直奔花圃。   “我的小茉莉啊!我的小月季啊!”   花枝被冰雹砸得东倒西歪,枝叶破碎。   宋听欢也顾不上花圃里的泥水,卷起裤管就进去抢救。   沈遇青还在原地,眼里都是宋听欢在花圃里忙碌的背影。   真奇怪,雨停风静,为什么他耳边还是那样嘈杂。   咚咚。   咚咚。   咚咚——   于无声处听惊雷。   沈遇青下意识抬手抚上心脏的位置。   不是风,也不是雨。   是他心动。 第21章 趁他病,要他腹肌!   这场雨过后,沈遇青就生病了。   宋听欢做好早饭,迟迟都没人下楼,她上去找,一开门就看见沈遇青躺在床上昏迷不醒。   宋听欢吓坏了,赶紧去查看他的情况。   “沈总,沈总?”   宋听欢轻拍沈遇青脸颊。   沈遇青有反应,可就是不醒。   宋听欢伸手去探他的额头,被烫得缩回了手。   “这可怎么办?不会是昨天着凉了吧?”   宋听欢回忆莫海交代的细节。   因为沈遇青长时间只能坐在轮椅上,不能正常运动,所以免疫力会很低,稍微吹点风淋点雨,都可能会生病。   要是病了,就要第一时间给莫海打电话。   宋听欢匆忙把笔记本翻出来,上面记了莫海的电话号码。   “喂,莫海医生,沈总好像发烧了,现在不省人事,我该怎么做?”   莫海语气严肃:“我还在外地出差,一时半会儿回不去,你先别给他随便用药,他体质特殊,药量很难掌握,先用物理方法给他降温。”   “好。”   宋听欢去卫生间拧了湿毛巾出来,把电话切换到视频。   “用这个可以吗?”宋听欢问。   “可以先凑合,尽可能把他身体都擦一遍,这样散热快些。”   “好。”   “你尽可能多坚持会儿,别让他体温再继续上升,我这里忙完了就赶回去,最晚今晚八点到,中途出现任何问题,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   “好。”   挂了电话,宋听欢按照莫海说的,用湿毛巾擦拭沈遇青的身体。   先是额头、脸颊,再是脖颈,手掌,手臂。   中途宋听欢重新打湿了好几次毛巾,再一摸沈遇青额头,还是很烫。   她找了耳温计出来,一量,体温三十八度五。   过会儿再量,体温又上升了零点一。   宋听欢赶紧把他身上的被子移走,一颗颗解开他的睡衣扣子。   入目的景象让宋听欢一愣。   沈遇青的肌肉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孱弱,相反,因为长时间借助上半身挪动身体,他的核心力量很强,即使只是躺在床上,八块腹肌照样壁垒分明。   而且并不是很夸张的肌肉,线条流畅,人鱼线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,一直往下蜿蜒,没入更深处。   宋听欢狠狠咽了口口水,然后赶紧闭上眼睛。   同时嘴里默念:“做个人吧你宋听欢,人家现在还是个病人呢!”   平复了好一会儿,宋听欢长舒一口气,摒弃杂念,给沈遇青擦拭身体。   真结实的肌肉啊。   隔着一层毛巾,宋听欢都能感受到皮肤的紧实质感。   这要是用手摸……   不行!   宋听欢及时刹住脑袋里乱飙的想法,小脸通黄通黄的。   “喜欢?”   沈遇青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,突然哑声来这么一嗓子,吓得宋听欢一屁股跌坐在地上。   “喜、喜、喜……”宋听欢扒着床沿往上爬,根本不敢看沈遇青的眼睛,“喜欢什么?”   “你刚才摸我的腹肌摸了半天,难道不是喜欢?”   “谁说我摸半天了!”   宋听欢下意识反驳,湿毛巾拿在右手示意自己是清白的。   “你发烧了,莫海医生让我给你擦身体,我绝对没有馋你身子!”   “是么?”   沈遇青呵出一声很虚弱,但细细听起来,又有几分愉悦的笑。   “你要不先看看你的手放在哪了?”   宋听欢一低头。   只见她的左手像是长了吸盘,牢牢吸在沈遇青光滑白皙的腹肌上。   “!”   宋听欢嗖一下把手缩回来。   渐渐的,沈遇青白皙的腹肌上浮现出一道清晰的五指痕。   “!!!”   应该是刚才摔地上的时候,她下意识抓了一把。   不过沈遇青躺着,以他的视角,应该还没看见。   宋听欢连忙把湿毛巾覆盖上去,来回给他擦拭。   “快快快,莫海医生说要不停给你擦身体,不能让你的体温继续上升了。”   宋听欢对着他的腹肌用毛巾狠搓。   模样之专注,仿佛那底下不是腹肌,而是块搓衣板。   沈遇青失笑,因为烧得厉害,眼尾浮现出一抹绯红。   “你要不要再擦一擦别的地方?”沈遇青提议,“感觉那里要被你擦破皮了。”   宋听欢:“……”   真是丢死人了。   不过还好,她把毛巾拿起来时,发现沈遇青整块腹肌都被擦红了,那道五指痕反而不那么明显。   宋听欢小心翼翼把他的睡衣衣襟合拢。   尤其腹肌的部位,盖好后还轻拍了两下。   类似一种安抚的信号。   是在对腹肌说:不搓你了,乖乖的,啊。   然后灰溜溜地小跑去卫生间换毛巾。   沈遇青盯着她的背影,忍不住笑。   其实他烧得很难受,头晕脑胀,浑身没力。  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有一双手在他身上游走。   意犹未尽,又流连忘返。   抓流氓的强烈意愿让他醒过来。   看清宋听欢就是那个“小流氓”后,他好整以暇地观察了她半晌。   好像发烧都没那么难受了。   逗她还挺有意思的。   宋听欢把毛巾重新打湿,回到他床边。   她给他擦手臂、脖颈,到锁骨的地方,她就开始犹豫了。   沈遇青虚弱地说:“我还是感觉难受,只擦这几个地方好像不管用。”   宋听欢问:“那给你擦腹肌,你会好受些吗?”   沈遇青点了点头:“好受很多。”   宋听欢竭力压制翘起的嘴唇:“我给你擦!”   沈遇青笑:“好。”   于是宋听欢再次打开他的睡衣。   如愿以偿且正大光明地开始擦拭。   沈遇青说:“你要不再往上面擦一擦呢?”   上面……上面是胸肌。   不得不说,沈遇青的肌肉线条简直完美。   宋听欢一直没敢触碰那里,得到沈遇青的允许,她才把手伸过去。   和硬硬的腹肌不一样。   这里是软的,而且富有弹性。   宋听欢下手的第一下就愣了两秒。   这么Q的吗?   紧接着她用力按了两下。   真的很Q! 第22章 沈遇青:我很好养   宋听欢发现了新大陆。   但她又不好表现得太过急色。   她可是正经保姆,不能破坏在沈遇青心中的形象。   于是宋听欢只好状似不经意地经过他的胸肌、腹肌、人鱼线。   每次还要问:“你还难受吗?”   沈遇青蹙眉点点头。   一看就很难受。   于是宋听欢擦得更加卖力。   反复几次下来,沈遇青还是说难受。   宋听欢担忧道:“怎么会这样,不会烧坏了吧?”   她拿来耳温计,再次测量体温。   三十七度八。   “降下来了啊,”宋听欢纳闷,“为什么还会这么难受?”   沈遇青说:“体温降下来是好事,我觉得难受,可能是心理作用吧。”   宋听欢:“有道理。”   沈遇青:“就怕等会儿体温又升上来了。”   宋听欢一听,赶紧又把湿毛巾盖上。   “没事,我给你擦。”   沈遇青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唇角。   莫海来的比他说的要早了三个小时。   宋听欢把床头的位置让给莫海。   “莫海医生,你快看看沈总现在怎么样了。”   “好,你稍等。”   莫海把他的医药箱放在床头柜上。   刚拿出听诊器,就对上了沈遇青冰冷的眼神。   莫海:“?”   我惹你了?   莫海又看看宋听欢。   你惹他了?   宋听欢一脸莫名。   谁惹他了?   莫海无视沈遇青的眼神,把听诊器放在胸口。   接着又看了眼宋听欢的体温记录。   最后摸了摸沈遇青的脉。   “没什么大问题,”莫海摘下听诊器,“就是普通受寒,还好你一直帮他降温散热,烧退下来就好了,我再开点儿药,你督促他吃就行。”   宋听欢:“好的。”   沈遇青:“就这点事还要莫医生跑一趟,真是辛苦你了。”   莫海:我怎么觉得他在阴阳我?   沈遇青:“我一点小感冒,不麻烦莫大医生了,你还是赶紧回去救死扶伤吧。”   莫海:他就是在阴阳我!   不等莫海开口说些什么。   比如说他为了尽早赶回来给沈遇青看病,愣是把五个小时的会议压缩到了两个小时。   比如说他放弃高铁,愣是在高速上飙到一百二,开了三百多公里回来的。   比如说他回来连女朋友都还没联系,愣是一头直冲这里来。   可沈遇青完全没给他开口的机会。   沈遇青把被子拉上来盖好,安详地闭上了眼睛。   莫海:“你——”   宋听欢一把捂住他的嘴,把他往外拉。   “莫海医生,快别说了,让沈总好好休息。”   莫海气得快要吐血。   到了楼下,莫海终于能一吐为快。   “他怎么回事!”   宋听欢无辜道:“生病了呀。”   莫海:“生病了还不好好养病,他那是一副要气死谁的态度?我招他惹他了?”   宋听欢往楼上望了一眼。   “有吗?”宋听欢说,“沈总态度很好呀,彬彬有礼的,还体贴你辛苦呢。”   莫海:“……”   宋听欢比了个嘘的手势。   “莫海医生,你小声一点,”宋听欢说,“别把沈总吵到了,他今天一天都很虚弱,没有休息好,还是让他安安静静地睡吧。”   莫海难以置信:“他还有力气阴阳我,你说他虚弱?他没休息好?”   宋听欢:“你今天没来不知道,沈总一直说难受,估计是不想在朋友面前展露脆弱,不想让你担心。”   莫海:“……”   信他个鬼。   倒是宋听欢,这么一想,更加怜惜沈遇青了。   “不行,”宋听欢往厨房去,“我得给沈总做点好吃的补补身体。”   莫海本来都想直接走了算了。   结果被厨房飘来的香气绊住了脚步。   莫海走过去:“这是什么?”   “山药红豆粥。”   宋听欢是想着沈遇青难受了一天,吃点甜的会好过一些。   莫海说:“这么好的粥,真是要浪费了,他不吃甜的。”   “吃的吧。”   宋听欢从沈珩那里详细掌握了沈遇青的忌口。   可这些天实际投喂下来发现,其实沈遇青完全不挑食。   不管她做什么,沈遇青一定会光盘。   莫海环抱双臂:“不然打个赌吧,要是他不吃,那这锅粥就给我。”   “可以,”宋听欢说,“那要是沈总吃了呢?”   莫海不屑一笑:“他要是吃了,明天你俩的早饭,我来做。”   “好,一言为定。”   莫海信誓旦旦。   以他对沈遇青的了解,这厮肯定一口都不会吃。   记得那年他们一帮朋友生日聚会。   寿星亲自把蛋糕切好给他,沈遇青以不吃甜食为由,宁愿自罚三杯都不尝一口。   后来那三杯酒让他胃疼了整整一夜。   莫海同宋听欢一起上楼。   沈遇青果然没睡。   刚才都是为了赶他走装出来的。   莫海切了一声。   沈遇青干脆无视他了。   宋听欢把粥端到沈遇青面前。   “沈总,我扶你起来吃点东西吧,不然空腹喝药会伤胃。”   “也好。”   宋听欢把沈遇青扶起来,靠在床头坐着。   接着把粥端给他。   事情发展到这里,莫海依旧一脸看好戏的表情。   他已经准备好把那碗香甜软烂的粥接过来,大吃特吃了。   沈遇青闻了闻:“这是什么?”   宋听欢:“山药红豆粥,我没放糖,都是食材本身的甜味。”   莫海:“别浪费了,来,给——”我吧。   话没说完,只见沈遇青就着宋听欢伸过去的勺子尝了一口。   然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:“很好吃。”   莫海:?   不是,这对吗哥们儿?   沈遇青:“吃了这个,胃里舒服多了。”   宋听欢:“是吧,我猜你病了一天,一定会喜欢这个的。”   沈遇青接过来,一勺接着一勺,吃相优雅又满足。   完全看不出一丝勉强。   莫海不信邪,问:“你什么时候爱吃甜食了,我记得你以前一点甜都不沾啊。”   沈遇青蹙眉:“你在胡说什么?”   莫海:“本来就是啊,大家都知道你这人屁事多,又龟毛得很。”   没看错的话,沈遇青好像冲他翻了个白眼。   “你别听他胡说八道,”沈遇青对宋听欢说,“我很好养,从来不挑食。”   莫海一副见了鬼的表情。   宋听欢:“我知道,你明早想吃什么?”   沈遇青:“都可以。”   “莫海医生说明早他做饭。”   “这样啊。”   沈遇青淡淡瞥了莫海一眼。   莫海忽然后脊发凉。   “那就不麻烦你做了,随便在道香斋买点算了。”   “道香斋?”宋听欢睁大了眼睛,“听说那家早餐很贵的诶。”   莫海紧咬牙关:“何止是贵,要想吃那里的早餐得早上五点就起来排队。”   宋听欢:“真的吗?”   莫海还以为她有点儿良心。   谁知宋听欢道:“莫医生,你今晚记得早点睡,明天不要睡过头了。”   沈遇青忍着笑:“说得对,所以你赶紧回去吧。”   莫海:“……”   他要在饭里下鹤顶红! 第23章 沈遇青疯了!   沈遇青这一病,变得更加弱不禁风。   吃早餐时刚拿起勺子,他手腕一垂,无力放下。   宋听欢:“怎么了怎么了,还是难受吗?”   沈遇青手肘撑在轮椅扶手上,支着太阳穴,虚弱地点了点头。   “那我喂你吃。”   宋听欢把他那份早餐拿过来,细细吹凉了,才送到他嘴边。   沈遇青表情破碎又倔强,仿若一朵在冷风中摇曳不屈的小白花。   “没关系,我可以自己来。”   宋听欢执意要喂他:“不行,生病的人不许逞强,我来。”   沈遇青只好妥协:“那好吧。”   “呵。”   五点就起床买早饭的莫海瞪着俩黑眼圈,呵笑出声。   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参加运动会,沈遇青是不小心感染病毒高烧三十九度,头天晚上通宵做汇报PPT,第二天都能跑三千米第一名的水平。   那么严重的车祸,整辆车严重变形,烧得只剩钢架了,他都能侥幸逃脱。   生命力顽强得堪比打不死的蟑螂。   现在竟然连勺子都拿不起来?   那还不如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。   趁宋听欢去厨房给沈遇青倒水的功夫,莫海撕咬下一口肉包子,好奇道:“哥们儿,你装得不累吗?”   沈遇青掀起眼皮,语气懒洋洋的:“你还不赶紧吃完走人。”   莫海:“你先回答我!”   沈遇青仿佛没听清:“你说什么?”   莫海扬声:“少装了,我知道你就算坐轮椅也是力大如牛,脉搏比我都强健,干嘛不自己吃饭?”   恰好宋听欢回来,水杯放在沈遇青面前。   “我刚才好像听见你们在说什么牛?”   沈遇青暗自神伤:“他说我吃得像牛一样多,估计是嫌我饭量大吧。”   在莫海震惊的眼神中,沈遇青把碗往前一推:“算了,我还是不吃了比较好。”   莫海:“不是,谁说——”   宋听欢正色道:“莫医生,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。”   莫海指着自己的鼻子:“我哪种了?”   “沈总本来就吃的不多,现在还在病中,虚弱得勺子都拿不起来了,你竟然还嫌他吃的多。”   莫海:“我不是,我没有,都是他——”   “对不起莫医生,不该麻烦你买早饭的,”宋听欢说,“你吃完自便吧,我们先走了。”   说着,宋听欢把沈遇青推走了。   还没忘把桌上最后一个肉包子塞到沈遇青手里:“给,你拿着吃。”   宋听欢边走还边说:“沈总,你这人好是好,就是交朋友的时候能不能多长点心?”   沈遇青笑着望了莫海一眼,从善如流道:“你放心,我以后绝不交这些狐朋狗友。”   留在原地的莫海连嘴里那口包子都没来得及咽下去。   他简直大开眼界,闻所未闻!   莫海赶紧给沈珩发消息。   【你哥疯了!】   这条消息过了好几天后才被沈珩看见。   他每天在集团忙得焦头烂额。   以前沈遇青还能帮他减轻点负担,他也不至于天天加班。   后来这件事被徐嘉畅戳穿,沈远年勒令禁止沈遇青再接触集团工作,所有的担子就全都落在了沈珩一个人肩上。   尽管他每天连四个小时都睡不到,沈远年还是不满意。   沈远年拧眉看着改了好几版的方案。   “这里金额不对,四千万的成本你三百万卖给人家,集团迟早让你败光。”   “还有后面,连最简单的格式问题都还在出错,跟你说过多少遍了。”   “一份方案漏洞百出,全部重做,明天上午拿给我。”   沈远年说了一堆,没有回音。   啪的一声。   他把文件夹重重甩在桌面上。   沈珩从梦里惊醒,口水还挂在脸上。   “开饭了吗?啊?”   沈远年看他这副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。   “吃吃吃!你除了吃还知道什么!”   沈珩一抹口水,反应过来,肩膀跟着塌了下去。   “哎呀爸,你就别为难我了,我和我哥之间的差距就相当于老鼠和天龙人,你每次讲的那些我真的听不懂,方案我也改不出来了,你就放过我吧。”   沈远年叹息摇头:“都是我不好,从小把你惯坏了,就该让你跟你哥一样,早早就开始接受精英教育,也不至于让你糊涂成这个样子。”   “算了吧,那种非人的教育,我哥能忍下来,我可忍不了。”   “什么叫非人的教育?”沈远年道,“那是让你们习惯成为人上人。”   人上人……   怎么不王中王呢?   沈珩翻了个白眼儿,在桌子底下给宋听欢发消息点菜。   今晚他说什么都不会再加班了。   他要用宋听欢的美食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。   他决定了,今晚就吃王中王火腿肠!   消息刚发出去,桌子又被敲响。   沈远年语气恨铁不成钢:“刚才跟你说了那么多,你听进去没有?”   沈珩敷衍点点头:“听见了听见了。”   “唉,”沈远年又叹气,“要是你哥没出车祸就好了,我也不至于一把年纪了,还要每天来集团上班,你妈妈都好几天没理我了。”   沈珩:“说的好像我妈很爱搭理你一样。”   沈远年和宗英结婚大半辈子,儿子都生了俩。   结果到了退休的年纪,还和年轻时候一样,一天一小吵,三天一大吵,动不动就离家出走。   沈珩算算日子:“爸,我妈这次都走了五天了,比以往时间都久,你还不去找她啊?”   沈远年冷哼一声:“找她干什么?以前都是我太惯着她了,这次让她在外面吃点苦头也好。”   “这是何必呢?”沈珩啧了声,“你就和以前一样低头服个软,再给我妈买点珠宝什么的不就好了,我妈很好哄的。”   沈远年脖子一梗:“凭什么每次都是我哄她?哄了大半辈子了,也该换换了。”   “行,那您就等着吧。”   沈珩拿起外套就往外蹿。   沈远年叫都叫不住他。   “这小兔崽子!”   小兔崽子一路蹿回他哥家,掐着晚饭的点儿进门了。   “哥哥!”   沈珩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:“我想死——”你了!   后半截话被眼前惊恐的一幕堵在嗓子眼儿里。   沈珩使劲儿揉了揉眼睛。   不是他加班加出幻觉了吧?   那个穿围裙打鸡蛋的男人,是他从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哥哥吗?   沈遇青边打鸡蛋边凉凉递过来一眼。   “想死就死远点。”   沈珩:这绝对是他哥。   莫海说的没错。   他哥疯了。 第24章 订婚宴的羞辱   沈珩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过去,满脸新鲜。   “哥,你在做饭?”   沈遇青:“你眼睛长着是干什么的?”   “你竟然会做饭?”   “很难吗?”   沈珩张了张嘴,想问你是哪来的自信。   只见宋听欢从灶台前转过身,语气惊喜:“哇!沈总你也太棒了,鸡蛋都打好啦!”   沈遇青傲娇地把碗递给她:“嗯。”   宋听欢:“看这金黄的色泽,也就只有我们沈总才能打出这么好的鸡蛋!”   沈遇青:“嗯哼。”   宋听欢拿一颗大蒜给他:“我相信你肯定也可以剥出最完美的蒜粒!”   沈遇青:“很快就好。”   他滑着轮椅坐到餐桌边,仔细认真地剥大蒜。   旁观全程的沈珩知道了。   他非常清楚地知道他哥莫名其妙的自信是哪来的了。   沈珩凑到宋听欢身边,小声问:“你是怎么办到的?”   “办到什么?”   “我哥啊,”沈珩一副见鬼的表情,“他从来不进厨房做饭的,你怎么能让他那么听你的话?”   沈珩都要拿小本本记录了。   以后也好学着让他哥同意他每天一根棒棒糖。   却见宋听欢一脸莫名:“我什么都没做啊。”   “?”   宋听欢:“而且什么叫沈总听我的话,明明是沈总一直很体贴地配合我工作。”   沈珩还要说什么,宋听欢把火腿肠塞他手里。   “小沈总,”宋听欢笑眼弯弯,用的是同样鼓励的语气,“这几根火腿肠需要去掉包装切成片,肯定难不倒你吧?”   沈珩切了声:“笑话,这有什么难的?”   宋听欢:“是吗?那你和大沈总比谁更快呢?”   沈珩豪气冲云天:“肯定是我!”   “那你要加油咯,”宋听欢说,“你哥哥已经快剥了一半呢。”   沈珩:!   绝不能有人比他快。   他亲哥也不行。   沈珩二话不说,拿着菜刀和砧板就坐到沈遇青对面。   “哥,放弃吧,你肯定快不过我的刀。”   沈遇青冷笑:“那要试了才知道。”   兄弟两人的架势像是在开战斗机火拼。   结果一个发射的是大蒜,一个小刀喇火腿。   宋听欢满意地点了点头。   嗯。   这几天恶补幼教知识果然是有用的。   晚饭端上桌,三人坐在一起吃。   沈珩边嚼火腿肠边说:“明天就是徐嘉畅和戚雪的订婚宴了,我今晚要住在这里,明天和你们一起去。”   生怕这俩人又不带他,他特意回来的。   宋听欢:“明天需要我准备些什么吗?”   她的本意是带些沈遇青需要的东西,方便照顾他。   “我带鱼雷,”沈珩说,“你多带几个窜天猴儿,到时候在仪式上咻——啪!”   宋听欢:“……现在去哪找这些东西?”   “地下室就有啊,过年的时候我爸不让我放,我全藏我哥地下室了。”   “这、这真的可以吗?”   沈珩恨恨道:“谁让他们在我哥最需要的时候落井下石,我放窜天猴都是轻的,我应该放核弹!”   看沈珩的态度,沈遇青他们三个以前应该是很好的朋友。   宋听欢除了见过沈遇青和徐嘉畅的合照。   上次徐嘉畅和戚雪来的时候,还听见他们一口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铁三角。   关系那么要好的朋友,如今友情变得面目全非。   沈遇青应该很难过吧。   宋听欢偷偷观察沈遇青的表情。   他面无表情。   他还是正常吃菜吃饭,仿佛听不见沈珩的话。   但是饭后,宋听欢敏锐发现,平时一直上锁的地下室大门,被沈遇青打开了。   翌日一早出发时。   宋听欢在沈珩包里看到了露出来的窜天猴包装纸。   沈珩大大咧咧地没发现。   但是宋听欢和沈遇青都看见了。   沈遇青什么也没说。   于是宋听欢把包装纸又往里塞了塞,这样外面再也看不出来任何痕迹。   她还把自己的香水也喷了几下在上面。   遮住有些浓重的火药味。   三个人各怀鬼胎,一路上话都很少。   订婚宴在郊区的庄园举行。   徐家和戚家的企业在京市虽然不能和沈家相比,但两家加在一起,有合作往来的友商还是不少。   他们三个来得晚了点,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豪车。   沈遇青标志性的六个八车牌甫一出现,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。   半年前,沈家和戚家联姻的消息,可谓是轰动了整个京市。   谁也没想到后来的结果那么令人唏嘘。   沈遇青残疾,戚雪改嫁,嫁的还是好兄弟徐嘉畅。   “沈遇青怎么会来?参加前未婚妻的订婚仪式,他不尴尬吗?”   “这你就不知道了吧,听说沈遇青爱戚雪爱得要死要活,自己残疾了不想耽误戚雪,就把她让给了自己的好兄弟徐嘉畅。”   “是吗?沈遇青这么深情?”   “谁说不是呢,他残疾后从来没离开过家,却还愿意亲自参加戚雪的订婚宴,这难道还不能说明是真爱吗?”   “可惜啊,就是残废了……”   周遭的议论声从下车开始就围了过来。   落进沈珩耳朵里,他气得想要杀人。   “谁喜欢那种坏女人了?”沈珩道,“明明就是强加的联姻,这事儿定下来的时候我哥还在国外出差,连戚雪在哪都不知道。”   宋听欢听了个大概,总结道:“看来在外人眼里,沈总和他们两个还是铁三角。”   “屁三角!”   沈珩不屑地啐了一口。   三人来到庄园门口,面前是几级台阶。   并没有铺设无障碍设施。   沈遇青要是想进去,就得沈珩背起他,还需要宋听欢把轮椅搬上去。   众目睽睽之下,麻烦,而且很不雅观。   显然,要是诚心邀请沈遇青,不会考虑不到这一点。   哪怕临时搭一块厚点的木板也足够沈遇青的轮椅通行了。   三个人谁都没有动。   宾客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。   “就干站着,不进去吗?”   “谁知道呢,他们挡在那不进,咱们也不敢进啊。”   “看来沈遇青是真的彻底残疾了,现在连台阶都上不去。”   与此同时,庄园内的化妆间里。   从佣人口中听完门口发生的事,徐嘉畅和戚雪相视一笑。   “行了,你先去盯着,我等会儿就过去。”徐嘉畅说。   佣人离开化妆间,顺手带上了门。   戚雪双臂环上徐嘉畅的脖颈:“这下你放心了?”   徐嘉畅揽着她的腰肢,往怀里一带。   “安排车祸的人失手了,让沈遇青侥幸活了下来,他那样谨慎狡诈的人,坐轮椅说不定只是个迷惑我们的烟雾弹,不过他既然敢来赴宴,还在那么多人面前被几个台阶拦在门外,我现在可以信他七分。”   戚雪红唇勾起:“早就跟你说过了,他是真残,你偏不信我。”   徐嘉畅吻在她颈侧,哑声道:“是我错了,那我现在补偿你?”   戚雪趴在他怀里轻喘:“沈遇青怎么办,他还等着呢。”   徐嘉畅丢掉眼镜,托着戚雪的臀部把她抱在桌上,呼吸粗重。   “就让他等着吧,宝贝儿,我先好好亲亲你……” 第25章 我腰间盘突出   两人在化妆间缠绵了几分钟后就出来了。   戚雪还细心地为徐嘉畅整理好西装领口。   徐嘉畅牵着她的手:“走吧,先去招呼宾客们。”   “好。”   结果来到正厅,两人齐齐傻眼,谁也笑不出来。   偌大的正厅,除了请来的乐团以外,就只有佣人在满场穿行,竟然一个宾客都没有。   徐嘉畅赶紧拉住佣人问:“人呢?”   佣人一脸为难地指了指大门的方向。   徐嘉畅心里隐隐感觉不妙。   等他和戚雪匆匆赶到大门口,看清眼前的一幕时,差点儿仰倒过去。   那么多宾客,全都在门口干巴巴地站着。   看得出来有些人都站不动了,彼此互相扶持,双腿要么打弯要么颤抖。   都这样了,既不敢上车更不敢进门。   还要艰难地保持微笑。   因为沈遇青还没进。   他,堂而皇之地坐着。   他的保姆,堂而皇之地坐他腿上。   他的弟弟,堂而皇之地坐他另一条腿上。   沈珩甚至还问:“哥,你的腿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?我俩把你压坏了咋整?”   宋听欢说:“徐嘉畅不是沈总的好朋友吗,肯定不会让我们久等,坐一会儿没事的。”   她还眉眼弯弯地对其他宾客说:“徐先生肯定是被其他事情绊住了,等会儿肯定就来了。”   其他人哪敢有怨言,只能笑着点头附和。   且不说沈遇青是新人的好朋友,不能不给面子。   就算沈遇青现在只能坐轮椅,沈家也不是他们能得罪的存在。   听到这,徐嘉畅血压都高了。   戚雪焦急道:“现在怎么办啊?”   徐嘉畅稳住她:“走,我们出去迎。”   “凭什么啊,他一个残废,我不想去迎他。”   徐嘉畅咬着牙:“你以为我就想吗!但不去还能怎么办,都这个时候了,一个宾客都没来,仪式还办不办了!”   戚雪不情不愿:“那,那好吧。”   “把你这副模样给我收起来,笑!”   两人笑得比哭还难看,“欢欢喜喜”地出门迎接。   宋听欢眼见徐嘉畅和戚雪一起出来,手掌翻过来挡住嘴巴,低声笑着说:“我说什么来着?出来了吧?”   沈珩竖起大拇指:“真有你的。”   这俩一直等到徐嘉畅他们迈出大门,笑着打招呼,才从沈遇青腿上站起来。   起来的那一瞬,沈遇青怔了怔。   他的双腿仿佛有电流窜过。   酥麻的感觉很短暂,却又清晰。   不等他细想,只听徐嘉畅说:“遇青,好久不见。”   沈遇青面色恢复如常,不发一言。   徐嘉畅被晾在那,尴尬笑了两声。   戚雪客气地说:“赶紧进去吧,等会儿仪式就要开始了。”   沈遇青仍然不搭腔。   宋听欢和沈珩一左一右站他两边,跟两大护法似的。   总之气势还挺唬人。   一副惹不起的拽样。   没办法,徐嘉畅招来佣人,劈头盖脸一顿痛骂:   “你们怎么办事儿的!让你们提前就在台阶上搭好斜坡,为什么不按我说的做!”   无辜的佣人只能点头应是:“对不起徐总,是我们疏忽了,我们现在就去办。”   “还不快去!”   沈遇青勾了勾唇,轻笑一声。   “何必为难他们呢,不过就是搭把手的事而已。”   徐嘉畅:“什么?”   沈珩一指轮椅:“愣着干嘛,赶紧一起抬啊。”   徐嘉畅不敢相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:“我抬?”   沈珩揉着手:“我的手腕昨天扭到了。”   宋听欢也赶紧扶着腰:“我腰间盘突出。”   “那你让我和谁一起?”   “她啊。”   戚雪猝不及防被点到:“还有我?”   “你们不是我哥最好的朋友吗?”沈珩理所当然地道,“难道你们放心让别人抬我哥?”   沈珩的眼泪说来就来:“我哥为了成全你们,吃了那么多苦头,你们竟然忍心这样对他。”   众目睽睽之下,徐嘉畅竟然想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。   为了这场订婚名正言顺,外面沈遇青对戚雪情根深种、拱手相让的消息,都是他传出去的。   徐嘉畅的每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   “好,我们搬。”   戚雪晃着他的衣袖:“我一个女孩子,还穿着礼服,怎么搬嘛!”   徐嘉畅侧头瞪她一眼:“都这个时候了,你能不能别任性了!”   戚雪满腹委屈,却也只能忍下来。   徐嘉畅卷起衣袖,来到沈遇青身旁蹲下身,两手握住半边轮椅扶手和轮毂。   他朝戚雪一扬头:“你去那边。”   戚雪磨磨蹭蹭挪过去,弯腰学着徐嘉畅的样子搬轮椅。   两人使了吃奶的劲儿,憋得脸色通红,才把轮椅抬起来。   一步一顿,青筋暴起,满头大汗。   总算是把沈遇青抬进了大门。   后面的宾客们都跟着松了一口气。   太好了,总算是能进去了。   徐嘉畅和戚雪累得气喘吁吁,腰都直不起来。   进门的宾客和他们道喜,他们也只能有气无力地回应。   沈遇青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:“既然要装好朋友,那就记得装得像一点,可千万别露馅了。”   把话撂下,沈遇青按下轮椅按钮,淡然滑走。   宋听欢和沈珩跟在他身后。   沈珩手里还提着一个巨大的包,怎么都看不出来扭伤了手腕的样子。   戚雪望着他们的背影,担忧地问:“他是不是要跟我们撕破脸了?”   徐嘉畅脸色阴沉。   “他既然说了要装,那就还不会。”   “总得想个办法,不然我们等会儿还得抬他出来。”   “先忍一忍,沈遇青现在彻底离开集团领导层,就剩一个沈珩,这个草包坚持不了多久,等我把长青集团拿下,就再也不用把他们放在眼里了。”   想到后面的计划,戚雪才咽下这口气。   “我也会助你一臂之力的,宗英那边我都安排好了。”   徐嘉畅拍拍她的手:“辛苦你了,等事情解决,我一定给你办最盛大的婚礼。” 第26章 茅坑里发射的核弹   订婚仪式马上就要开始。   徐嘉畅专门为沈遇青单开了一桌。   沈珩说是去卫生间,但去了半个多小时都还没回来。   宋听欢和沈遇青默契地谁也没提找他的事情。   现场看起来一片祥和,其乐融融。   徐嘉畅为戚雪准备的聘礼从黄金首饰,到房本车钥匙,占满了整整一个摆台,单是现金就垒了有一层楼那么高。   宋听欢边看边摇头:“我要回到无产阶级频道。”   沈遇青问:“你不喜欢这些?”   宋听欢:“是给我的我就喜欢,不是我的全都捐了。”   刚好服务生上菜,端上来一盘凉拌香菜牛肉。   看得宋听欢两眼放光。   但是还没到开席的时间,她只能眼巴巴看着。   沈遇青的眼睛一直在她身上,见她盯着牛肉,便主动拿筷子夹进她碟子里。   “吃吧。”沈遇青说。   宋听欢:“仪式还没结束呢,现在吃不太好吧。”   沈遇青:“能不能顺利结束都另说,现在不吃等会儿就吃不到了。”   说的也是。   于是宋听欢不客气地吃了起来。   “嗯,”宋听欢满足地点头,“厨师手艺不错,味道拿捏地恰到好处。”   沈遇青很少见宋听欢对某种食物发表评价。   “喜欢吃这个?”   “主要是喜欢香菜。”   宋听欢很喜欢吃香菜,在家的时候香菜都可以当主菜单独一盘。   不过很多人受不了香菜的气味,再加上沈珩说沈遇青不爱吃这个,所以她在沈家基本没有做过。   “有一款香菜味的饼干是我的最爱,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去逛超市,我介绍你们认识。”   沈遇青失笑:“只认识,不带回家?”   “当然要带,”宋听欢试探着问,“你要尝吗?”   沈遇青点头:“可以。”  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边吃边聊,有说有笑。   好似完全没把这里当订婚现场。   戚雪看见忍不住朝徐嘉畅发脾气:“你看那个保姆,就她一个人在吃,像什么样子?”   徐嘉畅拍拍她的手:“宝贝儿不生气,你看我的吧。”   仪式开始,徐嘉畅特意过来邀请沈遇青。   “遇青,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,你也跟大家说两句吧。”   沈遇青拒绝了:“我没有在别人仪式上发言的习惯。”   徐嘉畅:“不用说太多,几句祝福的话总行吧。”   也不管沈遇青答不答应,徐嘉畅直接把沈遇青推走了。   而宋听欢。   她还在吃。   徐嘉畅:“喂,你不跟着遇青吗?”   宋听欢牛肉还没嚼完:“我跟着干什么,一般不都是父母才会站在新人中间吗?”   “你!”   宋听欢:“真要我去啊?”   她把牛肉咽下站起来,拍了拍衣服褶:“我受个累也不是不行。”   徐嘉畅:“你给我坐下!”   宋听欢啧了声:“看你们俩都没父母,我还想和沈总配合下帮帮你们呢,你这是什么态度。”   徐嘉畅后槽牙都快咬碎了:“我们父母只是没来,不是没了!”   宋听欢环顾四周:“有什么区别,反正都看不见。”   “我知道了,”宋听欢恍然大悟,“你们父母也觉得你们俩的婚事不光彩,所以才没来的吧。”   她只是随口一说。   没想到真的戳中了徐嘉畅的肺管子。   宋听欢眼看徐嘉畅的脸五彩纷呈,变化多端。   沈遇青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,目光灼灼地望着宋听欢。   “走吧。”沈遇青对徐嘉畅说。   徐嘉畅重重地朝宋听欢哼了声,转身推着沈遇青走。   “遇青,你怎么还没把这个保姆辞了?”   沈遇青霎时冷厉下来:“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。”   徐嘉畅噎了噎,握着轮椅的手逐渐收紧,目露凶狠。   哼,我看你还能嚣张多久!   徐嘉畅心里这么想,表面依旧彬彬有礼。   他把沈遇青推到正中央,对所有的宾客说:“我和雪儿能够走到今天,离不开我们最好的朋友,遇青,在今天这样一个大喜的日子里——”   咻——啪!   埋头嚼香菜的宋听欢一抬头,窜上天花板的窜天猴儿在她眼底绽开绚烂的烟花。   这个方向是……   全场宾客都惊呆了。   还以为徐嘉畅准备的礼花环节提前了。   而且这礼花也太寒酸了吧。   就一发,嗖一下炸完就没了。   可紧接着。   咻咻咻咻咻咻咻——   啪啪啪啪啪啪啪!   一个男宾客提着裤子从厕所大叫着跑出来: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!”   他像只发疯的野马,勒紧裤腰满场乱窜。   剩余的宾客后知后觉闻到奇异的臭味。   不小心被野马撞到的宾客很快就跟掉粪坑里没什么两样。   众人逐渐意识到,这是场生化战。   于是尖叫声此起彼伏,几乎掀翻现场的房顶。   “啊啊啊啊啊啊啊!你不要过来啊!”   “我臭了!我不能要了!”   “别管他了,你们没发现厕所有东西漫出来了吗!”   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!”   一片混乱中,沈珩的身影从厕所出现。  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沈遇青。   “哥!救我!”   沈遇青从始至终淡定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龟裂。   宋听欢来不及多想,推着沈遇青就往外跑。   同时回头呵斥沈珩:“你是不是跑错方向了!”   宋听欢使劲儿挤眉弄眼,朝徐嘉畅和戚雪那边使眼色。   崩溃的沈珩竟然在这时还能看懂宋听欢的意思。   他停下脚步,突然下定了某种决心。   然后张开双臂,犹如一颗从茅坑里发射的核弹,逆着慌乱的人流,弹道终点精准定位徐嘉畅,且无法被拦截。   “呀!我跟你拼了!”   在徐嘉畅惊恐的眼神中,沈珩降落了。   他给了徐嘉畅一个热烈深切的拥抱。   力道之大,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。   徐嘉畅用尽全力无法抵抗。   最后他把自己的运动鞋脱下来,强势戴进徐嘉畅双手。   扯下鞋带,把还滴着黄水的运动鞋牢牢绑在徐嘉畅手腕上。   徐嘉畅鼻尖一动,脑子里轰的一声:“你在干什么!”   沈珩咬牙切齿地系了个死结。   “送你的新婚礼物!”   徐嘉畅发疯、发狂:“快给我松开拿走!”   那边宋听欢也在喊:“小沈总,你哥出事了!”   沈珩骤然扭头。   只见沈遇青浑身止不住地抽搐,情况看起来很危急。   小小的大门本来被宾客们堵住。   只听宋听欢一嗓子:“快让开,先让我们去医院!”   众人回头一看,果然还是沈遇青情况更紧急。   人群竟然还能乱中有序地让开一条通道。   宋听欢推着轮椅狂奔:“老板,你一定要撑住啊!”   沈珩光着脚紧随其后:“我哥要是有事我沈家一定让你们天凉王破!”   整个宴会厅再次乱作一团,众人挤的挤推的推。   徐嘉畅再怎么用力都甩不掉手上这双臭鞋。   反而把臭水甩得到处都是。   他叫戚雪:“你还愣着干什么,赶紧帮我解鞋带儿!”   戚雪捂着鼻子拼命后退:“不不不!你别过来,千万别过来!”   戚雪提着裙子跑得比谁都快。   徐嘉畅在原地仰天大吼:“草!”   他死死盯着双手的鞋,眼里闪过犹豫、挣扎、决绝。   他豁出去了。   他猛地一闭眼,呲着牙对着鞋带咬了下去。   死结不好解,第一下没咬开。   反而鞋带很多汁。   他越是用力咬,越是在嘴里爆浆。   “呸!”   “草!”   “呸!”   “草!”   “呸!”   “草啊!!!!!” 第27章 一个对的人   车内,四面窗户打开。   呼啸而过的疾风也吹不散顽固的气味。   沈珩弱小又无助地缩在角落里。   宋听欢也不知道该怎么劝,只能说:“沈总,你别太生气了。”   沈遇青坐在轮椅上,双眼紧闭,气压低得可怕。   直到听见宋听欢紧张的语气,他才缓缓睁眼。   先是对宋听欢温声道:“我没生气。”   沈珩刚要一喜,他哥一记凶狠的眼刀扫射过来。   “沈珩。”   沈遇青叫他大名。   沈珩五脏六腑都在发颤。   “哥,你听我解释……”   “为什么是在厕所?”沈遇青纳罕,“偏偏选在厕所?”   沈珩:“哥,我是冤枉的!”   “烟花不是你带进去的?”   “是、是我带的。”   沈遇青深呼吸一口气,闭了闭眼,半晌才道:“不是不让你放。”   沈珩试探着抬头,弱弱地问:“那你怎么还骂我。”   沈遇青:“你能不能选个体面的地方再放?”   “哥,你先听我说嘛。”   事情是这样的。   沈珩当时的确是上厕所去了。   他怕包放在现场不安全,特意带在身边。   坐在马桶上拉肚子太无聊,他就趁这个时间把窜天猴儿都拆了,火药装进他顺进来的烟灰缸里,接着再平均分成几份包装好。   这样就有了几个威力更大的窜天猴plus版。  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总是不嫌累的。   做完这些,沈珩才从隔间出去。   他顺手把装着plus版窜天猴的烟灰缸放在洗手池上。   刚打开水龙头洗手,结果他肚子又不舒服,这次疼得很急。   据他的经验判断,这种一般就和夏天的暴雨一样。   噼里啪啦,动静很大,但是很短暂。   想着等会儿就出来了,他这次就没把东西再拿进隔间,留在了原地。   他正噼里啪啦着,卫生间又进来一个人。   沈珩本来没觉得有什么,只是默默憋起了动静。   直到,他闻到一股烟味儿。   他慌张提起裤子打开隔间门的时候,恰好看见那人把烟屁股顺手按进烟灰缸里。   “不!要!啊!”   沈珩的呐喊撕心裂肺。   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。   窜天猴响应地极快,嗖一下飞到天花板上,又被打下来,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像一个来回弹跳的乒乓球。   那是什么时候不弹了呢?   不是引线燃尽的时候。   而是掉进马桶的瞬间,引线恰好也燃尽。   砰!   沈珩目眦欲裂。   他一把揪起目瞪口呆的男人衣领:“你没看见那里贴着禁止抽烟吗!”   两个人都被炸起的水花浇了个透。   不知道哪里的水管被炸开了,水柱喷射。   沈珩一把推开他大吼:“公共场合抽烟,我要投诉!”   “我当时就应该先投诉!”   沈珩在车里越说越激动:“至少能罚他五千块!”   沈遇青太阳穴突突的。   “够了,把嘴闭上。”   沈珩一下安静如鸡。   宋听欢问:“沈总,那现在怎么办?”   沈遇青:“先去医院。”   沈珩:“哥,你不是装病吗,怎么还真去医院?”   宋听欢叹了口气:“小沈总,要是不去医院,等会儿连大沈总也保不住你。”   沈珩听得云里雾里的:“啊?”   车子停在星海医院的地下停车场。   这里是莫家的私立医院。   沈遇青在来的路上就和莫海提前联系过了。   莫海一早在停车场等着。   “你让我准备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,在我的休息室放着。”   沈遇青一挥手,对沈珩说:“还不赶紧去。”   莫海鼻子动了动,忽然拦住沈珩。   “等等,这什么味道?”   沈珩无措地搓手:“大海哥,我、我、我……”   莫海反应过来是什么味道了。   他不敢置信地问沈遇青:“你让我准备的衣服,是给他的?你要让他用我的休息室?”   每一个“他”,都加上了重音。   沈遇青补充:“还有你的毛巾和浴室。”   “不可能!”   莫海语气坚决:“除非从我身上踏过去,否则别想玷污我的休息室!”   沈遇青:“那我要向院长投诉,你上次给我做手术的时候差点儿掉了一块纱布在我腿里。”   宋听欢一下就瞪大了眼睛。   莫海一下就萎了。   他不得不妥协,比起被爷爷打断腿,牺牲个休息室算不得什么。   “去吧去吧去吧!”   沈珩甚至不敢坐电梯。   走楼梯上的三十楼。   莫海恶狠狠地说:“你也走吧,病房给你安排好了。”   宋听欢和沈遇青一起进的电梯,莫海还有病人,先去忙了。   宋听欢问:“沈总,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?”   沈遇青一点头:“是。”   其实这事也不能完全怪莫海粗心大意。   当时沈遇青送来的时候浑身是伤,这场手术持续了一天半,中途换了好几波不同科室的医生。   莫海负责治疗他的腿,不仅要把腿接上,重点是神经恢复。   连续手术十二个小时后,莫海已经神智不清了。   幸好护士严谨,数纱布的时候发现少了一块,找半天才发现在沈遇青腿里。   差点儿就给他缝进去了。   沈遇青语气平淡地提起,甚至还能笑出来。   “莫海说这是他从医生涯中唯一一次纰漏,让莫老院长知道,纱布掉哪个腿里,就把他哪条腿打断。”   宋听欢却笑不出来,心里有些难受。   那么严重的伤,沈遇青那时候该多疼啊。   她罕见地没有接话。   沈遇青从金属轿厢上看见宋听欢的倒影。   “怎么了?”他问。   宋听欢说:“沈总,你刚出车祸那段时间,是不是特别疼啊?”   宋听欢不是第一个问这个问题的人。   很多人都问过,不管真心还是假意,沈遇青的回答都是“不疼”。   至少腿是没有知觉的。   但身体上还有很多其他的擦伤和骨折。   住院恢复的每个晚上,沈遇青都疼得睡不着觉。   他全都生生捱下。   后来还是护士巡房的时候发现他状态不对,大汗淋漓,才喊莫海给他加了止疼药的用量。   莫海让他不要逞强。   可他早就习惯了。   只有生理上的痛能转移他的注意力,让他不再去想无法站起来的双腿,和由此变得灰暗的未来。   某种程度上来说,疼痛也是他的解药。   不过现在,他仰起头,望进宋听欢温柔关切的眼里。   一个对的人,也可以是他的解药。   于是他说:“疼,很疼。” 第28章 唯一的受害者   宋听欢蹲下身,换成她仰视。   沈遇青的视线一直随着她移动,温和地注视着她。   “你的痛苦我没有办法感同身受,也不能帮你减轻,”宋听欢说,“如果你需要我,一定要告诉我。”   沈遇青心里一软,点了点头。   只听宋听欢接着道:“哪怕不是上班时间,我也会来,不要加班费。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”   宋听欢:“你也不要太感动了,我觉得这段时间的相处,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仅仅是雇主和保姆,应该……”   她不确定地问:“也算朋友?”   这下沈遇青方才泛起的柔软又变得涩然。   “当然。”他说。   宋听欢一笑,两个小酒窝吸引了沈遇青的目光。   “朋友之间,谈加班费多伤感情啊,在你有需要的时候出现,是朋友应该做的。”   沈遇青盯了会儿,移开视线,嗯了声。   看起来兴致不高的样子。   宋听欢想了想。   觉得沈遇青可能是因为徐嘉畅和戚雪的背刺,对朋友两个字有些敏感。   她还得表忠心才行。   刚好电梯门开,她跟在沈遇青身后,边走边说:   “沈总,我这个人吧,从来不和朋友谈恋爱。”   话落,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。   轮椅速度好像更快了。   宋听欢步子迈得更大,紧紧跟随:“真的,窝边草有什么好吃的,而且当恋人还会分手,结婚也会离婚,只有朋友是一辈子的。”   沈遇青语气硬邦邦的:“我从来不关心员工的个人私生活。”   接着轮椅加速,一个丝滑的转弯后,进了VIP病房。   宋听欢在后面扣扣脑袋。   看吧,徐嘉畅和戚雪订婚果然让他PTSD了。   连“朋友”和“恋爱”两个字都听不得。   宋听欢很贴心地决定以后尽量不在沈遇青面前提起。   VIP病房的环境很好,而且由于价格十分高昂,这一整层的VIP病房几乎没什么人,环境很安静。   宋听欢问:“沈总,徐嘉畅他们大概什么时候会找你?”   “最迟明天上午,”沈遇青说,“今晚要在这里留宿了。”   沈遇青的预计很准确。   翌日一大早,宋听欢刚吃完早饭,就听见外面突然来了一群人。   她扒在门口看,给沈遇青递消息。   “他们来了,徐嘉畅气势汹汹的,还带了警察。”   见他们走近,宋听欢赶紧回病房:“快快快,你快躺好。”   沈遇青依言闭好眼睛。   宋听欢飞快给莫海发消息:“莫医生,速来!”   刚发完,病房门被敲响。   宋听欢仰头,挤了几滴眼药水进眼睛里,把麻花辫扯得松散,确定没问题后,哭哭啼啼地去开门了。   徐嘉畅领着一群人站在门外:“沈遇青呢!沈珩呢!让他们给我出来!”   宋听欢一抹眼泪:“徐先生,沈总还在昏迷,你有什么事吗?”   徐嘉畅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,嚣张的怒火变得更加憋屈。   “他昏迷?我都还没昏呢他怎么就昏了?”   提起这个,徐嘉畅就一肚子气。   昨天他愣是用嘴啃了半天,才把鞋带啃开。   一边yue一边啃,一边啃一边yue。   好不容易把鞋摘掉,庄园经理怒不可遏地来找事。   “徐先生,我们好好的宴会厅被你搞成了这个样子,卫生间下水管道爆裂,污水蔓延到整个大厅,还有我们的桌椅、地毯、墙面,也全都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,至少三个月内不能使用,可我们后面每天都还有预定,造成的损失不可估量!”   徐嘉畅胸膛剧烈起伏:“卫生间水管爆了跟我有什么关系,又不是我干的!”   他一开口,经理立刻捂着鼻子后退好几步。   徐嘉畅双手紧攥成拳,想杀人的心都有了。   经理:“至少一千万的赔偿,要么你赔,要么你把罪魁祸首抓出来赔!”   罪魁祸首……   徐嘉畅回想起事情刚发生时,沈珩就是从卫生间出来的。   这件事肯定跟他脱不了关系!   徐嘉畅立刻报警,让警察去抓沈珩。   他还专门让人把消息递到了沈远年那里。   这次,他一定要让沈遇青和沈珩都付出代价!   病房门口,警察出示了相关证件。   “你好,我们是分局的民警,我姓李,麻烦问下沈遇青现在状况怎么样,能接受问询吗?”   宋听欢哭得梨花带雨:“沈总的状态糟糕极了,昨天他在订婚现场受到惊吓,全身抽搐不停,幸好送医及时,医生说要是再晚一点,就……”   她一度哽咽到说不下去。   两名警察面面相觑。   李警官问:“那沈珩在吗?”   “不在,”宋听欢摇了摇头,“小沈总也吓得不轻,他昨天是距离爆炸现场最近的,还受了不少伤呢。”   “他?受伤?”   徐嘉畅难以置信:“他绑我的力气都可以制服一头野猪,他那样是受伤了!”   宋听欢泪眼汪汪的:“你凶什么?昨天沈总昏过去前还告诉我,你是他的好朋友,但凡有人问起,不能把他昏倒的事情归咎到你身上,还叮嘱小沈总不要去找你要说法。”   “沈总都那样了,”宋听欢越说越委屈,“但他还是在为你着想,你这是干什么呀?”   徐嘉畅惊呆了,指着自己跟警察强调:“我!我才是受害者!”   “李警官,”宋听欢说,“昨天下午爆炸的事你们该调查就去调查,徐先生也是受害人,可我们沈总更是无辜的,要不是徐先生执意邀请他去,沈总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?呜呜呜呜呜呜呜……”   宋听欢掩面哭泣,还没忘从指缝里观察。   李警官又问徐嘉畅:“你和沈遇青两兄弟都认识,是很好的朋友?”   徐嘉畅一噎,脸色难看地点了点头:“是。”   不说是还能怎么办?   昨天那么多宾客都看见了,随便找个人就能证实。   李警官又说:“卫生间里没有监控,所有的痕迹也被污水冲没了,所以并不能将嫌疑锁定在你说的沈珩身上。”   徐嘉畅:“警官,肯定就是他,不是他还能是谁?”   “我们警察办案讲的是证据。”李警官很严肃。   徐嘉畅还要说什么,不远处莫海走了过来。   “你们好,我是沈遇青的主治医生莫海。”   宋听欢心里偷偷感叹。   莫医生装起正经来,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。   李警官便又问他:“沈遇青的病情怎么样?”   “很不好,”莫海眉头紧锁,“他车祸后本来就身体虚弱,感冒又才好了没几天,他的免疫系统比正常人差很多,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要了他的命。”   说到这,他瞪了徐嘉畅一眼。   “也不知道有人执意让他出门,到底安的是什么心?”   徐嘉畅简直百口莫辩。   不是啊!   他真没有说得这么娇弱啊!   你们怎么就不信我呢!   李警官厉声道:“徐先生,我们没功夫陪你闹了,最好的结果就是里面那位沈先生没事,否则你作为始作俑者,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。”   徐嘉畅天都塌了。   受害者!   我明明是唯一的受害者! 第29章 她要打一辈子工   警察把不甘心的徐嘉畅带走了。   宋听欢刚松了口气,心想着这件事情总算告一段落。   却见莫海突然身体紧绷。   宋听欢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走廊里来了个气势凌厉的中年男人。   莫海小声提醒她:“这是遇青的父亲,你小心点儿。”   这有什么可小心的?   直到沈远年走近,宋听欢才明白他的意思。   沈远年停在两人面前,凶巴巴的视线扫过莫海,莫海立刻站成军姿:“沈叔。”   沈远年冷哼了声。   接着又看向宋听欢。   莫海连忙道:“沈叔,这是遇青的保姆,宋听欢。”   沈远年:“她自己没长嘴吗?”   莫海不敢吭声了。   反观宋听欢,她依旧一脸懵懂纯真地看着沈远年。   沈远年拧眉:“你哑巴了?”   宋听欢眨了眨圆润的杏眼,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。   接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,摆了摆手。   然后比划了一段手语。   沈远年一愣:“你是聋哑人?”   别说沈远年了,莫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   这是宋听欢。   那刚才在民警面前演技爆表的苦情戏演员是谁?   宋听欢看他一眼,莫海立刻反应过来。   “啊对!”莫海说,“她是聋哑人,遇青喜欢安静嘛,刚好她话少。”   沈远年脸上有些挂不住。   偏偏莫海还戳他一下:“叔,你也真是的,说的话也太伤人了。”   沈远年又瞪他一眼,语气复杂地对宋听欢说:“抱歉。”   莫海掏掏耳朵:“沈叔,她听不见。”   沈远年没好气道:“他们俩呢?”   这问的是沈遇青和沈珩兄弟俩。   莫海不确定地问:“沈叔,你找他们俩有事吗?”   “你说呢?”沈远年说,“他们俩跑去大闹人家订婚宴,丢这么大的人还想瞒着我?”   原来是兴师问罪的。   莫海说:“沈叔,事情都结束了,警察都没说什么,而且他们俩也——”   沈远年厉声打断:“结束了就能当他们没做过那些混账事吗!”   莫海咂了咂嘴,没接话。   “我和徐家、戚家在生意场上来往大半辈子,他们俩这一闹,把我的面子往哪搁?”   莫海实在是忍不住,顶了一句:“那也是徐嘉畅和戚雪背叛遇青在先,遇青没对不起任何人。”   “这些儿女情长的是理由吗?再说了,他现在那个样子,谁家会把好好的女儿嫁给他,我在老徐面前都抬不起头!”   沈远年越说越生气,推开病房门就要进去兴师问罪。   沈遇青靠坐在床上,表情平淡。   显然,刚才沈远年的话,他都听见了。   但他却像是习惯了般,没有丝毫波澜。   “爸。”他喊了声。   “哼,”沈远年冷笑,“不是说昏倒了,我看这不是好好的吗?”   沈遇青淡声道:“看来我没事,又让您失望了。”   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   “上次没死在手术室,不是就够让您失望的了。”   沈远年脸色一下子阴沉。   他匪夷所思地问:“我怎么就没发现,你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?”   沈遇青轻笑出声,讽道:“我在您心里不是一直如此不堪吗?”   “我不想和你说那么多了,”沈远年看起来很累,“你们大闹订婚宴的事既然过去了,我也懒得追究,但是只有一点你必须记住。”   他一字一顿:“不允许你再接近沈珩,带坏他。”   “那您可要把他看牢了,”沈遇青轻声说,“千万别再让他往我这跑。”   “他好歹是你弟弟,也是现在沈家唯一的希望,给他做个榜样,对你就那么难吗?”   话音落下,病房里陷入静寂。   沈遇青垂下眼睫,让人看不清他心中所想。   可宋听欢远远看着,只觉得一瞬间,她好像看到了第一天见面的那个沈遇青。   孤寂、疏冷,没有生的希望。   简直岂有此理。   她养了那么多天,好不容易才把人养得开朗一点。   让这老登一来又把人喷自闭了。   宋听欢手舞足蹈地冲过去: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!”   她学着他爸妈平常吵架的样子,两条手臂甩得上下翻飞。   同时嘴里含糊不清地骂骂咧咧。   宋听欢挡在沈遇青身前,手爪子恨不得戳到沈远年脸上。   沈远年吓了一跳,连连后退几步:“你干什么!”   莫海伺机而动,上来一把揽住沈远年。   “她就是这样,比较热情,但她其实是在跟您打招呼呢!”   “打招呼?”   沈远年俨然不信。   这张牙舞爪的样子,打鬼子还差不多。   不过莫海也没给他细究的机会,直接一只胳膊把人夹在腋下带走了。   “叔,咱别和一个聋哑人计较,我带你去找沈珩吧!”   病房门关上,宋听欢凶狠地朝门口呲牙。   可算打发走了。   她拍拍手,回头看沈遇青。   沈遇青也是第一次见她这样,有些呆住了。   “你……”   “怎么样?”宋听欢一甩自己的麻花辫,“我的演技是不是还不错?上能演苦情怨妇,下能扮残障人士。”   她没有丝毫对沈遇青的同情。   满脸都是对自己演技的欣赏。   沈遇青失笑,点了点头:“嗯,演什么像什么。”   宋听欢扯了张凳子在床边坐下,两手托腮,得意地问:“你想不想知道我刚才比划的是什么意思?”   难道不是胡乱比划的?   沈遇青心里这么想,但还是配合地问:“什么意思?”   “沈遇青很棒,沈遇青是全天下最好的老板和哥哥。”   沈遇青狠狠怔了怔。   只见宋听欢笑眼弯弯,歪了歪脑袋。   “当榜样太辛苦,你能不能只当我们的老板和哥哥?”   沈遇青喉结轻滚,嗓音有些艰涩。   “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。”   “你比我说的还要好。”宋听欢坐直身体强调,“你最好了!”   “真的吗?”   “真的。”   宋听欢表情认真,语气严肃:“我要一辈子——”   沈遇青声音里含着紧张的期待:“一辈子什么?”   宋听欢:“给你打工!” 第30章 情侣漱口杯   一阵漫长的无语。   宋听欢没看错的话,沈遇青似乎深呼吸了一次。   良久,沈遇青无奈地说:“回家吧。”   “好嘞。”   回别墅前,宋听欢说:“沈总,我们先去超市买点东西再回吧,家里冰箱没菜了。”   沈遇青:“好。”   他让司机把车停在最近的超市,和宋听欢一起进去。   宋听欢推了个购物车,看见入口处卖的有特价鲜切花。   “好香的香雪兰,沈总,你喜欢什么颜色?这里有粉色、蓝色还有白色的。”   沈遇青看了眼宋听欢发带上浅粉色的桃花,说:“粉色吧。”   宋听欢拿了束粉色的香雪兰。   “家里没有花瓶,再买个花瓶吧。”沈遇青说。   于是两人又一起去挑花瓶。   宋听欢在货架上来回搜寻,找到好看的再对比价格,最后拿给沈遇青过目。   基本上沈遇青都同意她的审美。   路过卖餐具的地方,宋听欢又慢下脚步。   沈遇青说:“看见喜欢的就拿吧。”   但宋听欢还是每次拿东西都问他的意见。   十分注重他的参与感。   沈遇青就这么慢悠悠跟在她身后,时不时帮她推下车。  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逛超市。   感觉还不错。   途经卖杯子的货架,沈遇青眼神一动,拿起一个粉色的杯子,旁边还有同款的蓝色。   给他和宋听欢用刚好。   “你觉得这个怎么样?”沈遇青主动问道,“我想换个水杯了。”   宋听欢回头:“水杯?”   沈遇青补充:“粉的给你,我用蓝色的。”   宋听欢:“我不用这种杯子喝水。”   沈遇青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。   一时间有些难受。   只听宋听欢又说:“这是漱口杯。”   嗯?   沈遇青重新看向货架。   果然是漱口杯。   九块九一个。   宋听欢:“当然,你要想用这个喝水的话也可以,我们买一个吧。”   沈遇青把杯子放回货架,面无表情地滑走。   “不,我不想。”   后面沈遇青再没有提起自己要买的东西。   一次主动,换来终身内向。   到了卖零食的地方,宋听欢兴奋起来:“沈总,我带你认识我最喜欢的香菜饼干!”   琳琅满目的饼干种类,巧克力的、牛奶的、香葱的、椒盐的……   什么都有,唯独没有香菜味的。   宋听欢问整理货架的工作人员:“你好,这个牌子的香菜味饼干有吗?”   “早就没有了,”工作人员说,“这个口味太猎奇,没有人买,厂家就不生产了,早就断货了。”   这一消息对于宋听欢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。   原来,在一个平常的午后,她吃完最后一片香菜饼干,那时她还不知道。   她就要和它错过一辈子了。   “是我的错。”宋听欢喃喃道,“都是我没能救它。”   工作人员奇怪地看着她,生怕沾染上什么,赶紧走了。   沈遇青的轮椅滑过来。   “你别太难过了。”他生硬地安慰。   宋听欢悲愤地攥紧拳头。   “公司里搞末位淘汰制就算了,可它只是一块小饼干啊,为什么要这么对它!”   宋听欢今天戏瘾大爆发。   现在轮到恨海情天的古早虐恋剧本了。   沈遇青无声叹了口气。   “它肯定还会回来的。”   “你不用安慰我了。”   宋听欢的情绪来去自如:“我觉得这个也很不错!”   她转而拿下一包折耳根味的饼干,精准投进购物车里。   “沈总,你吃过折耳根吗?”   沈遇青摇头:“没有。”   宋听欢:“那你一定要试试!”   沈遇青:“我其实……”并不是很想尝试。   但触及宋听欢期待的眼神,他话音一转:“我其实很久之前就想尝试了。”   宋听欢满意了。   东西都买的差不多,两人一起去排队结账。   宋听欢突然想起来自己忘了买卫生巾,就让沈遇青先在这里等会儿她。   挑完卫生巾,宋听欢往回走。   她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上邓博艺。   “欢欢?”   宋听欢嫌弃道:“怎么哪都有你?”   他身边还有个女生,模样可爱青春。   “欢欢……这就是你说的,从小和你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吧?”   邓博艺刚要点头。   宋听欢立刻否认:“我和他可没有那种恶心的关系,你千万别误会。”   邓博艺气得咬牙:“什么叫恶心的关系?”   宋听欢没搭理他,问女生:“你是她女朋友?”   女生点头,笑得很甜:“你好,我叫蒋沅。”   邓博艺搂着蒋沅:“看到没,我现在是事业爱情双丰收,你不会还在做你那没有前途的工作吧?”   蒋沅不赞同地说:“你怎么能这样说朋友呢?”   “这么好的一朵鲜花,”宋听欢啧啧两声,“怎么就插在了你这坨牛粪上。”   邓博艺:“宋听欢!”   “叫什么?”宋听欢翻了个白眼,“我又不聋又不瞎的,看到你是美女的男朋友比你中彩票还让我难受。”   宋听欢做作地叹了口气,朝蒋沅一挥手。   “美女,我先走了,你和他在一起一定要擦亮眼睛啊。”   “喂,”邓博艺叫住她,“下周有高中同学聚会,你去不去?”   两人是一个高中的,宋听欢在高中时的人缘很好。   于是她点了点头:“可以,时间地址发我。”   “时间是下周六,”邓博艺切了声,“记得提前找你那扒皮老板请假。”   宋听欢对蒋沅说:“看到没,他就是这么小肚鸡肠,斤斤计较,当心你俩分手的时候他找你A奶茶钱。”   宋听欢撂下这句话就走了。   邓博艺赶紧对蒋沅说:“她跟我有仇,你千万别听她挑拨离间。”   蒋沅不动声色地松开挽着他的手。   “算了,先买东西吧。”   邓博艺心里不是滋味儿。   蒋沅一直是他的女神,他追了很久。   今年他进了长青集团,才终于让蒋沅高看他一眼。   结果一遇到宋听欢,全都毁了。   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,怎么还敢在他面前嚣张的?   他一定要狠狠教训宋听欢!   而另一边,宋听欢和沈遇青两人结完账,一起坐上回家的车。   路上沈珩给她发来消息。   【沈珩:我哥现在情况怎么样了?】   【宋听欢:挺好的,我们刚逛完超市,准备回家。】   【沈珩:那就好,我爸说的那些话我都知道了,你劝我哥千万别放在心上。】   【沈珩:下周我哥过生日。】   【沈珩:我打算给我哥一个惊喜,让他知道我永远都是他最忠实的弟弟!】   宋听欢眯了眯眼。   这不也是她表忠心的好机会吗? 第31章 怎么还不是生日礼物   宋听欢回去就在日历上画了一个圈。   沈遇青把买回的菜放进冰箱收纳好,滑着轮椅来到宋听欢身边。   “这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?”   宋听欢一脸奇怪:“沈总,你连自己生日都不记得了?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”   他一直都很忙,上学的时候忙学业,上班的时候忙事业。   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过过生日了。   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沈遇青问。   宋听欢果断把沈珩卖了:“小沈总说的,他还说打算在那天给你一个惊喜。”   沈遇青好奇:“惊喜说出来还能是惊喜吗?”   “呀!我给忘了!”   宋听欢演技炉火纯青:“你就装不知道吧。”   沈遇青无奈应道:“……可以。”   宋听欢翘起唇角。   “咳咳,”沈遇青轻咳两声,带着隐秘的期待,“你……”   宋听欢:“我怎么了?”   “算了,”沈遇青又把话咽回去,“没什么。”   沈遇青转身上楼了。   其实他想问宋听欢会不会给他准备礼物。   但这么一问,显得他挺没出息的,有种朝人索要的感觉。   他身后,宋听欢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。   翌日,沈遇青在客厅看书。   宋听欢抱着个大快递箱子进来了。   沈遇青不经意瞟过去一眼。   难道这是给他的生日礼物?   他就说宋听欢不可能什么都不给他准备的。   正想着,宋听欢在客厅地上盘腿坐下,开始拆快递。   沈遇青:难道不需要偷偷藏起来给他一个惊喜吗?   不过提前知道也挺好,省得他每天都要猜来猜去礼物到底是什么。   呲啦几声,宋听欢用小刀划开快递箱子。   里面倒出来一大堆东西。   有毛茸茸的,也有木质的。   宋听欢翻出图纸,上下倒过来看了好几遍,朝沈遇青招手:“沈总,可以麻烦你过来一下吗?”   沈遇青放下书,假装极不在意的样子过去:“怎么了?”   宋听欢把图纸递给他:“我买了一个猫窝,需要自己组装,但这个图纸我看不明白。”   “猫窝?”沈遇青一愣,“家里没有猫。”   “可是外面有,”宋听欢说,“我看到过好几次了,别墅外面经常有流浪猫路过,前几天下雨它们都淋湿了,所以我买了超大的猫窝,打算给它们住。”   原来是流浪猫的。   不是他的。   沈遇青情绪平平,三两下就指点好宋听欢应该从哪里拼。   宋听欢把一堆零件放他腿上,自己埋头苦干。   “螺丝刀。”   “钉子。”   “螺母。”   宋听欢每次手心向上,沈遇青就会把零件递给她。   “太好了,终于拼好了!”   宋听欢喜笑颜开,抱着猫窝跑出去,还没忘回头对沈遇青说:“沈总,我替小猫们谢谢你!”   “切。”   沈遇青低低切了声,但还是打开手机购物软件,搜索猫猫用品。   然后买了许多猫粮、猫条、猫罐罐。   第三天,沈遇青在给花圃里的花浇水。   快递送到门口,宋听欢立刻从屋里飞奔出来。   “我的我的我的!是我买的!”   签收完,宋听欢抱着箱子进屋。   这个箱子比昨天的小一点。   总该是他的了吧。   沈遇青放下浇水壶进屋。   宋听欢把箱子抱到了餐厅桌上。   一打开,整个餐厅都弥漫着浓浓的麦香。   沈遇青滑过来问:“这买的是什么?”   “一些做汉堡用的面包。”   沈遇青不爱吃汉堡,他觉得这个不健康,所以宋听欢也很少做。   不过她要是做了,沈遇青肯定也会吃的。   于是沈遇青问:“午餐吃汉堡吗?”   “当然不是啊,”宋听欢说,“你不是不吃汉堡吗?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”   他有种不妙的预感。   “那你是做给谁的?”   宋听欢:“给小沈总做的,他跟我说他每天都很忙,没时间吃我做的饭,问我能不能做点方便加热的速食给他,我俩一商量,就决定做汉堡。”   沈遇青脸黑着:“你是我的保姆,给他做什么饭?”   “可是小沈总给我发过很多奖金诶!”   沈遇青皱眉:“什么时候发的,我怎么不知道?”   宋听欢说:“他经常发,小沈总人很好,我才入职没几天的时候他就给我发过好几次奖金了,加起来比工资还多呢。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”   他好像,一次都没给宋听欢发过。   所以才不给他准备生日礼物吗?   不行,坚决不可以。   沈遇青当即打开手机银行,给宋听欢转了一笔钱。   并且注明是工资绩效。   可宋听欢在忙着煎牛肉饼,没有看到。   等宋听欢看到时,她一下激动地跳了起来。   “沈总,怎么突然给我发这么多奖金?”   “哼,”沈遇青轻哼一声,“是沈珩发的多,还是我发的多?”   “当然是您发的多!”   宋听欢喜滋滋地揣起手机,苍蝇搓手.jpg   “沈总,您午餐想吃什么?我现在就去给您准备!”   沈遇青:“我吃汉堡。”   宋听欢:“那正好,我给小沈总做了二十多个,等会儿第一个就给您先尝。”   沈遇青:“不够。”   宋听欢:“啊?”   “都留下吧,”沈遇青淡声说,“以后我一日三餐都要吃汉堡。”   “那、那小沈总的怎么办?”   沈遇青转身滑走:“我给他买。”   只要沈珩有的吃就行,宋听欢也没计较那么多。   反正他们兄弟俩,给谁吃不是吃。   沈遇青点开手机外卖软件,定位到长青集团大楼。   当天中午,沈珩收到了一百个汉堡外卖。   小韩把外卖拿上来时,所有员工都惊呆了。   问小韩:“小沈总是不是加班加疯了,打算用汉堡撑死自己?”   小韩看了眼下订单的名字,故作高深地说:“也可能是有人看自己的弟弟不顺眼很久了,打算用汉堡把他撑死。”   “?”   小韩用推车把汉堡全推进沈珩办公室。   沈珩从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,眼球布满红血丝:“这是什么?”   小韩:“都是沈总给您点的汉堡。”   “我哥?真的假的?他从来不让我吃汉堡。”   沈珩起身走到汉堡跟前,手机嗡地震动一声。   他拿出来一看,是他哥的消息。   【全世界最好的哥哥:吃完。】   【沈珩:哥!我做错了什么你要撑死我?】   【全世界最好的哥哥:不许再找宋听欢给你做饭。】   【沈珩:就因为这个?!!!】   消息没发出去。   还收到了红色感叹号。   沈珩一怒之下把沈遇青的备注改了。   【全世界最偏心的哥哥】 第32章 小猫的谢礼   第四天,沈遇青在餐桌前吃汉堡。   宋听欢又拿了个快递箱子进来。   沈遇青已经不对生日礼物抱有什么期待了,于是随口问道:“买了什么?”   宋听欢看着快递信息:“沈总,这是给你的诶。”   沈遇青咀嚼的动作一顿:“给我的?”   终于是有给他买的了?   宋听欢把箱子放他面前。   他郑重地放下汉堡:“我自己拆?”   宋听欢点头:“给你的当然是要你来拆。”   还顺手递给他一把小刀。   拆快递的过程中,沈遇青难得心情忐忑。   上次这么紧张的时候,还是拆他的大学录取通知书。   箱子打开,两人同时探头往里望去。   沈遇青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失落。   宋听欢却十分惊喜。   “哇!沈总,你买了这么多猫粮啊!”   沈遇青把小刀收好放到一旁,嗯了声。   怎么就把买猫粮的事忘了呢?   宋听欢发现里面不仅有猫粮,还有不少猫条和罐头。   这么多,够外面的小流浪猫吃好一阵子了。   “沈总,”宋听欢期待地说,“我们一起出去喂小猫吧。”   沈遇青很讨厌毛茸茸的动物。   尤其还是在外面流浪的。   他总觉得会有很多病菌,不小心被抓到了还要打狂犬疫苗。   但看着宋听欢亮晶晶的眼睛,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。   “走吧。”沈遇青说。   东西有点多,沈遇青主动接过来,都放在自己腿上。   宋听欢看了又看。   真是好用啊。   不仅能放很多东西,可以自动跟随,还能帮忙取物。   现在市面上最智能的机器人也取代不了她的老板。   两人来到别墅外面,宋听欢放猫窝的地方。   但是里面没有小猫的身影。   宋听欢大喊了一声:“咪咪!”   喵!   很快有一只狸花猫闻声而来,从后面的小树林里窜出来,翘着高高的尾巴,边跑边喵。   沈遇青说:“这猫怎么这么像狗?”   宋听欢熟练地撸小狸花猫的脑袋:“这只猫就是比较亲人,一叫它就出来了。”   狸花猫眯着眼睛,舒服地在宋听欢身边蹭来蹭去。   “好咪咪,看我这次给你带了什么?”   她从沈遇青腿上取下猫条,撕开包装喂它。   狸花猫一下一下舔食着,眼睛都瞪大了。   宋听欢笑着说:“它也觉得好吃呢。”   舔完猫条,宋听欢戳戳小猫脑袋:“你要感谢这位帅哥,这些好吃的都是他给你们买的。”   “你说这些它能听懂?”沈遇青俨然不信。   结果话音刚落,狸花猫四肢用力,嗖一下跳到了沈遇青腿上。   宋听欢也愣了。   沈遇青整个人都僵住。   狸花猫尾巴翘得老高,把脑袋拱进沈遇青的手心,喵喵咪咪地求摸。   宋听欢一乐:“沈总,它听懂了,在感谢你呢,感动吗?”   沈遇青表情僵硬:“不敢动。”   宋听欢:“沈总,我回去拿个东西,你等我一会儿!”   说完,宋听欢撒丫子跑回去了。   留下一只软绵绵撒娇的猫。   和一只硬邦邦的人。   沈遇青眉心拢起,垂眸盯着小猫,问:“你上次洗澡是什么时候?”   “喵~”   “没洗澡就算了,你千万不能舔我。”   “喵!”   狸花猫顺着就舔进了他的掌心。   沈遇青:!!!   他一向四平八稳的表情差点裂开。   偏偏狸花猫舔完,还一脸期待地看着他。   深绿的眼眸犹如无瑕的宝石,圆润澄澈,从某个角度看,莫名像宋听欢。   她也总用这样干净的眼神望着他。   而他,总是毫无招架之力。   “喜欢你就舔吧,”沈遇青认命般说,“我自己回去洗手。”   狸花猫又舔了舔,接着再次用毛茸茸的脑袋拱他手心。   这是种很奇妙的感觉。   小猫脑袋是软软的,热热的,哪怕只是手搭在上面,都会带来奇异的满足感。   它竟然会让人感到幸福。   沈遇青动作生疏地回应了它,很轻很轻地揉了两下它的脑袋。   它就直接仰面朝天,躺在了沈遇青腿上。   毫无保留的信任,和它可爱的模样,令沈遇青蓦地一怔。   宋听欢拿着拍立得回来时,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——   狸花猫趴在沈遇青腿上,沈遇青一手撸它背上的毛,一手给它拿着猫条。   方才还僵硬的人此刻眉眼温柔,嘴里念念有词:“慢点吃,等会儿还有。”   沈遇青抬头对宋听欢说:“它好可爱。”   宋听欢:“它不就只是吃了个猫条吗?”   沈遇青:“可你看它吃相多好玩儿。”   小猫:呼吸。   沈遇青:沉迷。   此时画面正好,宋听欢举起拍立得,镜头对准沈遇青。   咔嚓咔嚓咔嚓,她接连拍了好几张。   狸花猫吃完猫条,就从沈遇青腿上跳了下去。   沈遇青的表情就和看见快递里面是猫粮时一样失落。   宋听欢安慰他说:“它是回去找自己的好朋友了,我们把猫粮给它们留下吧。”   这一片有好几只流浪猫,有橘猫、三花、白猫……   但是只有这只狸花猫胆子比较大,愿意和人类亲近。   宋听欢把猫粮都打开,倒在碗里,放在猫窝门口。   等她和沈遇青走远了,只听狸花猫喵的一声,四五只小猫接连从树上跳下来,开始围在猫窝门口吃饭。   沈遇青问:“它一直都这样吗?”   宋听欢说:“嗯,它一直这么勇敢,这么可爱。”   回家的路上,沈遇青还在说:“本来我是打算收养它的。”   宋听欢:“它现在这样也挺好的,而且它未必愿意离开,不过它肯定会经常来看你。”   起初沈遇青并不相信这句话。   萍水相逢的小猫而已,连他住在哪里都不知道,怎么又会来看他?   直到翌日早上,他在自己的阳台外收到一只死老鼠。   又一天早上,是一只活老鼠。   第三天,是一条风干的咸鱼。   宋听欢看见咸鱼乐了:“它肯定是把谁家年货叼来感谢你了。”   沈遇青闭了闭眼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   “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它不送了?”   宋听欢想了想,出门了。   过了一天早上,沈遇青醒来时,果然没在阳台上再发现任何“谢礼”。   他问宋听欢:“你是怎么做到的?”   宋听欢正在厨房把咸鱼清洗下锅,闻言头都没回。   “小猫都很聪明的,我跟它们说你不在了,送了你也收不到。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” 第33章 天杀的折耳根饼干   距离沈遇青的生日只剩下两天了。   家里出奇得平静。   眼见宋听欢哼着歌在冰箱上贴完了新的拍立得,又小跑带跳地去花圃浇花,接着荡了半天秋千。   最后终于轮到给沈遇青按摩了。   宋听欢直接在院子里按。   自从知道宋听欢喜欢在院子里晒太阳后,沈遇青就把原来的椅子换成了舒适的户外沙发。   宋听欢靠在沙发上,抬起沈遇青的腿给他按摩。   “沈总,你最近有什么想吃的吗?”宋听欢边按边问。   沈遇青不自觉地想,这会不会是为了做给他生日那天吃?   “你自己看着做就可以,”沈遇青很是贴心地说,“我没什么特别的要求。”   “行,那你等一会儿。”   等一会儿。   等什么?   就等一会儿?   等到今天的按摩时间结束,沈遇青接过宋听欢递来的折耳根饼干时。  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了。   宋听欢把饼干打开,给他拿了一块儿。   “尝尝?”   饼干外表看起来和普通饼干一样,但放到鼻尖下,有一股淡淡的鱼腥味。   沈遇青不确定地问:“真的要尝吗?”   宋听欢鼓励他:“人生就是要勇于尝试,我陪你一起。”   说话间,宋听欢自己也拿了一块儿:“我也还没吃过呢。”   沈遇青还以为她是吃过才买的。   “这能好吃吗?”沈遇青还在踌躇。   宋听欢表情大义凛然、破釜沉舟。   “就算不好吃,黄泉路上,也还有我陪着你。”   宋听欢像干了一杯白酒似的,先一碰沈遇青的饼干,随即仰头把一整块饼干塞进嘴里。   沈遇青没有那么壮阔,他只是抿了一小口。   就那么一点点,但舌尖返上来的鱼腥味立刻让他生理性地想吐。   沈遇青用尽了这一辈子的好涵养,才没让自己当着宋听欢的面吐出来。   但也实在忍得难受。   怎么有这么难吃的东西?   再一看宋听欢。   她已经捂着脖子翻白眼儿了。   “yue——!”   沈遇青赶紧倒了杯花茶递给她。   宋听欢接过来仰头就灌。   “噗——!”   沈遇青反应过来,这是烧开没多久的水。   宋听欢一边想吐舌头,一边又被饼干噎住。   唯一庆幸的就是味觉短暂被烫没了。   但是也太烫了!   宋听欢双眼湿红,泪水蓄在眼眶里,连句话都说不出来,一时间进退两难。   偏偏这连个垃圾桶卫生纸都没有。   这时,沈遇青的手伸了过来。   “快吐。”沈遇青说。   宋听欢一愣。   沈遇青语气焦急担忧:“赶紧先吐出来,然后去冰箱拿冷水。”   宋听欢摆手。   不行,怎么能吐他手上呢?   可沈遇青拧眉,第一次显露出让人不敢拒绝的强硬霸道。   “快。”   宋听欢没敢犹豫,把剩下的饼干吐在他掌心。   她看都不敢看,飞快跑进屋里,从冰箱拿出冰块含在嘴里。   冰凉的感觉很大程度上舒缓了热水带来的灼烧痛感。   可还是好热,好烫。   脸是热的,手心也是热的。   心脏在胸腔里急速跳动。   一想到自己把饼干吐在沈遇青手上,宋听欢想死的心都有了。   她背靠冰箱门,缓缓滑坐在地上。   紧接着以头抢地。   天爷啊!   还能再让她丢人一点吗!   轮椅轮毂划过地板的声音传来。   宋听欢趴在地上,从缝隙里看见轮椅停在她前方不远处。   她没敢抬头。   “好点了吗?”沈遇青问。   宋听欢嘴里含着冰块,说不出话,呜呜咽咽地点了点头。   沈遇青:“抬头,让我看看。”   啊,能不看了吗?   可惜宋听欢说不出来。   她有心想比手语,沈遇青又看不懂。   没办法,宋听欢只能慢吞吞地直起身子。  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的样子现在有多狼狈。   一侧肩上绑好的麻花辫变得松散,细发随意支楞着,因为刚刚哭过,所以一双圆润的杏眼蕴着一层薄红。   不仅如此,她白嫩的脸颊也因为不好意思漫上绯色,嘴巴里含着大块冰块,唇瓣水汪汪的,仿若清晨盛着露珠的花瓣。   她就那样坐在地上,两手撑在身侧,静静望着沈遇青。   只看了一眼,沈遇青就忽地移开目光。   喉结滚了又滚,他嗓音有些哑:“被烫到不是小事,我叫了莫海,他等会儿就到。”   宋听欢满脸崩溃。   不是吧,这么丢人的事情,还要让莫海知道。   她有点想死。   莫名痛恨上那一包折耳根饼干。   宋听欢含着冰块,含糊不清地认命了:“好吧。”   沈遇青又看她一眼,极快地别开视线。   “你先把头发重新绑一下吧。”他说。   宋听欢苦哈哈地站起来。   她其实没心思顾及头发了,于是干脆把扎头发的发圈取下来,长发随意抓了两下,散在身后。   沈遇青盯着她散下来的头发看了好一会儿,才猛地回神,操纵轮椅转身。   “我先上楼一趟。”   宋听欢看着他朝着电梯去的背影,目光不自觉落在他手上。   刚才看,好像是清理干净了。   宋听欢觉得自己以后大概都没法再面对他的手了。   电梯门打开,沈遇青进去后转身朝外。   四目相对,猝不及防。   一个比一个不自然。   连别开眼神的动作那么刻意、慌乱。   直到电梯门合上,沈遇青才慢慢吐出一口灼热的呼吸。   他挪开狼狈压在身前的双手,低头看去,心情微妙又复杂。   车祸后,双腿失去知觉,他还以为自己再也不会……   好消息:功能还健在。   坏消息:没有双腿辅助,现在处理起来更麻烦了。   沈遇青唇边溢出一丝苦笑。   又悉数化为喉间的低吼。 第34章 生日礼物   莫海慌里慌张赶到别墅。   沈遇青没见着,只见到一个嘴唇肿起来的宋听欢。   “你老板呢?”   宋听欢指了指天花板:“楼上。”   莫海把药箱放下,怪道:“他火急火燎地把我叫过来,结果自己却不在?”   宋听欢心说可千万别在这了吧。   多尴尬啊!   莫海坐在她对面:“来,张嘴。”   “啊——”   莫海看了眼:“行,没什么大事,就是有点红还有点肿,这几天注意下吃喝不要太烫。”   宋听欢把嘴巴闭上:“知道了,谢谢莫医生。”   两人相对无言。   半晌,莫海诡异地说:“没别的事了?”   宋听欢:“应该……应该没了吧?”   “我连续加班两个月,才终于有了一个休息日,”莫海深呼吸一口气,“沈遇青人呢?他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,那么多医生,就非我不可吗!”   莫海的怨气几乎把宋听欢淹没。   她也不想的啊。   她甚至希望把今天的沈遇青一棍子打失忆。   最好今天发生的事除了她没一个人知道。   电梯叮的一声。   罪魁祸首沈遇青出现了。   莫海气势汹汹地质问:“你把我叫来,就只是为了看个小小的烫伤?甚至她都没烫伤!”   宋听欢缩在旁边不敢说话。   沈遇青平声道:“烫伤是小事的话,不知道把纱布忘进腿里是不是大事?”   莫海:“……”   沈遇青走近,顺道瞥他一眼:“要不然我问问莫老爷子?”   莫海脸上瞬间堆起笑:“您的事当然都是头等大事,我愿为了您赴汤蹈火鸡面,上山下海鲜粥,过五关斩肉酱!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别在我这点菜。”   刚好沈遇青转过身背对着他,莫海一下敛起笑,磨牙霍霍。   沈遇青问:“她的嘴巴严重吗?”   莫海收起牙:“不严重,没什么大事,烫的不久外加处理及时,只是有点红。”   “那就好。”沈遇青点了点头。   一旁的宋听欢如坐针毡,眼睛根本不敢往沈遇青那里看。   她噌地一下站起来:“我去给莫医生倒茶!”   然后噌噌噌跑上了楼。   莫海一脸莫名:“你们家茶水间在楼上?”   沈遇青大概知道宋听欢的害羞,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,淡淡收回目光。   “你缺一口茶?”   莫海立刻:“不缺。”   沈遇青手搭在腿上,语气忽地沉重:“我的腿,好像有了点知觉。”   莫海眼睛一亮:“真的?什么情况?”   “上次是订婚宴那天,她和沈珩坐在我腿上,起来的时候腿像是被电击了一下,再就是今天……”   沈遇青轻咳了两声,言简意赅:“有了感觉。”   莫海试图理解。   但发现事情情况远超他想象。   “等等,你说宋听欢和沈珩他俩干什么了?”   沈遇青:“坐我腿上。”   “这不是胡闹吗?!他们俩胡闹也就算了,你自己怎么也不管管?腿都这样了,还能坐吗?”   沈遇青不解地反问:“不能吗?”   莫海:“肯定不能啊!”   沈遇青:“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吗?”   “会对患者造成严重的心理伤害。”   莫海补充道:“我们一般都是嘱咐家属不要在患者面前提‘跑’、‘跳’一类的字眼,更不要说坐在患者腿上。”   “……”沈遇青一言难尽,“就只有这些?”   莫海:“这还不够吗?对于很多患者来说,折磨他们的往往不是腿上的病痛,而是心理上的伤害,很多患者最后都抑郁了。”   两人彼此相望。   一切尽在不言中。   莫海没有从沈遇青身上看到任何抑郁的前兆。   不。   在宋听欢来之前,沈遇青和那些抑郁患者没有区别。   “嘶……”莫海摩挲着下巴,“你这个案例还挺特殊的,你愿意办个巡回讲座什么的,鼓励其他和你一样的患者走出阴霾吗?”   沈遇青面无表情:“不愿意。”   “那好吧。”   莫海也没指望沈遇青能答应。   “不过你既然说腿开始出现短暂的知觉,那就证明康复的希望已经近在眼前了。”莫海说,“大后天吧,你到医院去做个详细的检查。”   沈遇青:“我明天后天都有空。”   莫海:“你没有吧。”   沈遇青:“我有。”   莫海:“可是宋听欢说你没有。”   沈遇青:“哦,那我没有。”   沈遇青忽然琢磨出不对劲来: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   连他都不知道,莫海竟然知道?   迎上沈遇青要刀人的眼神,莫海后背发凉。   要是今天不把这件事说清楚,等会儿他爷爷就该把他叫回去质问为什么要把纱布落在腿里,然后再把他打死。   莫海果断把宋听欢卖了:“她说了,要给你准备生日惊喜,要我和沈珩那天都来。”   “她还说了,只是透露了会给你过生日,但没告诉你具体怎么过,就是为了给你期待,让你从知道这件事开始,每天都有好心情。”   “她希望带给你的快乐,不是一个短暂的瞬间,而是持续的过程。”   卖人者恒被卖之。   宋听欢还不知道自己被卖了。   她一门心思都在沈遇青的手上。   但是还好,沈遇青没有再提起昨天的事。   宋听欢长舒一口气。   忘了就好,忘了就好。   这样她就能专心给沈遇青准备生日惊喜了。   晚上吃完晚饭,生日倒计时还剩六小时。   宋听欢把餐厅收拾好,就回到了自己房间。   还没忘跟沈遇青打招呼:“沈总晚安,晚上早点睡!”   一点也看不出她还记得生日是哪天的样子。   沈遇青想起莫海的话,假装不知道,淡淡嗯了声,就和她在卧室门口分别。   过了几分钟,房门又被轻轻打开。   宋听欢探头探脑,听见对面没了动静,怀里抱着一堆东西匆匆下楼了。   小花圃里,前段时间栽种下的茉莉和月季开得正好。   宋听欢卷起裤脚踏进去,蹲在地上哼哧哼哧开始忙活。   这些都是上次在地下室发现的遗留烟花。   她特地请教了沈珩该怎么改装。   确保不会在卫生间燃放后,沈珩才把方法教给她。   每隔一小段距离就插一支烟花,还要把引线连接在一起。   宋听欢忙活了几个小时没直起来身子。   等到差不多了,她看了眼时间。   倒计时十分钟。   这个点沈遇青肯定已经睡了。   该怎么把他叫醒呢?   人家睡得正香,她把人叫醒是不是不太好?   犹豫间,身后忽然传来低沉的声线:“在等我吗?”   宋听欢乍然转身,吓得都磕巴了:“你你你、你怎么在这?”   沈遇青没说自己一直没睡,从她下楼就开始观察她了。   他只说:“在屋里看见今晚月色很好,就想下来看看,感觉你在准备什么礼物,没有打扰你。”   宋听欢松了口气。   还好,沈遇青不知道她在干什么。   惊喜还在。   宋听欢从花圃里跳出来,来到沈遇青面前蹲下。   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明亮。   “沈总,我想送你一样生日礼物。”   沈遇青手指蜷了蜷,说话时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:“什么礼物?”   宋听欢掐着表。   在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,她擦燃火柴,点燃了烟花引线。   呲啦一声——   从花圃最角落的那株茉莉开始,接连不断的烟花像塔罗牌一样,次第燃放,不一会儿就点亮了整座花圃。   烟花的白色光芒映衬着五颜六色的月季,烘出茉莉独特清新的香味。   同时也映亮了沈遇青霜雪似的眉眼。   无数烟花一齐燃放,不是杂乱无章的摆放,而是横平竖直,组成了一个字——   青。   是他的名字。   宋听欢欢欣的软语落入他耳畔,在他心底响起:   “沈遇青,生日快乐。” 第35章 未来会是日久天长的芬芳   无边月色下,烟花花圃旁。   沈遇青久久凝望着宋听欢的双眸,一颗心说不出的满足与酸软。   这是他二十八岁的生日。   是他二十八年来,最快乐的生日。   “你怎么总看着我?”宋听欢歪着脑袋问,“不喜欢吗?”   “喜欢。”沈遇青笑着说,“非常喜欢,喜欢烟花,也喜欢……”   你。   最后一个字,他没有说出口。   因为别墅大门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被人敲响。   而且敲门声非常急促。   宋听欢起身过去:“谁啊?”   “我们是物业!”   好端端的,物业来干嘛?   宋听欢刚把门打开,好几个物业保安提着灭火器就冲了进来。   “火在哪?火在哪!”   噗呲。   一声微弱的声音后,花圃里的烟花全部熄灭了。  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青烟。   宋听欢:“火……灭了。”   轮椅上的沈遇青双手紧握成拳,不甘地闭了闭眼。   他爱情的小火苗。   也灭了。   沈遇青咬牙切齿地问:“谁让你们来的?”   几个保安面面相觑,一个比一个尴尬。   保安队长说:“不好意思啊,对面的业主说看见你们这大半夜有火光,还浓烟滚滚的,以为是失火了,我们就赶紧过来灭火。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”   漫长的沉默后,沈遇青深呼吸一口气:“替我谢谢那位业主。”   保安队长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。   他怀疑沈遇青想说的是“替我杀了那位业主”。   察觉到杀气,几人不敢多留,忙不迭溜了。   大门合上,宋听欢挠了挠后脑勺。   “沈总,对不起,我好像把惊喜搞砸了。”   沈遇青温声道:“和你没关系,你做的很好。”   “是吗?”宋听欢怯怯地,“我刚才看你好像生气了。”   不仅是保安,连宋听欢都感受到了沈遇青的怒气。   她从来没见过沈遇青这么动怒的样子。   不过换位思考一下,要是她被人搅扰的大半夜睡不着,还得被人家闯进民宅,她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。   眼见宋听欢默默远离,不敢靠近,沈遇青气闷得不行。   好生气啊。   但还得忍住。   不能让宋听欢误会他是个凶巴巴的人。   沈遇青勉强挤出一丝和蔼可亲的笑:“我真的没有生气,也是发自内心地感谢那位业主。”   宋听欢:“真的吗?”   沈遇青点头:“当然,谢谢你的生日礼物,我今晚非常开心。”   宋听欢的眼神这才亮了起来:“开心就好,生日嘛,就是要开开心心的!”   宋听欢把他推了回去,在卧室门口和他道别:“沈总,这次是真的晚安。”   “嗯,晚安。”   回到房间,沈遇青没有直接睡觉,而是来到了阳台边。   从上面可以直接看到楼下的花圃。   烟花燃尽后,依稀还能闻见空气中的混合着茉莉香气的火药味。   在盛大的璀璨过后,未来将会是日久天长的芬芳。   -   生日一大早,沈珩就和莫海一起来了。   “哥!我和大海哥来给你过生日了!”   莫海:“说了多少次了别大海哥大海哥的叫!听起来我很傻!”   沈珩贱兮兮地吐舌头:“大海哥大海哥大海哥~”   犯完贱就条件反射地一挺胯,精准躲避了莫海给他屁股的飞来一脚。   两个人提着大包小包,进屋把东西放下就开始绕着沙发转着圈儿打闹。   沈遇青像是习惯了,坐在正中央不动声色地品茶。   宋听欢把冰箱里提前准备好的烤肉拿出来,招呼他们两个。   “小沈总,莫医生,把吃的拿出去准备烧烤啦!”   沈珩跑过来,把五花肉、鸡翅、大虾、肥牛、菌菇都往自己怀里捞。   还朝莫海得瑟:“看到没,真男人就是这么有力量!”   莫海不甘示弱,一手半个西瓜,另只手拎起整只烧鸡,小拇指上还挂了一串葡萄。   “让你见识见识骨科医生的雄壮!”   两个人火花四射,拼完力量又开始拼速度。   你争我抢地往院子里的烧烤架奔去。   宋听欢在后面默默祈祷:“他们俩闹归闹,千万别祸害我辛辛苦苦腌的烤肉。”   只听沈遇青训斥道:“你们俩再吵就给我出去。”   两个人瞬间安静如鸡。   沈遇青又道:“有一块儿肉掉到地上,今天你们俩谁都不许吃饭。”   两个人站得一个比一个直,走得一个比一个稳。   像是俩学规矩的秀女。   而沈遇青就是那个严厉著称的教习嬷嬷。   宋听欢是当仁不让的狗腿子。   她把蛋糕端到沈遇青面前:“沈总,这是我亲手为您做的蛋糕,您看看满意吗?”   沈遇青当然是宋听欢全肯定。   他一改方才的疾言厉色,整个人如同春风化雨,温柔细致。   “比蛋糕店做的还要好。”   这次沈遇青很上道,非常主动地就拿出手机开始给宋听欢发奖金。   宋听欢哈喇子都快流到蛋糕上了。   “沈总,我不仅要祝您生日快乐,还要祝您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   沈珩和莫海对视一眼,学着宋听欢的样子高喊:“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   然后期待地朝沈遇青摊开双手掌心,眼睛眨巴眨巴:“我们的奖金呢?”   沈遇青给宋听欢发完,就把手机收了起来。   十分嫌弃地说:“我不给长得丑的人发。”   沈珩和莫海:“……???”   沈珩:“哥!我小时候你还总夸我长得可爱呢!”   沈遇青对自己的嫌弃也毫不掩饰。   “我以前可能是瞎了。”   宋听欢憋笑憋得难受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   沈珩幽怨地问她:“小宋,我真的不帅吗?”   宋听欢:“呃……这个嘛……”   沈珩:“那至少也比大海哥帅吧?”   莫海做作地理了理并不存在的领带,一撸秀发,压着气泡音:“宋听欢,你说实话就好。”   沈遇青一抬眼就看见两只野鸡在学孔雀开屏。   于是顺手抄起一旁串烤肉的竹签,对着两人的腰窝一人来了一下。   “少废话,赶紧干活儿。”   沈珩:“哥!我还是不是你弟弟了!”   莫海:“沈遇青!我还是不是你兄弟了!”   沈遇青完全置若罔闻,扯了一张凳子到他身边,对宋听欢柔声道:   “欢欢,过来坐。” 第36章 妈?你怎么来了   沈珩算是彻底看出来了。   他把莫海拉到一边儿,小声说:“看见没,我哥偏心都偏到太平洋了。”   莫海也说:“你才发现吗?你没看你哥家里,里面又是插花又是各种拍立得的,到处五颜六色,外面还搞了花圃秋千烧烤架,他以前哪有这种闲情逸致?”   沈珩一拍手:“原来你也看出来了!那些拍立得我都不想说,看我哥笑得不值钱的样子,还和猫拍上合照了。”   莫海:“他以前看到流浪猫,哪怕绕路十公里他也不会从旁边经过。”   沈珩得出结论:“我哥变了。”   莫海赞同:“你哥变了。”   沈遇青把火生起来,和宋听欢一起烤肉。   沈珩和莫海看了,也想帮个忙。   没想到刚坐下,沈遇青就飞来一记眼刀。   两人二话不说站起来。   “我去拿饮料。”   “我去拿碗筷。”   宋听欢:“我怎么觉得他们俩莫名其妙的。”   沈遇青深以为然:“所以不要跟他们俩玩了。”   肥牛熟得最快,沈遇青把烤好的肉夹进宋听欢的碟子里。   “不用等他们吗?”   “不用,”沈遇青说,“其实你根本就不用叫他们俩来,有我和你就够了。”   宋听欢没觉得有哪不对,只觉得沈遇青的心思很难揣测。   “原来你不喜欢热闹啊?”宋听欢说,“那我下次不叫他们了。”   沈遇青叹了声,又给她夹了鸡翅。   没事,慢慢来,慢慢教。   她总能明白的。   沈珩和莫海在屋里磨蹭了半天,最后实在饿得没招了。   就算沈遇青要把他俩千刀万剐,他们也要做个饱死鬼。   无视沈遇青的眼刀,两人拼命往嘴里塞烤肉。   完全是当成最后一顿饭在吃。   正好有人来敲门。   宋听欢:“我去开门。”   宋听欢一走,沈遇青啪地摔下筷子。   沈珩和莫海猛地一顿,继而更加飞快地嚼嚼嚼。   宋听欢打开大门,只见门外站着个很年轻貌美的女人。   她年纪看起来比宋听欢大不了多少,肤如凝脂,气质优雅,雍容华贵,一看就是从小生活在富贵人家的大小姐。   “姐姐,你有什么事吗?”   女人有些难为情:“我来找我儿子,今天是他生日。”   宋听欢第一反应就是她找错地址了。   他们这里最年轻的沈珩也二十五岁,怎么可能会是她儿子?   然而沈珩叼着牛肉,满嘴油光地走过来。   “妈?你怎么来了?”   莫海比他好不到哪去:“宗姨,真的是你!”   沈遇青也滑着轮椅来到门前,目光复杂,只说了句:“先进来吧。”   唯独宋听欢一头雾水。   这么年轻的妈妈,是亲妈?   不会是后妈吧?   宗英来到院里,看见他们正在烤肉,一时有些感慨。   “你们兄弟三个好久没这么自在过了。”   沈珩和莫海肉也不吃了,坐得端端正正的。   沈遇青也没有接话。   察觉到尴尬的氛围,宋听欢有些拿不准,但还是说:“姐姐,你先坐,我给你添副碗筷。”   沈遇青眉心皱起,纠正道:“叫阿姨。”   叫姐姐不就差辈了吗?   “姐姐比我大不了几岁,”宋听欢说,“叫阿姨我叫不出口。”   宗英笑着说:“我都五十多了,你叫姐姐我反而不好意思,叫我宗阿姨吧。”   宋听欢瞠目结舌:“您保养得也太好了吧!”   那看来这就是亲妈了。   其实细看的话,这位宗阿姨的眉眼和沈遇青有几分相似,都是一样的精致高贵。   尤其在沈遇青心情好的时候,透出的温柔简直如出一辙。   宗英从包里拿出一个有些年头的檀木盒子。   “遇青,这是妈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。”   沈遇青淡淡的:“以前都没送过,今年也没有必要了。”   宗英笑意一僵,落寞地垂下眼睫。   “你出生的时候,我在和你爸置气,错过了你的成长,后来我回沈家,你才三岁,就被你爸教成了小大人的模样,我想亲近你都做不到。”   说着,宗英语气哽咽。   沈遇青的瞳孔不易察觉地颤了颤。   “这些年,我一直都很愧疚,没有给你一个完整的童年,妈妈不奢望你能原谅我,但是这份礼物,你一定要收下。”   宗英把盒子打开,里面是一只种水极好的帝王绿翡翠手镯。   “这是你姥姥当年传给我的,可惜我没有生下女儿,就传给你未来的妻子吧。”   沈遇青接过,看向她:“为什么这时候给我?”   就算要给,大可以等他以后把宋听欢以女朋友的身份带去见她再给。   宗英擦了擦泪,平静地说:“我打算出国去找你舅舅,以后应该都不回来了。”   此话一出,沈珩和莫海都震惊不已。   “妈,”沈珩说,“你是真的要走吗?你就算和我爸生气,也不至于开这种程度的玩笑吧。”   宗英绝望地摇了摇头。   “我这次不是和他置气,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。”   宗英看着他们震惊的表情,苦笑着说:“我知道,你们都以为你爸当年为了追我,恨不得把半个京市都给我做嫁妆,这些年对我更是没得说,京市圈子里,人人都道他对我好。”   沈珩听得一愣一愣的:“难道不是这样吗?”   就仅仅是他所见,他爸都把他妈捧到天上去了。   在外面叱咤风云的男人,回到家里每天都要给他妈倒洗脚水,一日三餐都亲自做,但凡他妈多看一眼的东西,第二天就会有人送到家里。   沈珩不懂,难道他爸还不够爱吗?做的还不够多吗?   只有宋听欢,她并不知道沈家和宗家的爱恨情仇。   却依旧坚定地握住了宗英的手。   “姐……不,宗阿姨,”她说,“不要管别人说了什么,婚姻这件事,如人饮水冷暖自知,幸不幸福只有你自己说了才算,去你觉得会幸福的地方吧,然后再也不要回来。”   宗英红了眼:“你、你能理解我?”   宋听欢摇了摇头:“我只是个保姆,没有资格说什么理不理解的,但我知道,一个女人不会抛下自己刚出生不久的孩子,除非她受了天大的委屈。”   宋听欢捏了捏她瘦弱单薄的肩膀:“宗阿姨,您委屈了二十八年了,或许比我知道的还要久,您已经是我见过的,最厉害的人。”   这一番话,让宗英泣不成声。   沈遇青和沈珩对视一眼。   或许,哪怕他们作为亲生儿子,也还有不知道的事。   宋听欢大方地把自己的肩膀给宗英靠,时不时轻拍她后背。   “宗阿姨,来都来了,和我们一起吃了饭再走吧。”   宗英从她肩头起来,泪眼婆娑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   “我叫宋听欢,听见的听,欢喜的欢。”   宗英疼惜地捧着她的脸:“真是个好名字。”   沈遇青开口:“妈。”   他很多年没有叫过这个称呼了,有些生疏。   宗英却高兴地应了声:“诶!”   沈遇青问:“你什么时候走?”   宗英:“快了,移民手续还有半个月就办好了,我还没告诉你爸,你们也等我走了再告诉他吧。”   沈珩还在委屈不舍。   沈遇青要理智很多。   “离婚手续办好了吗?需不需要我帮你?”   宗英:“办好了,只是他还不知道。”   想到这里,宗英面上又是一阵苦涩。   那应该是段很痛苦的经历。   几人都默契地没有多问。   一阵手机铃声突然打破安静。   “再过五十年~我们来相会~送到火葬场~全部都烧成灰~”   沈珩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掏出来。   “我回头就把这倒霉铃声给换了!”   他接起电话,没好气道:“谁啊!”   紧接着,沈珩一愣,手机拿下来捂着听筒说:“是我爸。” 第37章 暗示对宋听欢没用   “我爸问,妈你是不是在我哥这里,他要来找你。”   沈珩又说:“你要是不想见他,我就告诉他你不在,让他去别的地方找。”   “让他来吧,”宗英说,“总躲着他也不是办法,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。”   “好,那我告诉他。”   沈珩把宗英的位置告诉了沈远年,那边直接把电话挂了。   听起来很生气的样子。   宋听欢把蛋糕推出来:“来来来,正好现在人齐了,我们吹蜡烛许愿望吃蛋糕吧!”   除了沈遇青,剩下三个人没有一个人动。   他们都知道,沈遇青从来不吃甜食。   而且最讨厌过生日许愿这种幼稚的行为。   可也只有沈遇青的手伸得最快。   “来吧,我帮你点蜡烛。”   蜡烛是数字二和数字八的形状。   沈遇青亲自点着了,又双手交握在身前,闭上眼睛虔诚地许愿。   沈珩和莫海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。   唯独宗英,明亮的眼睛眨了眨,看向正一脸认真盯着她儿子的宋听欢。   刚才她就觉得不对,只是沉浸在悲伤里没反应过来。   现在细想想,从沈遇青纠正宋听欢对她的称呼开始,一切就有迹可循了。   沈遇青可从来不是管闲事的主。   换了别人,叫她奶奶他都不会管。   思及此,宗英心里有了底,露出洞穿一切的笑意。   沈遇青许完生日愿望,吹了蜡烛。   宋听欢带头鼓掌:“生日快乐!”   “生日快乐!!!”   宋听欢八卦地问:“沈总,可以透露一下你许了什么愿望吗?”   沈遇青定定地望着她:“现在先不告诉你,说不定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。”   过段时间?   怎么还神神秘秘的?   沈遇青卖完关子,给俩饿死鬼分蛋糕。   宗英趁机问宋听欢:“小宋,你今年多大?在遇青这里工作多久了?”   宋听欢一五一十地回答:“我二十二,来沈总这里一个多月了。”   “这样啊。”   宗英点了点头,心里开始掰着指头计算。   “差了六岁,有点大啊。”   不知不觉间把心里话吐露出来了。   宋听欢疑惑道:“什么差六岁?”   听完全程的沈遇青再次叹了口气,将一块蛋糕放在宗英面前。   “您先吃吧,别操这个心了。”   要是各种明示暗示有用的话,他也不至于这么苦恼了。   宋听欢平时那么聪明,怎么一到自己身上就糊涂?   还什么差六岁。   当然是他和她差六岁。   这都反应不过来。   宋听欢明显感觉到,沈遇青给她递蛋糕时是带着情绪的。   她不明所以地问:“沈总,你手抖什么?”   沈遇青不答反问:“你读书的时候数学成绩怎么样?”   宋听欢:“这么说吧,数学和物理两门课加起来没有语文的一半高,所以我后来才学了文科。”   沈遇青点点头。   他明白了。   他明白数字暗示是没有用的了。   宗英看着他们俩一来一回,笑得很开心。   也是在这时候,沈远年来了。   沈遇青提前交代过,所以是保镖给他开的门。   一进来,看见院子里几个人其乐融融,围在一起吃蛋糕过生日,他倒像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。   没人搭理他。   莫海本来是想出于晚辈的礼貌打个招呼的。   沈珩一把把他拽住,在他嘴里塞了个猪蹄。   “不想被溅一身血就坐这吃你的吧!”   莫海含着猪蹄说:“兄弟仗义!”   沈远年顿了顿,轻咳两声,极力做出自然的样子。   他直奔宗英,来到她身边:“你也真是的,来给孩子过生日怎么也不叫我?”   宗英没搭理她,把烤好的鸡翅夹给宋听欢,笑眯眯地说:“孩子,快吃,不然都让这几个扫荡光了。”   宋听欢乖巧极了:“谢谢宗阿姨。”   沈远年看宋听欢的眼神像是在看外星人。   “你不是聋哑人吗?”   宋听欢咬着鸡翅,闻言一顿。   完了,她把这茬给忘了。   “呵呵,”宋听欢讪笑两声,“这当然都要感谢今天的寿星沈总啊!要不是他资助我买人工耳蜗,我到现在还听不见呢!”   不知道那天在医院发生了什么的沈珩还在疑惑:“诶,你什么时候是聋——”   话没说完,被一只猪蹄堵住了。   莫海掐了把他的大腿,低声说:“不想被溅一身血就坐这吃你的吧!”   沈珩比了个OK的手势:兄弟仗义!   只见宋听欢一拍大腿,一抹眼泪:“沈总是多好的人啊!英俊只是他最不值一提的优点,他还那么善良,能力又那么强,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人!”   宗英憋着笑。   沈遇青有些无奈,但更多的是感动。   上次在医院,宋听欢眼里,他在他父亲口中应该是一无是处的吧。   所以她用力地在沈远年面前强调,他很好,他最好。   果然,沈远年脸色有些难看。   “你会不会拍马屁拍过了?”   宋听欢立刻正色道:“我对沈总的钦佩天地可鉴,我刚才说的话绝无半句虚言!”   沈远年:“你以前真是聋哑人?”   他怎么觉得这嘴皮子不像哑巴呢?   宗英冷冷开口:“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   沈远年立刻老实了。   “你还愿意理我,是不是原谅我了?”沈远年说,“你这次闹了半个月了,也差不多了,跟我回家吧。”   宗英几乎气笑了:“今天是你儿子的生日,你这个当父亲的过来,就只是为了让我回家?”   沈远年:“他都这么大了,还过什么生日,又不是小孩子。”   “难怪遇青长这么大都不愿意和我亲近,”宗英气愤不已,“都是因为有你这样冷漠的父亲。”   沈远年拧眉:“这和孩子又有什么关系?你还是要和我闹是吗?”   “我——”   宗英刚要开口,沈远年的电话响了。   他抬手示意宗英闭嘴,接起电话。   “喂,你先别慌,你说庄秦出什么事了?”   不知道电话那边说了什么,沈远年等不及要往外走。   “你在那等着我,我马上就过去。”   挂了电话,沈远年说:“我有点事要处理,等会儿再来看你。”   宗英近乎绝望地问:“你真的还会来吗?”   沈远年: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   “这么多年了,只要一牵扯到姚媛媛和她的儿子,你从来都不会考虑我的感受。”   “宗英,”沈远年沉下声音,“你别胡闹了好不好?我跟你解释过无数遍了,媛媛他哥是我去世的战友,我答应过要照顾好他妹妹,更何况媛媛一个人拉扯孩子多不容易,你……”   “算了,”他摇了摇头,“跟你这种从小金枝玉叶的宗家大小姐说不明白。”   沈远年撂下这句话,匆匆离开了。   目睹全程的沈珩怒不可遏。   “我爸竟然还和那个女人纠缠不清?!”   宗英心痛不已。   在沈远年心里,姚媛媛和庄秦母子,永远都排在她和她的儿子们前面。   莫海也说:“没想到沈叔是这样的。”   “你们在惋惜什么?”宋听欢突然开口,“男人又不是突然烂掉的,只是你们现在才发现而已。”   在场的三个男人:“……”   宋听欢安慰宗英:“宗阿姨,为这样的人难过不值得,你还要迎接美好的新生活呢。”   宗英点头:“你说的对,我在他身上浪费了太多时间和感情,不该再耽于过去了。”   沈遇青见识到宋听欢的决绝和洒脱,突然有些紧张。   会不会有一天,他也会被这样抛弃?   毕竟他亲爹就是活生生、血淋淋的例子。   沈遇青趁没人在意的时候偷偷问宋听欢:“你以后对你老公也会这样吗?”   宋听欢:“当然不会啊。”   沈遇青刚要松口气,只听宋听欢又说:“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成为我老公。”   沈遇青果断站队,同仇敌忾。   “我也觉得沈远年不是个东西!” 第38章 大神,菜菜,捞捞   吃完午饭,今天的局还没有结束。   沈珩提出要斗地主,莫海第二个举手加入。   三缺一。   宗英主动说:“你们年轻人玩吧,我不来了。”   沈遇青看了眼宋听欢跃跃欲试的样子:“我参加就是欺负你们,我也不玩了。”   宋听欢赶紧举手:“我来,我来!”   牌桌支在院子里,准备了许多纸条,谁输了就贴谁。   沈遇青八风不动地坐在宋听欢身后。   宗英给他们准备零食和饮料。   宋听欢抓了第一把牌,十七张牌,在她手里凌乱的和公鸡尾巴有的一拼。   沈遇青看不下去了,轻戳宋听欢手臂。   宋听欢回头:“干嘛?”   沈遇青勾了勾右手。   宋听欢赶紧把牌护在自己怀里。   “你不是说不玩吗?”   “帮你理理。”   宋听欢把牌交给他时还说:“我觉得我理的挺好的啊。”   等到沈遇青把理的像孔雀开屏一样的牌再还给她时,宋听欢叹服:“我可能是没见过好的。”   宋听欢把整整齐齐的牌从沈遇青手里薅过来:“快快快,谁叫地主?”   沈珩支着下巴,莫海单手托腮。   两人眼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。   “理好了?”   “理好啦!”   沈遇青在宋听欢身后凉凉掀起眼皮,威慑意味明显。   沈珩立刻堆起笑脸:“没事儿,你们慢慢理,我们一点都不着急。”   莫海:“就是就是,那第一把就小宋先叫地主吧。”   “嘶……”   宋听欢陷入沉思。   该不该叫呢?   这牌乱的像是被炮轰过一样,三四五六没有七,要不还是不叫了吧。   “我……”宋听欢犹豫不决。   沈遇青在她身后说:“叫地主。”   宋听欢仿佛一下找到了主心骨:“我叫!”   底下三张牌翻开。   还是没有七。   但也比之前的好了一点。   宋听欢咬着大拇指,该出什么呢?   她竖起牌面遮住自己的脸,偷偷回头看沈遇青,给他使眼色:   快教教我呀!   沈遇青被她偷偷摸摸的样子可爱到,顺手揉了把她的发顶,毫不遮掩地说:“你只管出,出什么都可以。”   “真的?”   沈遇青笃定地点头:“有我在。”   于是宋听欢挺起腰板,豪迈地甩了一张牌。   “一个三。”   沈珩和莫海:“……”   沈遇青扬起唇角,一瞬不瞬地盯着宋听欢挂着酒窝的侧颜。   宗英端着几杯鲜榨果汁出来时,就看见她大儿子姿态舒展地靠坐着,单手撑着太阳穴,另只手搭在宋听欢的椅背上。   两只眼睛恨不得长在宋听欢身上。   宗英眼观鼻鼻观心,第一杯果汁放在宋听欢手边。   “欢欢,这是给你的。”   “谢谢宗阿姨!”   挨个送完喝的,宗英也扯了一张凳子,坐在宋听欢另一侧。   牌出到一半,宋听欢都还能应对。   到沈珩出了一对K时,她开始犹豫要不要出对A。   沈遇青:“出吧。”   宋听欢:“可以吗?万一还有更大的怎么办?”   沈遇青:“不会,没有了。”   宋听欢惊讶:“这你都知道?!”   宗英笑着解释:“遇青记忆力好,记牌比谁都准,从小到大玩牌就没输过。”   “这么厉害!”   宋听欢不由得往后靠了靠,离沈遇青更近些,用一种祈求的眼神望着他:   “大神,菜菜,捞捞。”   沈遇青失笑,下巴一扬:“照我说的出。”   宋听欢完全是沈遇青指哪她打哪。   很快拿下第一局。   和第二局、第三局、第四局……   沈珩和莫海脸上纸条都快贴不下了,宋听欢脸上还是干干净净。   沈珩把牌一丢:“我不玩了,这不是欺负人吗,一点游戏体验都没有!”   沈遇青刚要瞪过去,宋听欢兴冲冲地说:“沈总,我觉得我可以出师了,剩下的我都自己来吧。”   “确定不需要我?”   “嗯嗯!”宋听欢用力点头,踌躇满志,“我感觉我把你的技巧都学的差不多了!”   “好,那你去吧,随时叫我。”   趁这个机会,宗英把他叫到一边。   母子俩一起来到树荫下坐着。   宗英说:“喜欢宋听欢?”   沈遇青苦笑道:“您刚来就看出来了,就她还什么都不知道。”   “那可未必,”宗英看着沈珩和莫海,“他俩肯定也没看出来,不然不敢和欢欢玩牌,赢了输了都讨不着你的好。”   沈遇青淡声:“两个傻子就算了吧。”   宗英:“……”   “我是不是不该这时候离开?”宗英说,“你小时候我就错过了你的成长,要是走了,又要错过你和欢欢在一起了。”   沈遇青:“我还记得小的时候,爸对我总是很严格,您只能偷偷带我出去玩,给我做好吃的。”   宗英红了眼眶:“你、你都记得?”   “嗯,”沈遇青说,“你和爸,我都没怪过,但他要是对你不好,哪怕他是我爸,我对他也不会手下留情。”   宗英哽咽着说不出话来。   “妈,”沈遇青叫她,“这些年,您已经受了太多委屈,不必再为了谁留下,只要您幸福快乐,无论您在哪,我和欢欢都会去见您。”   宗英泪流满面,但却是笑着的。   “对了,你外公家你也知道,从前在政界只手遮天,这些年虽然低调许多,移民国外,但在京市也留下了从前的旧部下,我走后,遇到任何事,他们比你爸更靠得住。”   沈遇青点头:“我知道了。”   宗英把京市的人脉圈子和事务都交代给他。   从前她是宗家大小姐,京市最璀璨的那颗明珠。   沈远年当时年少有为,长青集团在他手中发展迅猛,可即便如此,依旧配不上宗英。   他们在一起时,整个京市都为之震动。   可后来,沈远年越爬越高,反倒是那颗明珠,蒙尘了三十年。   “我悄悄地走,让他们继续好好地玩吧,”宗英说,“你和欢欢结婚的时候,我一定会赶到。”   沈遇青笑着说:“嗯,妈,再会。”   宗英没惊动他们三个,离开前,她最后看了眼宋听欢,目光接着移到沈珩身上定格许久。   幸好,有他哥哥在,他成长得很好。   宗英走了。   沈遇青看着手里留下的檀木盒子,仔细收好,回到了宋听欢身边。   也就十几二十分钟的时间。   宋听欢脸上都快贴成了鸡毛掸子。   她气呼呼地说:“这怎么和你教我的时候不一样?”   沈遇青掀起她眼皮上贴的纸条,迎上她哀怨的眼神。   “别急,我来了。”   沈珩和莫海同时哀嚎:“不要啊,又要被虐了!” 第39章 遇见宋听欢,是他之幸   晚上吃完晚饭,沈珩和莫海告辞了。   家里只剩下宋听欢和沈遇青,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。   其实这样的安静对于沈遇青而言很平常,今天他却格外不适应。   宋听欢洗完脸,敷着面膜来到客厅,拍了拍身侧沙发的位置。   “沈总,今天该按摩啦。”   平时都是下午按,今天推迟到了晚上。   灯光下,宋听欢认真地给沈遇青按摩双腿。   沈遇青忽然说:“今天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日。”   宋听欢抬头:“是吗?”   沈遇青双手交握在身前,点了点头:“你想要什么奖励?”   “嗯……”   宋听欢还在考虑。   沈遇青已经做好了她狮子大开口的准备。   只听宋听欢说:“那我明天请一天假能不能别扣我工资?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”   这都算不上开口。   顶多被舔了一下。   “当然可以,还想要别的吗?”   “别的?”宋听欢仔细思考了良久,“别的也没什么了,沈总,你给我发的奖金已经够多了。”   宋听欢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。   以前她的愿望就是有一份钱多事少离家近的工作。   现在不仅有了这样的工作,还有一个很好的老板,她很知足。   想着想着,宋听欢笑了起来。   沈遇青好奇:“就只是这样,就这么开心?”   “这还不够让人开心的吗?”   面膜下,宋听欢眉飞色舞地说:“这已经远远超出我的预期了,首先要感谢你,其次要感谢我,毕竟我工作这么努力!”   说是这么说,但宋听欢在心里是把自己排在第一位的。   她始终觉得,是因为有很好的爸爸妈妈和家人,才有这么好的她。   也因为她很好,所以她才能和很好的人做朋友。   她以诚相待,她的朋友也没有辜负她的真心。   她和她的朋友都很幸运。   宋听欢笑着神神秘秘地说:“沈总,你知道吗,其实你很幸运。”   沈遇青一怔。   双腿残疾以来,所有人都说他不幸。   宋听欢是第一个说他幸运的人。   他并不知道这话从何说起。   但宋听欢的双眸灿若星辰,拥有让人信服的力量。   “嗯,”他点头,“我信。”   遇到宋听欢,是他之幸。   -   宋听欢请假是为了参加高中同学聚会。   一大早起来时,沈遇青已经在楼下了。   “沈总,早上好呀!二十八岁第一天快乐!”   沈遇青自己加热了早餐,见宋听欢打扮得比平常正式许多,还化了淡妆,多问了一句:“今天的场合很重要?”   “还好,去见很久没见的高中同学。”   沈遇青了然,原来是高中同学聚会。   宋听欢拿了两块吐司对付早餐,准备咽完就走。   沈遇青又递来一杯热牛奶。   “喝完了我让司机送你过去,不着急。”   这倒的确方便很多。   宋听欢慢悠悠吃完早餐,提上包和沈遇青道别:“沈总,我先走啦!”   沈遇青仿佛有操不完的心:“别喝太多酒,也别聚太晚,要回来的时候给我打电话,我让司机再去接你。”   宋听欢已经跑到门口了:“拜拜!”   之前都是和沈遇青一起出门,司机开的是改装过的无障碍保姆车。   今天只载宋听欢,换了辆黑色的保时捷。   宋听欢:“司机大哥,能不能换辆低调点的车?”   “这已经是最低调的了,车库里别的车都是劳斯莱斯、迈巴赫、法拉利……”   “算了算了,那还是这辆吧。”   宋听欢忐忑地坐上副驾,报上了聚会的目的地。   而另一边,宋听欢走后,沈遇青也没闲着。   他和莫海约好了,今天去医院再做个全面的检查。   莫海见他一个人来,还往他身后看了看:“怎么就你一个,小宋呢?”   “她今天有同学聚会。”   莫海啧啧称奇:“真是难得啊,你俩居然还有分开的时候。”   说完这句话,他都做好准备迎接沈遇青的白眼。   没想到沈遇青居然诡异地笑了。   “在你眼里,我们俩就这么密不可分?”   要不是身处医院,最唯物主义的地方,莫海都要怀疑沈遇青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。   莫海试探着说:“对啊,你俩现在不是到哪都黏在一块吗?”   沈遇青更满意了。   “走吧,”他滑进诊室,“先做检查,检查完我去接她。”   莫海揉了揉耳朵,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。   真是见鬼了。   尤其在几个小时后,做完一系列检查,莫海看着检查报告,眉头紧锁。   “你是不是瞒着我用了什么偏方?还是你去哪个庙拜了,竟然这么灵!”   沈遇青:“怎么?”   “你这恢复的也太好了!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身为朋友,我是不是应该从你脸上看到一丝感动或者惊喜。”   莫海后知后觉:“啊?哦!天呐!你的双腿恢复得真是又快又好啊bro!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”   他一把把报告拿过来自己看。   专业术语太多。   看了几分钟,他又还给莫海。   “用人话解释。”   莫海还沉浸在震惊中:“按理来说,你这个程度的车祸,基本是不可能活下来的。”   “那我现在是鬼吗?”   “而且,你这种程度的残疾,术后管理做得再好,没个一年半载也不会有什么恢复的趋势。”   “……”   沈遇青早就该知道,抄自己作业的同学走上工作岗位该有多么不靠谱。   但显然,莫海不这么觉得。   他一拍大腿:“一定是我医术又精进了!我就说我是天生神医,华佗再世!哈哈哈哈哈哈!”   沈遇青拿上报告就往外走。   “哎哎哎,你去哪啊?”   沈遇青:“你不会解释,你爷爷肯定会吧。”   砰!   莫海把诊室门堵上,嬉皮笑脸地把沈遇青请回去。   “这点小事还不至于惊动他老人家,我看就行了哈哈。”   莫海正色道:“报告显示,你的双腿肌肉都恢复良好,这点很难得,很多病人术后不注重按摩保养,常常会肌肉萎缩。”   沈遇青明白,这和宋听欢每天按摩有关。   “而且,你的神经组织也在恢复中,你上次不是还说双腿有感觉吗?这就是了,慢慢来,保持心情愉悦,经常锻炼,距离彻底恢复不远了。”   沈遇青点点头,他心情好也是因为宋听欢。   莫海得意扬眉:“怎么样,在我莫神医的帮助下,恢复这么好,是不是该给我送面锦旗?”   他终于如愿得到了沈遇青的白眼。   “是该送,但不是送你。”   “不送我,那你送谁?”   沈遇青没搭理他,拿上报告准备离开去接宋听欢。   刚出诊室,电话就响了。   来电显示——妈。   沈遇青蹙眉,难道是出事了?   他接起电话:“妈,怎么了?”   宗英声音很小,似乎在回避什么:“儿子,你赶紧来吧,出事了!”   沈遇青浑身气势一凛,把后面的莫海吓了一跳。   接着,只听电话那边传来熟悉的、黏糊糊的女声:“这位漂亮的姐姐,你一个人吗?要不要我陪你呀?”   正是那位沈遇青打算送锦旗的——宋神医。 第40章 宋大侠的峥嵘岁月   话说——   宋听欢刚从保时捷上下来,就正巧碰到了同样来赴约的高中同学,还是关系最好的那几个。   三个女生一个给子,高中时恰好坐在宋听欢的前后左右。   上学时他们那块就属于无法无天的地界,话多,但是成绩都各自占据班级前十,所以班主任都是睁只眼闭只眼。   现在毕业了,成绩最好的给子入职外企,另外三个女生纷纷保研。   “欢欢,你发达了!都开上保时捷了!”   宋听欢不好意思地说:“没有,这车是我老板的。”   “那你老板人很不错诶,你在做什么工作呀?”   “给他当保姆,他腿不方便,需要人照顾。”   紧接着不可避免地聊起工资待遇,宋听欢一一如实回答。   然后引来一片艳羡。   “早知道我也去当保姆了,谁都比我现在的傻逼导师好伺候!”   几人说说笑笑,一起挽着手往包厢内走去。   聚会的地方名叫星御湾,京市有名的高档会所。   邓博艺组织的聚会,地点自然也是他定的。   他在门口招呼签到,看见宋听欢来,阴阳怪气道:“哟,今天不用工作?”   宋听欢没多想,边提笔签到边说:“今天请假了。”   本来就是工作日,大家都是请假来的。   邓博艺环抱双臂:“你那是什么工作单位,难道没有年假吗?”   “年假?”   “对啊,正规单位都有年假,用年假不扣工资,”邓博艺不屑地说,“这你不会都不知道吧?”   宋听欢第一次上班,哪里懂这么多。   “我老板答应我了,就算我今天请假也不扣我工资。”   邓博艺:“切,忘了问你了,还不知道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呢?”   宋听欢:“还是保姆啊。”   邓博艺噗嗤笑了:“你好歹也是正经本科生,怎么还在做保姆?”   不等宋听欢回答,他拉长语调哦了声。   “哦对,你第一份工作就是保姆,简历难看成那样,肯定也只能找到保姆的工作了。”   他说这话时,有种尽在掌握、意料之中的自信。   宋听欢和身边人对视几眼,都觉得莫名其妙。   嘴最毒的给子说:“欢欢当保姆月薪加奖金有六位数,还不是一开头的六位数,我算算,这够你好几年年薪了吧?”   邓博艺哧了声,俨然不信:“当保姆而已,怎么可能那么高?你看我有那么好骗吗?”   几人摇了摇头,宋听欢说:“别理他了,我们进去吧。”   还没进屋,后面又结伴来了一大波人。   “宋听欢?真的是你啊!”   宋听欢扬起笑颜:“你们也来啦!”   “本来不打算来的,谁让邓博艺说你也会在呢,我们一合计,为了见你,来也是值得的。”   “你还记得小胖吗?高中的时候给你写过情书,他工作在外地,为了见你特意赶回来的!”   被提到的小胖已经出落成高挑的帅哥,但还是和高中时一样爱腼腆,只看了宋听欢一眼,脸就红了。   宋听欢落落大方地打招呼:“好久不见呀,你现在比以前帅多了。”   小胖的脸更红了:“哪、哪有?”   众人又是一阵嬉笑调侃,簇拥着宋听欢进去了。   留下邓博艺在原地,签到纸上到现在也只有宋听欢一个人签了名。   根本没人在意他。   邓博艺不服气地攥紧拳头,有一道声音在心底叫嚣:   凭什么!   高中时大家就喜欢宋听欢,他是因为和宋听欢家住得近,有个青梅竹马的名头,大家才顺带着跟他玩儿。   就连这次聚会也是,他提出时没有一个人回复他。   直到他说宋听欢也会参加,这群人一下就冒出来了。   以前就算了,那时候宋听欢成绩比他好,可现在又是因为什么?   他瞒着领导,冒险把宋听欢的简历改了,让她去当保姆,还没几天就被沈遇青撵滚蛋了,他以为这样就会变得不一样。   毕竟宋听欢还只是个小小的保姆!   他不甘地望向屋内。   宋听欢依旧是人群的焦点,身上没有一丝当保姆的蹉跎,还和从前那样明媚,甚至更加耀眼。   像太阳一样,灼伤、刺痛他的眼睛。   不、不该是这样。   他改变了宋听欢的命运轨迹,一切不该是这样才对。   邓博艺抬手叫来路过的服务生,耳语了几句。   服务生:“好的先生。”   交代完,邓博艺整理好表情,转身进屋了。   而在对面楼上的宗英,恰好目睹了这一切。   手底下的经理正在汇报工作,说到口干也没听宗英回应一句。   一抬头,只见宗英眉头紧锁。   “宗老板,是有什么问题吗?”   经理疯狂回想,是不是自己哪里出错了。   宗英摇了摇头:“不好。”   经理:“!!!”   宗英:“我儿媳妇的追求者也太多了,我儿子怎么也不跟过来献献殷勤?”   经理:“???”   “不行,”宗英说,“以前我没能为遇青做点儿什么,现在我得帮他多刷点儿好感。”   经理:这都什么跟什么?   疑惑间,宗英吩咐他:“就那个包厢,今天所有的消费我都包了,再去把酒柜里最好的酒通通拿出来。”   经理愕然:“老板,那些酒都是您压箱底的珍藏。”   “别废话那么多了,赶紧的吧。”   反正她马上就要出国了,留这些酒也是便宜了沈远年,不如拿来孝敬给她儿媳妇。   经理不敢再多说,赶紧和服务生一起去拿酒了。   宗英又想了想。   不行,她还得亲自去一趟。   刚才她就看见好几个男人看她儿媳妇的眼神不对劲了。   而包厢内,一群人围着宋听欢忆往昔峥嵘岁月。   “高中数学老师的妻子生病,要不是欢欢心细发现了,组织我们去买他们家的早餐,估计数学老师要有一辈子的遗憾了。”   “还有那次义卖活动,其他班把钱捐给了个什么机构,结果全都被骗了,只有欢欢带我们去了特教学校,把钱切实花到了每个小朋友身上。”   “你们还记得有年冬天下暴雪吗?全市都停工停课,只有咱们学校不停课,要不是欢欢在校长面前滑了一跤起来装瘸,停课想都别想!”   回想起来,往事似乎历历在目。   大家都喜欢宋听欢,还给她起了个外号,叫“宋大侠”。   宋大侠本人喝了口饮料压压惊。   妈呀,她高中也太轻狂了! 第41章 专车来啦,时速二十五公里   邓博艺进来时,大家正讨论的热火朝天。   看着正中央言笑晏晏的宋听欢,邓博艺嘴角勾起冷笑。   他说过,他一定要好好教训宋听欢!   没多久,刚才的服务生推着酒进来了。   “请问哪位是宋听欢小姐?”   宋听欢弱弱举手:“是我,怎么了?”   服务生面带微笑:“这些是给您和您的朋友准备的酒水。”   宋听欢茫然道:“啊?可是我没点酒水啊?”   星御湾的消费一看就很贵。   有了上次和沈遇青在“宫宴”被宰的经历,她这次进来很小心,只喝了自带的饮料,连这里一杯水都没碰。   宋听欢立刻强调:“我真的没有点,你可千万别找我结账啊。”   邓博艺嗤笑:“不是说你月薪几十万?怎么,挣这么多钱,连请我们这些老同学喝杯酒都舍不得?”   宋听欢皱眉。   她一直知道邓博艺说话难听。   但他今天说话格外难听。   “你出门吃屎了?”宋听欢问。   邓博艺一愣:“你说什么?”   宋听欢抬手挥了挥面前的空气,好像闻到了什么很难闻的气味,捂着鼻子说:“应该是吃了,不然嘴不能这么臭。”   “你!”   偷笑声此起彼伏,犹如一根根尖刺,扎在邓博艺身上。   他脸色涨红,好几个深呼吸以后才逐渐平静下来。   “算了,毕竟是我组织的同学聚会,”邓博艺高抬下巴,倨傲地说,“只要你求求我,今天的酒算我请了。”   有同学拉扯宋听欢的衣袖:“我们没人要喝酒,你别理他。”   “是啊欢欢,我们又不缺这一顿酒,大家都是为了你来的。”   “我们去别的地方吧,这星御湾也没那么适合聊天,我还是更喜欢大排档。”   “就是就是,我们走吧。”   邓博艺慌了神:“好好的你们走什么啊?”   可众人只看着他,什么都没说,摇了摇头。   比起贬低,邓博艺最不能忍受的,就是被人忽视。   “你们——”   “行了,”宋听欢开口打断他,“不就是瓶酒吗?算我求求你,谢谢邓同学买单。”   邓博艺这才身心舒畅点。   可宋听欢求得这么干脆利落,他又始终觉得如鲠在喉。   同学对宋听欢说:“你求他干什么?”   宋听欢指着那瓶酒说:“这酒我认识,超级贵!”   她在沈遇青别墅的酒柜里见过这酒,差不多的年份,一瓶就要三十多万,而且有钱还不一定能喝到。   沈遇青当时说:“这酒百万富翁可以买到,但只有亿万富翁才能喝上。”   吓得宋听欢顿时歇了偷尝的心思。   现在酒都送到面前了,说句不痛不痒的话就能喝到,那干嘛不喝?   众人了然,于是跟着宋听欢说:“谢谢邓同学。”   邓博艺勉强顺了气,跟服务生说:“一瓶也不够,再多拿两瓶过来吧。”   他刚才交代过,让服务生拿几瓶一千多块的酒来。   半个月工资而已,他还付得起。   最主要能在宋听欢他们面前找回场子。   钱都不是问题。   服务生说:“先生,这是二十五年的罗曼尼康帝,一瓶价值五十五万元,只有这一瓶。”   邓博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:“你说多少钱?!”   宋听欢他们的眼珠子也没好到哪去。   不过是朝着邓博艺瞪的,齐刷刷地震声道:“多谢邓同学!”   邓博艺此刻恨不得撞墙。   一瓶五十五万,他现在的工资水平哪怕去贷款,银行都不见得能让他贷五十五万出来。   他不由得埋怨服务生:“谁让你拿这么贵的酒?不是跟你说拿一千多的就够了吗?”   服务生很委屈:“这也不是给你的,这是给宋小姐的。”   宋听欢一听,跳得三尺远:“跟我没关系!”   宗英这时候出现了。   “是我请你的。”   宋听欢:“宗阿姨?”   宗英亲热地拉住宋听欢的手:“听说我们家欢欢和同学来聚会,我特意让他们把压箱底的酒拿出来了,今天全场消费我买单,大家千万别客气。”   一句“我们家欢欢”,立刻就显出了别样的分量。   宋听欢不太好意思:“宗阿姨,怎么能让您这么破费呢?”   宗英小声跟她说:“你不帮我喝,这些等离婚后就要当夫妻共同财产分给遇青他爸了。”   “那还了得?”宋听欢大手一挥,“同学们,一滴都别留!”   这时候宗英还是很满意的。   想来和宋听欢一起喝酒的男同学都被她打发了。   有个男同学被拒绝一次后表明自己是gay,宗英于是欣然同意他加入。   直到宋听欢不知轻重地干了一大杯威士忌。   宗英慌了一瞬。   但转念一想,宋听欢干地这么豪迈,应该是会喝酒的吧。   嗯,应该会吧。   宋听欢放下杯子,感觉嘴唇都被辣麻了。   她平时很少喝酒,顶多也就是在家和她小姨小酌两杯。   但这么贵的酒,应该不会轻易喝醉吧。   嗯,应该不会吧。   宋听欢甩了甩脑袋,看向角落里的邓博艺,眼前突然变得模糊起来。   “哎?”宋听欢指着他,“邓博艺,你怎么有三个会发光的脑袋?”   邓博艺:“……你指的是吊灯,不是我。”   邓博艺在角落里哭了好一会儿了。   这下子眼泪更加汹涌:“呜呜呜呜呜真欺负人啊。”   他旁边的人看不下去了,怼怼他肩膀:“欢欢对你那么好,你倒看她笑话,她还没哭你先哭上了。”   邓博艺哭着说:“你懂什么,从小活在宋听欢阴影下的人又不是你!”   “有件事欢欢一直不让我们告诉你,但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。”   “什么?”   “高二那年,你家买房的时候遇到骗子,钱全被骗了,其实那一个月你妈都没有给过你生活费,是欢欢自己省吃俭用,把钱交给班主任,让班主任以你妈妈的名义给你的。”   邓博艺的泪水戛然而止,如同木偶一般彻底愣在原地。   半晌,他不可置信地说:“你骗我的吧?”   “这事儿大家都知道,那段时间欢欢自己都吃不饱饭,每天蹭我们的,但是她知道你自尊心强,所以让我们瞒着你,这件事你问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证实。”   邓博艺瞳孔颤抖,望向那边的宋听欢。   她喝醉了,脸颊似一片红霞,黏在那个叫宗英的女人身边,一直痴痴地笑。   她笑起来有两个酒窝,很可爱,很好看。   以前邓博艺最讨厌她这样笑,总觉得她很装。   天大的困难摆在眼前,她居然还能笑得出来?   可邓博艺的心脏砰砰跳动,完全不受控制。   过往的难堪,宋听欢全都一笑而过。   耿耿于怀的,只有他一个。   邓博艺肩膀忽地塌下来,目光僵滞,呆了许久。   他的算计,比笑话还可笑,比悲剧还可悲。   同学见他这副模样,叹了口气:“不如你去给她敬杯酒吧,以欢欢的性格,她不会和你计较的。”   邓博艺问:“真的吗?还来得及吗?我——”   我做了很多伤害她的事。   同学点头,推他一把:“去吧。”   邓博艺几乎同手同脚地走过去。   越是靠近,他甚至能闻到宋听欢发丝间的清甜——   是茉莉味的。   “我……”邓博艺嘴唇翕动,只来得及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。   包厢门在这时忽然洞开,来人背逆亮光,气质清贵冷峻。   他坐在轮椅上,却没有一个人敢直视他。   久居高位的上位者,所到之处,强大的压迫感席卷每一处角落,连呼吸都不由得放轻。   轮毂轻轻压过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。   邓博艺大着胆子瞥了一眼,瞳孔骤缩。   这不是经常出现在财经报纸上的长青集团前任总裁,沈遇青吗?   他怎么会来?   下一秒,宋听欢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,从宗英怀里起身,蹦蹦跳跳地朝沈遇青而去。   邓博艺倒吸一口冷气,刚准备把宋听欢拽回来。   却见沈遇青双手稳稳接住宋听欢,把她按在自己腿上,动作强势而温柔。   宋听欢搂住他脖子,回头对众人说:“我的专车来了,最高时速二十五公里每小时,还可以自动跟随,看我给你们展示!”   她伸出手指,在沈遇青胸前戳来戳去。   “诶?按钮呢?”   沈遇青一把捉住她,拇指和食指牢牢圈住她两只手腕,嗓音充满无奈,却又是带着笑意的:   “欢欢酒量不好,我先带她回家了,各位今日在隔壁长泰商场的消费全免,算我替欢欢提前离场,给各位赔个不是。” 第42章 万般皆苦,她是甜的   长泰商场,是京市最顶奢的商场。   商场厕所用的香水都是几千块的奢牌。   同学们被今天的“消费全免”砸得有点晕头转向,纷纷看向邓博艺——   他们是邻居,应该知道更多内情。   邓博艺脸色难看:“我什么也不知道。”   邓博艺越是沮丧,宗英越是开心。   儿子把欢欢带走了,那她的任务也就结束了。   “各位女同学们,我这里还有点小礼物送给你们,谢谢你们对欢欢的照顾。”   宗英给她们一人准备了一条黄金手链。   除了女同学,给子同学也有一条。   到了直男同学,宗英:“哼。”   别以为她没看见,刚才一个二个都是怎么往她家欢欢身前凑的。   男同学:“……”   宗英又朝女同学们热络笑笑:“那你们去隔壁长泰玩儿吧,我叫几个人帮你们拎购物袋,随便买,千万别客气。”   “谢谢宗阿姨~”   女声整齐又甜美。   还是生女儿好啊,宗英光是看着她们就开心。   她最大的遗憾就是只有俩儿子。   都赖沈远年那个不中用的!   宗英这边和和美美,沈遇青就没这么好过了。   保姆车在高架上疾驰。   沈遇青死死扣着轮毂边缘,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对司机说:“再开快点。”   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眼后面的情景,然后飞快移开眼神。   宋听欢醉脸酡红,上半身紧紧贴在沈遇青胸前,毛茸茸的发顶往他脖颈用力地蹭。   “大黄,”宋听欢哭着说,“我好想你啊大黄!”   沈遇青深呼吸一口气,按下按钮,升起驾驶座与后排之间的挡板。   完全隔绝外界视线后,他食指抬起宋听欢的下巴,眸色深深,语气危险。   “大黄,是谁?”   宋听欢嘴巴一撅,能挂上两斤猪肉。   晶莹泪珠顺着脸颊滑落,湮进沈遇青的指腹。   一滴泪而已,却无端灼人。   沈遇青第一次见她哭。   女孩儿的眼泪最是动人心防。   沈遇青无措又无奈,软了声音哄她:“你想大黄了?”   宋听欢点头:“嗯!”   “那大黄是?”   “我养的狗,”宋听欢又哭,“我小时候上学,都是大黄护送我,可我小学还没毕业,大黄就不在了,它再也不能守护我了……”   原来是狗。   沈遇青执起她的手,放在自己脸上,将她搂得更近些。   “欢欢不哭,”他嗓音轻柔,莫名蛊惑,“我会替大黄一直守护你的。”   宋听欢醉眼朦胧地盯着他:“大黄附到你身上了是吗?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如果大黄想上来,那就让它上来吧。”   宋听欢抱着他哇哇大哭:“呜呜呜呜呜大黄,我真的很想你……”   宋听欢就这么哭了一路,哭湿了沈遇青胸前那一大片衬衣。   沈遇青很有耐心,一下下轻拍她后背。   最后大概是哭没劲了,抽噎声逐渐减弱,被平稳的呼吸取代,宋听欢依偎在他怀里,沉沉睡去。   沈遇青的视线从没离开过她。   见她睡得熟了,才敢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。   一下又一下,像在擦这世间最珍贵易碎的瓷器。   “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哭了。”他说。   仅仅是看她醉酒发酒疯,他都会心疼她的眼泪。   这种心疼不是他可以控制的,冷硬的心防全部溃不成军,一颗心像是浸在柠檬汁里,又酸又涩又软。   让他忍不住对她好一点,再好一点。   万般皆苦,她是甜的。   靠近她,就是靠近了幸福。 第43章 你说,你喜欢我   沈遇青把宋听欢带回家,路上叫宗英帮他安排了靠谱的保姆,给宋听欢洗漱换了衣服。   这一觉,宋听欢直接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。   醒过来的时候,宋听欢还很迷茫,脑袋有点痛。   她记得自己不是在星御湾喝酒吗?   怎么回来了?   难道只是梦?   宋听欢顿时扼腕叹息。   可恶啊,那么贵的酒,她竟然完全没喝到吗?!   起床时,她又发现不对。   她睡前穿的是这身衣服吗?   宋听欢云里雾里下楼,看见沈遇青坐在沙发上,下意识打招呼:“沈总,早上好呀。”   沈遇青从报纸里抬头瞥她一眼。   “不早,已经中午了。”   宋听欢一拍脑袋:“我是不是还没做饭?我现在就去!”   结果来到厨房,灶上的砂锅里已经煮好了粥。   她拿着锅盖,迟疑转身,对沈遇青严肃道:“我好像穿越到了平行世界。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醉鬼哪里来的那么多理由?”   宋听欢不可置信:“我喝醉了?”   不提还好,一提起来,沈遇青就想起她昨天对着他妈犯花痴。   这不乱套了吗?   见沈遇青脸色不好,宋听欢一下紧张起来,忐忑地问:“我喝醉的时候,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?或者做了不该做的事?”   沈遇青面无表情:“有。”   宋听欢倒吸冷气:“我干嘛了?”   沈遇青哼了声,继续看报纸。   宋听欢把锅盖盖回去,小跑到沈遇青面前,给他捏肩捶背。   “沈总,你就告诉我,我有没有丢人也行?”   沈遇青:“看来你也知道自己酒品不好?”   “哈哈,”宋听欢尬笑两声,“以前在家和我小姨喝,她说我喝多了就爱哭,还爱抱着她叫大黄。”   沈遇青目光凉凉:“你喝醉以后看谁都是大黄?看见大黄就抱?”   宋听欢没察觉到沈遇青陡然危险的视线,沉浸在回忆里仔细思考。   “我小姨当过五回大黄,奶奶不让爷爷喝酒,我和爷爷偷偷喝,后来爷爷也当过一回大黄,但被我奶奶发现后用皮带把我抽了一顿,从那以后我就戒酒了。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”  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该用皮带……   算了。   沈遇青刚要说话,宋听欢又道:“真奇怪,为什么每次喝醉想的都是大黄?”   于是沈遇青先解答她的疑问:“因为你对大黄感情很深吧,所以才会经常想起。”   “可是大黄根本不存在啊,”宋听欢怎么都想不明白,“我从来没有养过狗。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……”   他得请高人了。   看看昨天到底是什么上了他的身。   沈遇青心情复杂,语气深沉:“从今以后,你不许喝酒了。”   宋听欢:“啊?难道我昨天真的做了很丢人的事吗?”   沈遇青淡淡嗯了声。   宋听欢急了:“我干什么了?”   这次沈遇青卖了好长时间的关子,才施施然道:“你说——你喜欢我。”   宋听欢:?????   宋听欢:!!!!!   宋听欢:“我发誓!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!”   上次她奶奶用皮带抽她,她都没有这样发过誓。   沈遇青:“………………”   男人强烈的自尊心驱使他发问:“喜欢我是什么很糟糕的事吗?”   宋听欢:“你这么优秀,喜欢你很正常,可你是我老板啊!”   宋听欢表情变得膈应起来:“喜欢老板,和老板谈恋爱——”   沈遇青听到这里:“这不是——”挺好的吗?   宋听欢:“这和用饭碗吃屎有什么区别!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”   头好疼,太阳穴那个地方一鼓一鼓的。   血压好像也上来了。   呼吸也有些不畅。   宋听欢还在抓狂:“除了这个以外,我还有没有对你做别的?”   沈遇青虚弱地支着脑袋。   感觉他再说点什么,宋听欢能把他活活气死。   宋听欢双手合十举过头顶,虔诚又急切地拜他。   “沈总,我只是酒后胡言乱语,你可千万不要当真啊,我很热爱这份工作的,我对你绝对没有半分觊觎之心!求求你千万不要辞退我!”   沈遇青缓了口气:“你为什么觉得,你表白了,我就会辞退你?”   宋听欢一顿:“不会吗?”   小说里都那样写的啊。   暴君身边企图勾引上位的宫女都被一剑捅了对穿。   霸总身边的女秘书也惨遭开除。   除非坚韧不拔的清冷小白花女主出现,俘获暴君/霸总芳心。   但即使如此,还是要虐来虐去,挖肾剖心……   宋听欢想到这里,突然反应过来。   她在甜宠搞笑文里,作者目前看起来知法守法,没有这些情节。   于是宋听欢长舒一口气,仍旧双手合十:“不辞退当然是因为……沈总你人好呀!”   喜得好人卡一张。   沈遇青并没有太高兴。   宋听欢眨眨眼睛:“沈总,我们把昨天发生的事都忘掉吧,我以后一定戒酒,决不再给你添任何麻烦。”   长睫忽闪,流露出的全是真诚。   越真诚,沈遇青越气闷。   喜欢他怎么就是麻烦了呢?   他追女孩子的经验很浅薄,可以说几乎没有。   但他看莫海那个花花公子找女朋友没这么困难啊。   还好他只追宋听欢一个。   困难就困难点吧。   他不在乎过程,只要结果。   沈遇青把自己调理好了。   “在外面不许喝酒,”他说,“但可以和我喝。”   宋听欢眼睛亮晶晶的,敬了个礼:“遵命!”   紧接着,她又舔了舔唇角。   昨天喝太着急了。   那个五十五万一瓶的罗曼尼康帝都没有品出味道。   “那个,”宋听欢试探着问,“我们可不可以喝你酒柜里那个、那个……”   沈遇青一眼看穿她在想什么,含笑问:“想喝贵的?”   宋听欢连连点头:“嗯嗯嗯!”   沈遇青微微倾身向前。   宋听欢是跪在地上的姿势,仰头看着他,面上似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。   沈遇青:“想得美。” 第44章 他哥只有一个宋听欢   宋听欢被拒绝了。   不过她也没有太伤心。   沈遇青酒柜里随便一瓶酒都很贵了,喝一口都是赚。   “好吧,”宋听欢说,“那我去准备午饭。”   沈遇青嘴角噙着笑,将宋听欢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。   “也不是不能喝,”沈遇青说,“还没到时候。”   宋听欢:“那什么时候能喝?”   沈遇青:“这酒很贵,我打算留到我婚礼上再喝的。”   “那我到时候送你很多份子钱!”   “……行吧。”   宋听欢来到厨房,心里却在想,等沈遇青结婚,那她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喝到这个酒了。   -   长青集团,人力资源部。   邓博艺今天一天都心不在焉。   主管找他要文件,他愣了半天才嗫嚅地说:“抱歉,我忘记了。”   “你怎么回事?”主管关切道,“看你脸色不好,是不是病了?病了可以走病假流程,回去好好休息,集团不支持员工带病上班。”   邓博艺低着头:“我、我没有。”   主管纳闷:“那你是?”   邓博艺一狠心,豁出去了。   “主管,”他抬头,无措地说,“我之前犯错误了。”   主管皱眉:“说清楚。”   听邓博艺讲完修改宋听欢简历和岗位的来龙去脉,主管人都快站不住了。   “你胆子也太大了!擅自修改员工岗位,导致用人部门出现问题,是要被开除的!”   邓博艺惨白着脸:“我、我现在知道错了,而且我也主动坦白了。”   主管摇了摇头,忽而又想起来什么:“对了,这个宋听欢,她后来又被聘回来了,小沈总身边的韩助理专门单独拟的劳动合同。”   邓博艺:“什么?沈总?我怎么不知道?”   他负责用人部门各环节简历初筛,有新的劳动合同也会从他这里过,不然他当初也没机会改宋听欢的简历。   主管看他一眼:“自然是因为这个宋听欢关系不简单,这事我也是听总监说的,算了,你的事我也去问问总监该怎么办吧。”   邓博艺羞愧道:“辛苦您了。”   事关宋听欢,具有很强的特殊性。   这事很快就传到了沈珩那里。   他忙得鸡飞狗跳,无数合同等着他过目。   一听是有关宋听欢的事,他还是让人力总监插了个队:“宋听欢怎么了?”   总监在最短的时间内就梳理完了事情经过,汇报给沈珩。   同时说:“宋听欢最开始投的是项目部的策划岗,那边的老大林琳很欣赏她,她也通过了两轮面试,但是在发offer前,她就去当保姆了。”   沈珩眉头夹得死紧。   “怎么能出这么大的错误呢?”   总监立刻道歉:“对不起沈总,是我核查不严。”   沈珩烦躁地一挥手:“跟你没关系,集团上万人呢,你哪里管得过来,改宋听欢简历的那个人,让他走吧。”   “是,”总监说,“那宋听欢现在怎么处理呢?要不要把她调回项目部?我和林琳闲聊时还说起过她,林琳说宋听欢是个很有创意的人,很适合项目部。”   沈珩沉默了。   从长远看,当然是项目部策划比一个小小的保姆更有前途。   没有哪个刚毕业心怀壮志的年轻人,什么都没尝试过就去当保姆。   沈珩被迫当了这么久的职场人,对这一点心知肚明。   可要是宋听欢换岗位了,他哥怎么办?   宋听欢来之前,他哥还是死气沉沉的一个人。   没人比他更清楚,他哥的变化有多大。   长青集团人才济济,不缺一个宋听欢。   可他哥哥,只有一个宋听欢。   “我再想想吧。”沈珩说,“你把宋听欢的简历先拿给我。”   “好的沈总。”   宋听欢的简历很优秀。   虽然本科比较普通,但她有很丰富的实习和活动经验。   沈珩记得林琳,项目部一个很难搞的女人,以挑剔苛刻著称。   连她都对宋听欢称赞有加,可想而知,宋听欢到底有多么优秀。   沈珩更挣扎了。   他推了晚上的会议和应酬,打算先去找他哥商量商量。   而辞退这件事,总监雷厉风行地和邓博艺商量完了。   “你是工作上犯了重大错误,公司依法依规开除你,你有什么意见吗?”   小会议室里,邓博艺面色灰败,摇了摇头:“没有。”   “行,那你签个字吧,等会儿把工位收拾干净,就可以离开了。”   邓博艺签字的时候,手都在抖。   他失去了最让他引以为傲的工作。   像一条丧家之犬,灰溜溜地离开气派的长青集团大楼。   邓博艺拎着公文包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。   天上倏然下起大雨,将他浑身浇了个透。   女朋友蒋沅打来电话,他接起:“喂。”   “邓博艺,我们分手吧。”   漫长的沉默在电话两端延展开来。   雨点打在他身上,让他一下下弯下脊背。   邓博艺佝偻身子,躲在街边便利店的屋檐下,哑声回了个:“好。”   嘟——   电话随即被挂断。   分手这件事早有预兆,两个人价值观差的太多,很多次,他都能察觉到蒋沅受不了他了。   可为什么偏偏是在今天提分手?   偏偏是今天,失业又失恋。   他知道错了,他后悔了。  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,他一定不会再辜负宋听欢。   那是这个世界上,曾唯一把卑劣的他,当朋友的人。   对了,还有宋听欢。   邓博艺回神,擦去手机屏幕上的雨水,拨通了宋听欢的电话号码。   他放轻呼吸,屏息等待。   仅仅响了几声,电话就被接起。   明媚的女声似乎是穿透这场大雨的彩虹,一瞬间点亮他的世界。   “喂,我在煮蓝莓酱,有事嘛?”   邓博艺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,张口滞涩:“欢欢,我、我……”   “你哭啦?”   邓博艺立刻闭上嘴巴,而后又自嘲地笑了笑。   连宋听欢都听出来了,他再掩饰还有什么用吗?   “我能不能见见你?”他问。   没有回应,他又赶忙道:“不会耽误你太久,见一面就行,我有很重要的话想对你说。”   还是没人理他。   邓博艺落寞道:“外面下了好大的雨,你看见了吗?我被困在外面,没有带伞。”   以他对宋听欢的了解,她是最容易心软的人。   与其叫她出来见面,不如引起她的同情。   而宋听欢之所以没有回他,是因为——   “啊啊啊啊!我的蓝莓酱糊锅了!”   宋听欢手忙脚乱地把手机丢给一旁帮工的沈遇青,自己一手举着锅铲一手颠着不粘锅,英勇拯救蓝莓酱。   邓博艺后面的话,全进了沈遇青的耳朵里。   沈遇青看了眼备注:邓狗。   有点亲密的称呼啊。 第45章 带他检查脑子吧   沈遇青“一不小心”把电话挂了。   宋听欢把蓝莓酱盛进玻璃罐里,不粘锅送进水池泡着,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才朝沈遇青伸过去:“谢谢你,电话给我吧。”   沈遇青还给了她。   “诶,怎么挂了?”   宋听欢也没有想要打回去,她问沈遇青:“沈总,你听见他说什么了吗?”   “嗯,”沈遇青没有瞒她,“他说他想见你。”   “现在?”   宋听欢朝窗外望了眼,雨下得正大。   “你要去吗?”沈遇青问,“记得带伞,我可以让司机送你去。”   宋听欢还在犹豫,她觉得有点麻烦沈遇青了。   “等会儿吧,”宋听欢说,“我先把围裙摘了换个衣服,等雨停了我再出门。”   沈遇青眸色一暗,但他没说什么。   等宋听欢上楼,他静静看向台面上那瓶刚出锅的蓝莓酱。   他蓝莓过敏。   严重点可能会死人的那种。   但这蓝莓是宋听欢兴致勃勃从后院亲手摘的,所以他没告诉宋听欢这件事,怕打扰她兴致,想的是做出来大不了他不吃就是了。   现在看来,好像也不是不能吃一点点。   不过回想起上次过敏的经历,沈遇青没有下定决心。   一人一酱,彼此对望。   宋听欢换了身厚点的衣服下楼,顺便卷起衣袖:“沈总,你需要我等会儿给你带点什么东西回来吗?”   “沈总?”   “沈总!”   宋听欢拔腿狂奔到他身边。   只见沈遇青脸颊通红,一手掐着脖子,看起来呼吸很困难,地上还有个舀了蓝莓酱的勺子。   宋听欢大胆猜测:“沈总,你不会蓝莓过敏吧?!”   沈遇青脖颈青筋暴起,面上竭力忍耐。   “对、对不起,”他用力说,“我忘了……”   “哎呀这有什么对不起的!”宋听欢焦急道,“我现在就叫司机,送你去医院!”   沈遇青一把拽住她。   开玩笑,去医院不就暴露他装过敏了吗?   “不用,叫、叫莫海来……”他额头沁出汗珠,“不能耽误你去、去见别的男人。”   宋听欢甩开他的手:“都什么时候了,还管别人干嘛,当然是你更重要了!”   沈遇青仿佛呼吸都顺畅许多。   “真、真的吗?”他垂眼,“我是不是、给你、添麻烦了?”   宋听欢懊恼:“没有,也是我不好,好端端的干嘛要弄这个蓝莓酱,我还是赶紧送你去医院吧。”   沈遇青重新死死拽住她:“不行!叫莫海,有他就够了。”   “可你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。”   沈遇青摇头:“没关系,我的身体我知道,莫海常年是我的主治医生,他更清楚。”   宋听欢只好妥协,给莫海打电话。   “莫医生,你赶紧来别墅一趟吧,沈总吃蓝莓过敏了!”   沈遇青缓缓松了口气。   “什么?你不在京市,出去度假了!”   沈遇青一口气戛然而止。   “李医生会来?那也行,越快越好,谢谢莫医生!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”   宋听欢说:“沈总,你再坚持一会儿,莫医生不在,但他说他可以让经验更丰富的李医生过来。”   沈遇青记得这位李医生,一位七十多岁还被返聘的知名医生,在医院连院长的面子都敢不给。   他最瞧不起娇生惯养的豪门公子哥,类似沈遇青这样的。   之前沈遇青住院,护士给他上药时小心翼翼,生怕弄疼了他。   当过兵的李医生看不下去了,拿过医用消毒水就直接往沈遇青伤口上倒。   莫海在一旁看着都呲牙咧嘴。   李医生厉声道:“上个药有这么难吗!连这点痛都忍不了,算什么男人!”   “沈总,你怎么了?”   宋听欢的话把沈遇青从疼痛的回忆里拉扯出来。   沈遇青动了动唇:“我突然觉得——”我没事了。   宋听欢刚打完电话,手机捏在手里,屏幕这时候亮了一下,弹出一条消息。   邓狗:欢欢,你什么时候来?   宋听欢看了眼就把屏幕按灭了,关切问道:“你觉得什么?”   沈遇青:“我……”   “你是不是觉得没事了?”宋听欢说,“我看你好像缓过来了,说话很流利呢。”   沈遇青立刻绷起脖颈肌肉,发声困难。   “不、不、不、不是,好像更、更难受了。”   宋听欢慌了神:“啊,那怎么办,李医生还得一会儿才能过来。”   沈遇青:“你、你去给我,倒杯水吧。”   “好,我马上!”   把宋听欢支走,沈遇青再次望向那罐蓝莓酱,眼神沉静。   他突然下定了某种决心。   宋听欢倒完水回来,看见沈遇青的脸色,险些没拿稳杯子。   “沈总!怎么突然这么严重了?”   沈遇青这下满头大汗,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。   看起来比刚才难受得多。   宋听欢给他喂水,他也吞咽不下去,喉咙完全肿了起来。   好在李医生来得及时,宋听欢赶紧把他请进来:“李医生,你快救救沈总吧!”   李医生年过古稀,但身体硬朗,步履飞快,嗓门声如洪钟。   “没事,上次那么严重的车祸你们沈总都没事,福气都在后头呢,”李医生这时还不紧不慢,“只要他自己不作死,就不会死!”   宋听欢:“李医生,他这次真的不一样!”   等到李医生进客厅,看见沈遇青的样子,脱口而出:“卧槽!”   “快快快!”李医生也急了,“把我的药箱打开,我说什么药你就拿什么药!”   好一番折腾下来,沈遇青的过敏急症总算是止住了。   李医生给他挂上了水,擦了擦额头的汗。   “我这把老骨头差点让你吓死。”   沈遇青还说不出话,只能用眼神表达抱歉。   宋听欢同样累得虚脱:“还好,救活了。”   李医生笑了两声:“你这个小丫头叫什么名字,之前学过医?”   “我叫宋听欢,是沈总的保姆,没有学过医。”   “那你反应还挺快,能跟上我节奏的助手不多了。”   宋听欢也笑笑:“真的?早知道我这么有天赋,当初就去学医了,否则也不至于毕业后找不到工作。”   沈遇青听着这话,敏锐察觉到宋听欢语气中的一丝惋惜。   没等他细想,只听李医生问:“他是吃了什么过敏的?”   宋听欢:“我煮的蓝莓酱。”   李医生蹙眉:“他不知道自己蓝莓过敏吗?”   宋听欢想了想:“知道,但他说他忘记了。”   李医生看沈遇青的眼神顿时变得很嫌弃。   沈遇青:“……”   “腿这样就算了,”李医生说,“带他去检查检查脑子吧。” 第46章 他宁愿死在车祸里   宋听欢把李医生送走了,刚好外面雨停。   她回到沈遇青卧室,在他床边坐下。   “等会儿你这瓶打完我就出去一趟,很快回来。”   沈遇青:“?!”   宋听欢没注意到他悲壮的表情,自顾自说道:“得去超市买盐,家里没盐了,本来刚才就打算去的,希望等你输完液,超市还没关门。”   沈遇青用尽全力发出声音:“你刚才出门,难道不是要见、见你的朋友吗?”   “见他干嘛?”宋听欢奇怪地说,“他每次找我准没好事,我才不去见他,他要是问我我就说没听见呗。”   沈遇青那口气,倏地散了。   “沈总,你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。”   沈遇青闭上眼,点了点头:“嗯,很累。”   宋听欢小声说:“那你睡吧,我不打扰你了。”   沈遇青在心底不停质问自己:你何苦呢!   但过敏带来的痛苦真挺折磨人的,沈遇青还是睡了过去。   一觉醒来,他最后那瓶水已经输完了,宋听欢不在他身边。   估计是去超市了。   沈遇青感觉好了很多,但还是浑身没力,坐不起来。   楼下有人叫:“哥?你在哪?”   “大哥!”   是沈珩。   沈遇青没力气,实在是不想搭理他,于是又合上双眼。   沈珩找到卧室时,见他哥在睡觉。   “怎么这个点儿还在睡?”沈珩拿出包里那份简历,“那宋听欢的事怎么办?”   “你说什么?”   沈珩吓了一跳,赶紧贴墙根儿站稳。   “哥,你醒的也太突然了。”   沈遇青抬手捏了捏眉心:“少废话,你刚才说宋听欢什么?”   “哦,”沈珩把简历递给他,“这是宋听欢的简历,她最初投递的是项目部策划岗,也通过了面试,但最后因为人事部那边搞错了,把她调到了你身边来当保姆。”   果然,沈遇青也皱眉。   他接过简历,抬起一只手。   沈珩立刻会意,把他哥扶起来靠坐在床头。   进入到工作状态的沈遇青凌厉冷冽,不近人情。   沈珩在边上等着,不敢说话。   沈遇青一目十行地把简历看完,啪的一声合上。   他冷冷道:“这件事是谁负责?怎么会出这样的纰漏?”   沈珩:“是一个人事部员工故意的,我已经把他开除了。”   事情已经有了处理,员工被开除了,那宋听欢呢?   兄弟俩不约而同地思考起同一件事,谁都没有先开口。   过了良久,楼下厨房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。   是宋听欢回来了,她在做饭。   沈珩问:“哥,要把这件事告诉她吗?按照集团流程,是可以把她调回原岗位,同时再给一笔补偿金的。”   沈遇青罕见地没有做出回答。   手中这薄薄一份简历,似乎比上亿的项目还要难以抉择。   “要我说,干脆就别告诉她了吧,”沈珩破罐破摔,“我看她在这干得也挺开心,而且给她的工资和奖金加起来,远远要比一个项目部策划高。”   沈遇青抬头,问他:“如果是你,你是更愿意当保姆,还是去项目部历练。”   “那肯定是去项目部了。”沈珩说,“咱们集团的项目都是很有含金量的,以后哪怕跳槽,都是一块黄金背景板,要是做的好了,前途不可限量。”   沈遇青扯了扯唇角:“你看,连你都知道该选什么。”   沈珩不说话了。   “她那样聪明的一个人,不会为了当保姆的一点小利,放弃更广阔的前途。”   职场就是这样。   有的职位钱少事多,但只要熬下去,熬出资历,前景无量。   而有的职位,比如保姆,即使钱多,也很难在这个职位上获得什么非凡的成就感,更别提发展前景了。   沈珩说:“我看未必吧,小宋很明显是个知足的人,也许对她而言,把你照顾好,就能有成就感呢?”   “可她的能力,不该仅仅止于此。”沈遇青说,“她是鹰,有广袤的天空,不该被束缚在一个金笼子里。”   “所以,你还是打算把她调回去,是吗?”   沈珩又有点想哭:“她走了,那你怎么办?”   是啊,他怎么办?   沈遇青怔然。   他从没想过和宋听欢分别的日子。   他本可以一直忍受黑暗的,可他偏偏,拥有过宋听欢。   沈珩哽咽着说:“哥,这对你太残忍了。”   沈遇青蓦地目光坚定。   “如果要用她的翅膀换我的双腿,那我宁愿死在那场车祸里。”   沈珩哑然。   他哥不是在开玩笑。   沈遇青攥紧简历,对沈珩说:“扶我起来,陪我一起去找她吧。”   沈珩:“……好。”   宋听欢正在做饭。   她刚出去买盐的时候,顺便把蓝莓酱也带出去扔了。   扔得远远的。   她还在想,什么时候把后院那几棵蓝莓树也刨了。   种柠檬就挺不错的,好吃又好看。   电梯那边传来动静,宋听欢边打鸡蛋边看过去:“小沈总,你也来啦,晚上想吃什么?”   沈珩双眼通红,说了个:“都行。”   竟然不是辣炒火腿肠?   宋听欢:“小沈总,有人欺负你了?”   沈珩用衣袖擦眼泪,眼泪越擦越流。   他还在嘴硬:“没有。”   宋听欢又看向沈遇青:“出什么事了?”   “没事,”沈遇青弯了弯唇,本想把简历拿出来,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   “晚饭吃什么?”他问。   宋听欢:“我打算蒸一个肉沫鸡蛋羹,李医生说你得吃点好消化的。”   “对了,”宋听欢把自己的新点子告诉他,“我打算把那几棵蓝莓树挖了,省得惹你过敏,再重新栽种柠檬树,你觉得怎么样?你有想吃的水果吗?”   “柠檬树就很好。”沈遇青说。   宋听欢:“你不会柠檬过敏吧?”   沈遇青笑:“不会。”   “那就好,等会儿我就下单几棵树苗。”   “柠檬树长大,要很长时间吧。”沈遇青忽然说。   “应该吧,”宋听欢无所谓,“不过我们肯定能活到那时候。”   沈遇青低下头,回避她的视线:“可能,我不能陪你一起看了。”   宋听欢打鸡蛋的动作停下:“什么意思?”   沈遇青把简历还给她。   “抱歉,我今天才知道,你当初投递的是项目部岗位,也已经通过两轮面试,是人事部员工的失误,才让你来当了保姆。”   宋听欢一时有些懵。   “我会让人重新给你发offer,也会给你赔偿,你可以随时回到项目部入职。”   说到这,沈遇青平稳的声线,竟然在颤抖。   “你、你愿意回去吗?”   雨后的夕阳更加宏大灿烂,光线透过厨房的窗户,将其中的一切都染上暖金色。   哀伤的沉默里,传来一声细微的轻响。   啪。   宋听欢手中的筷子掉在地上。 第47章 她都要   “弄错了……”宋听欢低声喃喃。   她捏着手里的纸,指节泛白,欲言又止。   最终也只问道:“那是当保姆的工资高,还是去项目部工资高?”   沈珩连忙回答:“当然是在我哥身边当保姆,工资高得多,如果你要还不满意的话,我可以再给你加——!”   “住口。”   沈遇青凉声打断他。   沈珩讪讪闭上嘴巴。   沈遇青复又对宋听欢说:“你不需要被任何条件裹挟,不管你选择什么,工资水平都是一样的。”   他把选择权完完整整地交到宋听欢手上。   让她不必瞻前顾后。   宋听欢说:“我毕竟不能当一辈子的保姆……”   她越说声音越小,后半截话听不清楚。   可兄弟俩同时因为前半句话晦暗了眼神。   沈遇青用尽量轻松的语气问她:“你还是想去项目部上班,对吗?”   宋听欢咬了咬唇:“能去的话,我肯定还是要去的,但是……”   她看了眼沈珩,后面的话咽了回去。   沈遇青只以为她有顾虑:“我都可以为你安排,你什么都无需担心。”   但宋听欢看起来并没有很高兴。   反而十分为难的样子。   于是沈遇青再次道歉:“对不起,差点耽误了你的前程。”   宋听欢连忙摆手:“没有没有,这才两个多月呢,而且不是也及时发现了吗,还远没有这么严重。”   可兄弟俩还是一个比一个沮丧。   宋听欢哎呀一声:“我是去上班了,又不是去上坟,你们这是干什么?”   她把筷子捡起来,脑子里想着事,也忘记换双新的了,直接插进鸡蛋液里搅打起来。   “我先做晚饭,”她又看向沈珩,“小沈总,你不需要回去加班吗?”   沈珩一副真要去上坟的表情:“管他那么多呢,我也要留下来吃饭,再不吃以后就吃不到了。”   宋听欢:“我觉得工作还是不要堆积比较好。”   沈珩:“我不,我要吃辣炒火腿肠!”   宋听欢:“火腿肠没有了。”   沈珩大步上前,一把拉开橱柜门。   “这里不是还有好几大包,”他说,“我就说我上次囤了这么多,怎么可能这么快吃完。”   宋听欢:“……”   上次藏棒棒糖,这次囤火腿肠。   好歹是个富二代,能不能收藏点儿有用的?   “好吧,”宋听欢妥协了,“那我尽快炒菜。”   沈珩默默垂泪:“不,你慢点儿,让我再最后回味一下这短暂又美好的时光。”   宋听欢:“……”   她张了张口,又看向沈遇青的腿。   算了,等他走了再说吧。   这顿晚饭吃得比平常……更诡谲。   沈遇青虽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说话,但竟然把筷子伸进了辣炒火腿肠里。   宋听欢赶紧拦住他:“李医生说你不能吃这种辛辣刺激的。”   “最后一顿了,”他说,“让我吃点儿吧。”   沈珩一边往嘴里塞饭,眼泪一边大颗大颗落下。   像是要用食物堵住他的悲伤。   宋听欢默默放下筷子。   这里似乎就她一个正常人了。  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晚饭,宋听欢狠狠松了一口气。   沈珩说:“小宋,让我最后再抱一抱你吧,可以吗?”   “不行。”   这句话是沈遇青说的。   沈珩只好把已经张开的双臂又放下了。   宋听欢苦口婆心地劝:“小沈总,你还是回去加班吧。”   沈珩一步三回头,泛着泪光的眼里满是不舍。   宋听欢站在门口朝他挥手:“再见。”   沈珩:“我会永远怀念你的。”   宋听欢:“嗯,再见。”   沈珩:“你也一定要记得我和我哥啊!”   宋听欢:“嗯,再见。”   沈珩:“其实我——”   砰。   就在沈珩的右脚跟着左脚迈出大门的下一秒,宋听欢把门关上了。   门外的沈珩:“……”   宋听欢拍了拍手,往回走。   沈遇青坐在院子里,背影萧瑟。   听见身后的动静,他说:“能陪我再坐一会儿吗?”   “可以呀。”   宋听欢在他身旁的沙发上坐下,双手撑在两侧,翘起两只脚来回上下晃悠。   沈遇青:“能回去上班,你这么开心?”   “当然了,”宋听欢仰脸看星星,“能进长青集团工作,应该是很多毕业生的梦想。”   “因为工资高?”   “工资是一方面,最重要的是长青集团人性化的氛围,现在外面没有几家公司把员工当人了。”   宋听欢对沈遇青说:“这都要归功于你,全天下最好的老板。”   沈遇青浅浅笑了下:“那……你为什么不愿意留下给我当保姆?”   他本来没打算问的。   这会有种道德绑架的嫌疑。   可现在不问,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。   宋听欢没有回答他,而是也问了他一个问题。   “沈总,我可不可以不做选择?”   沈遇青罕见地面露疑惑。   宋听欢坐端正,认真地盯着他:“我不想在保姆和项目部之间二选一,我都想要。”   “都要?”   “对呀?上次莫医生不是说你的腿有希望痊愈吗?”   沈遇青点头:“是,而且我又做过复查,恢复情况很好,莫海说完全恢复只是时间问题。”   “那这不是刚好嘛!”   宋听欢掰着指头算:“我不喜欢半途而废,所以我想留在这里,等到你的双腿痊愈以后再回项目部,可以吗?”   沈遇青愣住,寒凉的眼底如春风过境,缓缓漾开难以置信的惊喜。   宋听欢见他只盯着自己,不由得忐忑:“我是不是太贪心了?”   “没有,”沈遇青笑着说,“当然可以,你的职位会一直为你保留,不过你刚才怎么不说?”   “因为小沈总一直不走啊,”宋听欢语气苦恼,“你不是说这件事连小沈总也要瞒着吗,我忍得很辛苦的!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都怪他。”   回公司加班路上的沈珩突然打了个喷嚏。   夜空下,宋听欢满怀期待地细数:“太好了,这样我还可以继续拿高工资。”   沈遇青轻哂:“你眼里就只有工资?”   “嗯……”宋听欢想了想,“还有社保和假期!”   “那……”沈遇青问,“你老板呢?” 第48章 AI完全战胜不了沈遇青   “老板啊……”   宋听欢送上了自己最真心的慰问:“一定要好好活着,健康、平安、快乐。”   沈遇青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。   迎上她熠熠生辉的双眸,沈遇青笑意加深,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。   “我一定会好好的。”他说。   事情解决完,宋听欢回到房间打算洗漱睡觉。   临睡前,手机来了条消息。   【邓狗:欢欢,你还来吗?】   便利店屋檐下,邓博艺啃着冰冷的饭团,看向街道上车来人往。   终于,宋听欢回他消息了。   他赶紧点开屏幕查看。   【宋听欢:扭到胃了,去不了了。】   邓博艺呆了片刻。   连个认真的理由都不愿意为他编一编吗?   他不死心地又发消息:【那下次吧,时间地点你定。】   可惜没发出去。   宋听欢把他拉黑了。   看着那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,邓博艺心一下凉了半截。   比他手里从冰柜拿出来的饭团还要凉。  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。   宋听欢,再也不会把他当朋友了。   -   翌日,长青集团。   加了一夜班的沈珩喝上了小韩送来的咖啡。   咖啡苦,他的命更苦。   “小韩,有个事你去跟进一下。”   “沈总您说。”   “宋听欢估计今天要到项目部入职,你去打个招呼。”   小韩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:“好的,我现在就去。”   打招呼是件很考验水平的事。   既不能太过招摇,毕竟长青集团员工都是各凭本事,很讨厌关系户。   又不能浅尝辄止,到底还是老板亲自吩咐关照的。   小韩拿捏着这个度,去了项目部。   项目部总监叫关向南,之前主动离职过,后来又回来了,还从原来的部门主管升到现在的总监。   “关总监,”小韩含笑打招呼,“今天项目部有个新人入职,小沈总对她寄予厚望,希望你平时能多关照。”   关向南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框眼镜,模样斯文英俊,看起来格外儒雅。   但小韩知道,这人远没有外表这般好说话。   “哟,我不过才离职一段时间,集团变化这么大?”关向南似笑非笑,“什么时候关系户也能这么光明正大了?”   小韩害了一声:“也没有,是之前人事部把她岗位搞错了,算是对她的补偿。”   关向南哼了声,没有接话。   明摆着不愿意。   小韩加把火:“这人和原来的沈总关系不一般,你自己拎拎清楚吧。”   关向南这才给了点反应。   别的不说,沈遇青的面子还是要给的。   “行吧,我知道了。”   小韩放心了:“辛苦关总监,我先走了。”   小韩前脚刚走,后脚人事部总监就领了个人过来。   “关总监,这是新入职项目部的庄秦,他才大学毕业不久,还得你多多关照。”   关向南哧了声:“来的还挺快。”   他向来谁的面子都不给,也就沈遇青能让他收敛点。   关向南打量这个叫庄秦的男生。   只见他一身名牌,站姿闲散,在办公室里左顾右看,不像是来上班的,来打酱油都费劲。   关向南问他:“庄秦是吧?”   庄秦拽得二五八万:“是我,怎么了?”   “算得清楚一加一吗?”   “你骂谁呢?”   人事总监连忙打圆场,先安抚庄秦,再到关向南身边小声说:“这位是老沈总亲自安排的,你这样不是跟老沈总过不去吗?”   关向南疑惑:沈遇青不是残了吗,怎么又老了?   人事总监:“总之你别太为难他,在老沈总那有个交代就行,就把他当个吉祥物。”   关向南又看了眼庄秦那不着四六的模样。   “我可没见过这么晦气的吉祥物。”   “关向南!”   “好好好,”关向南服了,“我把他供起来,行了吧?”   人事总监白了他一眼:“人我给你带来了,要是后面老沈总怪罪,你自己想办法。”   撇清关系,人事总监生怕再沾染上庄秦,赶紧走了。   关向南头疼地指着他办公室门口的工位:“你就坐那。”   庄秦倒也没跟他再犟,径直坐过去打游戏了。   游戏声音还外放,噼里啪啦的。   惹得工区其他员工纷纷侧目。   过了会儿,关向南出来,在他桌上扔下厚厚一沓文件。   “碎纸机坏了,你把这些都撕了。”   庄秦看了一眼,又继续打游戏:“谁爱干谁干,反正我不干。”   关向南一把夺走他手机:“别以为你是关系户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,你可以打听打听我关向南的脾气,把我惹急了,我照样能把你踹出去。”   关向南没藏着掖着,在所有员工面前高声提起,就是要告诉他们——有他在,不用给这个关系户面子。   庄秦气愤不已,却也没有办法,只能老老实实撕纸。   关向南厉声道:“撕碎点,撕不好我全塞你肚子里消化了。”   庄秦立刻死死抿住嘴。   关向南收起他的手机,哼了声,转身回到办公室。   事了拂衣去,功名传遍群。   项目部来了个只会撕纸玩的关系户,这事很快就传遍了集团大群。   不过这个群没有姓沈的。   沈遇青自然也不知道公司发生了什么。   他在给宋听欢帮忙,一起刨蓝莓树。   树上剩下的蓝莓,宋听欢全摘下来,拿出去喂流浪猫流浪狗了。   除此以外,还需要运土运肥。   沈遇青操纵着轮椅,在院里托着土和肥来一趟又一趟。   纵享丝滑。   宋听欢这次没忍住,把心里话说出来了。   “沈总,你真的很好用。”   沈遇青怀疑自己听错了:“很什么?”   宋听欢冲他比了个大拇指:“很好用,方便省力,速度也快。”   沈遇青:“感觉你在形容一辆板车。”   “那可不是,”宋听欢否认,“板车再方便,也还得人力操控,可是你具备完全的自主操控意识,比我见过的最聪明的AI还灵敏。”   宋听欢手搭在他肩膀上,弯腰很认真地说:“沈总,你的存在,足以证明AI在短时间内完全取代不了人类。”   沈遇青表情一言难尽:“短时间内?”   宋听欢点头:“没错,等你腿好了,AI的机会就来了。” 第49章 去宋家   柠檬树一天天生长着。   这天,宋听欢接到了小姨许南的电话。   她正和沈遇青一起,给柠檬树浇水,电话那边许南的声音差点刺穿她的耳膜。   “你胆子大了是不是?自己数数多少天没回家了!”   说好的双休,但也不知道宋听欢是图加班费,还是图别的什么,好几个星期没回家了。   “小姨,我这不是太忙了吗,年轻人要多奋斗啊,这还是你教我的。”   沈遇青支起耳朵。   他让她很忙了吗?   那边许南哼了声:“我不管,这周末你必须回来。”   宋听欢赶紧应付:“好好好,我肯定回去。”   许南震惊:“你不会忘了这周末是什么日子吧?”   宋听欢还真不知道:“什么日子?”   “你的生日啊!小傻瓜!”   许南嗓门很大。   哪怕没开免提,沈遇青也听见了。   他浇水的动作停下,听得更加入神。   宋听欢则是一怔,她把这茬给忘了。   每年她的生日都办得很隆重,全家人都要聚在一起为她庆祝。   可以说隆重程度仅次于春节。   自然也是一个人都不能少。   “我忙忘了嘛,”宋听欢企图萌混过关,“小姨,你放心吧,我肯定会回去的,我还期待你今年送我的礼物呢。”   许南:“你最好真的是这样,要是敢不回来……”   “不敢不敢,”宋听欢笑着求饶,“一定回一定回。”   许南这才放过她,挂了电话。   宋听欢松了口气。   好悬,差点被小姨找上门来杀。   还好她机智可爱!   沈遇青盯着她笑眯眯的样子,也不自觉扬起唇角。   “我不是故意要偷听你打电话,”沈遇青说,“刚才好像听你说,这周末是你生日。”   宋听欢一点头:“对呀,这周末我就要二十三岁了。”   沈遇青心里有了数。   看来给她准备的礼物,这么快就找到时机送出去了。   宋听欢眼珠转了转:“沈总,你愿意去我家给我过生日吗?”   沈遇青愣了愣:“我……去你家?”   宋听欢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,期待地看着他。   “对啊,我们是朋友嘛,上次我给你过生日,现在轮到你了!”   沈遇青从没有接到过这样的邀请。   他还在愣神,宋听欢继续说:“你来嘛,这样家里热闹一些,有过生日的氛围。”   沈遇青忽然想起来,宋听欢和父母的关系并不好。   刚才打电话的是她小姨,难道她都是和小姨相依为命吗?   那他还是去——   “把小沈总也叫上。”   沈遇青:?   “还有莫医生,还有——”   “停,”沈遇青打断她,“叫沈珩就算了,莫海没空,他很忙。”   “这样啊,”宋听欢有些遗憾,“那宗——”   “都没空。”   沈珩就算了,毕竟是亲弟弟,脑子虽然不好但挺会活跃气氛。   叫莫海这个外男是要干嘛?   他妈也不能去,别再把他的事情不小心在宋听欢小姨面前暴露了。   沈遇青觉得自己想得十分缜密。   宋听欢完全没想那么多。   她只是喜欢热闹,家里人也喜欢。   以前还上学时,她就叫同学一起去给她过生日。   她会收到很多很多祝福。   新的一岁,会是幸福快乐的开始。   -   宋听欢周五就提前回家了。   周末这天,沈遇青和沈珩一起去宋家。   沈珩开的车,他连导航都没怎么看,熟练地停在宋听欢家楼下。   沈遇青:“你这次怎么不路痴了?”   “那是因为我来过一次啊,”沈珩说,“哥,你没来过?”   沈遇青脸色一下由白转青。   “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   “就上次,你把小宋赶走了,我亲自登门请的她。”   沈遇青脸色由青转黑:“够了,住嘴。”   沈珩好似还没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。   “对了哥, 你还记得那次吗?”他越想越好笑,“你还把书房给砸了,对小宋说了重话把人气跑了,后悔了还拉不下脸来找,多亏有我——”   沈珩一转头,迎上他哥迸射杀意的眼神,霎时间闭上嘴巴。   “愣着干什么?”沈遇青凉声道,“礼物拿上了?扶我下车了?车门锁好了?”   沈珩二话不说,动作自动开了十倍速。   先把他哥和轮椅一起送下车。   再一个人拎上大包小包的礼物。   最后锁上车门再检查一遍。   沈遇青冷哼一声转身:“走吧。”   两人进了电梯,沈珩凭记忆按下七楼。   七楼到了。   宋家门口有个同样拎着大包小包的男人。   沈遇青和沈珩对视一眼,纷纷觉得这背影有些熟悉。   男人按了不知道多少遍门铃,门终于开了。  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,里面嗖地伸出两只手,一下就撸掉他手上的礼物拿进屋。   然后砰一声把门甩上。  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,眨眼之间,男人手上空空如也。   他落寞转过身,向前走了几步才看见沈遇青和沈珩。   “沈总?小沈总?”   沈遇青:“关向南?”   “你们怎么在这?”   “你怎么在这?”   两个问题同时出口。   关向南先回答了沈遇青:“今天有人过生日,我来送礼物。”   沈遇青答:“我和你一样。”   关向南隐隐察觉到不对:“宋听欢?”   “是,”沈遇青眯了眯眼,“你和她是什么关系?”   “我和她……”关向南没说完,先叹了口气,“算了,这关系不提也罢。”   沈遇青眼中疑窦更深。   他刚才看的没错的话,关向南是一副受了情伤的样子。   关向南苦笑一下,问道:“还没问您呢,和她是怎么认识的?”   沈遇青淡声道:“她是我的保姆。”   关向南了然:“原来她的老板是您啊,这也太巧了。”   关向南又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大门,跟沈遇青和沈珩道了个别。   “你们进去吧,我就先走了。”   等到关向南进了电梯,沈珩说:“我怎么感觉关总监对这里恋恋不舍呢?”   沈遇青:“连你都看出来了。”   那他就更不可能看错了。   沈遇青双手逐渐收紧,对沈珩说:“你去敲门。”   “哦,好。”   门铃声再次响起。   许南把刚撸下来的礼物放好,对宋听欢说:“你去开门,要还是你前小姨夫,直接拿扫帚轰走。”   宋听欢望着丰富的礼物眼冒金光,不由得说起关向南的好话。   “前小姨夫拿了这么多东西,你好歹让人进来喝杯水再走啊。”   许南气得叉腰:“这人就会献殷勤,坏心眼多的很,你再给他说句话试试?”   礼物再好,那当然还是小姨最重要。   宋听欢果断闭嘴去开门了。   “沈总,小沈总!你们来啦!”   随着这句话落地。   厨房灶台上的火关了,宋恺和许文一人提菜刀一人举锅铲,从厨房里冲出来。   姥爷赶紧给沙发上的姥姥穿上鞋,互相搀扶着来到门口。   奶奶停下抽爷爷的巴掌,爷爷抱着头往门口看去。   被齐刷刷盯着的沈遇青和沈珩:“……”   已经见过大场面的沈珩举起手:“嗨~” 第50章 这才是家   一般而言,兄弟两人同时出现的场合下,沈珩往往才是那个对照组。   可今天,沈遇青在沈珩的衬托下,显得像个呆瓜。   他上次面对这么多长辈,还是去敬老院做公益。   但还好,有宋听欢。   她先把人请进来,然后挨个介绍。   “这是我的妈妈,这是我的爸爸,这两位是我的姥姥姥爷,那两位是我的爷爷奶奶,这是我的小姨。”   “爸妈,姥姥姥爷,爷爷奶奶,小姨,这位是沈遇青沈总,我的老板。”   沈遇青及时回神,显出了极好的礼貌与涵养。   “叔叔阿姨,姥姥姥爷,爷爷奶奶——”   到许南时,他卡住了。   许南看起来很年轻,比宋听欢大不了几岁。   年纪说不定比他还小。   许南挑眉:“我是小姨。”   “……小姨。”沈遇青礼貌颔首,“你们好,我是沈遇青,很开心欢欢能邀请我和弟弟来给她一起过生日。”   一家人随意惯了,乍一听到这么官方的话,还有点不太适应。   许南憋住笑,在宋听欢耳边说:“你这个老板还挺柔弱可欺的,竟然真的叫我小姨。”   宋听欢胳膊肘怼怼她:“沈总脸皮很薄的,你别总逗他。”   宋听欢随即又笑着扬声道:“这位是小沈总,你们应该都认识,我就不介绍了。”   看到沈珩,姥爷立刻爽朗地笑了:“我记得,上次属他吃得最多!”   众人都笑了。   沈珩不好意思地说:“姥爷,也没有啦。”   一屋人说说笑笑,宋恺则对着沈遇青比划了一堆手语。   接着是许文,他们“说”了许多。   可沈遇青愣在了原地。   他猛地意识到——宋听欢的父母,竟然是聋哑人。   见沈遇青发呆,宋听欢主动翻译给他听。   “我爸妈说,他们很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,还说你是个很好的老板。”   其实不然。   当然不只说了这么几句。   宋恺主要表达的是:虽然你工资给的高,但也不能不让我女儿几个星期不回家。   许文则是:你们伙食应该不错,我女儿的脸又圆了。   沈遇青还处在惊愕中,心里滋味格外复杂。   从没有人告诉他,宋听欢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。   一百多平的房子,住了八口人,一张大餐桌支在那里,几乎就没有人能走路的地方了。   父母都有生理上的缺陷,还有四位年迈的老人。   可他们每个人,脸上都洋溢着平和与喜乐。   家里几乎大大小小的角落都十分整齐地堆放着杂物,稍微有点空的地方,摆着宋听欢从小到大的照片,客厅墙上是一张完整的全家福。   冰箱门上贴满了各地的冰箱贴,还有拍立得合照,表情姿势都很搞怪。   桌上花瓶里的花开得正艳,在这个本就色彩繁复的家里,增添一抹和谐的亮色。   一个琳琅满目的、充满欢声笑语的、幸福的,家。   这才是家。   沈遇青心绪涌动,回过神来对宋恺和许文说:“谢谢叔叔阿姨夸奖,欢欢是个很好的女孩儿,换了谁,都会忍不住对她好的。”   这番话算是夸进了一家人的心坎里。   他们最喜欢听别人夸宋听欢。   宋听欢是他们所有人精心培育的小花,出落得茁壮又健康。   喜欢他们家欢欢,比呼吸还容易。   奶奶笑着招呼:“快快快,快入座吧,等会儿就开饭了!”   沈珩陪着沈遇青入座,宋听欢坐在了沈遇青右手边。   姥姥说:“珩珩啊,今天再尝尝欢欢爸妈的手艺。”   沈珩受宠若惊:“谢谢姥姥。”   姥爷说:“别这么客气,拿出你上次的气势来,知道你爱吃猪蹄,这次做了满满一大锅。”   沈珩嘴很甜:“谢谢姥爷,那我就不客气了!”   沈遇青越听越不高兴。   在这之前,从没有出现过沈珩比他还受欢迎的情况。   就因为他能吃吗?   沈遇青很少会为什么事后悔。   生平第一次,他后悔上次不是他亲自登门请宋听欢回去。   菜刚上齐,又有人敲门。   许南过去开门:“怎么是你?”   门外,邓博艺拿着个礼物盒子,小心翼翼地说:“小姨,我记得今天是欢欢过生日,特意来给她送礼物。”   许南侧开身子:“进来吧。”   “谢谢小姨。”   里面已经准备开饭了。   邓博艺视线逡巡一圈,看见坐在席上的沈遇青和沈珩时,骤然僵在原地。   “沈总,小沈总。”他恭恭敬敬地打招呼。   宋听欢没好气道:“你怎么来了?”   邓博艺怯怯地把礼物盒子伸出去:“欢欢,生日快乐,这是我给你的礼物。”   宋听欢蹙眉:“谢谢,不过以前你没送过,今年也没必要送。”   邓博艺脸色煞白,黯然垂下头。   “欢欢,对不起,这么多年了,我一直欠你一句道歉。”   “以前都是我不好,是我被嫉妒蒙了心,我不应该针对你。”   “欢欢,”他祈求着说,“你能原谅我吗?”   这几句道歉还是很真诚的。   宋听欢也不好再说什么难听的话,起身走过去。   “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,我没有怨过你。”   宋听欢说:“我只是一直觉得你很烦。”   邓博艺头埋得更低了,但他把礼物往上抬了抬。   “这个你收下吧,算是我一点心意,你收下,我会好过一点。”   宋听欢看着包装精美的盒子,心想要是很贵重的礼物,那她就不收了。   “里面是什么?”   “是——”   “欢欢,”沈遇青忽然开口,把话茬接过去,“我给你的礼物你还没拆呢?”   “对哦,”宋听欢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,“小沈总拿了那么多,我还不知道都有什么呢。”   沈遇青温声道:“都是你的,你应该会喜欢。”   “好耶!”   宋听欢欢欢喜喜地去拆沈遇青的礼物。   邓博艺还举着盒子,尴尬地进也不是、退也不是。   沈遇青凉薄地看了他一眼。   哼,来的比关向南晚没拦住他,还拦不住你了吗?   沙发上的礼品袋子很多,沈遇青带来的有好几个一看就是奢侈品。   宋听欢碰都没碰,打算让他原模原样再带回去。   有一个平平无奇的小盒子,她拿起打开。   沈遇青在她第一个就拿起那件礼物时,眼底漾开温柔笑意。   “啊!”   宋听欢突然发出惊喜的尖叫。   “是我最喜欢的香菜饼干!”   她兴奋地拿着饼干转身,举起来展示给所有人看。   “这个饼干都停产了,你是怎么买到的?”   “我重新投资了这条生产线,”沈遇青说,“现在,这款饼干永远不会再停产了。”   “啊啊啊啊啊啊!沈总你太伟大了!”   宋听欢激动地扑了沈遇青满怀,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,她抱住了沈遇青。   沈遇青怔愣片刻,继而反应过来,很自然地轻拍了拍她的后背,笑容疏朗,嗓音悦耳:   “还记得吗?上次一起去超市的时候我就说过,它一定还会回到你身边的。”   宋听欢还是很兴奋,从他怀里退出来,眸光灿然:“你知道吗,我本来打算今年许这个生日愿望的,许愿香菜饼干能回来!”   沈遇青笑着回应,笑容里包含着无尽的宠溺。   “嗯,那你这个愿望已经实现了,”他学着她的样子歪了歪脑袋,“你可以再换一个生日愿望,我帮你实现。”   “只有一个?”   “多少都可以,不是生日也可以,你可以随时随地向我许愿。” 第51章 他的双腿,还存在   “耶!”   “耶耶耶耶耶耶耶!”   宋听欢绕着餐桌转了一圈,两只拳头轮流交替向天发射。   一桌人都看得笑呵呵的,不自觉被她感染到。   转到奶奶身边时,奶奶一把把她按下。   “行了行了,等会儿你该吃不下饭了,”奶奶笑着刮她鼻梁,“好好谢谢沈总,给他多夹菜。”   宋听欢挺胸敬礼:“是!”   宋听欢仔细把香菜饼干揣起来,坐到沈遇青身边,十分狗腿地说:“沈总,我爸妈做菜可好吃了,来,你尝尝这个猪蹄。”   猪蹄好啊,吃哪补哪。   沈遇青脸上的笑就没有收起来过,从善如流地点头:“好。”   沈珩不乐意了,这明明是专门给他准备的。   “哥,你不是不吃猪蹄的吗?”   “我从来没说过这句话,”沈遇青面无表情反问他,“你关心过你哥哥爱吃什么吗?”   沈珩大喊冤枉:“哥,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关心你了!”   宋·狗腿·听欢不服,暗戳戳含了比较的心思。   “沈总,我就很关心你的。”   沈遇青含笑点头:“嗯,我知道,不像某个弟弟,只知道吃。”   宋听欢高兴了,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。   “沈总,你多吃点。”   “好。”   沈珩在一旁看着,又一次深切体会到了他哥的偏心。   “哥,你就是偏心小宋!”   沈珩大胆揭露。   沈遇青欣然承认。   “比起你,你就说该不该偏心她?”   “哥哥!”   一桌人哄堂大笑。   还好有爱喂猪的姥爷:“来珩珩,姥爷偏心偏心你。”   沈珩得意地哼哼:“谢谢姥爷~”   沈遇青嫌弃地不再看他。   兄弟俩的加入出奇地和谐,大家都有说有笑。   唯独还站在门口的邓博艺。   他依旧孤零零地捧着盒子,留也不是,走也不是。   可最让他震惊的,还是沈遇青和沈珩的状态。   在集团的时候,人们都说沈遇青不苟言笑、不近人情,沈珩稍好一些,但到底是高高在上的继承人,他们这些底层员工连见他们一面的机会都很少。   可现在,他们和宋听欢打打闹闹,尊敬宋听欢的长辈就好像是他们自己的长辈。   要是传出去,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人相信他们还有这样随和的一面。   而这一切,都是因为宋听欢。   邓博艺没打扰他们,默默把礼物放下,离开宋家,还带上了门。   咔嗒一声,门合上,楼道里昏暗不已,依稀还能听见门内的欢声笑语。   邓博艺想起自己那时候偷偷更改宋听欢的工作岗位。   他自以为改变了宋听欢的命运,从此宋听欢拍马也追不上他。   此刻他才恍然意识到,宋听欢就是宋听欢。   她如明媚的朝阳,她在哪,炽烈的阳光就会照亮哪。   可却,独独照不到他身上。   -   吃完晚饭,许南把订好的蛋糕拿出来,点了蜡烛叫宋听欢过来许愿。   宋听欢双手合十,闭上眼睛,模样虔诚认真。   其余所有人都殷切地盯着她。   好一会儿,宋听欢许完愿望,吹灭了蜡烛。   大家立刻热烈鼓掌。   “恭喜我们欢欢二十三岁了!看着和二十二岁没有什么变化嘛,还是这么漂亮可爱!”   “谢谢奶奶~”   沈遇青温柔地看着她和家人一一撒娇,最后才问她:“这次许的是什么愿?”   宋听欢也卖了个关子:“我也先不告诉你。”   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宋听欢问他生日愿望的时候,他那时就是这么答的。   沈遇青失笑:“好。”   分完了蛋糕,宋听欢蹭蹭站起来,跑到宋恺身边,跟他比划着什么。   沈遇青看着,想起来宋听欢应该也是会手语的。   上次在医院,她在沈远年面前装聋哑人,可能并不是随便比划。   不过沈遇青都看不懂。   宋听欢比划完,宋恺看了沈遇青一眼,点了点头,比了个OK的手势。   沈遇青直觉和自己有什么关系。   果不其然,宋听欢又回来对他说:“我刚跟我爸说了,今天让他给你按摩双腿,我跟你讲,我爸爸按摩可专业了,店里按了几十年的顾客都夸他按得好。”   沈遇青下意识就想拒绝。   “我是小辈,怎么能麻烦叔叔给我按呢?”   “没关系,正好你今天还没按,你体验体验我爸的技术。”   沈遇青还是不肯,但宋恺已经站起身开始活动手腕了。   宋听欢悄咪咪地说:“你要是不接受,那我就只能再抠你的电池了。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”   宋听欢满意地点点头:“嗯,这才对嘛。”   接着宋听欢把沈遇青推到沙发旁边,宋恺坐在沙发上帮他按。   一家人都围了过来。   姥姥说:“我有预感,这腿能按好。”   姥爷说:“那好了以后是不是就用不上这轮椅了?”   爷爷说:“这轮椅看起来比我的贵多了。”   奶奶开始和沈遇青套近乎:“青青啊,等你好了,这轮椅能出吗?”   沈遇青愣了:“什么?”   奶奶说:“你要是不放心,我们可以走咸鱼平台。”   堂堂沈总从没有进行过二手交易。   就连第一次吃咸鱼,都是上次流浪狸花猫叼来的。   难道宋听欢家也养了猫?   这时宋听欢说:“奶奶,沈总的轮椅很贵,打骨折出也要好几万呢。”   “这样啊,”奶奶瞥了眼爷爷,“你那轮椅又不是不能用,少眼馋别人!”   老老少少插科打诨,转移了沈遇青的注意力。   他完全没注意到宋恺已经抬起他的腿,拇指用力朝穴位按压。   小腿那一瞬间传来的酸麻感,让沈遇青愕然回神。   这是?   和前两次短暂消逝的感觉不同,这次残余的感觉很绵长。   随着宋恺的按摩,甚至能感受到肌肉在酸胀,像有电火花,噼里啪啦炸开。   沈遇青切实且持续地体会到,他的双腿,还存在。   爷爷还在委屈地和奶奶商量买新轮椅的事,宋听欢在中间劝和,说她现在工资很高,完全可以给爷爷买新轮椅。   奶奶不同意:“你的钱你自己留着花,这死老头子我还不知道,就是想和公园的老林头攀比,他觉得人家的轮椅比他好。”   沈遇青蓦地开口:“奶奶,如果您不嫌弃的话,过段时间我可以把我的轮椅送给爷爷。”   奶奶义正言辞:“不行,都不许惯着这老头子。”   爷爷还要为自己争取,奶奶凶狠地捏了捏拳头。   爷爷:“我不要了,钱剩下来给你报旅游团。” 第52章 他不会让她飞走的   宋恺给沈遇青足足按了半个小时。   按完后,宋恺两手朝沈遇青比划:我觉得你的肌肉情况还不错,每天来按说不定会好。   沈遇青有些迷茫。   宋听欢想了想,觉得沈遇青双腿能好的消息,尽量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。   于是宋听欢给沈遇青解释:“我爸问你,是他的手艺好还是我的好?”   宋恺连连挥手:我没这么说!   宋听欢再次解释:“我爸让你一定要选一个!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”   他巴不得自己也是聋哑人。   “这……”   沈遇青根本张不开嘴。   送命题怎么答都是死。   宋听欢惊讶道:“这你都选不出来?不会吧?”   沈遇青难得尴尬。   宋听欢:“肯定是我爸手艺更好,他按了二十多年,每年还都专门到外地进修,我只是学到了他的一点皮毛。”   沈遇青了然,难怪他的腿这次会有这么明显的感觉。   他突然想,要是经常来按,会不会加快他恢复的速度?   这件事还需要找莫海商量,而且太打扰宋听欢的父亲,会不会也不太好?   下一秒,宋听欢说:“不如我每天带你去我爸爸店里按摩吧?”   宋听欢刻意眨了一下眼睛。   她在暗示他答应。   她爸的话她还记着呢——沈遇青得经常按摩。   沈遇青看明白了,但他还是问:“会不会太麻烦叔叔?”   “不会。”宋听欢说。   沈珩这时候很有眼色,看出他哥不好意思,立刻说:“那也不能让叔叔白按,就把我哥当普通顾客,该给多少钱就给多少钱。”   沈遇青终于递给他一个“你还有点用”的眼神。   宋听欢妥协了:“好吧,那也行。”   宋家人也很开心。   这意味着宋听欢每天都有机会回家了。   姥姥立刻说:“你们回来提前给我发个消息,在家的饭也不用做了,姥姥做给你们吃。”   沈珩腼腆举手:“姥姥,我也想来吃。”   姥爷笑着答应:“来,都来!”   沈珩刚要笑,又收到他哥“怎么哪都有你”的眼刀。   行吧,他闭嘴。   沈遇青说:“谢谢,给你们添麻烦了。”   宋听欢眉眼弯弯:“不用客气,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。”   自己家。   沈遇青被这么多关切、热烈的眼神望着,不负期待地点头:“好。”   -   回家路上,还是沈珩开车。   沈遇青凉声质问:“为什么没有告诉我欢欢父母的情况?”   “我没说吗?”沈珩摸不着头脑,“我应该说了吧。”   沈遇青的目光划过他脖颈,沈珩顿时感觉大动脉危险了。   但他真的不记得了:“我没说吗?!”   沈遇青懒得搭理他。   几个月前,沈珩不仅没告诉他宋听欢答应回来继续上班,也没有说宋听欢父母的情况,更没有说宋听欢家庭氛围这么好。   搞得他还以为宋听欢是和自己一样孤零零的人。   幸好,不是。   见到宋听欢的家庭,知道她从小到大都被好好爱着,活得自由自在,沈遇青反而松了一口气。   有些苦,他尝过,就够了。   沈珩还在绞尽脑汁:“我那晚从宋家离开去干嘛了?”   “哦我想起来了!”他一拍方向盘,“我又在加班!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把我送回去,你回公司。”   “干嘛?”   “加班。”   “哥!”   “滚。”   -   周一一大早,宋听欢回到别墅。   她今天穿了一条很好看的白色长裙,耳朵上戴着宝蓝色的花朵耳夹,右肩麻花辫发圈上的花也换成了一簇蓝星花。   “沈总,早上好呀!”   她在晨光里转了一圈:“我小姨送给我的生日礼物,好看吗?”   “好看,”沈遇青很真诚地说,“很衬你。”   沈遇青回想起来,宋听欢经常会换不同的发圈发饰,但无一例外都是花。   “你很喜欢花?”沈遇青问。   宋听欢:“你才发现吗?我喜欢种花养花,也喜欢把花穿在身上,花美丽我也美丽,这样日子每天都很好看。”   沈遇青一哂:“你说得对,不过这样的话,院子里的花圃对你来说会不会太小了。”   “那我可以扩建吗?”   “当然可以,”沈遇青说,“你还想种什么花,我联系人给你送过来。”   “你等我一下!”   宋听欢哒哒哒上楼,没一会儿又拿着她的笔记本下来。   长裙裙裾翩迁,擦着楼梯边沿划过,宋听欢整个人仿佛一只轻盈的蝶。   她就这样飞到沈遇青面前,拉了一张矮凳在他身前坐下。   笔记本摊开在膝上,翻过无数页密密麻麻的记录。   “你看,我给院子画过规划图。”   她给沈遇青介绍她对院子的计划,大到围栏怎么围、用什么木料,小到每平方米的土地种多少花、种什么花,还考虑到了不同的花季,十分详实,可行性很强。   即使沈遇青用挑剔的专业眼光看,这也是一份完美的项目计划书。   难怪林琳喜欢她,被她打动实在是很容易。   基本上一看她的图,沈遇青就知道这份计划可行。   但他还是静静听着宋听欢讲述,嘴角始终噙着满意欣赏的笑。   宋听欢讲完,等他反馈:“你觉得怎么样?”   “我觉得很好,”沈遇青说,“看样子,你早就在计划了。”   宋听欢被戳穿,干脆坦白道:“倒也没有计划那么久。”   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   “小沈总上次来的那天。”   那天……   是他来给宋听欢送简历,告诉她岗位变动的那天。   “可能我过不了多久就不会留在这里做保姆了,”宋听欢说,“所以我想在这里把花种下,而且一年四季不同的花期就开不同的花,我希望你每天都能看到盛开的鲜花。”   沈遇青时常认为自己不解风情,可某天,一只蝶轻轻落在了他的肩头。   于是为了吸引她留下,枯燥单调的他,往她喜欢的样子去生长。   或许在某个寻常的午后,这只蝶会扇动翅膀,飞向别处。   可他在原地,依旧色彩斑斓,生机勃勃。   沈遇青直直望进宋听欢莹润明亮的眼底,心想:他不会让她飞走的。   只是现在还不适合让她知道。   “我会好好照顾这些花。”沈遇青说。   宋听欢没什么不放心的,沈遇青一定会照顾得很好。   “OK,那我们先从扩建花圃开始!”   膝上的笔记本不小心被宋听欢打到地上。   恰好一阵风吹过,吹到了第一页以后,就吹不动牛皮封面了。   沈遇青视线落在那一页上。   看见了宋听欢之前故意遮起来,没让他看见的一行大字——   《招财猫饲养指南》。 第53章 欢喜按摩店   啪嗒!   宋听欢顺势倾身滑到地上,一屁股把笔记本坐住。   她紧张地盯着地面,眨了眨眼。   沈总没看到吧?   应该没看——   “招财猫饲养指南?”沈遇青幽幽道,“招财猫?饲养?”   沈遇青很难想象,宋听欢竟然把他当成那种一黏人就翻肚皮的毛茸茸生物。   还是经常爆金币,爆很多金币的那种。   “哈哈哈,”宋听欢尬笑,把本子从屁股底下抽出来塞怀里,“我是觉得,您很可爱,猫咪嘛,你摸过的呀,很可爱的!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”   他刚要说话,宋听欢盘腿坐在地上,跟他认真规划。   “你觉得我们再养一只宠物猫怎么样?就给它起名叫招财,到时候这个本子还用来记录它,你看看,这本子多好,一本传三代,猫走本还在。”   宋听欢转移话题的功夫一绝。   相比之下,沈遇青的确更愿意深思养猫的事了。   “真要养猫?”   宋听欢使劲点头:“养!”   “可是,”沈遇青拖长了语调,“万一你走了,就剩我一个人,我不确定自己有精力能把猫照顾好。”   “这没关系,”宋听欢没多想,“我会经常来给你帮忙的。”   沈遇青又说:“可要是养了只高需求的小猫,时时刻刻都离不了人怎么办?”   “这样吗?”   宋听欢还在思考。   沈遇青压下唇角,给她提供思路:“要不你就——”   “要不你就别养了,”宋听欢说,“我养,我家一直都有人,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能照顾小猫,你要想看了,可以去看一眼。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”   怎么有种离婚夫妻在商量孩子抚养权的感觉?   宋听欢看着他:“你刚才想说什么?”   “没什么,”沈遇青说,“养猫的事,再说吧,不着急。”   但宋听欢急。   她突然发现自己刚才提出了一个绝佳的想法。   “我现在就去联系宠物店看猫!”   宋听欢小跑着离开,还没忘揣上她的笔记本。   沈遇青望着她的背影诶了声。   “养什么猫不是养,养招财猫还会爆金币。”   可惜宋听欢没听见。   她在网上看了好几家宠物店,一一询问。   不过不着急定下来,毕竟沈遇青的腿还没有好。   但她先把小猫需要用的生活用品买好了。   下午的时候,司机开车送他们去宋家的按摩店。   “欢喜聋哑按摩店”门口,沈遇青抬头看招牌。   “你父母是根据你的名字起的店名吗?”他问。   “店的年纪比我大,”宋听欢说,“先有的店名才有的我,爸妈说我叫宋听欢,是希望我以后能听见这世上的所有欢喜。”   听见的听,欢喜的欢。   沈遇青说:“原来如此。”   两人一起进去,宋听欢大喊:“爸,妈!我回来啦!”   这会儿店里没客人,宋恺和许文都在看电视,见宋听欢他们回来,赶紧起身迎接。   明明宋听欢早上才从家走,但夫妻俩高兴得像一年没见过女儿了一样。   宋恺给许文比划:快把上午买的水果零食拿出来,给欢欢吃!   许文忙不迭到后面的房间去拿。   宋听欢说:“我去给我妈帮忙。”   转眼间,店里就剩下沈遇青和宋恺了。   沈遇青除了宋听欢刚才说的那句话,别的一句没懂。   也不知道宋听欢是去帮忙干什么,他要不要也去帮忙?   两个大男人对望,彼此都有些尴尬。   店里面积不大,摆了四张按摩床,还有一张长沙发,茶几对面墙上就是电视。   宋恺指了指按摩床,招手让他过来。   沈遇青便操纵轮椅跟在他身后。   沈遇青有些忐忑不安。   按摩床四周空空荡荡,没有能让他借力的扶手。   要是真得上床按的话,他自己一个人还上不去。   但显然,宋恺也没有要让他自己来的意思。   宋恺拆了一次性床单铺好,又从消毒柜里拿出小毛巾,垫在枕头上。   紧接着,他来到沈遇青面前,弯下腰,长臂伸入沈遇青腿弯,另只手扶着他的后背。   沈遇青:!!!   “叔叔!”沈遇青及时出声,“我、您……您稍微扶我一把就可以,不用抱……”   说到后面,沈遇青的声音低了下去。   宋恺做了个疑惑的表情,好像是没听清他在说什么。   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,一把把沈遇青打横抱了起来。   沈遇青屏住一口气,重心不稳,下意识双手缠上宋恺的脖颈。   这时,里屋帘子掀开,宋听欢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。   “沈总,你吃不吃——”   话没说完,宋听欢俩眼珠子快瞪出来了,嘴巴张成O型。   沈遇青又默默把两只手放下来,脸上五颜六色。   宋恺没察觉到那么多,直接把沈遇青放到床上坐着。   宋听欢从震惊中回过神,端着果盘过来,用小叉子叉了一块西瓜喂给宋恺。   “爸爸,你也太厉害了,看起来完全不费吹灰之力。”   宋恺笑着比划:我的手劲儿可不是白练的。   宋听欢又跟沈遇青解释:“小沈总在这办了超级年卡会员,所以每次除了给你按摩腿以外,还附赠全身按摩,等会儿你先躺下按腿,然后再给你翻过去按其他部位。”   沈遇青面无波澜。   随便吧。   把他翻来覆去、大卸八块都可以。   他已经没有脸再在意这些了。   直到双腿按摩结束,他在宋恺的帮助下翻身朝下,宋恺一双手按在他颈椎时,他强忍一声闷哼,太阳穴处青筋暴起,缓缓举起了右手。   沈遇青觉得,他还是要在意一下的。   宋听欢正和许文边看电视边吃东西,见沈遇青有情况,连手里那块苹果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过来了。   “沈总,怎么了?”   沈遇青松开紧咬的牙关:“怎么会……这么疼?”   宋听欢心说:我爸的手劲儿可不是白练的。   沈遇青的问题宋恺也听见了。   宋恺比划:他的肩颈有些僵,刚按下去是会有点儿疼,忍一忍就好了,但是你别告诉他,万一他忍不了要退款怎么办?   之前就有这样的顾客,肌肉劳损严重,一按就疼,受不了疼退款了。   宋听欢点点头,给沈遇青解释:“很疼吗?我爸说他这个力道给隔壁六十岁的刘爷爷按,刘爷爷从来没喊过疼,还让我爸力气再大点儿。”   沈遇青:刘爷爷是脖子以下全部残疾了吗?   宋听欢又说:“你要坚持不了没关系,我让我爸用最小的力气给你按,或者干脆我们就不按了。”   “按,”沈遇青深呼吸一口气,“刘爷爷要什么力气,我就要什么力气。”   宋听欢:“不行你就别硬撑。”   沈遇青:“我、没、有。”   宋听欢一笑,咬了口脆苹果,起身给宋恺比了个OK的手势:按吧,拿下! 第54章 宋听欢驱鬼   宋听欢带沈遇青连按了三天。   第四天的时候,沈遇青在家转了转自己的脖颈。   “肩颈舒服很多,没有以前那么僵硬了,叔叔按起来也没有第一天疼。”   “呐,”宋听欢说,“你看吧,我就说我爸很厉害的。”   宋听欢又问:“那你的腿呢,有没有什么感觉?”   沈遇青说:“第一次在你家按的时候有比较明显的感觉,这几天反倒没有了。”   “慢慢来,”宋听欢耐心安慰,“有感觉就是好事,指不定哪天早上,你就欻一下子站起来了。”   宋听欢形容得绘声绘色,沈遇青也更加期待那天的到来。   今天在店里按摩完以后,许文做了晚饭带来店里一起吃。   自从沈遇青来这按摩,宋听欢每天都能吃到家里的晚饭,今天恰好轮到许文做。   许文给宋听欢和沈遇青都夹了红烧鸡翅。   宋听欢没张口,比划手语:妈妈,红烧鸡翅是我爱吃的,你给他夹鱼。   许文比划:你是小狗吗,还学着护食。   沈遇青这几天一直都在偷偷学习手语。   他从小到大学什么都快,几天就掌握了一些基本的手语表达。   宋听欢和她妈妈的交流,虽然他看不懂详细的,但有件事他看明白了——   宋听欢喜欢吃鸡翅。   于是沈遇青把自己的鸡翅也夹给她:“筷子我还没用过,你不嫌弃吧?”   宋听欢喜笑颜开:“不嫌弃不嫌弃,你用过我也不嫌弃。”   说者无心。   听者……开始臆想。   宋听欢啃着鸡翅,突然发现沈遇青的耳朵莫名其妙红了。   而且,吃个饭而已,他在笑什么?   宋听欢眼睛一下瞟向别处。   呔!   店里有什么脏东西!还不速速现原形!   宋听欢提心吊胆地吃完了一顿晚饭,整个人高度警觉。   直到要回家的时候,沈遇青终于没忍住问她:“你一直在看什么?”   宋听欢眯起眼,上下打量他,还绕着他转了一圈。   “沈总,我发现你很不对劲。”   沈遇青脑海中一根弦倏地绷起来。   难道她终于要发现了?   “我怎么了?”沈遇青略有些紧张地问。   宋听欢突然弯下腰,视线和他齐平,表情严肃。   然后掏出手机,屏幕上是一张有很多绿叶子的图片。   至于什么叶子,沈遇青还没看清楚。   宋听欢上下摇晃手机在沈遇青身边又绕了一圈,嘴里还念念有词:“妖魔鬼怪快离开,妖魔鬼怪快离开……”   沈遇青:“你在干嘛?”   宋听欢:“我在拿电子柚子叶给你赛博驱鬼。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”   他是该驱鬼。   不然怎么会有宋听欢终于开窍了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。   沈遇青表情有些绝望。   宋听欢驱完后,收了神通:“沈总,你现在感觉怎么样?”   沈遇青:“我感觉……不到希望。”   宋听欢:“?怎会如此?”   她果断又去搜索,发现柚子叶原来只能去去晦气,恐怕对付不了什么小鬼。   于是她又搜了一张桃木剑的图片。   “这个肯定行!”   沈遇青兀自叹了口气,毫无波澜地操纵轮椅滑上车。   宋听欢在后面握着手机,犹如真握着把桃木剑,一剑挥向前方——   “太上老君,急急如律令!”   -   翌日早上,沈遇青起的比平时晚了些。   因为熬夜跟着视频课学手语,他眼下都多了层浅浅的乌青。   宋听欢一看他的样子就警惕道:“昨晚又有小鬼吸你阳气了?”   沈遇青顺手把早上送来的新鲜报纸拿给她。   “我们一向倡导员工多学习社会主义理论,少看封建迷信。”   宋听欢把报纸放到一边,本来也没打算看,结果目光突然被其中的一个社会新闻版面吸引。   沈遇青半天没听见她动静,喝了口牛奶回头一看,宋听欢真把报纸看进去了。   算了,不再搞那些邪魔歪道就行。   “沈总!”   这一嗓子突如其来,沈遇青差点儿被牛奶呛到。   “怎么了?”   宋听欢匆匆拿着报纸到他面前:“你快看,这是不是宗阿姨?”   沈遇青凝神,下一刻,剑眉拧起。   “走,去医院。”   “好。”   两人匆匆离开,报纸被丢在原地。   那小小一块的社会新闻版面,写着昨日在京市机场高速,发生了特大车祸。   配图是宗英躺在担架上,被送上了救护车。   去医院的路上,沈遇青就联系了莫海。   莫海那边很忙,但还是抽出时间来回答他。   “车祸的伤者正好都送到我们医院了,但你放心,宗姨的情况不是特别严重,我已经把她安顿好了。”   沈遇青沉声道:“多谢。”   莫海:“跟兄弟客气什么,不跟你说了,我还得去手术室。”   挂了电话,沈遇青的心至少安定了一半。   不过这么大的事,还是他看报纸才知道的,妈妈为什么不联系他?   宋听欢看出他的凝重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你放心,宗阿姨一定会没事的。”   到了医院,两人赶向宗英的病房。   途经护士站时,护士们口中谈论的一个名字让两人同时停下。   “32床的就是长青集团沈远年的那个神秘夫人、宗家大小姐吧?”   “不是她还有谁能让沈总亲自照顾?整个京市都知道,老沈总最疼他夫人。”   “可我看她也不是很漂亮啊。”   “这跟漂不漂亮没关系,你去见过一次就知道了,人家说话可温柔了,没有哪个男人不喜欢。”   “话说回来,老沈总对她真好啊,只是普通肠胃炎,还点名请李医生去看,你们都不知道李医生气成什么样子了……”   议论声传入宋听欢和沈遇青耳中。   宋听欢说:“莫医生不是说,宗阿姨在20床吗?”   那32床是谁?   沈遇青周身气势凛冽,风雨欲来。   宋听欢敏锐察觉到他的不对,连忙握住他的手:“沈总,你别生气,不管发生了什么事,我来。”   沈遇青回神,眼神重新变得柔和。   他握着宋听欢的手没有松。   “不用,”他说,“你不需要事事冲在前面,否则会让我怀疑自己能不能把你照顾好。”   宋听欢听了没说什么。   来到宗英病房门口,刚推开门,宋听欢就看见沈远年高高举起手机对宗英说:“有本事你就自己来拿。”   而宗英手受了伤,还打着石膏,根本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。   沈远年正要得意,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大叫:“太上老君,急急如律令!”   沈远年扭头,当场愣在原地。   只见宋听欢气势汹汹冲过来,手里拿着根筷子一样的东西,二话不说就跟容嬷嬷似的往他身上扎。   “啊啊啊啊啊啊啊!”   宋听欢一边扎一边喊:“老沈总,你别躲啊!我一开天眼看见你身上有小鬼,我帮你扎走!”   她专往嘎吱窝底下那一片最敏感最疼的地方戳。   沈远年又疼又想笑又暴怒,转着圈儿都躲不过。   “宋听欢!”沈远年大笑着怒吼。   宋听欢全当没听见,一门心思使劲戳,还碎碎念:“我让你欺负老婆,我让你欺负老婆!”  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。   以至于沈遇青和宗英反应过来时,他们两个目前的残疾人已经没有办法阻止宋听欢了。   好在宋听欢并非理智全无,戳的差不多了,就一把夺下手机顺势躲到宗英身后。   她把手机悄悄塞给宗英:“宗阿姨,还给你。”   宗英心情既感动又复杂。   在沈远年缓过气来,指着宋听欢要报复时,她义无反顾挡在了宋听欢前面。   “沈远年,老娘告诉你,”宗英那只好手叉着腰,全然没了往日大家闺秀的样子,“你今天敢动欢欢一根手指头试试?”   宋听欢:“宗阿姨,嘤嘤嘤……”   沈远年只好又把手放下:“哎呀,你现在怎么也学得这么泼妇!”   宗英一甩头发:“老娘早就受够你了!”   两人僵持不下。   还在门口的沈遇青咽了口口水。   还好,宋听欢新做的桃木剑没戳到他身上。   还好,他妈骂的不是他。 第55章 大骂沈远年   沈远年怀疑自己听错了。   他不可置信地问:“你受够我了?”   宗英:“对,我忍了你几十年了,后半辈子不想忍了,所以你把手机还我,也别再拦着我出国。”   “不可能!我告诉你,幸好昨天你没上飞机,医生把电话打到我这,我是不可能让你出国离开我的。”   听到这,沈遇青大概明白了事情经过。   昨天应该是宗英出国的日子,结果在去机场的路上不小心遇到车祸,医生一定第一时间联系的是备注为“老公”的人。   结果也因此被沈远年知道了宗英移民出国的计划,还拿走了她的手机,断开她和外界的联系。   沈远年痛心疾首:“我扪心自问,这些年对你无微不至,无论你想要什么,多贵重多麻烦的东西,我都亲手送到你面前,生完孩子也没有要你带过,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?我对你还不够好吗?”   宋听欢一听这话不乐意了。   “就算不嫁给你,宗阿姨也是名门大小姐,照样想有什么就有什么,你怎么不说宗阿姨嫁给你以后你靠着宗家的地位得了多少好处呢?”   宋听欢无视沈远年陡变的表情,继续道:“对老婆好只是每个男人应该做到的下限,你倒还自夸自擂起来了,对自己的付出这么斤斤计较,我看你只是因为好面子想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宗阿姨罢了!”   在护士站的时候宋听欢就听出不对来了。   外人都夸沈远年好,可他们连沈远年真正在乎的人是谁都不知道。   可见沈远年有多在乎他的名声。   为此甚至可以不顾残疾的儿子,撸掉他集团总裁的位置,还维护曾经背叛过他的未婚妻一家。   想到这里,宋听欢心里更加愤懑。   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,在宗英身后踮起脚尖大骂:“你算什么丈夫,算什么父亲,算什么男人!这么爱装,我建议你去大街上当垃圾桶!”   沈远年被骂懵了。   尤其是被宋听欢这样一个年轻的小辈骂得狗血淋头。   面对骂完还依旧火冒三丈的宋听欢,沈远年竟然不敢回嘴。   他回一句,宋听欢能再骂他一百句。   沈远年……有点怕。   反观宗英,两眼灼灼地盯着宋听欢:太好了!家里终于有个能管事的了!   再看沈遇青,他在憋笑。   从小到大,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沈远年吃瘪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。   这时,病房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柔弱女声:“远年哥哥,宗姐姐还在生你的气吗?”   宋听欢两眼一眯:“这位老婆婆是谁?”   老婆婆?   姚媛媛听了这称呼差点儿没气倒过去。   她哪有那么老!   沈遇青瞥了眼她的住院手环,淡声道:“32床。”   宋听欢顿悟。   原来这就是护士们口中,沈远年在乎的32床。   宋听欢小声跟宗英打听:“她叫什么名字?”   宗英也小声回她:“姚媛媛。”   上次沈遇青过生日时,宋听欢听过这个名字。   沈远年为了这个女人,抛下妻子和儿子,再也没有回去过。   宋听欢登时怒从胆边生,不过她没有骂姚媛媛,而是继续把炮筒对准罪魁祸首沈远年。   “老沈总,按理来说您也算是叱咤商场,脑子应该不笨啊,怎么还能跟个傻白甜一样呢?她一口一个哥哥的你听不出来什么意思吗?还是说你其实听得出来,你就是享受这种有了老婆还被其他女人喜欢的快感?”   沈远年老脸一红,姚媛媛也慌了,跑到沈远年身边拽他衣袖:“远年哥哥,我真的只把你当哥哥,你不要听她胡说。”   “哈!”宋听欢气笑了,“你俩都一把年纪了,还玩儿这种哥妹情节真的很恶心你们知道吗?”   沈远年:“我——”   宋听欢:“你!”   沈远年一愣。   宋听欢一瞪:“就是你!你还敢狡辩?”   “战友的妹妹你该关照关照,总是纵容她到宗阿姨面前挑衅算怎么回事?跟坨屎一样黏了几十年你都擦不干净!”   姚媛媛眼圈儿一下子红了:“你骂我什么?”   “没听清吗?”宋听欢深吸一口气,中气十足,“屎!”   姚媛媛也呆了。   她在想,这丫头片子是谁?   看起来清清秀秀的怎么骂人那么难听?   姚媛媛哪里受过这种委屈,当即就找沈远年要说法。   “远年哥哥,你看她呀!”   沈远年一个头两个大。   不行,得赶紧走。   再不走指不定宋听欢还怎么骂他。   医院这么多人都看着呢,他还要脸。   于是沈远年第一次怒斥姚媛媛:“够了,你消停点儿!”   姚媛媛本来得意洋洋地指望着沈远年收拾他们。   以往都是这样,只要她一委屈,沈远年才不管三七二十一,一定是向着她的。   她以为这次也一样。   所以当沈远年骂她的时候,她一下没反应过来。   她都被骂成屎了!   沈远年竟然不帮她说话?!   姚媛媛作惯了,不依不饶:“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!”   宋听欢冷笑,又加一把火:“看看,看看,又开始散发恶臭了,让我们一起来看老沈总这次是打算忍痛擦干净,还是忍臭吃干净?”   沈远年被骂得老脸挂不住,扯着姚媛媛就往外走。   “你赶紧跟我走!别在这儿丢人现眼!”   姚媛媛被扯得踉跄:“哎呀,你弄疼我啦!”   沈远年:“闭嘴!”   都走出病房了,沈远年还后怕地瞥了眼宋听欢。   宋听欢作势又要骂,沈远年跟看见鬼了一样,拽着姚媛媛跑得飞快。   “切,”宋听欢拍了拍手,“算他跑得快。”   宗英赶紧把她扶到床上坐下:“欢欢,赶紧歇歇。”   沈遇青过来给她倒水:“骂累了吧,润润嗓子。”   宗英满眼都是崇拜:“你是怎么做到的?我和姚媛媛斗了二十多年,从来没见过她这么狼狈。”   宋听欢喝了口沈遇青递过来的温水,一语道破:“和姚媛媛斗干嘛?那就是坨屎,你踢她一脚自己也臭了,反正这屎是老沈总身上的,当然要让他自己擦,他不擦那你就离开他。”   说到这,宗英叹气:“沈远年知道我的计划了,他一定会派人盯着我的,我恐怕很难走。”   “我们一起想办法,”宋听欢握住她的手,语气中带着安定的力量,“你一定会自由的。”   沈遇青望着两人双手交握的地方,把自己的手也放了上去。   “只管去做,有我给你们兜底。” 第56章 康复训练   沈远年把姚媛媛拉回病房,他自己心里也烦,说话语气也不好。   “我还有事,先走了。”   姚媛媛哭哭啼啼:“可是我还在病着呢……”   “你不就是个肠胃炎吗?”沈远年费解,“你不想回家休养我就给你办了住院,把李医生给你请来,莫院长还为这个把我骂了一通。”   沈远年越想心里越不舒服。   为了姚媛媛,他今天挨了不少的骂。   “行了,我走了。”   沈远年头也不回地走了。   姚媛媛见他当真走得这么绝情,也不哭了,反而担忧地拨出去一通电话。   “喂,徐总,事情有变。”   徐嘉畅正陪着戚雪挑婚纱。   上次订婚的事结束后,他求了好久,反复拿出洗牙证明,才让戚雪原谅他。   “什么变故?不是让你到医院去盯着吗?”徐嘉畅问。   “沈遇青来了,还带了个年轻女孩儿,把沈远年骂得狗血淋头,沈远年对我都开始不耐烦了。”   徐嘉畅一听:“那个女孩儿是不是长得挺可爱,梳着麻花辫,笑起来有两个酒窝?”   姚媛媛:“前面都对得上,但我没见她笑过。”   徐嘉畅一拍大腿。   就是她——宋听欢!   这个坏他好事的保姆竟然还在!   “你说什么?她连沈远年都敢骂?”   “是呀,她还骂我是屎呢!”   徐嘉畅听到“屎”这个字就应激。   刹那间,感觉鼻腔口腔中再次弥漫着那股难闻的异味。   刚好戚雪换完婚纱出来,来到徐嘉畅面前问他:“这件好看吗?”   徐嘉畅捂着嘴,忍得额头青筋暴起,还是没忍住。   “yue!”   他一股脑儿把早上的早饭吐到了戚雪洁白的婚纱上。   呕吐物的刺激味道返上来,徐嘉畅再接再厉:“yue!”   戚雪和婚纱店众员工:“啊啊啊啊啊啊啊!”   “徐嘉畅!”戚雪崩溃,“我怎么会有一个你这么恶心的未婚夫!”   戚雪气冲冲地回更衣室:“婚纱我不要了,这婚我也不结了!”   天知道戚雪这些日子有多煎熬。   自从订婚宴的事情过去后,徐嘉畅每天就跟疯了一样,患上了严重的洁癖。   徐嘉畅不许她在家里拉屎。   甚至他自己每次拉完都会吐。   为了不拉,徐嘉畅每天节食,瘦的都没有了人样。   来试婚纱的时候,店员都看着她笑,蛐蛐她还被她听见了,说她嫁了个河童。   偏偏暗算沈遇青的事情是他们俩一起做的,为了不让事情败露,戚雪还不得不妥协跟他结婚。   可现在,戚雪不想忍了。   她宁愿去坐牢,也不想再忍受徐嘉畅。   戚雪脱下婚纱就离开了,店员只好拿着满是秽物的婚纱来找徐嘉畅要赔偿。   徐嘉畅简单漱了个口,还在和姚媛媛交代。   “好,宗英走了最好,沈遇青没了宗家的支持,我看他还能拿什么跟我斗!”   “下次宗英要走,你想办法拖住沈远年,一定要让宗英彻底离开!”   “庄秦你不用担心,我让他进长青集团自然有我的用意,有沈远年看着,他不会出事的。”   姚媛媛这才放下心:“好的徐总,等您成功拿下长青集团,一定要好好收拾那个丫头片子,让她再骂我是屎!”   徐嘉畅又听到这个字。   在店员拿婚纱过来时,他:“yue!”   -   医院里。   莫海下了手术台,过来看宗英的情况。   “宗姨的骨折倒不是特别严重,但伤筋动骨一百天,还是要好好修养,这段时间建议您先养伤,长途飞行还是算了。”   宗英说:“那好吧,反正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。”   交代完病情,宗英也累了,需要休息。   宋听欢他们离开病房,把空间还给她。   莫海对二人说:“你们来我诊室吧。”   来到诊室,莫海谨慎地把门关上。   “你的腿最近怎么样了?”莫海问。   沈遇青如实答:“最近在欢欢父亲那里按摩,双腿出现知觉的频率比以前多了一些。”   “那这就是好事,可以经常去。”   莫海说着,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宣传册。   “这是医院近期打算开展的新项目,和高校合作,进行残疾人专项恢复训练,不过技术目前在临床上也只在试验阶段。”   宋听欢听明白了:“你要沈总去当试验小白鼠?”   莫海:“……话糙理不糙,不过这个项目我评估过,手段是非常成熟的,但等到完全投入临床使用,可能还得几年。”   任何药物或者康复手段的大规模普及,都需要经历很长时间的研发和试验。   除非沈遇青愿意当小白鼠,倒是可以加快进程。   沈遇青没多犹豫:“我去。”   莫海对沈遇青的回答毫不意外。   毕竟长青集团那么大一个摊子在那,只靠沈珩,很难说还能撑到什么时候,而且沈远年也并不站在他这边。   “好,我来为你安排,申请流程还需要一段时间,这段时间你就继续去按摩,争取把双腿恢复到可以进行康复训练的最好状态。”   两个人谈论起正事都很严肃。   宋听欢也没有插话。   “哦对了,由于项目具有一定保密性,所以小宋不能跟过去,到时候只有你一个人。”莫海补充。   沈遇青皱眉,还没说什么,宋听欢先急了。   “我不能去?那谁来照顾沈总?”   莫海:“会有专业的医护人员。”   宋听欢:“他们能逗沈总开心吗?”   莫海:“呃……”   宋听欢:“那我能不能给沈总打电话发信息?”   莫海:“这个还是可以的。”   宋听欢:“那我能去看望吗?”   莫海:“我帮你联系,一个星期去一次还是可以的。”   宋听欢点点头,但仍然放不下心。   她蹲下身,对沈遇青谆谆叮嘱:“沈总,你第一次离开我一个人去外面生活,我会每天给你打电话发消息的,要是那里的饭不好吃你也告诉我,我给你做好送过去。”   莫海无语:“第一,他还得过段时间才能去,第二,他二十八,不是八岁。”   沈遇青斜睨他一眼:“你懂什么?”   莫海:???   沈遇青也耐心地对宋听欢说:“我这一去不知道要去多久,你好好照顾自己,我会让沈珩安排你先回项目部上班,工作上遇到任何问题,可以随时找我。”   莫海更无语:“你只是去住个院,又不是去南半球。”   宋听欢:“你懂什么?”   莫海:?????? 第57章 最有腔调的男人   自从得知沈遇青要去住院,宋听欢就异常忙碌。   她把沈遇青的行李箱收拾出来,给他装每天的换洗衣服。   这是她第一次来沈遇青的衣帽间。   里面很大,面积和她家里的客厅差不多,四面透明衣橱按照季节和颜色整整齐齐摆放着不同的衣服。   中间有一个巨大的玻璃展柜,放着各种名贵的手表和首饰。   沈遇青在外面,只听里面每隔几秒就会传出——   “哇!”   “哇!!”   “哇靠!!!”   沈遇青眉梢微挑。   很好,他就知道,宋听欢一定会赞叹他的品味的。   可惜他坐轮椅这么久,很久没有买过新衣服了,里面很多衣服还没穿就已经过季。   想到这,沈遇青操纵轮椅滑了进去。   宋听欢正对着衣橱发愁。   “怎么愁眉苦脸的?”沈遇青问。   宋听欢说:“沈总,您为什么要买这么多一模一样的衣服?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我没有任何两件衣服是一模一样的。”   他的品味是很重要的,相当于他的第二张俊脸,一定不能让宋听欢产生任何误解。   宋听欢顺手取下两件灰色衬衫放在一起。   对比后颜色、材质、版型一模一样。   “难道这两件不一样吗?”   “当然,”沈遇青过来一边牵起一只衣袖,“这个袖口有暗纹,这个没有,但是袖扣是深蓝色珐琅材质。”   宋听欢:“……”   她把衬衫挂回去,又取下两件黑色西装外套。   “这两件总是一模一样的吧,从花纹到材质全部一样。”   “长度不一样,”沈遇青调整了她手的位置,让两件西装肩线齐平,“左边这件稍长一公分。”   宋听欢:“……区别很大吗?”   沈遇青:“当然,外套长度不同决定了里面的衬衫也会不一样,那么对应会选择不同的领带或者领结、长裤、皮鞋、手表或者其他配饰……等等。”   宋听欢感觉自己受教了。   这种精致到每一公分的穿搭时尚让她大开眼界。   宋听欢还在震惊中,只见沈遇青大致在衣帽间里转了圈,随即摇了摇头。   “都过季了,去买新的吧。”   “过季?”宋听欢指着还没穿过的衣服说,“还有很多吊牌还没拆呢。”   沈遇青看着她:“我要买新衣服。”   宋听欢:“……好吧。”   反正也不是刷她的卡。   于是沈遇青带宋听欢去了他最常去的商场。   是的,沈遇青以前每个月都会抽出固定的时间亲自逛商场。   奢侈品大牌都提供上门服务,会送当季新款上门,但沈遇青拒绝了。   不是在乎价钱,主要是他不相信柜姐的眼光。   他不会让任何一件丑衣服有机会出现在他的衣帽间。   绝不可能。   身为超级vic,沈遇青到之前,店里就进行了清场,只为沈遇青一个人服务。   宋听欢也是跟着开眼界了。   这种商场,她每次来只会去顶楼或者负一楼吃饭喝奶茶看电影。   “沈总,您好久没有光临了,刚好店内到了很多新款,您要看看吗?”   柜姐非常热情。   自从沈遇青车祸后,她愁了几个月的业绩终于有救了!   沈遇青淡声道:“看看吧。”   “好的,您二位这边请,我们为您准备了下午茶。”   宋听欢竖起耳朵:“还有好吃的?”   柜姐笑容满面地解释:“我们准备了常规的蛋糕点心和红茶,还有沈总喜欢的干红,您有特别想吃的吗,我们也可以为您准备。”   宋听欢只听见有酒:“干红?”   没等她说什么呢,沈遇青先抬手打断她,对柜姐说:“酒撤了。”   “好的沈总。”   宋听欢眼神幽怨:“免费的酒诶,不喝不是亏了。”   沈遇青叹口气:“实在想喝,回家再喝。”   宋听欢:“哦,好吧。”   宋听欢在舒适的沙发上坐下,给自己拿了块儿小蛋糕。   柜姐把平板拿给沈遇青:“沈总,这都是未来三个月的全线新款,您挑挑。”   说完一拍手,接着就有身高一米八几的男模身穿西装长裤鱼贯而入,三百六十度展示最新款的衣服。   大牌就是大牌,连男模都是混血风格,一个个高鼻薄唇,样貌英俊。   宋听欢看一眼就看傻了。   连嘴里蛋糕都忘了咽。   沈遇青在平板上挑了几件喜欢的,问宋听欢:“你觉得这些怎么样?”   没等到回音。   一抬头,只见宋听欢直勾勾盯着面前一排男模,眼冒精光,嘴巴微张,嘴角弧度越来越大,还粘着奶油。   这种吃人的目光沈遇青见过。   上次他生病,宋听欢摸他腹肌的时候也是这样。   沈遇青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。   柜姐心肝一颤:“沈总,不喜欢吗?”   “让模特都下去。”   “啊?”   “模特试过的衣服,我一件都不要。”   “啊!”   柜姐心痛不已。   她特意让模特试穿了最贵的衣服,就是为了方便沈遇青挑选。   这一下没了好多业绩呜呜呜呜……   柜姐含泪让模特们离场。   模特们都走远了,背影都看不见了,宋听欢还在伸着脖子瞅。   沈遇青凉凉道:“你要变成长颈鹿吗?”   “什么模特步?”   宋听欢回头,脸上还挂着痴笑:“你说的对,他们的模特步也好帅,那么长的腿,好帅!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”   柜姐是多精明的人啊。   她用她的销冠之眼一下就看出不对劲。   柜姐重新摩拳擦掌,对沈遇青说:“沈总,其实我们这季女装也很不错的,要帮这位女士也挑选一下吗?”   沈遇青二话不说就答应了:“好。”   给她看漂亮衣服。   忘了那些骚哄男模!   宋听欢不好意思地说:“沈总,今天是来给你买衣服的,我就不用了。”   沈遇青面无表情地把平板递给她:“我刚就让你帮我挑了。”   “是吗?什么时候的事?”   被沈遇青盯着,宋听欢莫名心虚。   她放下蛋糕,舔干净嘴角,伸手接过,轻咳两声:“咳咳,那就让我来帮你看看吧。”   宋听欢皱着眉头仔细挑选。   京市马上就要入秋了,而且京市的秋一般来得很急,气温会骤降。   因此她看到带加绒两个字的衣服,全部都勾上了。   选完还给沈遇青:“你觉得我的眼光怎么样?”   沈遇青和柜姐同时低头看去。   柜姐的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。   “这位女士,您挑的是我们的中老年高端商务线,和沈总的年龄不太合适呢。”   销冠说话就是委婉。   只差没直接说宋听欢选的老气还丑。   不过柜姐也不认为沈遇青会买。   沈遇青是他见过的诸多总裁中,最有腔调、品味最好的人。   宋听欢解释说:“马上就要降温了,这些衣服穿着正合适,而且我觉得都挺好看的啊。”   宋听欢又对沈遇青絮絮嘱咐:“沈总,您一个人在外面,没有我照顾,一定要穿得暖和点,这样我在家也放心点。”   沈遇青轻哂:“这么挂念我?”   “当然,”宋听欢知道自己马屁拍对地方了,又赶紧说,“您要是在外面受冻,我会很担心你的。”   “我不会让你担心的,”沈遇青说着,把平板递给柜姐,“她给我挑的,我全都要。”   柜姐:?   沈遇青又补了句:“我自己挑的,我也要。” 第58章 第一个吻   给沈遇青买完,柜姐又提了几件女装给宋听欢看。   “这位女士,这几件是明星同款卖得最好,我看应该也符合您的尺码,您要试试吗?”   宋听欢很警惕。   她当然不会因为衣服好看就去试。   而是先问了问价格。   “这几件衣服价格不同,有一万多的也有五万多的。”   宋听欢听完倒吸一口冷气,连连摆手:“谢谢你的好意,我还是不试了。”   然后示意沈遇青:赶紧走!   再不走工资都要折在这了!   沈遇青很想给她买。   买所有好看的衣服,漂亮的珠宝。   可他……没有立场。   宋听欢只接受她能力范围内能回得起的好意。   比如上次生日,他让沈珩挑的那些奢侈品,宋听欢第二天还是全还回来了。   她把他当大方的老板,很好的朋友。   但也仅此而已。   昂贵的好意会让她困扰。   于是沈遇青对柜姐说:“先算了吧。”   “好,那二位慢走,我送你们。”   离开商场,两人直接去按摩店按摩。   路上,宋听欢察觉到沈遇青的心情好像没有出门之前那么开心了。   她只是拒绝了柜姐,又不是拒绝了他。   宋听欢正匪夷所思,沈遇青忽然说:“你觉得我再给你涨一次工资怎么样?”   “涨工资?”   “对,一个月一百万够不够?”   “一百万!”   “没错。”   沈遇青说:“一百万工资你要是花不完,可以给我买礼物,便宜的贵的都可以,要是预算超了我还可以继续给你涨工资。”   宋听欢脑子有些乱。   “你是说,你给我发工资,让我拿着工资给你买礼物?”   “我不会白要你的礼物,我会回礼的。”   宋听欢试图理清这几者之间的关系。   这么上下一算,沈遇青得搭进去多少钱啊?   “不行不行,你给我开的工资已经远超行业水平了,再多给我该受之有愧了。”宋听欢说,“你要是想收礼物,我会经常给你送的。”  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。   沈遇青有些淡淡的失望。   他提了提唇角,振作起来:“好。”   到店里后,许文正在给一位中年阿姨按摩,宋恺则已经收拾好了另一张按摩床等着沈遇青。   阿姨是熟客,宋听欢一进去就叫人:“肖阿姨好。”   “哟!欢欢回来啦,还带回来一个这么帅的帅哥呢!”   肖阿姨躺在按摩床上,许文给她做头部按摩,她把头翘起来专门去看沈遇青的脸,又被许文一把按回去。   即使如此,也挡不住肖阿姨连绵不绝的八卦之心。   “帅哥今年多大啦,做什么工作的,和我们欢欢认识多久——诶疼疼疼!”   肖阿姨发出痛呼,也不八卦了。   许文朝她比划:这是欢欢的老板,你不要胡说八道!   肖阿姨仰着脸,看她的方向是反着的,根本看不明白她说了什么。   “欢欢啊,你妈说啥呢?”   宋听欢那会儿正帮着一起把沈遇青挪到床上,没往这边看。   沈遇青看见了。   他说:“肖阿姨,我叫沈遇青,今年二十八岁,家里是做生意的,和欢欢认识三个多月了。”   沈遇青说话嗓音清沉悦耳,一听就是极有涵养的人。   肖阿姨反倒不敢再八卦,有种亵渎了人家的感觉。   倒是许文听见沈遇青一句句回答,有些怔愣。   沈遇青用不熟练的手语说:阿姨,没关系,我和欢欢之间的关系不需要在意这些。   他想了十分,但可能表达出来只有七分。   不过许文看懂了。   他和她女儿是什么关系?   两人之间的交流,宋听欢完全没看见,她只顾着弯腰给沈遇青脱鞋了。   再直起身子时,沈遇青已经躺下。   宋恺开始卖力按摩,肖阿姨也不再说话。   店里一时安静下来。   许文看看沈遇青,又看看她那依旧大大咧咧的女儿,心头奇怪的感觉挥之不去。   可接下来几天的按摩,两人的相处又都很正常。   除了她女儿会时不时趁沈遇青按摩的时候出门,回来时手上总带着些小玩意儿。   “沈总,这是附近的菜市场里卖的千层饼,特别好吃,我从小吃到大,送给你。”   “我刚路过一家古玩店,觉得这对核桃上雕的小人很有意思,送给你。”   “直播间的主播说这款枕头对颈椎好,还有助眠功能,送给你。”   渐渐的,沈遇青的房间堆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,什么好玩儿的好用的都有。   清晨,沈遇青被宋听欢送的闹钟叫醒。   又被宋听欢送的电动床支起上半身。   他摘下宋听欢送的睡眠眼罩。   看见阳光透过宋听欢送的薄纱窗帘铺洒进卧室。   似乎沈遇青视线可及的每一处,都有宋听欢明媚的影子。   他低头失笑,自己本来只是想找个理由送她礼物而已,但宋听欢把他说的每句话都放在心上,并且几乎落实到了每一天。   而他送给宋听欢的礼物昨天才刚送到他手上,被收进了床头柜里。   沈遇青没多想,掀起被子,下意识调转双腿的方向,和正常人一样双脚落地坐在床边,打算弯腰把东西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来。   等他真的做完前面的步骤弯下腰时,他猛地意识到什么,弯腰顿住,瞳孔阒然收缩。  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自己的双腿。   刚才……他有意识地驱动双腿了?   他的腿,能动了?   复杂的喜悦磅礴涌来,即使在这种时刻,他还是控制住了情绪,牢牢攥住床头扶手,一只手撑着膝盖。   就这么缓缓、缓缓、缓缓地,站了起来。   刹那间,双腿传来的剧痛几乎要把他撕裂,他额头瞬间出了层薄汗。   可沈遇青笑了。   从没有一刻比此刻更加清晰地告诉他——他站起来了。   “沈总,早上好呀!”门外是宋听欢的声音,“我又来给你送礼物啦!”   沈遇青强压内心的惊涛骇浪,用最平稳的声线说:“进来。”   咔嗒,门开了。   “沈——”   女孩儿清脆的嗓音戛然而止。   沈遇青不用回头,都能想像出宋听欢此时的震惊。   然后应该是比他更加热烈的喜悦与感动。   宋听欢如同一片茂盛的树林,风吹过,便哗然。   “沈总!”   微风,是激动。   紧接着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,风速加快,枝叶哗啦,是急切。   沈遇青侧头看去,宋听欢小跑过来,手里拿着一束还沾着清晨露珠的桂花,黄澄澄的,散发着馥郁的芬芳。   “你站起来了!”   疾风呼啸而过,莽撞又生动。   沈遇青忍下所有痛苦,似乎他努力站起来,就是为了看见这一幕。   宋听欢的一颦一笑,胜过世间千万种良药。   宋听欢拐过床尾朝他扑来。   下一刻,变故陡生。   宋听欢脚底一滑,仰面朝天往地上倒下。   那束桂花脱手而出,飞到半空中。   情急之下,沈遇青伸出长臂,只来得及拉住宋听欢的手腕。   他往宋听欢迈出了第一步。   然后是第二步。   沈遇青在宋听欢倒下前,一只手护住了她的后脑,将她托了起来,另只手用尽全力撑住地面。   然而好像还是抵不过引力。   四目相对。   桂花落在地上的那一刻,柔软的唇彼此相贴。   呼吸间,交织着湿润的花香。 第59章 都是初吻   两个聪明的大脑同时宕机了。   震惊之外,谁都没有想到要先分开。   宋听欢想的是,平时看着冷冷清清的一个人,唇瓣居然那么柔软、温热。   理智回笼,她双手抵上他胸膛,试着推开他。   “沈总……”宋听欢稍侧过头,小声呢喃,耳尖到脸颊逐渐漫上薄红。   沈遇青也没好到哪去,甚至更糟。   因为这个糟糕的姿势。   和他糟糕的双腿。   他不敢直视宋听欢的眼睛,更不敢往下看,视线不知道该往哪里放。   “我……”他艰难地说,“我的腿现在,又、又使不上力了。”   换句话说。   他起不来了。   双腿的存在好像只是昙花一现,等到他以这样糟糕的姿势把宋听欢压在身下后,就消失了。   双腿深深地背叛了他。   好在宋听欢能够理解:“没、没关系。”   她一点点往侧边挪,两手按着地面,跟螃蟹一样慢慢从沈遇青身下蹭出去。   好不容易翻身爬出来,她小心翼翼地问沈遇青:“沈总,需要我帮你一把吗?”   沈遇青趴在地上,声音有些崩溃:“不用了,我想静静。”   “啊?哦,好、好的。”   宋听欢也不敢再多留,捧着脸跑得飞快。   天呐!   宋听欢回到自己房间就蹬掉鞋子,啪的一下把自己摔到床上。   “啊啊啊啊啊啊啊!”  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大叫,后面两条小腿一个劲儿地来回踢。   “丢死人了!”   宋听欢死死揪住被子,在即将要憋死的前一秒才抬起头,整张脸爆红。   说不清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憋的。   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,宋听欢将手背贴在自己唇上。   不一样,触感完全不一样。   沈遇青的唇瓣更细嫩柔软,有桂花的甜香……   等等。   她在回味什么?   那是她的老板,又不是男模!   宋听欢越想越完蛋。   虽然说刚才发生的都是意外吧,意外谁也控制不了,可她怎么能那么不小心呢,连走个路都能滑倒?   一定是看见沈遇青站起来太激动了。   对,一定是这样。   再等等。   宋听欢后知后觉——沈遇青站起来了!   她的残疾老板终于站起来了!   然后在她身上栽了个最大的跟头,又动不了了。   还是完蛋。   宋听欢猛地垂下头,试图用被子撞死自己。   四下寂静,她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。   其实,沈遇青的嘴巴真的蛮好亲的。   像在吃一块儿温热的果冻。   这样形容老板对吗?   不管了,宋听欢彻底自暴自弃。   当她听见自己急剧加速的心跳时,她就知道,她完了。   心里那头小鹿毫无章法地乱撞。   砰一声,撞开了新天地的大门。   宋听欢摸到手机,给感情经验丰富的许南打电话。   “喂,小姨。”   而对面房间里,沈遇青同样兵荒马乱。   他把自己撑起来,扶着床挪到轮椅上,弯腰捡起地上那束桂花。   甜腻的香气让他想起宋听欢的味道。   沈遇青用力闭了闭眼。  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。   生平第一次有什么事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。   第二次脱离掌控的,是他的腿。   不是能站起来了吗,怎么偏偏需要它们俩的时候,一点忙帮不上呢?   沈遇青现在完全没工夫去思考这两条破腿该怎么办。   他满脑子都是宋听欢对他的想法。   宋听欢会不会觉得他很轻薄?   会不会生他的气?   会不会因此和他产生隔阂?   沈遇青越想越慌张,指尖不自觉地抠住轮椅扶手。   也不知道这样浅尝辄止的一个吻,带给宋听欢的体验感怎么样……   等等。   沈遇青猛地意识到一件事情——他没刷牙!   完蛋了。   他苦心经营的形象可以拿去浇地了。   还是道歉吧。   至少要让宋听欢看到他的态度,他完全不是故意要冒犯她的。   其他的,都是宋听欢说的算,他无条件配合。   不过在去找宋听欢之前,他先去卫生间仔细洗漱了一番。   确保形象没有瑕疵后,才去找宋听欢。   对面房门虚掩,门口就能听到里面的谈话声。   “小姨,这可是我的初吻!”   一句话,让沈遇青抬手敲门的动作顿在原地。   他毁了宋听欢的初吻。   事已至此,沈遇青想不出还能有什么更悲惨的结局。   “意外亲了一下而已,当然不用负责。”   有的。   “道歉?可是专门为这个道歉,会不会很尴尬?”   竟然还有。   沈遇青心口中了一箭又一箭。   他感觉自己喉咙涌上一股腥甜。   沈遇青默默调转轮椅方向,无声地从门口离开了。   屋内,宋听欢盘腿坐在床上,继续和许南商量。   “那你说我什么时候给他道歉比较好?”   “再过会儿吧,”许南在电话那头说,“等这个尴尬劲儿过去了,你再比较自然地提起,沈遇青好歹是个男人,他又不吃亏,应该不会为难你的。”   宋听欢不确定地问:“真的吗,万一他很介意怎么办?”   “都是成年人了,谁还会抓着这个不放,除非他是老处男,”许南问,“他是吗?”   宋听欢脸又红了。   “这我怎么知道?!”   “哦,”许南听起来很淡定,“管他呢,听我的没错。”   “他是。”  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个男声。   用很笃定的语气说:“他就是处男。”   宋听欢一愣,只听许南大骂:“关向南,偷听别人电话你要不要脸啊!”   “拜托许小姐,你在我家,”关向南说,“你还把蓝牙连到我房间的音箱上,我大清早没睡好就被你吵醒了,是我想故意偷听的吗?”   “那你怎么不早说!”   “哼,有的人,离婚了还连着前夫的卧室音箱,谁知道是不是打算用噪音谋杀我?”   宋听欢:“什么?小姨你怎么睡到他家去了?”   嘟——   电话挂了。   宋听欢知道,不出意外,她小姨应该又和前小姨夫掐起来了。   不过宋听欢现在自身难保,她在卧室打坐到中午,快到做午饭的点儿了她才下楼。   已经过了几个小时了,尴尬劲儿应该也过了吧?   宋听欢放轻脚步下楼,在客厅巡视一圈,没看到沈遇青的身影。   到院子里才看见他。   今天天气晴朗,万里无云。   沈遇青孤独地坐在院子里,头顶仿佛时刻笼罩着一团下雨的乌云。   “沈总?”宋听欢轻唤他一声,迈着步子走近。   “沈总,我有话想和你说。”   沈遇青怆然抬头,还以为宋听欢是来找他辞职的,干脆抢先一步开口:“对不起。”   “啊?”   沈遇青自顾自说出心里话:“我为早上的事给你道歉,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办法弥补带给你的糟糕体验,但是,这也是我的初吻,不知道这样会不会稍稍让你好受一些。”   “啊!”   宋听欢震惊,真是处男!   她赶紧说:“没有没有,我没有要怪你,我也是要来给你道歉的,都怪我早上没站稳,还害得你摔倒。”   沈遇青:“不,怪我。”   宋听欢:“我也有错。”   沈遇青:“还是我的错更大一些。”   他连牙都没刷。   宋听欢:“沈总,我觉得我们没必要这么客气的。”   沈遇青怔了怔,不太懂她话里的意思。   或者说,不太敢懂。   宋听欢笑笑,没有过多解释。   但她盯着沈遇青很好亲的嘴巴,心里暗暗下定决心——   她一定要把沈遇青追到手! 第60章 想念你   宋听欢很难说清楚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。   在这之前,她从未有过这种陌生的感觉。   可偶然亲了一次沈遇青,最开始的害羞过后,她还想亲。   许南对她说:“你这是生理性喜欢,接下来你会控制不住地想和他贴贴。”   宋听欢最初小瞧了这句话。   直到吃饭的时候,她总是会忍不住去看沈遇青的嘴巴。   下午去按摩店按摩,宋听欢想借机把他爸推开,自己亲自上手。   但是被她爸嫌弃她不专业,把她轰走了。   宋听欢啧了声,转而开始想其他能接近沈遇青的方法。   还没等她想出来,晚上莫海的电话就来了。   “申请流程已经走完了,明天上午就可以出发,你的东西收拾怎么样了?”   行李宋听欢一早就给他收好了,随时都能出发。   “都准备好了。”   莫海又问:“这两天你的腿有没有感觉好一点?”   提起这腿,沈遇青就不得不想起早上的尴尬。   “嗯,好了点,今天早上还试着自己站起来了。”   “真的?!”莫海震惊,“你进展这么快!”   “嗯。”   莫海:“你怎么听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?”   沈遇青掐了掐眉心:“我暂时不想提起这双腿。”   莫海:“那怎么办,你明天就要去接受康复训练了。”   沈遇青叹了声:“我知道了。”   接着就把电话挂了。   宋听欢刚好从外面进来,她刚在花圃里刨完土,打算过几天引进一批新的花苗。   相较沈遇青的郁闷,宋听欢活泼开朗的多。   “沈总,看你表情是发生了什么事吗?”   沈遇青点了点头,又摇头:“也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,莫海刚才打电话来,让我明天去医院,我该去做康复训练了。”   宋听欢一怔:“这么快?”   她才刚决定要追他呢。   那岂不是马上就要异地了?   这样会不会影响效果?   不过肯定还是沈遇青的腿更重要。   宋听欢拍了拍身上的灰:“那我再上楼帮你检查一下行李。”   沈遇青缓缓松了口气。   他突然觉得这样暂时先分开也挺好。   不然他实在做不到若无其事地面对宋听欢。   毕竟,他的心思不清白。   第二天早上,城郊医院门前,宋听欢把沈遇青的行李都交给莫海。   “辛苦莫医生了。”宋听欢说。   医院内部宋听欢进不去,等会儿他们进去后,她就该走了。   莫海说:“放心,我肯定把他照顾好。”   宋听欢蹲下来,对沈遇青说:“沈总,你在里面一定要好好吃饭,好好睡觉,好好恢复,每天都要和我发消息哦。”   沈遇青浅笑着点了点头:“我会的。”   真到了要分别的时候,沈遇青反而没有昨晚想的那样洒脱。   “你要是想回项目部,随时都可以联系沈珩。”   “我走后,别墅只有你一个人,你要觉得孤独也可以回家住。”   “我跟司机说过了,你要用车的话尽管找他。”   “对了,谢谢你这些天的礼物,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回礼,在我的床头柜抽屉里。”   宋听欢眼前一亮,亏她还发愁呢,送了这么多天礼物,沈遇青都无动于衷的样子,她还担心追不动。   一听有礼物,宋听欢就知道,这事儿还有希望。   “好,”宋听欢说,“我都记住了。”   莫海看了眼表:“你们俩差不多了吧?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,絮絮叨叨这么久了。”   宋听欢站起身:“好了,你们进去吧。”   她笑着朝沈遇青挥手:“沈总再见,我下周来给你送好吃的!”   沈遇青和莫海一起转身进去。   期间,沈遇青回了好几次头。   每次都能看见宋听欢站在原地,高举双臂和他说再见。   莫海都看不下去了:“你们俩这黏糊得过分了吧?”   沈遇青瞥他一眼。   算了,跟他有什么好说的。   直到两人的身影完全看不见,外面宋听欢才上了回别墅的车。   家里少了一个人,骤然冷清不少。   宋听欢没打算回家住。   她在这里的任务还没完成呢。   花圃才建设到一半,柠檬树也还需要每天浇水,外面的流浪猫也等着她去喂。   最关键的是,她可以每天借机和沈遇青分享家里的变化。   不过宋听欢回来的第一件事,还是去找沈遇青留给她的礼物。   床头柜抽屉拉开,里面有个很精致的红色丝绒盒子。   宋听欢把盒子打开,差点被宝石折射出的光芒闪瞎了眼。   一颗颗澄澈无瑕的海蓝宝外面镶着一圈碎钻,缀在一起环成一圈手链,从各个不同的角度看,宝石都闪烁着七彩的光,跟加了滤镜特效一样。   宋听欢看一眼就止不住感叹:“这得多贵啊。”   她把手链戴在手腕上,长度刚好合适。   分享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?   宋听欢戴着手链拍了张照,发给沈遇青。   那边沈遇青刚做完入院检查,手机接连震动几声。   【快乐小狗:「图片」.jpg】   【快乐小狗:好看!喜欢!谢谢沈总!】   【快乐小狗:这手链会不会很贵啊?】   沈遇青盯着屏幕,眉眼温柔,依旧一句句引用回复。   【招财猫:买的时候就觉得很衬你,很好看。】   【招财猫:不用谢,你送我那么多,我才回你一件。】   【招财猫:不贵,真的。】   宋听欢顺势躺在沈遇青的床上看回复,眉梢眼角都是笑意。   【快乐小狗:你现在在干嘛呀?】   【招财猫:刚做完检查,准备和这边医生商量康复方案。】   【快乐小狗:那我先不打扰你了。】   【招财猫:没关系,都是莫海在交涉。】   【快乐小狗:我会帮你好好看家,也会每天想念你的。】   【招财猫:嗯。】   【快乐小狗:只有嗯?】   【招财猫:我也会想念你。】   宋听欢躺在床上,手机举得高高的:“嘿嘿嘿……”   她用的是“想念你”,而不是“想你”。   这样少了层暧昧,不用担心沈遇青多想。   屏幕另一端。   莫海拍了下沈遇青的肩膀:“问你方案怎么样,你也不说句话,傻笑什么呢?”   沈遇青收起手机,轻咳两声,正经回复:“我觉得方案不错。”   莫海奇怪地看他一眼,继续和医生聊。   沈遇青则再次点开屏幕,唇角浮起一丝笑。   还好宋听欢对他没多余的想法,所以用了“想念你”,而不是“想你”。   他坦坦荡荡地回复。  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会每时每刻想她、念她。 第61章 马桶战神   【快乐小狗:对了,我打算明天就去公司报到。】   【招财猫:嗯,沈珩会帮你安排的。】   【快乐小狗:不麻烦小沈总了吧,我看他每天加班很辛苦的。】   【招财猫:用不着心疼他。】   沈遇青猜宋听欢大概是不好意思打扰沈珩,于是他亲自把沈珩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。   沈珩乍一收到他哥的消息,一下吓清醒了。   发生了什么大事?   竟然能让他哥哥放他出黑名单?   沈珩不敢耽搁,赶紧点进去看。   【全世界最偏心的哥哥:欢欢明天去公司,你自己看着办。】   还破天荒地连发了两条。   【全世界最偏心的哥哥:办不好你就等着吧。】   沈珩盯着备注里的“偏心”二字——   他就知道!   哥哥不爱他了。   他的宠爱都被宋听欢抢走了。  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。   沈珩默默顶了团乌云,不过话说回来,宋听欢不是早就来公司上班了吗?   【全世界最卑微的弟弟:小宋不是早就不要你了吗?】   【全世界最偏心的哥哥:微笑.jpg】   【全世界最卑微的弟弟:难道不是吗?我去送简历那次,咱们还一起吃了散伙饭呢。】   点击发送,却只收到了红色感叹号。   沈珩越想越不对。   他还让小韩特意去关照了,难道宋听欢压根儿没入职?   那小韩关照的是谁?   沈珩猛地从如山文件中抬起头,用一双熊猫眼瞪着小韩。   小韩汗毛都竖了起来——   小老板不会是加班太多,变异了吧?   “宋听欢入职了吗?”沈珩问。   小韩脑瓜子转得飞快。   他上次听沈珩的命令,去找关向南递了话,但这段时间的确没有什么消息传来。   小韩:“您稍等,我马上去确认。”   沈珩挥手:“快去。”   要是出了差错,他这辈子都别想从他哥的黑名单里再出来了。   小韩效率很高,没多久就带回来好几个让沈珩肝胆俱裂的消息。   “小沈总,宋听欢没有入职。”   沈珩差点儿一屁股从椅子上摔下去。   “入职的新人是个叫庄秦的关系户,据说是托了老沈总的关系。”   沈珩一屁股从椅子上摔下去。   “这个庄秦是项目部公认的魔童降世,不过目前关总监把他镇压得很好。”   沈珩伸出一只手按在桌面上,缓慢爬了起来。   他记得庄秦,姚媛媛的儿子。   这人来干嘛?   不等他想明白,小韩继续说:“庄秦在项目部弄坏了两台打印机,换了三次电脑主机打游戏,还一个人吃光了茶水间所有的冰淇淋,那天还把男厕所三个马桶都拉堵了,导致很多男同事大排长队。”   沈珩:“……”   他深呼吸一口气,原来这个世上竟然有人比他还废物。   果真是魔童降世。   “等会儿我再问我爸,当务之急是宋听欢明天要入职,这次一定不能出任何差错,你亲自把人交给项目部的林琳。”   “好的小沈总。”小韩问,“这次不交给关总监吗?”   沈珩看着他:“那魔童怎么办?”   小韩不问了。   况且沈珩有自己的考量,要是还让关向南带,万一宋听欢和庄秦起冲突了,那可堪比世界大战,还是让林琳来他更放心。   小韩出去忙了,沈珩便拨通了他爸的电话。   沈珩开门见山:“爸,你怎么安排庄秦进公司也不跟我说一声?”   沈远年:“我安排人还用通知你?那是你姚阿姨的儿子,毕业了一直没工作,我总不能袖手旁观。”   “我才没有什么姚阿姨,”沈珩强调,“你对别人家儿子这么上心,怎么对我哥就那么刻薄?”   沈远年烦躁不已:“行了,你找我就为了说这个?”   沈珩又把庄秦在公司的壮举说了一遍。   沈远年听完沉默了。   “爸,再这样下去,我真的很担心集团上下的男厕所马桶。”   “等有空了我说他,行了吧?”   沈珩:“不行,把他弄走。”   沈远年:“有本事你就试试。”  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。   沈珩不由得郁闷。   要是他哥在就好了,肯定能把事情解决得很好。   不行,他自己也是要独当一面的。   即使哥哥不在,他也要把宋听欢保护好,不能让哥哥担心。   他就是青青草原最棒的小羊!   于是第二天,宋听欢一早来长青集团入职时,就看见了在门口亲自迎接他的沈珩。   集团大楼相当气派,上班的时间点来来往往很多人。   大家一边往里走一边不停回头,电梯门开了都舍不得进去。   所有人都很好奇,能让沈珩亲自等待的,会是什么人?   宋听欢自己打车来的,现在有点想让师傅直接把她拉走。   “姑娘,到地儿了。”司机师傅提醒她。   宋听欢:“啊?哦,好的,谢谢师傅。”   宋听欢狗狗祟祟地下车,举起包包挡住自己的脸,小碎步跟在其他人后面,试图偷溜进去。   万万没想到沈珩眼神如此鸡贼。   “宋听欢!”   沈珩一嗓子叫住她,兴冲冲地朝她走来。   一时间,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宋听欢身上。   沈珩旁若无人、不明所以地问:“你干嘛要把脸挡起来?”   宋听欢只好把包放下,心如死灰地问:“我都把脸挡起来了,你怎么还能看见?”   沈珩:“因为你在人群里偷感太突出了。”   宋听欢:“……”   顶着无数探究的视线,宋听欢一个头两个大,她只想低调地来上个班。   但显然,沈珩不允许她低调。   “来,我带你去项目部熟悉熟悉环境。”   宋听欢:“你不忙吗?”   沈珩拉着她往里走:“先把你的事解决再说。”   光天化日,众目睽睽之下,沈珩连拖带拽,把宋听欢请进了长青集团。   人一走,集团微信群顿时热闹起来。   【号外!集团又来一个关系户!】   【这次是小沈总亲自请进来的,后台貌似比马桶战神庄秦还要大。】   【小沈总对这个女生好恭敬啊,这女生什么来头?】   【我只见过小沈总对一个人有这样的态度。】   【楼上,是原来的大沈总吗?】   【bingo!】   【诶诶诶,他们来项目部了!】   【哇靠!这女生一来就把马桶战神给打了!】   【大侠!】   【大侠!】   【恭迎大侠!】 第62章 最支持关系户的一集   项目部的工区在十三楼。   林琳提前就接到了小韩特助的消息,一早过来电梯间等着。   得知自己当初看好的新人能来入职,林琳是很开心的。   电梯门打开。   沈珩弯腰伸手:“你先出。”   宋听欢腰弯得更低:“小沈总你先出。”   沈珩:“你就别跟我让来让去了,你先出。”   宋听欢:“你是老板你先出。”   林琳:“……”   “宋听欢是吧?”林琳笑着打断他们。   一愣神的功夫,宋听欢被沈珩推了一下,先一步迈出电梯。   宋听欢只好顺着接话:“对,我是宋听欢。”   沈珩跟着在后面出来介绍:“这位是项目部副总监,林琳,以后就是你的带教,工作上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她。”   宋听欢想起来了,她在二轮面试的时候见过林琳,当时和林琳聊得还很投缘。   林琳说:“欢迎加入项目部,你可以叫我琳姐。”   宋听欢也笑:“琳姐好。”   “先走吧,等会儿再聊,”沈珩说,“我和林琳带你去逛逛。”   林琳意味深长地看着宋听欢。   这可是马桶战神都没有的待遇。   宋听欢遭不住,对林琳如实道:“人事部之前把我的岗位弄错了,我去给沈总当了几个月的保姆。”   林琳震惊三连:“岗位弄错?”   “大沈总?”   “几个月?!”   她对宋听欢竖起大拇指,由衷的钦佩:“能给沈总当几个月保姆,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。”   宋听欢此时还不懂这句话的含金量。   沈珩没听见两人交谈,指着最大的那间办公室说:“这是总监关向南的办公室,但是他人脾气不太好,你最好不要招惹他。”   关于关向南的脾气,沈珩深有体会。   他刚接手公司事务一窍不通,经常来找关向南请教。   关向南指着他的项目计划书发出灵魂质疑:“你和大沈总真的是亲生兄弟吗?”   “亲生兄弟为什么能差这么多?”   “算了你别改了,重新做吧。”   那段时间沈珩每每午夜梦回,都是关向南在拿小皮鞭抽他。   刚好关向南也在办公室,和外面的宋听欢四目相对,他一愣。   宋听欢挥了挥手,用口型说:“嗨。”   沈珩赶紧按住她的手:“你知道你在招鬼吗!”   林琳:“哪有那么夸张?”   沈珩悲愤交加:“就有!”   这时,关向南出来了。   沈珩连忙开始找地缝。   “欢欢,你怎么来了?”   宋听欢说:“我今天第一天入职。”   关向南点点头:“这么巧,以后你在项目部遇到任何问题,可以随时来找我。”   沈珩悲痛不已:“关总监,这样哄孩子的话,你从未对我说过。”   看到他,关向南的温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   “您怎么还不走?”   沈珩:他猜关向南想说的应该是他怎么还不滚。   不过沈珩突然想起来一件事。   上次宋听欢过生日,关向南也去送礼物了。   当时他哥好像还不怎么高兴。   要把关向南特殊关照宋听欢的事告诉他哥吗?   沈珩还在思考,关向南办公室门口的工位上来了个人。   看见他,关向南的脸色更臭了。   林琳也翻了个白眼。   宋听欢察觉到气氛不对,看向来人。   沈珩小声跟她说:“这是姚媛媛的儿子,庄秦。”   宋听欢知道了。   她清楚地知道这兔崽子是谁了。   庄秦更是莫名其妙。   看他干嘛?   庄秦很不爽,瞅着中间的宋听欢,一个新人,没见过。   不管了,欺负一下。   于是庄秦打算重重地从宋听欢旁边经过,把她怼个踉跄。   他是这么计划的,但他发誓,他还没撞上去,这人就跟提前预知了他要做什么一样,侧身躲开了。   “哎呀!”   宋听欢捂着肩膀痛呼,柔若无骨地倒进林琳怀里。   庄秦:?你在装什么?   宋听欢嘤嘤地说:“这个哥哥不是故意的,琳姐你们千万不要怪他呀~”   庄秦:???怎么装得跟他妈在沈远年面前一模一样?   此刻,站在宋听欢背后的,是堂堂长青集团总裁,长青集团项目部总监以及副总监。   三人同时眼里喷火,似乎要把庄秦烧个窟窿出来。   沈珩想的是:要让我哥知道宋听欢受欺负了,肯定扒了他的皮。   关向南想的是:要让许南知道宋听欢受欺负了,肯定扒了他的皮。   林琳想的是:敢欺负她最喜欢的新人,她一定要扒了庄秦的皮!   庄秦咽了口口水,下意识搓了搓鸡皮疙瘩。   “你们要干嘛?”   “干的就是你!”   下一秒,这个角落传来庄秦的哀嚎。   其他同事早就看庄秦不爽了,没人过来打扰,手快的已经切了这里的监控。   宋听欢拉拉这个,又扯扯那个,十分无助的样子:“你们不要再打了呀~”   同时暗戳戳补了几脚。   其他同事在群里疯狂接龙:最支持关系户的一集!   过了好一会儿,才终于结束。   沈珩他们赶紧领着宋听欢去找医生看伤了。   庄秦鼻青脸肿地坐在地上,哭唧唧打电话:“妈……他们欺负我……”   视频电话里,姚媛媛一看自己儿子被打成这样,大惊失色:“儿啊,这是谁干的!”   庄秦知道自己惹不起那三个,就说:“都怪一个女的,那个女孩儿长得挺可爱,梳着麻花辫,笑起来有两个酒窝,妈,你一定要找到她,给我讨回公道啊!”   姚媛媛一听,这不是宋听欢吗?   又是她!   还欺负到她儿子头上了!   姚媛媛赶紧找沈远年做主。   沈远年上次被宋听欢骂完,回来想了挺多,这几天本来就比较烦,昨天又听沈珩告了庄秦的状,对庄秦心里也有气。   这下姚媛媛又来找他哭哭啼啼,沈远年不知道为什么,并没有像以前一样,只觉得她孤儿寡母可怜,反而更加烦躁。   “远年哥哥,你一定要管管那个宋听欢啊,她都把庄秦打成什么样了!”   沈远年一听:“谁让他去惹宋听欢了?!”   连他都要避宋听欢的锋芒,那庄秦不是更活该吗?   姚媛媛愣住了:“远年哥哥,庄秦可是被打了呀。”   “他不该挨打吗!正好让他回去养伤,老实几天,把男厕所马桶还给其他员工!”   沈远年啪地一下把电话甩了。   -   第一天入职出了点小插曲,但总体而言还是比较不错的。   晚上,宋听欢洗漱完趴在床上,把今天的经历都给沈遇青讲了一遍,也包括收拾庄秦那一段。   【快乐小狗:我们没有去医院,小沈总、关总监还有琳姐他们带我去了公司附近的餐厅,请我吃了大餐,说是安慰我。】   【招财猫:你吓到了?】   【快乐小狗:我爽死了!】   【快乐小狗:线条小狗骄傲昂头.jpg】   屏幕这边,沈遇青的眸色在看见“关总监”三个字时,变得晦暗。   康复训练很痛也很辛苦,他刚刚在康复师的帮助下结束一轮,额头满是薄汗。   康复师说:“沈总,今天先休息吧。”   沈遇青:“不,继续。”   他要早点站起来,早点回去。   回去见她。 第63章 让crush沦陷   勤劳的宋听欢早起上班还没忘给老板发早安。   【快乐小狗:沈总,早上好呀!】   【快乐小狗:「图片」】   【快乐小狗:我的早餐,你吃的是什么呀?】   沈遇青刚好在吃早餐,先回复了她第一句问候。   【招财猫:早安。】   然后学着宋听欢的样子,也把桌上的早饭拍了张照发给她。   【招财猫:这是我的早餐。】   【快乐小狗:「图片」】   【快乐小狗:一天没见,沈总你又帅了!】   沈遇青惊疑地点开她发来的图片。   是在他发过去的照片上,圈出了一个圈,刚好圈中沈遇青在玻璃上的倒影。   沈遇青先是松了口气。   幸好,他在医院也时刻没忘记拾掇自己,连每一根胡须都刮得干干净净。   嗯,倒影蛮帅。   紧接着又感叹宋听欢的观察敏锐。   沈遇青正在打字,宋听欢又发来一张照片。   都不用将照片点开放大,沈遇青呼吸蓦地停滞了一瞬。   宋听欢应该是举起手机自拍,但她只占画面的右下角,她伸出手,向沈遇青展示身后的花圃。   【快乐小狗:你看,我昨天下班回来把篱笆都装好了,好看嘛?】   沈遇青第一次没有秒回。   他把照片搓开放大,让宋听欢露出的半边侧颜占满了整个屏幕。   这样能清晰地看见她今天戴的银色小耳环,发圈上的花是白色栀子花,她的右手手腕上是他送的那条手链。   【招财猫:嗯,好看。】   宋听欢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。   虽然知道沈遇青夸的是她的篱笆,但她不管。   就是也夸她好看了!   不枉她辛辛苦苦挑角度,还凹了下颌线出来。   那今天是不是也算他们交换了照片?   宋听欢回想起自己昨天熬夜到凌晨,在小红书上搜crush攻略。   其中有一条很重要——要在细水长流的生活中,润物细无声地入侵他。   宋听欢觉得这是个很不错的开头,叫了网约车,哼着歌蹦蹦跳跳地去上班了。   “美美桑内~”   来到公司,行政帮她安排好了工位,就在林琳办公室旁边。   林琳把转岗文件给她:“你先把这个签了,等会儿人事会来拿,然后我再给你发点文件你先看着。”   “琳姐,”宋听欢说,“没有其他工作了吗?”   “新人不着急表现,首先要熟悉集团业务。”   “好嘞!”   宋听欢应承下来,林琳就回去工作了。   把转岗文件签完,宋听欢的电脑上收到了林琳发来的资料。   都是些很枯燥的企业文化什么的。   宋听欢单手托腮,百无聊赖地滑动鼠标。   突然,她视线定住。   这一页是集团发展史,沈遇青的出现是集团至关重要的转折点。   她截图发给沈遇青。   【快乐小狗:沈总,我以前还不清楚,原来你这么厉害!】   适度的夸夸和崇拜,也很容易让crush沦陷。   沈遇青正气喘吁吁地坐在长凳上。   刚刚结束了一组训练。   康复师按着秒表计时:“沈总,这次您坚持了两分半,已经远超我们的预期了。”   沈遇青淡淡嗯了声。   手机震动,沈遇青猜测是宋听欢的消息。   果然。   【招财猫:这是很久之前的照片和访谈了。】   【快乐小狗:上面写的是六年前。】   【快乐小狗:哇!沈总你独挑大梁的时候我才刚上高二!】   【快乐小狗:这么算起来的话,你都上大学了,我还是个小学生。】   【快乐小狗:沈总,你好厉害!】   沈遇青看着屏幕,陷入微妙的沉默。   是在说他老吗?   沈遇青想了想,他大一就进集团实习,能独立开展项目,到各个国家出差开会。   而那时候宋听欢还是个没他腿长的小红领巾。   他要是颗韭菜,这老得都快嚼不动了。   这边,宋听欢指尖轻敲桌面。   怎么还没回复?   难道她这把没发挥好?   笃笃——   工位挡板被敲了两下。   宋听欢手忙脚乱地把电脑上的微信聊天界面叉掉。   关向南眯起眼:“你这么心虚干什么?”   “啊?没有吧……”   “你是不是恋爱了?”   “没有!”   宋听欢心尖都在颤。   离过婚的男人都这么敏感吗?   关向南看她一眼,没再追问:“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。”   “哦。”   离开工位前,宋听欢又看了眼微信,还是没等到沈遇青的回复。   但她怕沈遇青的回复她看不见,就主动留了句话。   【快乐小狗:关总监叫我去他办公室,我等会儿就回来!】   沈遇青还在斟酌措辞,猝不及防就收到这条消息。   又是关向南。   他很闲吗?   是挺闲的。   关向南把宋听欢叫进办公室,给她倒了杯水。   “随便坐,”关向南说,“刚好最近没什么业务,整个部门都挺闲的,你也刚入职,肯定不会立刻给你安排工作,摸个鱼也没什么,所以不用领导一过去你就装得很忙的样子。”   宋听欢挠挠后脑勺:“我这不是上学的时候躲老师躲习惯了吗。”   “对了,”宋听欢问,“找我有什么事吗?”   关向南严肃点头:“有件很重要的事,我想趁最近这段时间比较清闲,把年假休了出去旅游。”   宋听欢:?   “那个……”关向南犹豫着问,“你知不知道你小姨,她……有没有空?”   宋听欢:。   她就知道。   以前两人还没离婚的时候,关向南就总找她打探许南的动向。   然后再假装偶然出现。   还要栽赃许南一句:“我也不想碰见你,但谁知道某人是不是担心我的美色被其他女人觊觎,才特意追过来查岗?”   许南:“只有蠢货才会担心贱人!”   关向南:“干嘛骂你自己是蠢货?”   许南:“终于承认你是贱人了?”   以前宋听欢夹在中间,免不了被两人纷飞的炮火崩过几回,差点儿牙都给她崩掉。   现在宋听欢学聪明了。   她连连摇头:“不了解,不清楚,不知道。”   “行吧,”关向南好像也早猜到了她会这么说,“我定了马尔代夫七天六晚的私家游,最少也是两人成行,钱我都付过了,你问问她有空去吗。”   宋听欢叹了声:“关总监,你想对我小姨好,干嘛不自己去找她呢?”   “我自己找她也行,你让她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。”   宋听欢:“……算了,还是我帮你问吧。”   关向南找她也没别的事,就只是为了说这个。   宋听欢便起身出去,她还惦记着和沈遇青的聊天框呢。   刚拉开办公室门,正好外面的沈珩也要进来。   沈珩和她打了个招呼,直直看向关向南。   关向南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。   只听沈珩带来噩耗:“关总监,明天跟我一起出差。”   关向南俊朗的表情倏然裂开。   他缓缓问道:“去多久?”   沈珩也挠挠头:“不知道呢。”   他哥只说了要他带上关向南一起去隔壁市出差,那里有他以前遗留的一个项目。   也没说要去多久啊。   宋听欢仿佛看见关向南头顶飞过一排乌鸦。   她弱弱地问:“关总监,那我还帮你转达吗?”   关向南疲惫又绝望地摆手:“等我出差回来再说吧。”   宋听欢点头:“好的。”   她回到工位,看到沈遇青在十分钟前回复了她。   【招财猫:关向南比我还大两岁,他都三十了。】 第64章 红杏枝头春意闹   宋听欢有点懵。   怎么还和关向南的年纪较上真了?   难道是想学习关向南怎么保养的?   【快乐小狗:关总监看起来还是很年轻的,据我所知,他经常去美容院,还每天坚持健身。】   沈遇青看了,不自觉嫌弃。   大老爷们去什么美容院?   但宋听欢看起来还挺吃这套的样子。   【招财猫:我知道了。】   宋听欢:你知道什么了?   沈遇青已经点开了和关向南的对话框。   两人上次聊天还是几个月前。   关向南本来都已经辞职了,但当时沈遇青出事,放心不下沈珩一个人在公司,他特意把关向南又请了回来。   沈遇青犹豫片刻,打字发送。   【你每次去美容院都做些什么项目?】   【?】   【我就问问。】   【就普通的清洁啊之类的。】   【知道了。】   沈遇青知道该去美容院干嘛了。   不过关向南还是一头雾水,他继续追问发消息。   【沈总,你也要去美容院?】   【不行吗?】   【行。】   真奇怪。   关向南想,他去美容院是因为许南喜欢干净清爽的男人,所以他定期会去清洁,再加上年纪上来了,比不上许南身边一群小鲜肉,所以有时还会做做抗老保养。   他是为了追老婆,维持自己的竞争力。   沈总是为了什么?   沈遇青放下手机,看向康复师,欲言又止。   康复师说:“沈总,您休息好了?那要不我们继续下一组训练?”   沈遇青点了点头,然后问:“这边有什么医美项目吗?”   “有的,我们这里割双眼皮的技术非常成熟。”   “不动手术,就洗个脸。”   “呃……”   沈遇青有些失望:“没有吗?”   “有的,沈总,有的,我去为您安排。”   康复师还能说什么,沈总有需求,虽然不理解,但还是照做。   -   这一周很快就过去了。   托宋听欢的福,马桶战神回家养伤了,这周都不在,同事们日子都过得舒坦不少。   宋听欢还又交到不少好朋友。   眼见明天就周六了,宋听欢去拜托莫海带她去见沈遇青。   莫海给她安排了,但她仍然进不去医院里面,只能在附近的咖啡厅见。   于是周六一大早,宋听欢就起床做饭,把吃的都装进保温饭盒,让司机送她去。   沈遇青也早就在咖啡厅等着了。   从家里的车出现那刻开始,他的眼底就漾出温柔的笑意。   宋听欢提着饭盒从车上跳下来,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他,用力挥手打招呼。   宋听欢迫不及待地小跑进去,脚步轻快活泼。   “沈总!”她隔老远就开始喊。   沈遇青柔声应她:“我在。”   宋听欢人还没到跟前,沈遇青就已经朝她伸出手。   他本意是想牵宋听欢的。   但宋听欢下意识就把饭盒放在了他手上。   沈遇青顿了顿。   宋听欢顺势在他对面坐下,还没察觉到哪里不对。   “你快打开尝尝,我特意做的。”   沈遇青感叹还好自己早就适应了她的行为模式,失笑打开饭盒。   一股熟悉的食物鲜香气扑鼻而来,仿佛回到了家里。   沈遇青说:“医院的饭菜虽然味道也很好,但还是比不上你做的。”   “真的?”宋听欢眼睛亮晶晶的。   太好了!   看来她可以成功先拴住crush的胃了!   沈遇青用勺子尝了口点头,更加肯定地说:“嗯,我在这里每天都在想你……”   说到这,他抬眸,继而若无其事地说:“想你做的饭。”   宋听欢笑得更开心了。   看看!   她就说她能拴住crush的胃!   沈遇青无奈地笑:“惦记你的饭,就能让你高兴成这个样子?”   “当然了,”宋听欢想了想,“这是对我厨艺的肯定!”   她总不能说,惦记她的饭,不就是惦记她这个人吗?   吃水还不忘挖井人,吃这么美味的饭,身为厨师的她,在他心里肯定也是占据了小小的一个角落的。   一个角落,就够让宋听欢满足的了。   如今京城已经入秋,她却觉得到处都是红杏枝头春意闹。   沈遇青问她:“你吃了吗?”   “还没呢。”   “那要不要——”   “我去点吃的!”   宋听欢起身去柜台点单。   她看出来了,沈遇青刚才应该是想邀请她一起吃。   倒不是饭没带够的问题,也不是她嫌弃。   主要是她觉得在人家咖啡厅吃饭,什么都不点,有白嫖的嫌疑,也会让店员为难。   所以宋听欢给沈遇青点了杯美式,给自己点了拿铁和法棍三明治。   不远处,沈遇青望着她的背影,心里有点苦。   之前不是还说用他的筷子都不嫌弃吗?   其实还是嫌弃的对吧。   服务员走过来,对沈遇青说:“老板,宋小姐点了两杯咖啡和一份三明治。”   “嗯,”沈遇青说,“她爱吃鸡翅,再给她一份烤鸡翅,就说是满赠送的。”   “好的老板。”   服务员走后,宋听欢高兴地端着餐盘回来了。   “这家咖啡厅居然有送烤翅的活动!”   沈遇青笑意不变:“是吗?快尝尝味道怎么样。”   一份烤翅有两只,宋听欢把其中一只夹给他。   “我们一起吃。”   宋听欢都快被自己感动了。   这可是她最爱吃的鸡翅,她都舍得分一半给他。   沈遇青也有些意外。   上次在宋家还护食呢,怎么这次舍得分给他了?   难道她现在不爱吃鸡翅了?   沈遇青心情变得有些沉重。   变心这么快,那他的路岂不是更难走了。   宋听欢没察觉到沈遇青的变化,边吃边叽叽喳喳地讲这周上班的经历。   “同事们都很好,我们经常一起拼单点奶茶。”   “他们好像很喜欢我,我遇到问题一群人都围过来教我。”   “琳姐还夸我的项目分析报告写得好,专门在群里点名表扬。”   宋听欢说起这些时眉飞色舞,滔滔不绝。   沈遇青静静听着,饭都比平时吃得多。   他对宋听欢的受欢迎程度毫不意外。   宋听欢性格好,能力强,单是待在她身边,都能感觉自己被阳光猛猛灌溉,再多活十年不成问题。   “你呢?”宋听欢又问他,“在医院恢复得怎么样?”   沈遇青郑重放下筷子,往前倾身,微微扬起下巴。   “你能看出来吗?”   “看出来什么?”   “难道你没觉得,我的脸……更嫩了吗?” 第65章 好致命的缺陷   宋听欢嚼了一口三明治,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咽下去。   沈遇青见她呆滞,不免灰心。   他默默把脸收了回去,低头端起杯子抿了口咖啡。   早知道就不问了。   宋听欢梗了梗脖子,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,跟发现新大陆一样问:“沈总,你不会真的学关总监去做皮肤护理了吧?”   “谁学他?”沈遇青不屑,“我本来就比他年轻,碰巧体验一下这家医院的项目而已。”   顿了顿,又补充:“他坚持医美有用吗?医美完有我帅吗?”   宋听欢眨眨眼。   沈遇青端起咖啡杯放在唇边吹散热气,不知想起什么,忽然:“哼。”   对某关姓总监的鄙夷显而易见。   宋听欢不确定地问:“你在这里确定接受的是双腿的康复训练,对吧?”   沈遇青:“嗯哼。”   宋听欢:“真的不是什么名媛班吗?”   沈遇青:“那是什么?”   宋听欢松了口气。   转而严厉教育他:“容貌焦虑不可取,更不能助长攀比的歪风邪气。”   沈遇青放下杯子端正坐好:“我明白了。”   宋听欢语重心长:“嗯,在里面好好听人家的话,好好学习,争取早日出来。”   沈遇青听话点头:“我会的。”   这顿饭一直絮絮叨叨吃了好几个小时。   等医院的护工出来接沈遇青,两人才不得不分别。   宋听欢坐上车,从后排探出脑袋。   “沈总,我下周再来看你!”   “好,我等你。”   车子开走,宋听欢也没缩回去,用力朝沈遇青挥臂。   在沈遇青的眼里,她的身影越来越远,直至彻底淡出他的视线。   街边梧桐叶落,红枫似火。   这整条路都很冷清。   因为宋听欢的到来,短暂热闹了半个下午,此刻再度恢复寂静。   护工问:“沈总,宋小姐已经走远了,要回去吗?”   沈遇青:“距离她下次来,还有多久?”   护工算了算:“刚好还有一周。”   “知道了,回去吧。”   轮毂碾过落叶,沈遇青在心里细数。   还有六天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。   穿过街道,进入医院大门。   六天二十三小时五十八分。   途经小花园,和眼熟的病友打了个招呼。   六天二十三小时五十七分……   -   周一上班的时候,宋听欢又在关向南办公室门口看见了庄秦。   他眼圈的淤青还没消干净。  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,宋听欢从他眼里看见了惊恐。   不过宋听欢没把他当回事,专心继续自己的工作。   中午和林琳一起去公司食堂吃饭。   林琳排队站在她前面:“庄秦今天老实得多,我本来还担心关总监不在,没人能镇得住他呢。”   宋听欢:“他以前就很无法无天吗?”   “你是不知道,他背后是老沈总,”林琳无奈地说,“也不是没人告过他的状,但老沈总每次都是轻轻揭过。”   说到这里,林琳更加好奇:“但是这次不一样,庄秦挨了打,老沈总竟然一句话都没说。”   宋听欢下意识道:“他还敢说话?”   是觉得上次把他骂轻了是吗?   刚好轮到林琳打饭,这茬就揭过去了。   林琳要的是酸汤米粉,宋听欢要了份干拌粉。   两人找到位置坐下,宋听欢拿出手机拍了张午饭给沈遇青发过去。   沈遇青秒回。   【招财猫:这个是什么,好吃吗?】   【快乐小狗:你自己公司食堂的干拌粉,你没吃过?】   【招财猫:没有,我以前从来不吃食堂。】   【招财猫:我去了可能会影响其他员工的食欲。】   【招财猫:可怜小猫.jpg】   看到这个表情包,宋听欢噗嗤一下笑了。   【快乐小狗:好哇,你偷我的表情包!】   【招财猫:小猫无辜.jpg】   这个也是从宋听欢那里偷的。   两个人每天都要聊天,一有空就要聊天。   宋听欢都不记得自己发了多少表情包给他。   他倒好,只偷小猫的。   林琳嗦着粉,好奇地问:“你和谁聊天呢,笑得这么开心?”   宋听欢放下手机,神神秘秘地说:“我的crush。”   林琳眼神也变得八卦:“聊多久了?”   宋听欢想了想:“也没多久,一个多星期吧。”   “有点久了。”   宋听欢惊讶:“这还久?这才几天呢。”   “如果是你的crush,那就是有点久了,”林琳说,“对你动心,那不是分分钟的事嘛?”   “那要是他没动心呢。”   “那他就是个装货。”   沈遇青是个装……   宋听欢及时住脑,停止想象。   “他不是的。”宋听欢很认真地说,“他不是那样的人。”   林琳像看着自己没救的恋爱脑闺蜜。   “你是不是想说,他人很好,对你也很好?”   宋听欢点头:“是呀是呀。”   林琳摇头。   感叹这世上果然没有完美的人。   宋听欢这么完美,居然是个恋爱脑。   好致命的缺陷!   林琳苦口婆心:“聊聊天就算了,千万不能给他花钱,明白了吗?”   一说这个,宋听欢想起来了。   “上班太忙,我都好久没给他送礼物了!”   林琳恨不得用一根米粉勒死自己。   等小沈总回来,她一定要第一时间上报这件事。   看小沈总那么紧张宋听欢的样子,肯定不会放任她被野男人骗钱又骗感情的!   事已至此,林琳只能先用工作转移宋听欢的注意力。   “马上我们要负责策划一个新活动,集团新请的品牌代言人,要在集团旗下长泰广场举办线下见面会,咱们要忙起来了。”   这招果然有用。   宋听欢果断把男人抛之脑后:“琳姐,我一定会配合大家好好完成任务。”   琳姐暂时放心了。   两人吃完饭回楼上继续上班。   宋听欢开始查看新代言人的资料。   郁菁,最近刚拿下影后的一线女星。   据说人比较难搞,不好接近,出活动要求一大堆,但是不妨碍粉丝喜欢她。   宋听欢正在沉思,一条新的消息打断了她的思路。   这次是宗英发来的。   【欢欢,我就要走了。】 第66章 让宗英走!   宋听欢找了个没人的角落,给宗英回拨了个电话。   “喂,宗阿姨,你确定要走了吗?身上的伤怎么样了?”   宗英叹了口气:“伤还没好全,但我等不了了,定了三天后的机票。”   不知道沈远年这段时间抽什么风。   总是隔三差五就去找她。   宗英换了好几个住处,都搬到酒店了,沈远年还是能阴魂不散。   嘴里还说着些莫名其妙的话。   “我回去想了想,宋听欢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。”   “我好像的确忽略了你的感受。”   “但我一定是爱你的,你能感受到,对吧?”   “跟我回家,好不好?”   回应他的,是宗英巨响的摔门声。   宗英现在每天烦不胜烦。   “我一定要走。”她说。   宋听欢当然支持她:“宗阿姨,您需要什么帮助,只管告诉我。”   “不用,”宗英说,“我只是有些遗憾,不能和你们见面告别,我怕沈远年察觉到不对,又缠上来。”   宋听欢安慰她:“没关系,当务之急是你先出去。”   “我先给你打的电话,等会儿还有遇青和珩珩,我走了以后,你们也都要好好的。”   “放心吧宗阿姨,我们会的。”   挂了电话,宋听欢回去再次翻开活动策划书。   郁菁的线下见面会,刚好也是三天后。   因为宗英临时要出国的缘故,沈珩和关向南提前结束出差回来了。   沈珩舍不得妈妈,但又说不出让宗英留下的话,一个人关在办公室默默流眼泪。   宋听欢去找他,劝他振作:“小沈总,我们以后还是可以一起出国去见宗阿姨的嘛,麻烦是麻烦了点儿,但……”   宋听欢果断又把沈远年拉出来鞭尸。   “但要不是你爸,宗阿姨也不能走得这么决绝。”   沈珩化忧伤为愤懑,哭着说:“我爸就不能老实点儿吗,总去烦我妈干嘛!”   “这老男人,一把年纪了,还作!”   “妈妈!我要我的妈妈!呜呜呜呜呜呜呜……”   宋听欢没想到沈珩情感这么充沛。   单是给他递纸擦眼泪,宋听欢手就没停过。   笃笃——   有人敲门。   宋听欢赶紧让沈珩别哭了,这要是被人看见多丢人。   沈珩带着浓重的鼻音:“不会的,这是总裁办公室,一般人不敢随便进来。”   话音刚落。   不一般的人进来了。   来人气场至少两米八,身穿黑色吊带裙,身材婀娜纤细,随手勾下鼻梁上的墨镜,步履摇曳生姿,进办公室就像进她的浴室一样随意。   她嘴里嚼着口香糖,自顾自在待客的沙发上坐下,翘起二郎腿,没骨头似的靠在沙发上,朝沈珩看来,一双冷艳的眸子满是玩味。   宋听欢不久前才在网上见过她。   影后郁菁,果然难搞。   沈珩鼻涕都还没擦干净。   “你你你——谁让你进来的!”   郁菁歪了歪脑袋:“秘书说你在,我就进来了,又不是没敲门。”   说着,郁菁作势要起身:“不然我等你哭够了再进来?”   沈珩:“……”   真是脸都要丢干净了。   都怪他爸!   宋听欢赶紧稳住形势。   “郁小姐是来沟通见面会的细节的吧?”宋听欢笑着说,“您真是敬业,这种事也要亲自来,听说您喜欢品酒,小沈总这里好酒很多呢。”   先把郁菁夸了一番,顺势再借酒拉近关系。   郁菁看着宋听欢的眼神果然变了变。   “我看你比某个好哭包——”   话没说完,外面的经纪人冲进来捂住了郁菁的嘴。   经纪人累得气喘吁吁:“不是说让你等我一起来吗,你怎么先进来了!我要是不堵住你,你又打算怎么侮辱金主爸爸!从现在开始,你,闭嘴!”   经纪人也赔着笑:“不好意思哈,我刚上了个厕所来晚了,任何细节跟我对接就可以。”   郁菁切了声。   可惜沈珩已经听见了“好哭包”三个字。   呜呜呜呜呜呜呜。   他也不想的呀,他只是想妈妈。   沈珩吸了吸鼻涕,眼睛还是红彤彤的,肿得跟悲伤蛙一样。   但为了工作,他还是振作起来。   其实见面会的细节很简单,宋听欢林琳他们跟经纪人对接就好。   沈珩和郁菁主要是签合同的。  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俩,没了经纪人的限制,郁菁签完字没忍住乐了。   “你真是我见过最爱哭的老板,”郁菁说,“我这么说,你不会生气吧?”   沈珩一愣,下意识摇头。   “我不生气,我本来就爱哭,”说着不由得更加悲伤,“我也不想这样的,可是我好难过……”   郁菁笑得更开心了。   经纪人在那边火急火燎对完工作,马不停蹄又来找郁菁。   一进办公室门,经纪人只见郁菁笑,又闻沈珩哭,心脏都快停跳了。   她赶紧上前道歉:“沈总,我们家艺人就是心直口快,没有坏心眼儿,您千万别和她计较。”   沈珩只是有些丧气:“她也没说错什么。”   经纪人松了口气。   万幸这次的金主好说话。   “那我们就先告辞了。”   经纪人马不停蹄拉着郁菁走了。   宋听欢还和林琳奇怪呢。   “这个影后好像也没有传言中的那样不好。”   林琳:“她就是有个性了些。”   宋听欢一指沈珩:“你看,小沈总被她安慰完都不哭了。”   林琳:“……”   三天后,就是举办线下见面会的日子。   项目部参与策划的同事都要去现场。   整个工区空了一大半儿。   为了防止庄秦单独留下会拆家,关向南把他也带上了。   关向南把庄秦按在休息室的角落:“你就待在这儿,不许乱跑,听到没有?”   庄秦没了往日的不屑,这次有点怯怯的。   “知道了。”   关向南心想,上次揍那一顿还是有点儿用的。   但只有庄秦自己知道。   是因为沈远年上次没有给他撑腰。   不然上次之后,宋听欢就该被辞退了。   庄秦早就不想来上班了,他不想看其他人的脸色。   可姚媛媛一定要他留下,说他日后还有大用。   能有什么用,留下来挨打吗?   庄秦暗暗地想。   与此同时,整个商场人声鼎沸,无数粉丝聚集在此,等待郁菁的到来。   郁菁正在休息室做准备。   今天还有一个剪彩活动,所以沈珩也来了。   他没带化妆师,郁菁借了一个给他。   沈珩拒绝道:“我一个男人,化什么妆?”   郁菁白他一眼:“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的眼睛哭成什么样了?”   沈珩一照镜子。   悲伤蛙pro版。   沈珩:“辛苦化妆老师了。”   这也不能怪他。   一想到妈妈今天就要出国了,他都不能去送一送,沈珩昨晚哭到了后半夜。   宋听欢在现场忙得脚不沾地,偏偏沈遇青这时候还来了电话。   她昨天跟沈遇青说过,今天会很忙,没空聊天。   现在打电话……难道出了什么事?   宋听欢麻烦关向南帮忙顶一下,走到角落接了沈遇青的电话。   “喂。”   “我爸在往机场赶,距离我妈的飞机起飞还有两个小时,让沈珩现在过去拖住他。”   而姚媛媛那边,也接到了徐嘉畅的电话。   “沈远年又去找宗英了,一定想办法拖住他,让宗英走!” 第67章 永远幸福,永远自由   宋听欢表情严峻。   活动马上就要开始了。   沈珩身为老板,剪彩的事不能缺了他。   现场还有这么多的粉丝,活动倾注了全部同事几天几夜的心血,不能出任何差错。   可宋听欢只说:“好,我明白了。”   宋听欢抬头,看向人头攒动的活动现场,如山般的压力陡然袭来。   还有正在机场焦急等待起飞的宗英……   宋听欢没把这些事告诉沈遇青。   她只想他好好康复。   宋听欢定了定神,脑筋飞快转动。   突然,她想到关向南把庄秦也带来了。   宋听欢把关向南叫来,语气郑重:“小姨夫。”   关向南心神一凛。   每次宋听欢这样叫他,都代表她有大逆不道的事求他帮忙。   上次是她不小心打碎了许南的面霜,求关向南帮她背锅。   然后关向南连睡了一个星期的书房。   这次关向南很警惕:“你要干什么?”   宋听欢:“你听我说,这次真的不能没有你。”   宋听欢把沈远年和宗英的事简单说了,又讲了自己的计划。   关向南几乎没有犹豫:“可以。”   宋听欢有些意外:“这么爽快?”   “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了。”   关向南又叫来林琳,和几个主要负责的同事。   “辛苦大家先顶一下。”   林琳他们答应得干脆爽快:“你提前安排的好,目前一切进展顺利,我们只需要盯着没有突发状况就行,你们赶紧去忙吧。”   有了大家的支持,宋听欢和关向南动作更快。   两人直奔休息室去找沈珩。   休息室人有点多,基本都是郁菁工作室的工作人员。   宋听欢只能贴在沈珩耳边,小声把事情讲给他。   沈珩一听,当即一拍桌子:“不行,我现在就去机场!”   “小沈总,你先冷静!”   宋听欢把他按住。   郁菁听到这边的动静,给经纪人使了个眼色。   经纪人很快带着工作人员撤退了。   “我妈好不容易要自由了,不能再让我爸毁了。”沈珩张皇无措,“前面几十年,我都没有保护好妈妈,这次我不能再退缩了。”   宋听欢心情复杂,但她也没时间再说安慰的话。   此时此刻,京市机场。   宗英办理完值机手续,再次收到了沈远年用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。   “宗英,你听着,”男人咬牙切齿,“今天不会有任何一架飞机起飞,乖乖回到我身边,听到了吗?”   宗英干脆把自己的电话卡拔了,随手扔进垃圾桶。   下一秒,机场候机大屏突然红了一片。   广播开始sorry全场,还没有起飞的飞机,都延误了。   旅客们一时间怨声载道。   宗英死死掐着手心,但她没有回头。   京郊医院。   沈遇青一身西装革履,静静立在窗边。   “姨父,拜托您了。”   挂了电话,莫海正好从外面匆匆走进来。   “我爷爷那边我也求他了,他在安排。”   沈遇青转身,脚步还有些踉跄。   莫海上前扶住他:“那你现在要怎么办?回去吗?”   沈遇青缓缓摇了摇头:“还不到时候。”   可他又实在放心不下宋听欢。   长泰广场那边的人传回来消息,没人知道宋听欢在计划什么。   他担心宋听欢会受伤。   本来要闲置的轮椅,沈遇青重新坐了回去。   “我要去找她。”   长泰广场的活动休息室角落里。   关向南把庄秦提过来,捏了捏拳头,指节嘎吱作响。   庄秦弱小无助地蹲在地上,咽了口口水。   “你、你们要干嘛?”   沈珩:“现在,给你妈打电话,就说你在被霸凌,快活不成了。”   庄秦惊恐地瞪大了眼睛。   宋听欢补充:“记住,一定让你妈找沈远年来救你。”   关向南:“他要是没来你就死定了!”   庄秦嘴巴一瘪:“呜呜呜呜呜呜,妈妈救我……”   沈珩:“快,搜他手机给姚媛媛打电话,郁菁说她帮我们拖延时间,但是拖不了太久!”   外面,郁菁已经登台了。   原定的十分钟采访时间差不多到了,主持人便推进下一流程。   郁菁主动说:“难道大家对我的新剧不感兴趣吗?”   台下粉丝顿时尖叫。   经纪人感动得都快哭了。   这人终于主动配合一次工作了!   趁着粉丝尖叫的掩盖,宋听欢举起捡来的榔头,作势就要往庄秦头上砸。   庄秦立刻崩溃大哭:“妈!快让沈远年来救我啊!”   姚媛媛目眦欲裂:“你们动我儿子一下试试!”   她赶紧打给沈远年,这刚好也合了徐嘉畅的意。   只是姚媛媛还是心痛不已。   电话一通,她就嚎叫:“远年哥哥,你快救救我儿子吧!”   沈远年吼她:“都这时候了,你就别添乱了!”   他马上就要到航站楼了。   这时,姚媛媛又收到一条录音。   一点开,就是庄秦的哭嚎混合着肉体击打的声音。   单是听着声音,姚媛媛浑身骨头都疼。   这下,姚媛媛再也管不了那么多了,她把录音转发给沈远年。   “沈远年,你自己听听,他们把庄秦欺负成什么样子了?要是我哥现在还活着,他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外甥挨打,还能做到无动于衷!”   她提起沈远年过世的战友。   沈远年心里摇摆不定,他也点开了录音。   “草!”   沈远年破口大骂,猛地一拍方向盘。   一声尖锐的鸣笛过后,车子驶过航站楼,他连一脚刹车都没踩,径直又开了出去。   他刚离开不久。   机场内所有航班恢复正常。   广播提醒,宗英的飞机已经可以开始登机了。   直到飞机从跑道昂扬滑入碧蓝的苍穹,宗英坐在舷窗边,望着距离越来越远的地面,擦了眼泪,然后再也没回过头。   她找空姐借了手机,输入沈遇青的号码,给他发了一条短信,等到十几个小时飞机落地后,他应该就能收到。   【儿子,妈妈永远希望你幸福。】   沈遇青的车从京郊出发,他在车上收到航班恢复的回复时,头顶恰好掠过一架飞机。   他并不知道宗英在不在那上面。   但他望着飞机逐渐隐入云端,在心底轻声说:   妈,希望你自由。 第68章 团战   活动现场,沈珩剪彩结束匆匆赶回来。   庄秦依旧抱着头,畏畏缩缩地蹲在角落地上瑟瑟发抖。   但其实细看的话,会发现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。   宋听欢收到了沈遇青的信息。   【招财猫:我妈已经离开了。】   她回了个好,只听沈珩问:“这人现在要怎么处理?”   庄秦呜呜咽咽:“我求求你们了,放我走吧……”   宋听欢:“你想得美。”   庄秦嗫嚅着不敢吱声了。   呜呜呜呜呜呜,宋听欢好可怕。   刚才就是她,一边指挥关向南给他眼睛上的淤青上药,一边命令沈珩给他拍视频。   也不知道关向南怎么那么大的手劲儿,上个药让他感觉自己眼珠子都快被按出来了。   妈!   你怎么还不来啊!   “沈远年怎么还不来?”宋听欢又看了眼时间,“等会儿马上就要下班了。”   她不想加班。   关向南瞪大了眼睛:“你在等沈远年?!”   “不然我让你吓唬他干嘛?”   宋听欢有自己的坏心眼儿。   上次宗英出车祸去医院,姚媛媛就恰好也肠胃炎了。   她可不信有那么巧的事。   她就是要让沈远年知道,他一次次被这对母子欺骗,在宗英需要他的时候离开,总有一天,宗英身边不会再有他的位置。   没多久,沈远年和姚媛媛来了。   姚媛媛直冲进来,扑向庄秦身边。   “儿子?儿子!你没事吧,你怎么样了,快让妈看看伤到哪了?”   沈远年一脸怒容,视线依次扫过沈珩和关向南。   这两人同时抬头望天。   最后,他的目光定格在宋听欢身上。   宋听欢和他对视,眸若星火,坦荡无畏。   “宋、听、欢,”沈远年一字一顿,蕴含着极强的压迫感,“你是不是以为,我不敢把你怎么样?”   他在威胁。   早些年在京市商场上厮杀出来的人,狠戾的气势连关向南都胆颤心惊。   沈珩和关向南同时脚步一横,想要挡在宋听欢身前。   但宋听欢把他们拂开了。   “你想把我怎么样呢?”宋听欢不卑不亢,“为庄秦出头?可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呀。”   宋听欢两手一摊,无辜又无奈。   沈远年气笑了:“你们把庄秦欺负成那样,我都听见了,还敢说什么都没做?”   宋听欢耸了耸肩:“你不信,那就自己来看咯。”   她侧身一让,一个完好无损的庄秦出现了。   哦,除了眼睛有点肿。  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这是旧伤,上面还敷了厚厚一层药膏。   姚媛媛:“儿子,他们打你哪了?你快告诉妈妈,妈妈给你撑腰做主!”   庄秦挠了挠头:“他们这次没打我。”   “没打你?那你哭喊什么!”   庄秦脸有点红:“他们问我眼睛怎么好几天了还这么肿,我说太疼了我不敢抹药,他们就把我按在这里抹药,太疼了,我、我受不了……”   姚媛媛像是被谁掐住了脖子,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。   “不,不!不对!”姚媛媛突然反应过来,她一把抓住庄秦的手臂,“你不是给我打电话,说他们在霸凌你,让我叫沈远年来救你吗!”   庄秦被她晃得脑袋都晕了。   “但他们不也没有霸凌我吗?”庄秦甚至有点儿感激,“他们只是想给我上药而已。”   感激完了又有点嫌弃:“妈,你都没给我上过药。”   姚媛媛脸色僵硬,她甚至不敢去看沈远年的表情。   宋听欢敢。   她就差跳到沈远年脸上嘚瑟了。   “小沈总,你不是还录了视频?”   沈珩二话不说,点开视频递到沈远年面前。   视频里,庄秦一个劲儿地捂着脸,拼命摇头不让关向南碰。   关向南一手拿药膏,一手强硬霸道地扳过他的下巴,把他怼在墙上,温柔地给他涂药。   边上药还边说:“早就跟你说了我会很轻的,不疼吧?”   庄秦羞怯地点了点头。   视频结束,关向南咳了两声,绕到宋听欢背后叮嘱。   “这个视频千万不能让你小姨看见。”   宋听欢在身后给他比了个OK。   然后嬉皮笑脸地对沈远年说:“庄秦亲口说了,视频你也看见了,还有问题吗?”   沈远年脸色由白转青再变红最后黑如锅底。   “你耍我?”沈远年后槽牙都快咬碎了。   “我让你来的?”宋听欢问,“没有吧,无论如何都要你来的人是姚媛媛吧?”   沈远年紧抿着唇,泄露出一丝心虚。   宋听欢又问:“为什么她一叫,你就来了呢?”   “每次都是为了些不痛不痒的小事,你却这么多年乐此不疲。”   “难道是因为他们母子俩嗓门大?”   “还是因为,你觉得宗阿姨永远不会离开你,所以你有恃无恐?”   宋听欢嗓音低了下去,很正经:“可是,再亲近的人得不到好好对待,也会寒心的。”   这句话犹如一柄利刃,狠狠刺进沈远年心口。   他回想起宗英这段日子的决绝,突然心慌不已。  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流逝,他却怎么都留不住。   不,他现在就要去找宗英。   “我现在要去机场,”沈远年厉声道,“你的账,等我回来再跟你算。”   “不用了。”   清沉磁性的声线由远及近,带着毋庸置疑的口吻,听得宋听欢眼前一亮。   休息室门帘被莫海拉开,沈遇青坐在轮椅上,从外面进来。   人群中,他第一眼就锁定宋听欢的身影。   看见她没事,沈遇青勾了勾唇角。   沈远年拧眉:“你什么意思?”   对着他,沈遇青唇线拉平。   “意思就是,飞机已经起飞了,除非你开战斗机追到太平洋上去,否则,我妈再也不会回来。”   沈远年勃然大怒:“谁让你插手的!”   沈遇青依旧风轻云淡:“我只是略微出手,难道不是你太没用了吗?”   宋听欢刚才插进去的刀。   沈遇青又狠狠往沈远年的心口推了一把。   沈远年身形颤抖,踉跄两步后退,一瞬间,好像有口气散尽了。   宋听欢眨了眨眼。   “哎呀,是谁把你叫回来的,我记性不好,是谁来着?”   沈珩秒跟,大手一指缩在角落的娘俩,正气凛然:“是他们!是姚媛媛和庄秦!”   姚媛媛和庄秦已经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。   没想到还能被提起来,两人抱成一团。   沈远年淬了毒的目光缓缓看过去,拳头捏得咯吱作响。   宋听欢赶紧招呼所有人撤退。   “我感觉老沈总可能有心里话想要和他们单独说,你们觉得呢?”   关向南这次不甘落后:“是啊,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了,走走走,我们出去吧。”   也就一眨眼的事,他们从休息室退出来。   莫海还没忘记把门反锁。   沈遇青嘴角噙着一抹笑,看向宋听欢的眼神温柔又骄傲。   “我们家欢欢真厉害。” 第69章 在秋千上对她/他做的事   关向南敏锐地听到了这句话。   什么叫你们家欢欢?   这明明是我们老许家的欢欢。   沈遇青同样敏锐地察觉到了关向南的敌意。   “你有意见吗?”   关向南:“沈总好像对别人家的女儿有很强的占有欲。”   沈遇青很奇怪:“不然呢?我们家又没有女儿。”   沈珩巴巴凑过来:“可是哥哥,你有弟弟呀!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”   男的怎么都那么烦?   里面的老男人烦,关向南也烦,这个傻弟弟还来给他添乱。   莫海关完门回来:“我们该走了。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”   忘了,这个更烦。   走哪去?   没看到他好不容易才见到他的欢欢吗?   他和这群没老婆的男人真是尿不到一起去。   “是该下班了吧?”沈遇青问。   底层打工人宋听欢连连点头:“是呀是呀,都下班十五分钟了!”   听见宋听欢的声音,沈遇青才感觉自己终于得到了救赎。   “四舍五入一个小时,你提一个小时的加班流程,关向南回公司去给她批。”   “沈珩也回去,加班。”   “莫海留在这儿,不管等会儿里面是谁受伤,开最疼的药。”   沈遇青一口气安排得明明白白。   随即温声对宋听欢说:“我们回家吧。”   宋听欢乐得开心:“走,回家!”   身后。   关向南、沈珩、莫海:“为啥啊!”   回去的路上,宋听欢仔细打量沈遇青的腿:“你不用回医院了吗?”   “不着急,”沈遇青说,“回到家有个惊喜给你。”   宋听欢端正坐好,心里已经开始期待了。   上次是一条海蓝宝手链。   这次会是什么?鸽子蛋?还是帝王绿?   不对,沈总肯定不会这么没新意,每次都送首饰。   那包包也是可以的呀。   可是包会不会不保值?   这样想好像还是黄金更好一点。   宋听欢的美梦一直持续到家门口。   沈遇青没忍住说:“你笑了一路。”   宋听欢赶紧捧住自己的脸,上下嘴唇啵的一下挤成小金鱼。   “我是不是太得意忘形了?”   沈遇青第无数次被她可爱到,以拳抵唇,眉梢眼角都在笑。   “可以问问你在得意些什么吗?”   宋听欢摇了摇头:“不好。”   那样显得她多财迷心窍啊。   要是以前也就算了,现在她要在crush面前保持形象。   沈遇青还是笑:“你告诉我,我可以让你每天都这么得意。”   宋听欢可耻地心动了。   但她只动了一小下下。   她当然不是那种见财忘义的人。   嗯,应该不是。   “不要。”宋听欢很执拗。   沈遇青也没再强求,对她说:“下车吧,惊喜在院子里。”   宋听欢下了车就撒丫子往里跑。   鸽子蛋!帝王绿!她来了!   沈遇青:“……”   可是宋听欢在院子里转了一圈,也没找到沈遇青说的惊喜。   这院子还和她早上出门时一模一样。   沈遇青滑着轮椅进来,扬了扬下巴:“在那。”   宋听欢顺着看过去,看到了那架秋千。   之前在秋千架下种了风车茉莉,这会儿绿色的细藤已经顺着两边的架子爬到了顶上,可惜没到开花的时候,但绿油油的叶子也已经足够好看了。   难道鸽子蛋就藏在这里面?   宋听欢靠近,只听沈遇青又说:“试试坐上去。”   宋听欢照做,扶着麻绳慢悠悠荡了起来。   可她还是没看见惊喜在哪。   突然,一双有力的大手扶住她后背,推了她一把。   宋听欢一下荡得老高。   她心有所感,猛地回头,果然看见沈遇青站在他身后,笑意吟吟地推她荡秋千。   “你的腿好啦!”   宋听欢明媚的声音随着秋千起落,融进夕阳的晚风里。   “嗯,”沈遇青笑着说,“惊喜吗?”   “当然!这比一千一万颗鸽子蛋还要惊喜!”   沈遇青轻哂:“原来一直在找鸽子蛋啊。”   宋听欢,小嘴巴,闭起来。   沈遇青继续说:“从这个秋千搭起来的那天起,我就想对你做这样的事了。”   “陪你种风车茉莉的时候我在想,一定要在开花前,陪你一起荡秋千。”   “宋听欢,愿望成真了。”   咚咚、咚咚、咚咚——   宋听欢心跳如擂鼓。   这个男人腿好了的第一件事,居然是来撩她。   可恶啊,好心动。   比无数个鸽子蛋还要心动。   宋听欢脚尖点地,刹住秋千。   她回头,沈遇青问她:“怎么了?”   宋听欢跳下去,匆匆跑进屋内:“等我一下!”   不一会儿,宋听欢拿着她的拍立得相机出来了。   沈遇青明白了她的用意:“想给我拍照?”   “猜对一半。”宋听欢说,“你也坐上来呀。”   她邀请沈遇青和她一起荡秋千。   秋千板凳很宽大,坐两个人绰绰有余。   沈遇青先坐上去,伸手牵住了自己这边的麻绳。   宋听欢坐在他左边。   “我的两只手等会儿都要拿相机,腾不出多余的手牵绳子了。”   沈遇青了然:“那我来。”   于是沈遇青的另一只手从她背后绕过去,牵住那边的麻绳。   这样一来,相当于宋听欢整个人都被圈进他怀里。   两个人上次离得这么近,还是宋听欢坐在他腿上,一起在伞下躲冰雹。   沈遇青呼吸有点不畅了。   偏偏宋听欢这时扭头,纯真无邪地征求他的意见。   “等会儿荡起来我会重心不稳,可以靠在你肩上吗?”   沈遇青怔了怔。   他甚至忘了问宋听欢要干嘛,只知道无条件点头:“好、可以。”   脸有点红。   宋听欢把拍立得调成自拍模式,指着自拍镜对沈遇青说:“等会儿看这里哦。”   “嗯,我记住了。”   宋听欢脚下用力,秋千笨拙地荡起来。   在两个人一起从最高点往下荡时,宋听欢紧紧靠在沈遇青肩上,毛茸茸的发顶蹭着沈遇青的侧脸。   “准备好,我要拍啦!”   有了宋听欢这么多次给他拍照的经验,沈遇青不像第一次在游乐场拍照那样表情僵硬,这次他熟练得像个男模。   可他万万没想到,宋听欢会在按快门时,还能腾出一只手,精准捏住他的侧颊。   啵的一下。   他也被宋听欢挤出金鱼嘴。   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   闪光灯在宋听欢得意洋洋的笑声中亮起。   夕阳西下,这次是在家里。   这是他们的第一张合照。   宋听欢笑容开怀。   沈遇青,嗯,有点可爱,耳朵有点红。   望着宋听欢的那双眼,很温柔,很温柔。 第70章 继承他的轮椅   翌日一早,闹钟响。   宋听欢从被窝里伸出手,把闹钟关了。   过了十分钟,第二个闹钟响。   又过五分钟,第三个闹钟响。   又过了两分钟,第四个闹钟响。   宋听欢终于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,去卫生间洗漱。   换完衣服下楼,隔老远她就闻到了食物的香气。   宋听欢彻底清醒了,哒哒哒小跑到楼下。   清晨,美好的阳光从窗外洒落,一身纯白家居服的沈遇青单手插兜站在灶台前,动作熟练地给煎蛋翻面。   这男人,肩宽腿长,身姿挺拔,围裙系在劲腰上。   啧,以前他坐轮椅的时候没发现他身材这么好呢?   灶台前,沈遇青把火调小,从装盐的金属瓶身上,刚好能看见不远处趴在楼梯栏杆上的宋听欢。   她甫一出现他就知道了。   他还知道,她盯着他看了很久。   沈遇青勾起唇角,不枉他早起一个多小时,专门挑衣服做造型。   只是宋听欢再看下去的话,桌上的早餐就要凉了。   沈遇青转身去冰箱里拿东西,佯装才发现她。   “起来了?”沈遇青问。   宋听欢偷看被抓包,有些心虚。   “嗯,”宋听欢说,“刚起。”   沈遇青忍着笑,打开冰箱门拿牛奶:“早餐做好了,赶紧来吃吧。”   沈遇青做的早餐很讲究。   无糖酸奶、坚果仁、全麦面包、无油煎蛋、牛油果……   很健康、很无聊的早餐。   宋听欢不由得问:“你是要当自律vlog博主吗?”   沈遇青把牛奶热好递给她,语气真诚:“我只是觉得你每天上班太辛苦了。”   宋听欢:“……”   沈遇青:“我特意早起给你做的,你不喜欢吗?”   宋听欢:“……”   沈遇青:“或者你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,我在家学,以后每天做给你吃。”   宋听欢:“……”   好像有哪里不对?   虽然她现在不做保姆了,但好像也还没到可以让老板亲自给她做饭的地步。   他是不是喜欢我?   念头乍起,宋听欢决定再试探试探。   “嗯……”宋听欢犹豫着说,“我不喜欢吃太健康的早餐,我喜欢吃油条豆浆小笼包,麻团蒸饺豆腐脑。”   果然,沈遇青表情有一瞬裂开。   但他还是顺从地说:“一周不超过三次可以吗?”   宋听欢扬起笑颜,准备继续得寸进尺。   “你的轮椅现在是不是用不上了?”   沈遇青不明所以地点头。   “那我可以搭你的轮椅去上班吗?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一定要这样吗?”   宋听欢稍退一步。   “我想起来了,你能站起来的事是不是还需要瞒着其他人?那我不坐你的轮椅了,我还是继续打车上班吧。”   沈遇青:“家里有车,也有司机,不需要你打车。”   宋听欢:“可是你的车都太招摇了。”   沈遇青:“那我去买辆低调点的车。”   宋听欢一听,这也行?   看来有戏。   她又说:“那我今天继续打车咯?”   “算了,”沈遇青当然是顺着她,“你要想用轮椅的话就用吧。”   “那你腿好了的事……”   “这种能量产的东西,有钱人当然不是只有一件。”   换言之,她开出去一辆轮椅,沈遇青分分钟能变出来第二辆。   宋听欢在心里桀桀地笑。   “谢谢沈总!”   早饭很无聊,但宋听欢莫名吃得很开心。   沈遇青无奈:“你就这么喜欢坐轮椅?”   宋听欢心说我那是喜欢你!   更喜欢——你也喜欢我!   “坐电动轮椅出去上班多拉风啊!”   宋听欢撂下这句话,看着一脸惆怅的沈遇青,欢欢喜喜地坐上轮椅出门上班了。   不得不说,这电动轮椅就是很方便。   宋听欢一路上畅行无阻,遇到的行人都会自觉给她让路。   过马路的时候,平常那些开得飞起的汽车都老老实实停在斑马线后面,等到宋听欢过去了才敢开走。   “谢谢呀~”   就是这一路,说谢谢说得她口干舌燥。   黑色库里南一直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,最后停在公司路旁。   司机说:“沈总,宋小姐进去了。”   沈遇青淡淡嗯了声,让司机开走了。   他本来是担心宋听欢第一次开轮椅,可能会有操作不熟练的情况,怕她在路上出事才跟着。   但是宋听欢只在门口自己百度了一下,然后就风风火火地出发了。   两个轮的轮椅,让她坐出了两个座的跑车的感觉。   他刚残疾的时候怎么没有这么好的心态?   沈遇青突然有些郁闷地出声:“我现在不坐轮椅了,她会不会觉得我不酷了?”   司机:?你问我?   “算了,”沈遇青稍微降下车窗,晨风吹散他那一抹忧伤,“去4S店吧。”   去买个她喜欢的小车车。   宋听欢丝滑地驾驶她的新坐骑进入公司。   林琳看到她,差点儿一口咖啡喷出来。   “你怎么坐上轮椅了?”   关向南一口咖啡喷沈珩脸上。   “小祖宗啊!”关向南大惊失色,“你也残了?”   关向南都能想像得到,要是宋听欢出了什么事,许南一家肯定都要大乱。   许南一定会让他血溅当场,祭奠她外甥女死去的双腿。   关向南脸都白了:“你不是昨晚跟沈总走了吗?怎么受伤的?快告诉我怎么回事,我去把凶手捉拿归案,给你出气,你在你小姨面前就别提我了……”   沈珩抹了把脸上的热美式,通宵加班的脑子彻底清醒了。   难道咖啡外敷比内服有用?   清醒的沈珩一眼就看出来了:“这是我哥的轮椅。”   宋听欢不好意思地说:“呃……沈总买了新的轮椅,把旧的给我了。”   几人头一次听说这玩意儿也能继承。   关向南狠狠松了口气:“你没事儿就好。”   他的命保住了。   宋听欢说:“小沈总,轮椅开过来没电了,我借你的办公室充一下电。”   沈珩点头:“你去吧。”   宋听欢径直把轮椅滑进了总裁办公室。   林琳在后面啧啧称奇:“看不出来啊,沈总和小宋关系这么好。”   “还好吧,”沈珩说,“我和我哥的关系肯定还是最亲近的。”   关向南喝了口冰美式,瞥他一眼。   “他让你加了一晚上的班,你确定这还是亲哥吗?”   沈珩想了想:“这难道不是爱吗?”   关向南和林琳同时摇头,端着咖啡回到各自办公室。   他们小老板早就加班疯魔了。 第71章 沈遇青,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  谁都没有想到,庄秦竟然还能回来上班。   宋听欢很震惊,于是她去询问庄秦。   “昨天沈远年跟你们母子俩说什么了?”   庄秦回想起昨天,眼神空洞了一会儿。   然后很低落地如实说:“沈远年打了我妈一巴掌,说他这些年仁至义尽,再也不会管我们了。”   这倒是在宋听欢意料之中。   追妻火葬场嘛。   都是这样的。   “那然后呢?”宋听欢又问。   “然后我妈就哭着求他,说她知道错了,以后再也不会了。”   这个宋听欢也能预想到。   火葬场女配的标准流程。   “沈远年应该没有相信吧?”宋听欢问。   庄秦:“我都不信,他肯定更不会信了。”   据庄秦描述,当时沈远年暴怒之下打了姚媛媛,说了一大堆狠话以后拂袖而去。   估计是太急着去找宗英了,所以忘了角落里还有他这样一个小卡拉米。   “沈远年不给我妈钱了,现在我们家就我一个人有工作,我必须得来上班。”庄秦说。   宋听欢:“……”   好务实的理由。   但庄秦愁眉苦脸。   他哪会上班啊?   他不学无术惯了,能进长青集团也是靠撞沈远年的大运,如今没了沈远年的庇护,把他开除都算是轻的。   宋听欢听完切了声:“原来你对自己挺有自知之明的嘛。”   “我说我不想来,我妈非让我来上班,还让我去偷关向南的项目计划书。”庄秦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鼻子,“我?偷关向南的东西?”   他是能力差了点儿,可他又不傻。   宋听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:“你?偷关向南的东西?”   庄秦苦哈哈的:“你也觉得很难是不是?”   宋听欢:“……”  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   要不就说姚媛媛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吧。   要是反派都这样就好了。   宋听欢继续打听:“你妈又不上班,她要项目计划书干什么?”   “不是她要,”庄秦说,“是徐嘉畅要。”   “哈哈哈哈哈哈哈——”   “你笑什么?”   宋听欢实在是憋笑憋得难受。   她脸都憋红了,拍拍庄秦的肩膀:“走,去食堂,我们边吃边聊。”   庄秦委屈巴巴的:“我的工资都给我妈了,我妈没给我生活费,你自己去吃吧。”   “不吃饭怎么行?”宋听欢大方道,“走,我请你。”   “啊?这不好吧?”   “没事,刚好我也喜欢听你聊天。”   对于这两人勾肩搭背一起去吃午饭的情形,所有人都很震惊。   林琳不可置信:“我无论如何都没想到,竟然是他抢走了我的饭搭子。”   更震惊的还在后面。   两人吃完午饭,宋听欢还请庄秦喝了奶茶。   午休时间,他们在园区小花园溜达。   宋听欢嘬了口奶茶:“你妈是听徐嘉畅的话才一直纠缠沈远年的?”   庄秦吸了一大口珍珠:“她自己也想吧,反正看不出她是被徐嘉畅逼得。”   “你把计划都告诉我,让你妈知道了,她会不会怪你?”   “你们那么聪明,我这么笨,就算我不说,你们也会发现的。”   宋听欢竟然觉得庄秦有一点可怜。   她很快把这个想法从脑子里晃出去,如庄秦所言,他只是笨罢了,坏事一件没少干,哪里可怜了?   晚上下班,宋听欢驾驶充满电的轮椅回到别墅,急着找沈遇青的身影,想把从庄秦那里得到的消息都告诉他。   “沈总!沈总?”   家里没人。   宋听欢到院子里去找。   最后在柠檬树苗底下,找到了一个人默默除草的沈遇青。   看他背影,他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。   宋听欢放轻脚步走过去。   “沈总?”   沈遇青背影一僵,没回头,只说:“你回来了。”   宋听欢表情复杂:“你再刨下去,树苗就要裸奔了。”   沈遇青放下铲子,轻声说:“对不起。”   听得宋听欢心里一揪。   她走过去,蹲在沈遇青身边:“沈总,你不开心吗?”   沈遇青不想说。   他没有立场去问宋听欢今天为什么单独和庄秦吃饭,还一起喝奶茶散步。   后者连他都没和宋听欢一起体验过。   他当然也知道,宋听欢不可能对庄秦有什么意思,很可能是在聊正事。   可是看见沈珩发来的照片,沈遇青做不到心如止水。   他承认,他嫉妒得要疯了。   可这些和宋听欢没关系。   他不能自私地把坏情绪带给宋听欢。   宋听欢是他的太阳,他希望太阳永远炽热明亮,他晦暗的一面,就只有他自己知道好了。   所以他刚才说“对不起”,他没把坏情绪藏好。   宋听欢久久没等到回音,问他:“你不想说?不想说也没关系,那我能不能问问,你不开心的原因和我有关吗?”   沈遇青还在犹豫怎么回答。   宋听欢已然得出结论:“那看来就是和我有关了。”   “不是。”沈遇青急着否认。   “你知道吗?”宋听欢抱着双膝,下巴搭在膝盖上,歪着脑袋看他,眸光坦然明亮,“我突然发现我有一个很厉害的本领。”   沈遇青眨了眨眼:“什么?”   “我好像能牵动你的情绪。”   铮——   一声嗡鸣。   有人的心弦被蓦然拨动。   宋听欢缓缓道:“我开心,你也开心,我苦恼,你会想办法逗我开心。”   “你也有不开心的时候,如果你把我当好朋友,我愿意听你倾诉,可你不愿意告诉我。”   “我想了想,大概是因为……你太在意我。”   “沈遇青,你是不是喜欢我呀?”   宋听欢说完笑了,发圈上的粉色桃花装饰靠近她脸侧的酒窝,她整个人比花朵还要明艳。   黄昏下,夕阳将他们在柠檬树下的一双影子拉得老长。   看着沈遇青怔然的样子,宋听欢笑意加深。   她倾身往前,笑着用额头碰了碰沈遇青的额头,一触即分。   “喜欢我为什么不说呀?”   “还好我聪明,自己猜到咯。”   宋听欢得意地扬起下巴:“你的脑瓜比我聪明,要不要猜我喜不喜欢你?”   沈遇青茫然许久,才找回自己的声音。   “你、你不是说,不和朋友谈恋爱吗?”   还有什么诸如她绝不吃窝边草之类的话。   每每午夜梦回,都把他惊出一身冷汗。   这下把宋听欢气笑了,气得她弹了沈遇青一个脑瓜崩。   “我再也不说你聪明了,”她说,“沈遇青是个大笨蛋。”   末了,悠悠叹息一声:“可是我却喜欢一个大笨蛋。” 第72章 我想亲你很久了   沈遇青应该是在傻笑。   “嗯,我是大笨蛋。”   宋听欢切了声,用余光看他:“就只是这样?”   “欢欢,”他知道她想听什么,语气低缓、温柔又郑重,“我喜欢你,喜欢你很久了。”   宋听欢唇角翘起,有那么一点得意。   她又逗他:“很久是多久?”   “我具体意识到喜欢你这件事的那天,天上下了冰雹,我们从发廊回来,你坐在我的腿上撑伞躲雨。”   “我还记得你那天穿什么样的衣服,也记得那天的雨很大也很短暂,你匆匆冲进小花圃,拯救你的茉莉和月季。”   说到这里,他眉眼弯起:“你那天像个小战士,除了被你拯救的花朵,我也无条件向你投降。”   “哦——原来你也是我拯救的,”宋听欢故意拖长语调,“小花一朵!”   第一次有人用小花形容自己。   沈遇青点了点头:“嗯,花好看就可以。”   宋听欢往沈遇青身边靠了靠,用膝盖碰了碰他的膝盖,两人肩挨着肩。   “还有呢还有呢?”宋听欢兴奋地催促,“你讲故事真好听。”   沈遇青嗓音温沉无奈:“故事可以是编的,我都是发自肺腑。”   宋听欢两手捧着脸,微低下头,朝沈遇青那边故意扮可爱,频繁扇动她纤长的睫毛,圆润澄澈的杏眼忽闪忽闪。   沈遇青只是控制不住看她一眼,一颗心就软得一塌糊涂。   在喜欢她这件事上,他自甘落于下风。   “你就再讲一个给我听嘛~”   “好。”   夕阳金色的光线照在沈遇青清隽疏朗的面孔上,为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毛绒绒的金边。   但只有他知道,真正让他柔软的太阳,是他身边的她。   “我刚出车祸那段时间,手术持续二十几个小时,腿很疼,非常非常疼,但是每个人来问我,我都说还好。”   “你还记得那次在医院,你也问过我疼不疼吗?”   “我说,疼,很疼,那时候我就在想,这世上大概也就只有你,不会用同情可怜的眼光看我。”   “这样的你,让我没办法不沉沦。”   宋听欢终于有些害羞起来。   “你这也太肉麻了。”她顿了顿,“不过我就是这么好啦!”   沈遇青笑了笑:“对,如果不是我,换了别人,你也会一样对待。”   沈遇青又说:“我是你随手救下的一朵小花,你实在太好,喜欢你的人很多很多,我能不能请求,成为你最特别的那一朵?”   他很诚恳,甚至不免紧张。   但他也满含期待。   宋听欢说过,喜欢他这个大笨蛋。   他是个贪婪的笨蛋。   什么关向南,什么邓狗,什么庄秦……他要通通辣手摧花。   他要做唯一盛开的那一朵。   宋听欢盯着他,改为捧着他的脸。   然后慢慢、慢慢地向前倾身,在沈遇青唇上,蜻蜓点水印下一个吻。   她意犹未尽地盯着他的嘴唇。   嗯,终于又亲到了。   “你知道吗?”宋听欢说,“上次亲你,也是我的初吻,结束之后我就想,这么柔软的唇,以后要是每天都能亲到该有多好。”   宋听欢红了脸,细声说:“我只想过亲你一个,你真的特别好亲。”   只是一瞬间,沈遇青一直温柔的眼神变得晦暗幽深。   他左手拿下宋听欢捧着他脸的手,十指相扣按在身后的草地上,右手穿插进宋听欢发间,托着她的后脑,加深了刚才那个浅浅的吻。   这次深得彻底。   这个吻的起初有些急切,宋听欢仰头热烈地回应。   到后来,情动驱使着本能,不熟练的两人才逐渐找到技巧。   他们的影子在地上交织、缠绵。   绵长的一个吻,几乎耗尽了宋听欢的体力,她五指深深陷进草地里,另只手勾着沈遇青的脖颈,向后倾倒。   夕阳西沉,沈遇青担心草地太凉,覆在她身上抬起头,刚想要问她要不要进屋。   宋听欢不满地蹙眉:“我还要亲。”   沈遇青再次俯下身去。   此刻,遥远的长青集团总裁办公室。   沈珩惊恐地看着别墅后院监控。   慌乱之下抄起手边咖啡泼到屏幕上。   影像顿时化作一团马赛克。   仿佛在提醒着什么——   接下来的内容,不宜观看。 第73章 青青呀,亲亲呀   沈珩现在很煎熬。   他一边抖腿一边啃指甲。   小韩进来给他送文件,不由得问:“小沈总,您尿急吗?”   沈珩:“……”   突然一下就冷静了。   沈珩霍然站起来:“不行!”   小韩对此见怪不怪——   他小老板经常这样一惊一乍。   果不其然,沈珩又一屁股用力坐了回去:“不行。”   小韩淡定放下文件,看了眼时间。   反正也已经下班两小时了,他不介意为了加班费再陪他小老板聊个十几块钱的。   “发生什么事了吗?”   终于有人搭理沈珩了。   他刚要脱口而出,转念一想:“不行。”   他得帮他哥保守秘密!   于是沈珩摆摆手:“没事了,你下班吧。”   小韩走了。   沈珩在办公室犹豫许久。   他哥站起来了。   他哥谈恋爱了。   他哥的女朋友是宋听欢。   三个秘密轮流在沈珩脑子里炸开花,给他脑子里单核的处理器彻底炸短路了。   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,他都佩服自己,竟然还能忍住去找他哥的冲动。   开玩笑。   万一他现在去了,正好撞上马赛克怎么办?   他对他哥的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。   沈珩一直在公司等到晚上十点,才敢一个人偷偷摸摸开车去他哥的别墅。   别墅灯火通明,看起来都还没睡。   沈珩轻手轻脚摸进去。   餐厅里,宋听欢趴在桌子上,双臂交叠垫着下巴,明亮的眼睛看着对面和她同样姿势的沈遇青。   两人距离很近,宋听欢稍微一低头就能磕到沈遇青的额头。   这里的灯光烘得周遭一切都暖融融的。   小猫小狗头碰头开会。   宋听欢笑着说:“再给我讲一个你喜欢我的故事。”   沈遇青回想:“你还记得那次沈珩说想吃你做的汉堡吗?”   “记得,我做了好多个,但小沈总没吃,后来咱们两个吃了一个多星期的汉堡。”   “哼,”沈遇青傲娇地哼了声,“那臭小子想吃可以自己买,干嘛非要让你做。”   宋听欢乐了:“你连自己弟弟的醋也吃呀?那后来呢,我记得你说你给他买了。”   沈遇青:“我一次性给他买了一百个汉堡,然后把他拉黑了。”   啪嗒。   有人的眼泪和暴雨一样,砸在地上都是有声音的。   宋听欢一惊,往门口看去:“小沈总?”   沈遇青不紧不慢地直起身,转头:“你来干嘛?”   显而易见的嫌弃。   沈珩像个怨妇:“哥,原来你当时给我买汉堡,竟然是为了小宋。”   沈遇青眉头一皱:“小宋是你能叫的吗?叫嫂子。”   宋听欢拍他一下:“诶,都叫老了,小沈总比我还大两岁呢。”   沈遇青眉头舒展:“都听你的。”   沈珩:“……”   他当初怎么没被那一百个汉堡撑死?   不过宋听欢倒是后知后觉,是不是该给沈遇青找个轮椅来。   毕竟小沈总还不知道沈遇青已经康复了。   宋听欢二话不说,跳下凳子去找轮椅,急急忙忙给沈遇青推过来。   沈珩疲惫地倒在沙发上,仰脸望天花板。   “你们不用瞒我了,我都知道了。”   宋听欢一顿:“你都知道什么了?”   “我哥的腿,”沈珩听起来很沧桑,“还有你们俩亲嘴。”   沈珩说完反应了一下,诶,压上韵了。   宋听欢:???   “不是哥们儿,”宋听欢好奇,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   “监控啊。”   满室静寂,落针可闻。   宋听欢和沈遇青对视一眼,都罕见地从对方眼中,看出一丝尴尬。   毕竟是姓沈的兔崽子。   沈遇青站了起来。   沈珩还倒在沙发上顾影自怜。   直到沈遇青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。   回来了。   那种熟悉的、居高临下的、无处可逃的、伴随了他二十五年的——索命感,又回来了。   “交出来。”沈遇青朝他伸手。   沈珩颤颤巍巍,上交了自己的手机。   他的手机连密码都没有,沈遇青畅通无阻地找到监控软件,然后行云流水地注销。   这监控还是当初他刚出院回来的时候装的,沈珩怕他一个人在家出事,所以有事没事就会看一眼。   没想到今天就出大事了。   沈珩赶紧说:“哥,我发誓,我只看了一眼,绝对没有多看!”   沈遇青捏了捏眉心。   明天,他就让人上门把监控全拆了。   不远处,宋听欢已经开始低头到处找地缝。   这豪宅的美缝是谁做的,一点机会不给她留啊!   沈遇青捏紧拳头,忍住打弟弟的冲动。   沈珩见状不妙,抱头鼠窜,同时大喊:“嫂子救我!”   沈珩飞快窜到宋听欢身后,偌大一个男人,可怜巴巴地扯着宋听欢衣袖:“呜呜呜呜呜呜,嫂子你最好了,你一定不忍心看见你唯一的弟弟没命吧?”   宋听欢:谁唯一的弟弟?   算了算了,人家都叫嫂子了,虽然很不想承认……   “青青,他也不是故意的,算了吧。”宋听欢说。   沈遇青眉梢扬起:“你叫我什么?”   “青青呀,”宋听欢小跑到他身边,仰起脸问他,“你不喜欢嘛?”   宋听欢发的是前鼻音,听起来就很像——   亲亲呀。   沈遇青差点就没忍住:好,亲亲。   只是一个称呼而已,却像一管柔顺剂,一下抚平沈遇青从头到脚所有的毛躁。   沈遇青心满意足:“喜欢,特别喜欢。”   沈珩:“……”   他得救了。   但为什么好像还是开心不起来。   “那个,”沈珩大着胆子说,“不好意思打断一下。”   沈遇青方才还满是柔情的脸沉了下来。   看得沈珩腿直发抖:“我就是想问问,哥你的腿好了,是不是要回公司上班了?”   这个总裁的位置他实在是坐不下去了,他只想做个游手好闲、遵纪守法、坐吃山空的富二代。   他再也不要加班了!   一说这个,宋听欢突然想起来,她把庄秦给忘了。   于是哥嫂弟三人围坐一圈,开始商讨。   沈遇青说:“将计就计,他想偷就让他偷,提醒一下关向南,让他别那么聪明,留好证据,后面的事我来安排。”   宋听欢赞同,没什么不放心的。   “对了,庄秦还说了,姚媛媛知道很多徐嘉畅的事,他回去会再问他妈,问完就跟我说。”   沈珩笑:“终于有比我更笨的了。”   沈遇青看着他:“这段时间,你还是继续加班。”   沈珩笑不出来了。   他要是有马桶战神那样的威力,是不是也不会被安排在总裁位置上苟延残喘,连小韩看起来都比他更有实力。   沈珩还在思考可行性,沈遇青已经下逐客令了。   沈珩看了眼时间:“哥,午夜十二点,你不觉得这个时间不适合出门吗?”   沈遇青:“你觉得这个时间适合揍弟弟吗?”   沈珩这下溜得飞快。   午夜的鬼都比揍弟的哥可爱。   宋听欢和沈遇青一起上楼,在房间门口分别。   “晚安啦,”宋听欢挥手,“我的男朋友。”   沈遇青:“你刚才在楼下叫我什么?”   宋听欢想了想:“你是说青青?”   “嗯哼,”沈遇青勾起唇角,“再叫我一声。”   这点小愿望而已,宋听欢当然满足。   这个字的发音实在特殊,出口时会不自觉弯唇。   看起来就像宋听欢在笑着说:“青青呀~”   沈遇青接收到信号,得逞地飞快在宋听欢嘴角亲了一下。   宋听欢有些意外:“你干嘛?”   沈遇青忍着笑:“你不是要亲亲吗?”   他的发音倒是蛮标准。   宋听欢反应过来,耳根一下就红了。   “我才没有!”宋听欢两颊气鼓鼓的。   “哦,”沈遇青向前一步,“我听错了,你要的是青青。”   沈遇青伸手,按在宋听欢身后的门板上,将她小小一只圈进自己怀里,垂头在她唇上又亲了一下。   宋听欢没有躲,也没有推开他,只是背紧紧贴着门,细白的手指揪住了他的衣领,将他拽得更近。   她是真的很喜欢亲他。   沈遇青心领神会,就这样得寸进尺,亲了一下又一下。   直到两人呼吸都变得凌乱。   沈遇青抵着她的额头,看进她满是情欲的水眸里,哑声说:“青青给你了。” 第74章 招财猫恋爱观察日记   在事态即将失控的前一秒,宋听欢果断压下门把手,一个闪身后退,把沈遇青留在外面。   沈遇青还沉浸着,怀里骤然一空,面上是很明显的不满。   欲求不满。   宋听欢假装没看出来,看了眼空荡荡的手腕:“太晚了,我明天还要上班,那就先晚安啦!”   然后砰——   门关上了。   沈遇青站在门外,浓眉下压,眼底恍惚酝酿着风暴。   上什么班?   好想把公司给炸了。   卧室内,宋听欢背靠着门板,抬手抚上嘴唇,心脏跳得很快。   耶——!   她成功泡到crush了!   还是crush先动的心!   宋听欢跑了两三步,嗖的一下把自己扔到床上,整个人如同太阳下的香草味冰淇淋球,甜得化在柔软的被子里。   拖鞋被她蹬的阳台一只枕头上一只,她裹着被子,像一只欢快的毛毛虫,在两米的大床上滚来滚去。   凌晨一点,她拨通了许南的电话。   “小姨,你睡了吗?”   “你三更半夜打电话就是为了问我这个?!”   “小姨!”宋听欢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猛地坐直,“我谈到喜欢的男人了!”   门外的沈遇青刚准备离开,不期然听到这句话,顿住了脚步。   听语气,宋听欢应该是开心又惊喜的。   看来和他谈恋爱,体验感还不错。   沈遇青满意勾唇,心情多云转晴,公司目前不用炸了。   “真的小姨,”宋听欢说,“他就是看起来冷冰冰的,但实际上脾气没那么差,他……很好很好。”   忍了又忍,宋听欢觉得和自己小姨再说深入些也没有问题。   “他很好亲。”   回忆起柔软的触感,宋听欢像喝了佳酿,红着脸醉倒在被子里。   “而且,他很会亲。”   门外,沈遇青姿态闲适地背靠在门上,交叠双臂垂头看着地面,翘起的嘴角一直没有下去过。   突然,他脸上笑意一僵,风雨欲来。   “他肯定比关向南会亲!”   宋听欢在为自家男人争辩。   许南不以为意:“那可不一定。”   这个点儿讨论这些事情,许南困意消失,望着窗外的明月,忽然有些寂寞。   “不跟你个小屁孩儿说了,”许南挂了电话,“你小姨还要睡美容觉。”   此时凌晨一点半,许南起床,夜里有些凉,她在真丝睡裙外披了件薄外套。   许南打开卧室窗户,点了支薄荷烟。   清凉感沁入肺腑,却还是压不下心头那点躁热。   早知道不听欢欢说后面那些了。   她随手掐了烟,打给关向南。   响了一声就有人接起:“这么晚了,干嘛?”   “到我公寓来一趟。”   “你让我去我就去?”   “不来算了,刚有人给我推荐了个吻技更好的。”   关向南低声骂了句脏话,听筒里随即传来起床的窸窣声。   “等着,我马上开车过去。”   “嗯,”许南红唇勾起,“我对免费的总是多一些耐心。”   关向南:“艹。”   许南:“来啊。”   这个夜格外漫长。   宋听欢也睡得很晚。   她坐在书桌前,翻开那本笔记,找到新的一页,落笔很郑重。   《招财猫恋爱观察日记》。   然后又是新一页纸。   第一:谨慎“青青”这个称呼,会解锁有点坏有点凶的猫猫(不过这样的猫猫也很喜欢捏)。   她在下面又写下第二、第三、第四……   不过只是点上了冒号,还没有内容。   合上笔记本,宋听欢终于能安心睡了。   这是她第一次谈恋爱,开心也好激动也罢,但更多的,是期待。   美好的第二天,太阳照常升起,似乎比往日都要灿烂。   宋听欢睡得少,但是精神奕奕。   下楼时,沈遇青果然已经准备好早餐。   “沈总,早上好呀!”   她也和往常一样打招呼。   沈遇青摘下围裙:“还叫沈总,这么生分?”   宋听欢叫习惯了,一时没改过来。   “那我叫你沈遇青好了。”   “连名带姓,不亲密。”   “那叫什么?”   “你昨晚叫的不是就挺好?”   说着,沈遇青已经靠近,蓄势待发。   宋听欢眯了眯眼。   看,她说什么来着。   有些称呼还没出口,某人就快开屏了。   “沈遇青。”   宋听欢及时伸出手指,抵住他越来越近的唇:“我等会儿还要上班,再不走就要迟到了。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”   在她包里塞个炸药包算了。   “好吧,”沈遇青退让了,“我昨天去买了辆小车,你可以开新车去。”   宋听欢:“嗯……我还是开轮椅吧。”   “为什么?”   沈遇青有点受挫。   宋听欢:“因为开轮椅不要驾照。”   沈遇青没想到打败自己好意的竟然是驾照。   宋听欢捧着他的脸:“其实我最近有打算在学了,真的。”   沈遇青闷闷不乐:“你报名驾校了吗?”   宋听欢:“这不是上班太忙了吗,就没抽出时间。”   沈遇青决定亲自背上炸药包去把公司炸了。   现在是没时间学驾照。   那以后不就没时间陪他谈恋爱了?   问题很严峻。   于是在宋听欢开走轮椅后,沈遇青给沈珩打了个电话。   宋听欢一大早刚来到公司,就见林琳心情很不错,甚至还哼起了小曲。   “琳姐,什么好事呀?”宋听欢问。   林琳干脆清了清嗓,扬声对所有同事说:“刚才小沈总发话了,说我们部门目前工作量大,决定再至少扩招一倍的员工,减轻大家的负担。”   欢呼声顿时四起,不过林琳还没说完。   “同时!”林琳加重了语气,“从本周开始,实行一周四天工作制,每周三休息。”   清晨,项目部员工的呼声几乎响彻整个集团大楼。   有人还比较担心:“琳姐,活儿少了,工资会不会也少了?”   “当然不会,每年的薪资涨幅还会再提高5%。”   “琳姐,麻烦转告小沈总,我要当长青集团最忠诚的狗!”   琳姐:“诶?当什么狗,小沈总把你们每个人都当兄弟姐妹的。”   “不!我不要当兄弟,我就要当狗!当一辈子!”   宋听欢感觉自己身边响起此起彼伏的汪汪声。   旺旺旺旺旺,十分喜庆。   她偷偷摸摸拿出手机,给沈遇青发消息。   【快乐小狗:琳姐说项目部要继续招人,还给我们每周增加了一天休息日,是不是你授意的呀?】   【招财猫:我还说了要涨薪。】   【快乐小狗:现在好多同事都要当你的狗。】   【招财猫:?】   【招财猫:他们要我不要。】   【招财猫:我只会有一只小狗。】   【招财猫:抱抱小狗.jpg】 第75章 到底谁是小三!   这男人,就是刚认识的时候一个样,谈恋爱前后又一个样。   简直坏我道心!   宋听欢不理他了,打算去找关向南,跟他提前通个气,等庄秦来偷项目策划书的时候放点水。   结果关向南今天上班迟到了,这倒是很少见,他通常来得都很早。   而且来了也不工作,径直刷起了手机。   宋听欢进办公室后不经意间瞟到屏幕,发现他在刷购物软件。   满屏的真丝睡衣。   宋听欢倒吸一口冷气。   “关总监,你最近有什么心事吗?”   关向南看她一眼:“怎么这么问?”   宋听欢:“首先,我对女装癖没有任何意见,其次,你要是压力太大的话可以告诉我。”   关向南嗤了声:“跟你说有什么用?”   宋听欢:“我可以让我小姨来嘲笑你。”   关向南:“……你少跟你小姨学。”   他和许南从小就认识,也算是看着宋听欢长大的。   小姑娘小时候又可爱又乖巧,后来跟着许南成天上蹿下跳,还学会了动不动就戳他心窝子。   回想起往事,关向南叹了口气,把选好的睡衣拿给宋听欢看。   “你帮我参考一下,这件你小姨会喜欢吗?”   “啊?”宋听欢意外,“给我小姨买的?”   关向南嗯了声,有些郁闷:“赔她一件。”   明明他自己的内裤也被她勾坏了,结果许南一觉起来就不认账,只让他赔睡衣。   他没得换,现在还套着破洞的内裤。   宋听欢顺势帮他挑了起来。   “这件不行,她不喜欢这个颜色。”   “我觉得这个颜色挺好的啊。”   “你是觉得这件露的多吧?”   “也还好吧。”   两人正挑着,沈珩突然进来了,办公室门没关,他一进来就看见两人挨在一起,沉浸式选睡衣。   酒红色的、低胸、蕾丝睡衣。   甚至连他来了都没发现。   沈珩脚步蓦地停住。   他想起来林琳刚才在办公室跟他说的——   宋听欢可能谈恋爱了,而且还谈成了恋爱脑,每天偷偷摸摸发消息,小沈总你和她关系好,多劝劝她。   沈珩最初不以为意,谈恋爱嘛,他知道,男朋友就是他哥,他还是唯一知道的人呢。  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?   沈遇青和关向南——   到底谁是小三?   沈珩心里万马奔腾,不到零点零一秒的时间,他就做出决定了。   即使现在看起来关向南和宋听欢关系更紧密。   即使他哥更像小三。   即使他哥就是小三。   他,也要坚定地站在他哥那边——   扶哥哥上位!   “咳咳——”   沈珩咳了两声,敲了敲门。   关向南听见动静,赶紧把手机扣下。   沈珩心里冷笑。   呵,这就心虚了。   “关总监,有件事要跟你讲一下。”   沈珩看了眼外面的庄秦,反手把办公室门关上。   关向南:“什么事?”   沈珩端起架子:“是这样的,我哥有个计划需要你配合一下。”   关向南觉得很奇怪:“配合就配合吧,小沈总,你突然装逼干什么?”   “噗嗤——”   宋听欢没忍住,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。   沈珩颜面扫地,又被他面不改色地捡起来。   “关总监,我是来跟你说正事的,”沈珩作派不改,“庄秦打算来你这里偷项目计划书,我哥的意思是将计就计,你让他偷,剩下的我哥自有安排。”   哈!   被我哥的能力和缜密折服了吧!   关总监,还不速速知难而退!和我哥作对是没有好处的!   沈珩在心里仰天大笑。   关向南:“小沈总,你哥知道你在外面这么替他装逼吗?”   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   宋听欢实在憋不下去了,哈哈大笑。   眼看沈珩的脸逐渐涨红,宋听欢又开始憋。   昨天人还叫嫂子了呢,不能这点面子都不给。   “关总监,”宋听欢说,“小沈总真的是认真的,你别老打击人家积极性。”   关向南只是觉得有点莫名其妙。   不过一想到沈珩爱看热血动漫,好像又能理解了。   于是他点了点头,也认真回应沈珩:“放心吧,一定不让大小沈总失望。”   见二人一唱一和,沈珩的危机感更重了。   他问宋听欢:“你是来找关总监干嘛的?”   宋听欢:“我也是来说这件事的,但还没说出口,你就来了。”   沈珩心里再次冷笑。   呵,这就找上理由了。   “行,那我就先走了。”   沈珩四平八稳地离开关向南办公室,然后拔腿狂奔。   “哥!快接电话!”   沈遇青正在家里看技术人员拆监控,他走到一旁接通了沈珩的电话。   “怎么了?”   “哥!我觉得关总监很可能威胁到你的地位……不对!是已经威胁了!”   沈遇青心神一凛:“说清楚。”   沈珩把方才在办公室看到的细节一处不落全讲了一遍。   沈遇青捏着手机的手逐渐收紧。   -   宋听欢晚上下班回到别墅,和沈遇青打了个招呼,然后就窝在沙发里玩手机。   今天林琳把她拉进了公司大群的群聊。   “以前觉得你和两位沈总关系都很好,所以大家没敢让你进群,但现在大家觉得这个群没你不行。”   林琳都这么说了,宋听欢也郑重保证:“我一定不会把群聊记录泄露给他们。”   同事们会在群里分享很多有趣的信息,包括今天中午食堂哪个窗口上了新菜,或者哪层楼的卫生间香氛更好闻。   宋听欢刚入群就和大家聊得热火朝天。   沈遇青老远看着,心里不是滋味儿。   她是在和关向南发消息嘛?   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?   沈遇青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过去,叉了一块儿西瓜喂到她嘴边。   宋听欢瞥见他,立刻拉起警报,飞速把界面划到别的软件。   但沈遇青还是看见了。   他还看见宋听欢发了一长溜,对面才回了她一句。   沈遇青闷闷地问:“我们之间是可以吃醋的关系对吧?”   宋听欢不明所以,但还是点头:“可以吃醋,吃生抽、老抽、蚝油或者松鲜鲜也可以。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我也识字,你这边发完了,能不能给我也发一发?你发的每一条,我都会认真回复你。”   宋听欢恍然大悟。   她男朋友觉得自己受冷落了。   宋听欢放下手机,跪坐在沙发上,怜爱地捧起他的脸。   “我错了。”她说。   沈遇青:“……”   怎么办?   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了。   要不就咬咬牙,答应她能同时谈两个算了。   只要有一个是他就行。 第76章 健康的恋爱关系   不行。   不可以。   沈遇青想了又想,他无法接受宋听欢身边还有其他男人。   他必须是有且仅有的唯一。   糟糕的三角恋情必须得到终止。   他觉得他得问问清楚。   健康的恋爱关系,离不开有效的沟通交流。   沈遇青把果盘放下,牵着宋听欢的手拢进掌心里。   有效的沟通交流,离不开稳定的情绪。   于是他十分和善地问:“欢欢,你和关总监是什么关系?”   “这个嘛,那就有点复杂了。”   沈遇青心一紧。   他又叉了块西瓜喂她:“你慢慢说,有多复杂?”   宋听欢嚼嚼嚼,支着太阳穴思考:“我刚出生的时候他就在了……”   沈遇青眼前一黑。   “他经常到我们家来,每次都会给我带好吃的好玩儿的,所以我特别喜欢他……”   沈遇青感觉呼吸困难。   “后来,他就成了家人一样的存在,可惜我小姨不接受他,多少是有点儿遗憾了,不过我尊重小姨的想法。”   沈遇青暗喜。  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。   他拿了颗葡萄开始剥皮,状似无意地问:“你小姨的看法是不是非常重要?”   宋听欢把他指尖剥好的葡萄含进嘴里:“那当然,我小姨不喜欢,我再喜欢也没用啊。”   沈遇青庆幸。   还好,上次去宋家,他乖乖巧巧地叫了小姨。   应该没给对方留下太差的印象。   “咱们小姨是做什么工作的?”沈遇青问,“或者,她平时喜欢什么?”   宋听欢看他一眼。   这就“咱们小姨”上了。   “小姨是自由摄影师,经常给明星模特拍杂志啊什么的,不工作的时候她就到处旅游,不拍人了只拍大自然。”   沈遇青心里有数了。   这是一次十分成功有效的沟通。   -   翌日。   庄秦终于开始将他的伟大计划付诸行动。   行动前他有些紧张,宋听欢给他加油打气。   “我刚看了,关总监不在办公室,你现在进去,动作快点儿,肯定没有问题。”   庄秦感动不已:“你真好,竟然还愿意帮我。”   宋听欢诶了声:“以前我不懂,这几天跟你聊了我才知道,我们无产阶级员工就应该联合起来,推翻这群资本家。”   庄秦甚为欣慰:“你能有这样的觉悟,就是我的好同志。”   宋听欢拍他肩膀:“同志为你加油。”   庄秦去了。   他前脚刚走,宋听欢后脚就飞窜到沈珩办公室。   关向南和沈珩都在,两人正围在电脑前看监控。   宋听欢也凑了过去。   沈珩说:“这是我新换的屏幕,上次看监控的时候太激动,吓得我把咖啡都泼了上去。”   关向南奇道:“你从监控里看见鬼了?”   沈珩:“比鬼还吓人。”   宋听欢咳了两声,危险目光锁定沈珩,学着沈遇青的冷漠语气:“你看我和鬼比呢?”   沈珩:“……”   关向南看看沈珩又看看宋听欢。   “你俩打什么哑谜呢?”   沈珩脸皮再厚,也还没到能坦然承认偷看到自己哥和嫂子吃嘴子的地步。   “没,”沈珩摇头,“没什么。”   他只是脸皮薄。   一定不是因为怕了宋听欢。   宋听欢按着他的头转向屏幕:“好好看监控。”   关向南觉得奇怪,但也没再多问。   监控视频里,只见庄秦闪身晃入空无一人的总监办公室。   但他竟然没有关门。  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在里面鬼鬼祟祟,东张西望。   已经有不少同事在往这边看了。   沈珩啪地一拍脑门,哀其不幸怒其不争:“这种智商是怎么当反派的?!”   关向南同样无语。   他给林琳打了个电话:“麻烦你帮我把办公室门关好。”   “嗯,我知道他在里面。”   “别打扰他,把他关进去。”   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,庄秦猛地回身,他还以为自己差点儿被发现了。   呼~他一擦额头冷汗,还好,自己吓自己。   屏幕外的三人:“……”   这时庄秦手机又响了。   响亮的铃声响彻办公室。   庄秦手忙脚乱,手机仿佛夏天工地上的板砖,烫得他在手里颠了几个来回,最后啪嗒摔在地上。   三人再次:“…………”   庄秦赶紧把手机捡起来,慌乱之下还开了免提。   听筒的声音就这么水灵灵地也传入了三人的耳朵里。   “儿子,你那边怎么样了?”   “我刚开始呢,你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干嘛!”   “徐总不放心,让我来问问。”   徐嘉畅应该是也在。   姚媛媛对他说:“徐总,我早就跟你说过了,我儿子很优秀的,你放心,这次绝对万无一失。”   徐嘉畅深沉道:“这份计划书至关重要,沈远年现在受了情伤不管公司事务,沈珩那个废物也翻不起多大风浪,沈遇青这个残废更不用放在眼里,只要把计划书拿到,我扳倒长青集团,指日可待!”   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   在反派猖狂的笑声里,沈珩抄起咖啡就要往屏幕上泼,被宋听欢和关向南死死拦住。   “他骂谁是废物!”   “他还敢不把我哥放在眼里?!”   “他还想扳倒长青集团?指他祖坟都没希望!”   “我上次就该把窜天猴点了塞他菊花里!把他痔疮炸开花!”   宋听欢把他的咖啡夺下来,关向南从后拼命抱住他。   混乱之中还挨了沈珩好几个肘击。   关向南疼得开始翻白眼儿,感觉下一秒就要过去了。   宋听欢赶紧劝:“小沈总,冷静!小不忍则乱大谋啊!”   沈珩双脚在空中乱蹬:“别拦我!我现在就要去把他的头摘下来当皮球!”   眼看关向南越来越气若游丝,情急之下,宋听欢拿起桌上的宽胶带,动作迅速地先封住了沈珩的嘴。   沈珩:“唔唔唔唔唔唔!”   撕拉一声,宋听欢又缠住了他的两手手腕。   再接着是脚踝。   宋听欢缠了一圈一圈又一圈……   感受到怀里的人终于被迫安静下来,关向南的眼珠子才翻回来。   他虚弱道:“我感觉自己像是按猪的屠夫。”   猪都比沈珩好按。   宋听欢还没完,她把沈珩抻到椅子上坐下,用胶带把沈珩和椅背缠在一起。   一卷宽胶带用完,她擦了擦额头的汗,气喘吁吁地对关向南说:   “猪,我按住了。” 第77章 真正的沈总回来了   一个起了杀心的成年男子,力量不亚于一头野猪。   宋听欢和关向南联手将野猪……沈珩制服。   才拖着耗尽力气的身体回到屏幕前继续观察。   庄秦挂了电话,在办公室来回踱步。   宋听欢:“他在转悠什么?”   关向南:“不知道。”   沈珩:“唔唔唔!”   只见庄秦摩挲着下巴,陷入沉思。   “计划书会放在哪儿呢?”庄秦表情凝重,“这种重要的东西一般都会放在最隐秘的地方,难道……这办公室里有密道?”   庄秦二话不说,趴在地板上对每一块儿地砖敲敲打打。   宋听欢:“你把计划书放哪了?”   关向南指着屏幕:“喏。”   就在他的办公桌上,五个大字无比醒目——项目计划书。   生怕庄秦不认识,关向南特地打印了这样一张封面放在最上面。   宋听欢:“……”   半小时后,宋听欢侧躺在沙发上,都快睡着了。   关向南突然:“他找到了!”   宋听欢顿时清醒,冲到屏幕前。   这次庄秦总算拿起了那份金光闪闪的项目计划书!   连沈珩都翘首以盼。   却见庄秦眼里闪过轻蔑。   “呵,障眼法吗?有意思。”   他随手把项目计划书丢到一边,钻到办公桌底下寻找密道。   沈珩差点儿带着凳子一起仰倒。   宋听欢和关向南同时重重垂头。   这时,场外候场的沈遇青打来电话。   “怎么样了?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场?”   宋听欢神情麻木:“不知道呢,先等着吧。”   沈遇青:“是不是关向南把东西藏得太紧了?”   关向南无语望天:“我这也叫藏?”   “等等!”宋听欢突然灵光一闪,“我有办法了!”   四人密谋一番,纷纷觉得这个提议可行。   任务首先交给了关向南。   他打给庄秦。   庄秦在桌子底下有些卡住了,退了半天才撅着屁股退出来。   “庄秦,我桌子上有一份项目计划书,这份计划书十分重要,关乎整个长青集团的危亡。”   庄秦一听,这不就是他要找的吗?   难道……   他看向刚才随手被他丢开的那份文件,拿了起来。   关向南看到这一幕,松了口气。   “也没别的什么事,我就是告诉你一声。”   还不赶紧去作案!   挂了电话,所有人屏息以待。   终于!   反派发出了桀桀的笑声!   庄秦哈哈大笑:“原来玩的是一出灯下黑啊,可惜,还是逃不过我的法眼!”   庄秦揣上文件,拉开办公室大门快步而出。   “耶斯!”宋听欢对电话那头说,“接下来就交给你了!”   说时迟那时快。   五辆蓄势待发的黑色轿车在宋听欢话音落下的那刻同时启动,整齐有序地径直驶向长青集团总部大楼。   此刻正是昏昏欲睡的午后,秋叶慢慢悠悠地从枝头飘落,刚落地就被风驰电掣的轮胎骤然卷起。   保安隔着老远就察觉到来者不善,刚准备叫停,被年纪大些的保安队长拦下。   “看到车牌没?真正的沈总要回来了。”   大门遥遥敞开,没有一辆车减速,唰唰驶进园区。   为首的黑色轿车停在环形车道前方,紧接着迅速下来一批训练有素的黑衣保镖。   来来往往的员工停住脚步,惊奇地望向门口。   估计不约而同在想——谁这么嚣张?   正中央那辆黑色库里南刹停在厚重的旋转大门正中央。   副驾保镖下来,俯身恭敬地拉开后排车门。   有员工已经举起了手机,打算拍下这惊天动地的一幕。   黑色皮鞋先一步踏出,继而是包裹在西装裤下笔直修长的双腿,再往上,是极富质感的手工定制西装,从下到上无一不在彰显男人的矜贵与优雅腔调。   视频画面最终定格在来人脸上,拍摄者低低说了声:“卧槽……”   都说人在历经大变故后,性情和气质都会变得不一样。   距离沈遇青出车祸,已经过去了半年多时间。   他立在那里,背逆高阳,身型挺拔如松,冰冷锐利的眼神睥睨前方,久居高位的上位者气势席卷而来。   十几名保镖列成两队缀在他身后。   寂静的大厅里,沈遇青单手插兜,向前迈步,姿态从容,一步一步,掷地有声。   任谁都看不出来,他曾在病床上苦苦挣扎过,在轮椅上自怨自艾过。   病痛折磨他却没有打败他,岁月消磨他却没有击溃他。   他缓步归来,他还是他。   庄秦得手之后便匆匆离开,他妈说过会在外面接应。   结果刚揣着文件下楼,迎面就碰上了沈遇青,和他身后黑压压的保镖。   鹰一样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他身上,庄秦呼吸一窒,两腿发软。   “沈、沈、沈遇青……?”   沈遇青怎么会在这里?   还是站着的?   他不是残废了吗?   庄秦有无数疑问,可是来不及了。   他瞪大眼睛,眼睁睁看着沈遇青抬起手,手腕微微下压。   甚至都不用说一个字,保镖立刻会意,朝他袭来,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架起来。   怀里那份项目计划书顺势掉在地上。   保镖捡起来,拿给沈遇青。   沈遇青随意翻了两页,沉沉目光看向庄秦。   完了。   这是庄秦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。   沈遇青开口,嗓音磁沉轻慢:“这是集团机密文件,你要带去哪儿啊?”   庄秦喉咙发干发紧,鬓边豆大的冷汗滑下,说不出一个字。   落到沈遇青手里,谁也救不了他了。   沈遇青上前,双手负在身后,居高临下地望着他,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:“我给你一次找妈妈的机会,好好把握,侵犯商业秘密的罪名可有可无,全看你母亲在警察面前说什么了。”   凉薄的声音落下,庄秦喉结滚动,咽了口口水,颤抖点头。   庄秦还想说什么,一抬头,呆在了原地。   他竟然看见沈遇青在笑。   仿若一个漫长的冬天,迎来了他的春风,冰雪消融,生意盎然。   下一秒,他听见宋听欢脆声道:“沈总,欢迎回来!” 第78章 提到“前夫”就炸毛   沈遇青回来了。   这个消息不出片刻就插上了翅膀,飞向长青集团,再飞向整个京市。   徐嘉畅气得一把摔了手机:“不可能!这不可能!”   沈遇青明明残疾了,再也站不起来了,他怎么会回来?   而且还是走着回来!   那他苦心孤诣这么久,算什么?   徐嘉畅一口气散尽,瞥见姚媛媛鬼鬼祟祟地要离开。   “你去哪!”   徐嘉畅一把抓住她。   姚媛媛:“你放开我!他们把我儿子抓走了,我要去救我儿子!”   徐嘉畅太阳穴突突直跳:“你现在去了也没有用,你还看不出来吗,这就是沈遇青故意的,你一去,我们就都完了!”   姚媛媛鼻涕一把泪一把的:“我不去,难道眼睁睁看我儿子被抓走坐牢吗?”   “不行,你不能去!”   “我就要去!”   徐嘉畅死死抓着姚媛媛不松手。   姚媛媛没办法,只好冲他大喊:“屎!”   咕噜。   徐嘉畅的肠胃一下就给出了反应,食物往嗓子眼翻涌。   姚媛媛试着甩开他,没有成功。   于是她再接再厉:“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吐的时候都很恶心,比真正的屎味道还大!”   屎字入耳。   徐嘉畅再也坚持不下去了,扶着旁边的墙就开始哇哇大吐。   姚媛媛赶紧趁机溜走,临走前还皱眉嫌弃道:“咦,我要是你我就不活了。”   徐嘉畅:“yue!”   -   另一边,沈遇青一回来,就以雷霆手段接手公司。   好在沈珩还算比较给他省心,他要做的并没有太多。   同时还配合警方,把庄秦交给了他们。   至此,算是暂时告一段落。   忙完之后天色竟然还早,宋听欢提议一起去吃晚饭庆祝。   沈遇青欣然同意,还问了关向南要不要去。   经此一遭,几人也算是共患难的战友情了。   关向南也点头:“好。”   宋听欢负责找吃饭的地方,找来找去,她竟然觉得还是上次去的“宫宴”最好。   虽然饭很难吃,但是美女足以秀色可餐。   她就是想美女了。   沈遇青只听她说想去“宫宴”,自然没有异议:“可以。”   去的路上沈遇青开车,关向南下意识就想去副驾,把后排留给唯一的女生宋听欢。   刚拉开车门,沈遇青凉凉看向他:“你觉得你坐这合适吗?”   关向南:“?”   宋听欢挤过来:“关总监,这是我的位置,你去后排吧。”   沈遇青满意了。   看吧,欢欢果然还是更喜欢他。   关向南莫名其妙去了后排。   他发现身边的同事最近都特别奇怪。   神神叨叨的,好像都有什么事情瞒着他……   突然,他看见前面沈遇青倾身靠近宋听欢,十分体贴入微地为她亲手扣上安全带。   完事儿还瞥他一眼,十足的炫耀。   关向南:“???”  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,从后排挪到前方,左看看沈遇青,右看看宋听欢,匪夷所思地问:“你们俩,在一起了?”   宋听欢还没说话,沈遇青先哼了声,一脚油门踩下去。   关向南被惯性重新抻回后排。   “你才知道?”沈遇青单手转着方向盘,“正式介绍一下,我是宋听欢的男朋友。”   他从后视镜里看向关向南,着重强调:“唯一的男朋友。”   关向南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。   他的老板,和他的……前外甥女,在一起了?   “等等,”关向南问宋听欢,“你小姨知道这件事吗?”   “知道呀,我第一个就告诉她了。”   沈遇青有些意外,有些惊喜,还有些紧张。   “你小姨她……觉得我怎么样?”   宋听欢一眼看出沈遇青的不自在,同时注意到后面的关向南心不在焉,她有了一个坏主意。   “小姨说,你比她前夫强多了。”   刹那间,男人们的质问几乎要刺穿宋听欢的耳膜。   沈遇青纯吃瓜:“前夫?”   关向南纯生气:“比我强多了?!”   关向南又把脑袋伸到前面来,扒拉宋听欢肩膀:“你再说一遍,这真是你小姨说的?她说沈遇青比我强?”   关向南不可置信:“他哪比我强?!”   沈遇青腾出一只手,把关向南的脑袋向后推。   “关向南是你小姨前夫?”   关向南像被踩了尾巴,嗷呜张嘴就要咬上沈遇青推他的手指,还好沈遇青反应快躲开了。   “她说前夫也就算了!”关向南炸毛,“这俩字儿是你能说的嘛!啊!”   关向南气鼓鼓地坐回后排正中央,环抱双臂,金丝边眼镜都气歪了。   往日文质彬彬的关总监一听“前夫”俩字儿,活像条疯狗。   沈遇青不敢说话,他怕被咬。   宋听欢揉了揉耳朵,有点后悔刚才那么开玩笑了。   “我还没说完呢,”宋听欢弱弱补充,“我是那天凌晨把这件事告诉她的,就是你赔她睡衣的那个凌晨。”   关向南的眼神发生了质的变化。   从逮谁咬谁的凶狠里,溢出丝滑的得意与满足。   “哼,这女人,我就知道她还惦记我。”   就这样,关总监炸起的毛被顺平了。   宋听欢经常好奇,她这个前小姨夫平时斯文冷峻,可但凡只要牵扯到她小姨,立刻就能变得不像他。   应该还是爱着的,那当初为什么要冲动呢?   车子停在“宫宴”门口,三人一起下车。   迎宾的服务员瞪大眼睛,一眼认出他们每天都要背的通缉令上的脸,吓得话都说不全,慌张往里跑。   “老、老、老板!他们又来了!”   一身腱子肉的老板听到这动静,暗道不好,连忙带人拦在门口。   看见熟人,宋听欢笑眯眯招呼:“老板,好久不见呀!”   老板:“抱歉,我们今日客满了,没有多余的空位。”   宋听欢往里一看:“那不是好多桌子都空着吗?”   老板:“……”   老板绷不住了,双手合十哭着说:“我们这是小本生意,求求您了,去别家吃饭吧,餐费我都可以给您报销的。”   宋听欢愣了愣。   上次给老板留下这么大阴影吗?   宋听欢晃了晃自己的手机:“老板,我们这次都带钱了,肯定不会赖账的。”   关向南颇为嫌弃:“你们之前对老板做了什么?”   老板一看,诶,这张脸没见过。   老板左顾右盼,松了口气:“既然那只奶牛没来,你们可以进来吃饭。”   奶牛?   宋听欢一笑,这老板说话真有意思,他们什么时候养奶牛了?   等等,好像有哪不对。   宋听欢和沈遇青面面相觑,又数了遍人数。   “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”   本该存在的第四个人,不见了。   关向南也反应过来:“老板说的奶牛,不会是……小沈总吧?”   宋听欢缓缓点了点头:“那他牛呢?”   三人同时陷入回忆。   沈遇青开口:“我回到公司就没见过他,他也没到我原来的办公室找我。”   宋听欢和关向南对视一眼。   时间线再往前一点点。   当时情形比较紧急,他们俩收到沈遇青进公司的消息就匆匆往楼下赶,生怕让庄秦再跑了。   后来又帮着沈遇青忙忙碌碌。   于是就……   明月高悬,此刻长青集团的总裁办公室(已废弃版),沈珩连人带凳子倒在地上。   他闭上眼,淌下两行清泪。   “唔唔唔,唔唔唔,唔唔唔唔唔……”   救命啊,救命啊,有没有人啊…… 第79章 沈遇青,我只喜欢你   沈遇青几乎是压着限速开车飙回公司的。   整栋大楼黑漆漆的,明天周六,大家能提前回的都回家了。   三人冲上顶层,刚迈出电梯,就听见沈珩幽幽的哭声徘徊在整层楼。   “呜呜呜呜呜我讨厌他们!”   “我再也不要来上班了!”   “我哥不爱我了……”   “我要很多很多钱,也要很多很多爱,我本该是个潇洒的富二代……”   啪——   宋听欢按亮办公室顶灯。   只见沈珩柔弱坐在地上,身上的胶带解下来扔到一旁,他靠在林琳肩头,哭湿了她半边西装外套。   林琳看见他们,差点儿也要哭了。   她只是例行在大家下班后巡视一遍工区,没想到就遇到了被裹成蚕蛹的小沈总。   110都已经按好了,就差拨出去了。   沈珩说:“算了,别报警了。”   林琳:“不行!在公司就敢对您下如此狠手,一定要将这样猖狂的犯罪分子绳之以法!”   沈珩:“如果对方说是家庭矛盾呢,我看一般警察不管这个,只会调解的。”   林琳一惊:“家暴?!”   等等。   严格来说,现在能家暴沈珩的人,就只有刚回来的沈遇青了。   林琳果断把手机收起来:“小沈总,您好好和大沈总说,千万别冲动。”   然后沈珩就呜呜哇哇地哭了起来。   林琳眼看着时针走了一圈又一圈,欲哭无泪。   她要申请三倍加班费!   还要心理赔偿金!   宋听欢二话不说滑跪道歉:“对不起,我不该绑架你。”   关向南紧随其后:“对不起,我没有松开你。”   沈珩红着眼眶,吸了吸鼻涕,看在他们道歉态度诚恳的份上:“好吧,我原谅你们了,不许有下一次了哦。”   说完看向站在最后的沈遇青,眼神破碎倔强。   沈遇青:“对不起,我把你忘记。”   沈珩眼眶再次蓄满泪水,对林琳说:“我刚说错了,我哥还是爱我的。”   林琳连连点头:“对对对,你哥哥最爱你了。”   这样一折腾下来,时间也晚了,几人决定干脆点外卖在办公室简单聚一聚。   为了弥补沈珩,还把点菜大权交给了他。   沈珩点开方圆三公里内的烧烤店,选了家好评最多的,大手一挥下单了不少烤串和啤酒。   另外三人倒是没什么意见,只有沈遇青看完后,转而默默定了家附近有名的私房菜馆。   他要吃有机蔬菜,他要健康。   外卖到了,宋听欢首先提起一罐啤酒:“今天,我们相聚在这里,是为了庆祝我们最英明神武、风流倜傥……”   夸沈遇青的彩虹屁不要钱一样冒了一串,听得林琳都脚趾抠地。   林琳还以为沈遇青会打断制止,可神奇的是,沈遇青只是浅笑望向宋听欢,每冒出一个溢美之词,他就深以为然地点头。   像只被顺毛撸舒服了、眯起眼睛的猫。   林琳戳戳关向南,小声说:“小宋和沈总关系这么好吗?”   关向南面无表情地闷了口啤酒:“没事,你吃你的,秀恩爱罢了。”   林琳:“啊?”   谁和谁?秀什么?   这时,宋听欢终于夸完了,震声道:“干!”   顺手就要把啤酒往嘴里送,被沈遇青一根手指按下来,随即拿走,给她递上他买的有机果蔬汁。   “你喝这个。”   “啤酒而已,”宋听欢据理力争,“不醉人的。”   沈遇青俨然把她看穿:“我们这里还有四个人,你打算把谁当成大黄缠上去?”   “我……”   沈遇青贴在她耳边,说话时的吐息烘热了宋听欢半边脸颊。   “如果你不能确定大黄是我的话,”他低声缠绵,“你就死定了。”   宋听欢再不犹豫,把果蔬汁接过来:“干!”   那罐啤酒顺势被沈遇青给了沈珩。   沈珩也不嫌弃,一边撸着牛肉串一边仰头干了。   和谐的一家三口看得林琳目瞪口呆。   她之前还说宋听欢的男朋友是什么来着?   哦,装货。   林琳赶紧喝了口啤酒压压惊。   整个饭局都很轻松和谐。   沈遇青平时是个不说话但又压迫感极强的人,一般人很难在他旁边还能吃得下去饭。   但有宋听欢在,这个问题完全不会存在。   因为沈遇青一双眼睛只长在宋听欢身上。   看她望了一眼最后一串鸡翅,立刻从沈珩手里拿下。   见她手上沾了油,但只顾着和林琳聊天没工夫擦,就悄悄起身去拿了湿纸巾过来,没有打断宋听欢,只是仔细给她擦干净。   果蔬汁喝了一半,就给她再续满一杯。   林琳也彻底放松了下来。   还好,她老板谈恋爱的德性比工作时强一万倍。   关向南也观察着两人,不知是想起了什么,不发一言,一人喝了一大半的啤酒,最后醉倒在地上,掏出手机开始放歌。   放的《往事只能回味》。   一顿饭吃到最后,林琳打车回家了。   沈珩也喝得半醉,被司机接走时还在喊:“我再也不要来上班了!”   只有宋听欢和沈遇青还清醒着,但怎么弄走关向南是个问题。   “我忘了,他酒量不怎么好。”宋听欢说,“酒品更差。”   沈遇青:“他喝醉了会干嘛?”   宋听欢沉吟:“骚扰我小姨。”   果不其然,关向南暂停了音乐,醉成这样还能背出许南的电话号码。   打了四遍才接的。   关向南也不说话,张口就唱:“时光一逝永不回,往事只能回味,忆童年时竹马青梅,两小无猜日夜相随,你就要变心像时光难倒回,我只有在梦里相依偎……”   他边哭边唱,而那边许南早就把电话挂了。   沈遇青试图把他拉起来,可关向南就是不听,怎么说都不愿意走。   “我不走,我等她回来……”   宋听欢叹了口气:“算了,我们俩在这陪他吧。”   沈遇青点头:“嗯。”   办公室地上有地毯,也不算太凉,两人就随他去了,挪到沙发上等关向南酒醒。   沈遇青揽着宋听欢,突然说:“抱歉,今晚之前我还因为你和关向南关系很好,误会过你们。”   宋听欢一听:“难怪你问我和他关系怎么样呢。”   沈遇青抿唇,诚恳道:“真的很抱歉,你那么好,会喜欢上你的男人太多了,但我以后不会这样了。”   “沈遇青,”宋听欢叫他名字,“你是不是很没有安全感呀?”   沈遇青思索片刻,实话实说:“嗯,但我以后会克制自己。”   “不用,”宋听欢坐直身子,直视他的眼睛,“你没有给我带来困扰,不需要道歉,相反,你的安全感应该是由我来给的。”   “沈遇青,你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,我喜欢你。”   她赤诚热烈的告白让沈遇青更加羞愧,他垂下头:“万一,你遇到了比我更好的人呢?”   “那我会反省。”   宋听欢也低下头,去寻他的眼睛:“我要反省,为什么会觉得有人比你更好。”   “沈遇青,我喜欢你的意思是——只喜欢你。” 第80章 青青呀,欢欢爱你   清晨的第一缕光线照在关向南宿醉过后的脸上。   他迷迷糊糊醒来,头疼欲裂。   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幕,就是宋听欢枕在沈遇青胳膊上,整个人嵌进沈遇青怀里,两人依偎在沙发上睡得正香。   而他,孤零零地躺在地上。   昨晚上的啤酒怎么没直接把他喝死算了?   关向南摸索半天,把眼镜捡回来戴上,本来只是想拿手机看个时间,没想到一解锁全是许南发来的微信。   【老婆:你又发什么酒疯?】   【老婆:这么喜欢唱明年歌手2026你去。】   【老婆:我买水军网暴你!】   【老婆:唱得这么难听能省我不少水军钱。】   关向南先是懵了会儿。   他昨晚又给她打电话唱歌了?   唱啥了?   以前唱歌也没见她反应这么大,还主动发了四条微信来骂他,多难得啊。   反应过来后就是狂喜。   还唱,有用,嘿嘿。   一团卫生纸正中关向南脑门,把他从幻想里砸了出来。   他抬头,见沈遇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,食指抵在唇边,冲他:“嘘——”   接着指了指宋听欢,又比了个睡觉的手势。   沈遇青的手语没白学,关向南也学过,所以他一下就看懂了——   安静,别吵我女朋友睡觉。   关向南也朝他比划:你在虐待孤寡老人你知道吗?   沈遇青装看不懂。   关向南:……   关向南走了。   沈遇青轻手轻脚下沙发,宋听欢还睡得正熟,怀里一空,她下意识往前蹭了蹭。   沈遇青把抱枕塞进她怀里。   宋听欢抱着抱枕,无意识咂咂嘴:“青青呀……”   女孩儿在清晨睡梦里轻声呢喃,带着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娇憨,听得人心痒。   如果抱枕有知觉,现在应该在沈遇青的死亡凝视下瑟瑟发抖了。   沈遇青长出一口气,强迫自己不去看宋听欢的小脸。   不然他怕他走不了。   可他还得去洗漱,尤其是刷牙。   早上不刷牙就接吻的糟糕体验,一次就够了。   他之前在办公室后面的休息室没有人动过,里面有全套的洗漱用品,还有几件干净的换洗衣物。   沈遇青干脆洗了个澡,从内到外都洗得干干净净,换上新衣服,又叫了早餐外卖,才放轻脚步回去。   这样宋听欢早上一醒来,看见的就是他的最佳状态。   这一等就等到了日上三竿。   中间宋听欢连睡姿都没换过。   早餐凉了,沈遇青感觉自己也不如早上新鲜了。   中午十二点,宋听欢终于悠悠转醒。   “醒了?”   宋听欢睡得有点儿懵,乍一听到这句话还以为自己穿越到哪个短剧里,和霸道总裁一夜情了。   接下来她是不是该掀开被子,检查一下自己穿没穿衣服?   行动比脑子快。   她身上没有被子,盖的是一件黑色西装外套。   宋听欢掀起外套往里看。   诶?她怎么穿得严严实实?   沈遇青观察完她的行为,不解地问:“你在看什么?”   宋听欢回神,她没有穿越,也没有一夜情。   男朋友是个总裁,但是一点也不霸道。   总结:她的生活比短剧幸福。   宋听欢满怀感动地坐起来,上半身往沈遇青怀里靠,手臂绕过他脖颈。   “男朋友,”她的尾音都带着波浪号,“一觉醒来就能看见你,真美好啊。”   沈遇青扬眉,托住宋听欢的身体,十分享受被依赖的感觉。   “嗯,我也觉得。”他说。   宋听欢鼻尖动了动,埋在他颈间嗅:“你好香呀。”   沈遇青:“身上一股烧烤味,刚去洗了个澡。”   “是吗?刚洗的?”   沈遇青不太自然地嗯了声。   宋听欢:“那让我尝尝。”   沈遇青还在思考,尝什么?怎么尝?   突然,他的喉结被温软湿热的唇衔住。   沈遇青呼吸蓦地一滞,浑身僵硬。   宋听欢又往前凑了凑,柔软的身躯紧贴着他,紧接着伸出舌尖在他喉结滑过。   男人喉结上下滚动,宋听欢笑了:“你紧张什么呀?”   沈遇青:“我……”   刚出口一个字,宋听欢在他唇角轻啄了一下。   黑白分明的杏眸里,倒映着他有些错愕的神情。   宋听欢仍保持着双臂环住他的姿势,盯着他的唇,轻声笑说:“青青呀,欢欢爱你。”   这个称呼已经成为了某种暗示。   听懂的人不再克制。   停在宋听欢后背的大掌骤然发力,将她牢牢锢在胸前,不留一丝余地。   这次是宋听欢占据高位,沈遇青仰起头,另只手按在她的大腿上,和她严丝合缝。   落地窗外的阳光将一双缠绵不休的影子投在办公室地上。   影子不停变换姿势,但唯一不变的,就是始终交缠在一起。   中途宋听欢饿了。   她停下来,气息还没有平复,和沈遇青额头相抵。   沈遇青还要吻,他一点儿不累。   宋听欢稍稍后退,沈遇青不明白:“你不爱我了吗?”   宋听欢笑:“不吃饱哪有力气爱你?”   沈遇青继续追上来吻,同时伸手解扣子:“那我喂你。”   “停!”   宋听欢后仰躲开他,抓住他的手,脸色爆红,又有些哭笑不得:“我要吃午饭,你在想什么?”   沈遇青眼里情欲褪去,只剩下尴尬。   “我……对不起。”他老老实实道歉,不敢看宋听欢的眼睛。   宋听欢拍了拍他那只搭在她腿上的手:“那你是不是可以放开我了?”   沈遇青好像才和这只手臂相认一样,赶紧收了回来。   宋听欢看着他局促的样子,只觉得他很可爱,和刚才那个恨不得把她吃掉的男人,貌似不是同一个。   宋听欢还要逗他,却见他有些狼狈地站起来,端起桌上的餐盒。   “我、我拿去茶水间,给你加热一下。”   沈遇青说完,片刻不敢多待。   他把早上买的早饭拿到茶水间放着,随即拐进了男厕所。   将近半个小时才从里面出来,把饭热好后,他才重新回去找宋听欢。   宋听欢借用了他的休息室洗漱完毕,问道:“怎么去了这么久?”   沈遇青把餐盒一一打开,筷子放在她面前,面不改色地说:“这层楼的微波炉坏了,我去的其他楼层,不熟悉位置,多找了会儿。”   宋听欢也没多想,咬了口蒸饺,对他说:“等会儿你陪我去买点儿东西,我带你去见些朋友。”   沈遇青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,又开始紧张:“见你朋友?”   “对呀,”宋听欢神神秘秘,“你也认识的。” 第81章 可以一起生小猫的关系   宋听欢带沈遇青来了宠物店。   沈遇青提着粉色的购物篮跟在宋听欢身后,接住她投进来的罐罐、猫条和零食冻干。   “你说的朋友是别墅外的流浪猫?”   “这是我给男朋友安全感的第一步。”   昨晚宋听欢偷偷在备忘录记下了《招财猫恋爱观察日记》的第二条。   第二:谈到一只很没有安全感的猫猫,猫猫和猫猫应该会更熟悉吧?   正好周六不上班,比起带沈遇青见家人和其他朋友,不如先带他和猫猫熟悉一下流程。   沈遇青默默把篮子里的东西摆放整齐,小心翼翼地问:“我这样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?”   “是有点。”   宋听欢拿了两个牌子的冻干进行对比,同时说:“可谈恋爱不就是这样吗?你麻烦我,我麻烦你,可以自己做的小事一定要对方做。”   沈遇青第一次听这样的道理。   秉承着凡是他家欢欢说的道理,就是最有道理的道理。   沈遇青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”   宋听欢还没说完:“所以呀,不要怕麻烦我,爱一个人是不会觉得这些事情麻烦的,我只会想自己还有没有哪里做得不够。”   沈遇青摇头:“没有不够,你千万不要这么想。”   宋听欢笑着牵他的手:“走,我们去结账。”   营业员扫完所有商品条形码,说:“一共三百七十二元。”   沈遇青早就把付款码准备好了,立刻把手机递过去。   他对宋听欢很诚恳地说:“我也想为你做些事。”   宋听欢眨了眨眼。   意识到招财猫终归和其他猫猫是不一样的。   在温柔与尊重之外,他还会爆很多金币,而且执着于爆金币。   宋听欢试着阻拦。   沈遇青委屈:“说好的谈恋爱就是自己可以做的小事一定要对方做。”   营业员翻白眼:“钱付完了,你们的东西也装好了。”   就差说你们赶紧走吧。   宋听欢看着沈遇青结了账,心满意足的样子,越来越觉得他可爱。   库里南开回别墅,沈遇青把东西提着,和宋听欢一起去找流浪猫。   袋子有点儿沉,把沈遇青的手掌都勒红了。   宋听欢对他说:“你在门口等我一会儿。”   没多久,她把轮椅开出来。   “还是有个车方便,”宋听欢感叹,“来,把东西给我吧。”   沈遇青在心里思考这件事的范畴。   只是提东西,这算他的小事,还是宋听欢的小事?   虽然宋听欢坐着轮椅,放在她腿上并不会很累,可是他舍不得。   于是沈遇青说:“我来。”   宋听欢:“我可以的,驾驶轮椅不会累。”   沈遇青:“对我而言,谈恋爱就是忍不住心疼对方,哪怕是很小的小事,我也想为你去做。”   招财猫不仅爱爆金币,还学会说情话了。   宋听欢反问:“可是我也会心疼你的手呢?”   沈遇青弯下腰,脸凑过去:“亲一下就没事了。”   看来所有的男人在占便宜这件事上都是无师自通。   宋听欢在他脸上啵了一下:“这样就可以啦?”   沈遇青:“我要说不够呢?”   宋听欢吻了他的唇畔:“那这样呢?”   沈遇青眸色晦暗:“还差一点。”   宋听欢开着轮椅滑走了。   沈遇青失笑,抬步跟上:“一点便宜都不让多占啊?”   “我这是为你好。”宋听欢说着往他身下看,语气狡黠,“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你早上趁热饭的时候去干嘛了?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”   好吧,他家欢欢说的就是有道理,他适可而止。   两人来到之前喂流浪猫的地方,买的猫窝还在原地,里面多了几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猫。   “咪咪!我们来啦!”   狸花猫应声而来,尾巴还是高高翘起。   其他几只猫也跟着要靠近。   突然,狸花猫不知看见了什么,身形有一丝僵硬,尾巴也垂了下来。   宋听欢:“我为什么从一只猫身上看见了震惊?”   沈遇青淡淡道:“要是我也看见了死去的人站在这里,可能会比它更震惊。”   宋听欢想起来了。   她之前在猫猫群里散布谣言,说沈遇青不在了来着。   狸花猫跳下台阶,谨慎地靠近沈遇青,围绕在他脚边嗅来嗅去。   宋听欢说:“它可能在好奇,你不仅活了,还站起来了。”   狸花猫喵了声,又来到宋听欢身边,嗅她的腿,小心伸出爪垫触碰,喵声更加柔软。   沈遇青说:“它可能在好奇,你怎么残了,它在心疼你。”   沈遇青翻译得应该差不多,狸花猫赞同地翘起尾巴,稍一发力就跳上宋听欢大腿,在她怀里喵来咪去。   好像在说:人,好久不见,你受伤了,咪很担心你。   宋听欢一颗心都化了。   “快快快,猫条拿给我。”   沈遇青从袋子里拿出猫条,拆开递给她。   宋听欢一刻不耽误:“好咪咪,快吃吧。”   狸花猫眯起眼睛享受猫条,舔一口喵一声。   听得人快下奶了。   沈遇青便走到一边,拿出新买的猫碗,把猫粮和罐罐给其他小猫分一分。   有几只刚出生的奶猫也想来吃,沈遇青动作轻柔地把它们拨到一旁。   “你们还小,这是给三个月以上的小猫吃的,”沈遇青拿出幼猫可以吃的营养膏,“来,你们吃这些。”   沈遇青在那边喂猫,宋听欢就指着他给怀里的狸花猫看。   “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,这位现在是我的男朋友了,男朋友你们知道是什么意思吗?就是可以和他一起生小猫的关系。”   “喵~”   “你听懂了对不对?”   “喵!”   沈遇青无奈回头,细看之下脸有些红:“你别把它教坏了。”   宋听欢:“你没发现这些小小猫和它的花色很像吗?”   沈遇青仔细观察,然后沉默。   宋听欢:“人家喵生经验比我们丰富,要不然它能听懂呢。”   狸花猫:“喵~”   陪这些小猫待到天色渐沉,路灯亮起,两人才一起回家。   宋听欢说:“今天带你认识我的小猫朋友,再过段时间,带你回家见我家人。”   沈遇青当然没问题,都听她的。   “对了,”宋听欢突然想起来什么,“在公司的话,我们的关系还是要保密。”   “可以是可以,”沈遇青犹豫着说,“但我不保证自己能忍住。”   宋听欢:“?你要忍什么?” 第82章 办公室恋情   这个问题当时沈遇青没有回答她。   很快到了周一,又该上班了。   沈遇青:“搭我的车。”   宋听欢:“不要,太招摇了,我不想成为同事们议论的焦点。”   沈遇青:“我买了辆小车。”   从停着库里南、宾利、保时捷等各种豪车的车库里,缓缓开出了一辆奔驰e300。   和其他车相比,的确算得上“小车”了。   沈遇青降下驾驶座车窗,对宋听欢说:“上车。”   宋听欢上了副驾,系好安全带,沈遇青平稳发动车子。   “你怎么想到买这辆车?”宋听欢问。   沈遇青:“4S店的销售推荐的。”   毕竟三百万以下的车,他只在大马路上见过。   当时沈遇青去买车,销售热情地接待了他,同时询问他的需求。   “我女朋友上班开,有没有什么适合她的?”   销售听完眼里就流露出轻视:“那您可以去别的4S店,比如现在流行的海豚、海鸥啊这些电车,或者什么剁椒鱼头,都挺适合女生开,这种电车还更省钱。”   沈遇青蹙眉,但不想和这种人多争辩,转而叫了位女销售。   同样的需求,女销售听完后立刻问:“不知道您女朋友日常通勤多久呢?平时在哪工作?有没有什么特殊的需求?”   沈遇青一一答了,最后说:“安全是第一位的。”   女销售笑着说:“那您选我们就对了。”   她给沈遇青推荐了奔驰e300:“您女朋友在长青集团工作,一定本身就很优秀,这辆车从外形到内饰都非常适合她,而且这辆车的价位对她来说应该不算特别高。”   沈遇青:“价格不是问题,我买来送她的。”   “这样啊,”女销售稍一思索,“我们店里还有几款迈巴赫,也非常适合她。”   听到这里,宋听欢笑了:“她这是生怕我吃亏,在帮我宰你呢。”   沈遇青道:“我没买迈巴赫,她会不会说我抠门,不舍得给女朋友花钱?”   不等宋听欢回答,沈遇青说:“下次你和我一起再去,把那辆迈巴赫买下来。”   “可是我一不会开车,二来,迈巴赫也很招摇。”   “那就等你考下驾照,公司一周休四天,你休息日的时候开迈巴赫载我出门逛街。”   “你这样,公司真的不会倒闭吗?”   “一个各项系统都成熟的公司,只要不把三个人的工作交给一个人干,还发少得可怜的工资,是不会倒闭的。”   宋听欢鼓掌:“老板,你这样真的很帅。”   沈遇青扬唇:“我也知道。”   车子停在公司对面的马路上,宋听欢下了车,回头对他说:“你假装一下网约车司机,先去绕两圈再回来。”   没办法,和老板谈恋爱,要是让其他同事知道,这也太轰动了。   宋听欢只想本本分分地上班,不想引起太多议论。   沈遇青也理解,见宋听欢进了公司,把车开走,过了会儿才又回来。   这算是沈遇青回归后,正式上班的第二天。   一整个上午他都在和高层开会。   至于沈珩,宋听欢打开朋友圈,就看见他的定位在某个碧海蓝天的小岛上,沈珩身穿花衬衫大裤衩,戴着墨镜躺在沙滩上,笑出一口白牙。   朋友圈配文:嘻嘻,是谁周一也不用上班呀?原来是我呀!   过了二十分钟,这条朋友圈删了,又发了条新的,换了身西装长裤,文案也稳重不少——飞越半个地球来考察,不要问我辛不辛苦,我只想为哥哥分忧。   照片里角落里还有一道窈窕的身影,宋听欢放大一看,这不是郁菁吗?   她好像在拍摄,旁边竟然还有小姨许南。   宋听欢评论:【晚了,你的花衬衫大裤衩我已经保存下来了,想要赎回照片就v我五十。】   再一刷新,下面又多了四条评论。   【招财猫:真想分忧就滚回来。】   【前小姨夫:照片里的摄影师有点像我一个熟人。】   【小姨:小沈总,想要影后微信就v我五十。】   【前小姨夫回复小姨:你这个骗子!不是说点了男模吗!】   宋听欢看完,点了沈遇青的备注回复:【你开完会啦?】   沈珩终于在评论区暴怒:【你们没有自己的聊天框吗!】   紧接着,沈遇青回复宋听欢:【嗯,中午吃什么?】   沈珩把朋友圈删了。   宋听欢笑着点开沈遇青的对话框。   【快乐小狗:我等会儿和琳姐他们一起去食堂,听说今天有新上的辣子鸡。】   【招财猫:好。】   十一点半,林琳来叫宋听欢:“一起吃饭吗?”   宋听欢合上电脑:“走吧。”   他们小组一起去食堂,宋听欢和林琳走在最后。   林琳小声说:“你不陪着沈总吗?”   宋听欢:“琳姐,我始终是你坚定的饭搭子。”   林琳感动不已,原来她也能和沈总一较高下。   同事们端上餐盘,找了个空位坐下,边吃边聊公司八卦。   宋听欢听着,时不时插上两句,重点还是放在今天的辣子鸡上。   好吃是好吃,就是有点太辣了。   宋听欢不太能吃辣,吃一会儿就要停下来缓一缓。   不知什么时候起,热闹的食堂倏然安静下来。   身边同事个个瞪大眼睛,望向入口处,林琳拼命朝宋听欢使眼色。   宋听欢不明所以地回头,人群熙攘中,一身灰色西装的沈遇青走了进来。   不管在哪里,他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成为焦点,帅得出众不说,气质也是独一份儿的挺拔矜贵,人群自动为他避开一条道。   食堂很大,宋听欢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,她以为沈遇青看不见她。   可她甫一望过去,便和他四目相对。   沈遇青眉心微微拢起。   食堂负责人连忙上前:“沈总,您今天怎么大驾光临了?”   沈遇青淡声道:“我只是过来打包午餐。”   一听沈遇青不会留在这吃饭,负责人狠狠松了口气。   其他同事也是如此。   “吓死人了,沈总怎么突然来食堂了?”   “就是说呢,他以前从来不来的。”   “还好他不留下,不然我中午就要吃不下了。”   “他怎么总往我们这边看,我们最近工作做的都挺好的啊。”   同事们叽叽喳喳地议论着。   只有林琳含笑看向恨不得把头埋进饭碗里的宋听欢,怼了怼她的肩膀:“喂,你怎么不打个招呼?沈总一来,那眼睛就跟长你身上了一样。”   “琳姐!”宋听欢小声求饶,“你就别打趣我了,他要是走了你跟我说一声。”   林琳:“他不仅没走,还往我们这边来了。”   “啊?”   宋听欢一抬头,果然看见沈遇青往这边走来。   她继续装鹌鹑。   沈遇青眯了眯眼,也没拆穿她,只是走过来问道:“大家觉得今天中午的饭菜怎么样?”   众人有点懵,难道沈总亲自屈尊来替食堂收集民众意见?   还是林琳反应快:“沈总,食堂饭菜味道都很好,就是今天的辣子鸡,稍微有点点辣。”   宋听欢在桌子底下扯林琳的衣摆,示意她别说了。   沈遇青点了点头:“我看也是,那中午点了辣子鸡的同事,每人再免费拿一杯酸奶吧。”   说着,他把自己手里的酸奶不偏不倚地放在宋听欢跟前:“刚好我这多拿了一杯,先给你了。”   然后对食堂负责人说:“这道菜以后做两个口味,不能吃辣的同事可以点微辣。”   负责人立刻应下:“是,沈总。”   沈遇青最后深深看了眼鹌鹑欢,才端着打包好的午饭离开了食堂。   “哇!感觉沈总比以前贴心很多呢,竟然还会关心这种小事?”   “小宋,你也太幸运了,沈总的酸奶刚好放你面前了。”   “诶?小宋,你脸怎么红了?”   宋听欢欲哭无泪:“辣子鸡太辣了吧。”   吃完午饭,宋听欢给沈遇青发消息。   【快乐小狗:你怎么还亲自到食堂来了!】   【招财猫:一上午没有见你了,很想你,忍不住去找你。】   原来忍不住是这个忍不住。   【快乐小狗:那你可以悄悄的,别当着这么多同事的面来找我。】   【招财猫:悄悄的就可以?】   【招财猫:那我在办公室等你。】 第83章 总裁老公好霸道   工区的灯关了,大家都在午休。   宋听欢慢腾腾从椅子上挪起来,不发出一点声音。   “你去干嘛?”   宋听欢:!   林琳:“我声音也没有很大吧,你怎么吓成这样?”   宋听欢扶着桌子站稳,刚要开口,林琳语气意味深长:“哦~你是要去和老板偷情了吧?”   宋听欢:!!!   她恨不得把林琳的嘴堵上。   但还好,林琳说话声音很小,她环顾四周,见大家都还在睡,没有任何反应。   宋听欢正要说话,林琳摆了摆手:“快去吧,我帮你打掩护。”   之前怎么没觉得琳姐这么八卦呢?   宋听欢说了声谢,悄悄离开工位。   来到电梯间,宋听欢按了上行,按完之后忍不住回头看,祈祷这时候千万别有人来。   万一问她上楼干嘛,她很难解释。   好死不死,关向南来了。   “你也要下楼?”关向南问,“正好一起,我有事要出去一趟。”   宋听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干脆闭嘴。   关向南:“你怎么不问我出去干嘛?”   屁事儿真多啊。   但宋听欢还是问:“你出去干嘛?”   关向南得意哼哼:“你小姨让我去她公寓一趟,给她养的花浇水。”   这也要炫耀?   关向南双手插兜,得寸进尺:“她怎么叫我去,都不叫你呢?”   宋听欢表情一言难尽:“没猜错的话那盆花早就死了,你现在去浇水刚好当背锅侠。”   关向南:“……”   叮一声,电梯门向两侧滑开。   沈遇青的身影出现在里面。   他眉眼温柔,朝宋听欢伸出手:“我来接你。”   宋听欢蹦蹦跳跳地进了电梯,挽着沈遇青,靠在他肩上,按下关门键后对关向南说:“不想挨骂的话,赶紧买盆新的换上吧,拜拜~”   关向南:哼,他偏不信这个邪。   电梯上行,金属轿厢上清晰倒映出两人的身影。   “不是说在办公室等我?”   “等不了,”沈遇青把她的碎发别到耳后,“开了一上午会,头疼,只想见你。”   宋听欢调侃他:“大老板,你开会不专心呀。”   沈遇青把头靠在宋听欢发顶,把玩着她柔嫩的手心,从善如流地嗯了声。   听得宋听欢心里一软。   她刚要仰起脸亲亲他,电梯毫无预兆地停下。   下一秒,外面的同事就看见他的老板出现在电梯角落,气场阴沉。   一个女同事站在另一边角落,低头好像在找地缝。   同事站在外面踌躇不前:屏幕前的家人们,你们觉得我该进去吗?   同事没有进去,他自觉换了部电梯。   电梯门再度关上,沈遇青看向宋听欢:“你打算一直把我藏到退休吗?”   宋听欢算了算:“呃……距离我退休,还有三十多年。”   沈遇青点头:“所以总这么一直——”藏着也不行。   话没说完,宋听欢仰天长叹:“天呐!我还得上三十多年的班!”   好痛苦。   就算老板是男朋友也好痛苦。   沈遇青:……他好像就不该问。   终于到了顶层。   前往沈遇青的办公室还要经过外面的秘书办。   宋听欢说:“你先进去,我等会儿拿几张A4纸,假装进去找你签字。”   沈遇青一脸郁闷,但还是说:“好。”   等沈遇青回到办公室后,宋听欢从打印机里抽出几张A4纸,又觉得拿白纸进去太容易露馅了,于是她打印了一章自己昨晚看的小说。   嗯,这样总万无一失了。   宋听欢坦坦荡荡、昂首阔步向总裁办公室进发。   路过秘书办,一位秘书把她拦下了。   秘书姐姐一身职业西装,头发挽起,略施粉黛,优雅又干练,走过来时带动周围空气里的风都是香喷喷的。   宋听欢一犯花痴,差点儿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。   秘书姐姐问她:“你好,你是哪个部门的?”   宋听欢一抹口水:“我、我是项目部的,琳姐让我把文件拿给沈总过目。”   秘书姐姐很温柔:“现在是午休时间,沈总不见人,你把文件给我就可以了,等下午沈总看完后我会还给你的。”   说完还很贴心很主动地接过宋听欢手里的“文件”。   宋听欢沉浸在秘书姐姐柔美的声音里,一时不察,松手了。   “总裁老公好霸道,夜夜都要缠我腰?”秘书姐姐表情绷不住了,“你就给沈总看这个?”   宋听欢劈手把纸夺回来:“不不不不、不是,我我我我、我拿错了!”   宋听欢转身就要走。   妈呀!丢死人了!   “站住。”   总裁办公室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的,沈遇青阔步迈出,在秘书办众人震惊的眼神中,停在僵硬的宋听欢背后。   “你还想去哪啊?”   宋听欢苦着脸,不敢吱声。   沈遇青一手拿小说,一手牵宋听欢。   牵了一下,没牵动。   于是沈遇青改为揽着宋听欢的肩膀,将人半搂半抱挟持进了办公室。   大门重新合上,几位秘书姐姐面面相觑。   哇哦!   办公室内,宋听欢结结巴巴的:“你干嘛,这不就被他们都看见了吗!”   沈遇青把她按进自己办公的椅子里坐下,单手撑着椅背,俯下身靠近,与她鼻尖相抵。   “我要是不拦着你,”沈遇青语气暗含威胁,“你是不是就跑了?”   宋听欢气势弱弱的:“我也没想到她还会检查文件啊。”   沈遇青快要被她气笑了。   “回头我会告诉她们,以后这间办公室,你随意进出,不分时间,不需要理由。”   宋听欢:“啊?那她们不就知道我和你的关系了?”   沈遇青睨着她:“你以为她们看见刚才那一幕,还会不知道吗?”   宋听欢为难地啃起手指:“那她们会告诉其他人吗?”   “在总裁秘书办工作,必须要知道什么该说,什么不该说。”   宋听欢稍微放下了点心。   沈遇青轻刮她鼻梁:“想好怎么补偿我了吗?”   “啊?”宋听欢懵懵的,“你还要补偿?”   最近这恋爱谈得真是越来越计较了。   沈遇青眸色晦暗:“我等你这么久,不该补偿吗?”   他手里还捏着宋听欢打印的小说,不经意间瞥到,他眯了眯眼。   “总裁老公好霸道——”   还没念完,宋听欢从椅子上挣扎起身,把小说抢回来,紧紧护在身前。   “你少看这些,”宋听欢义正言辞地教育他,“会把脑子看坏的!”   “是吗?”沈遇青勾手指挑起她的下巴,“你脸这么红,看过不少了?”   宋听欢试图狡辩:“我才没——唔!”   沈遇青以吻封唇,嗓音浸满情欲:“早说你喜欢霸道的……” 第84章 小狗像你,猫像我   这个午休,宋听欢一点儿没休到。   快到了下午上班时间,她把沈遇青推开逃跑:“我再也不来了!”   吼完这一嗓子她拉开门,秘书办姐姐们齐刷刷看向她,又齐刷刷低下头,不约而同将键盘敲得噼里啪啦。   宋听欢:……   下了班回到家,宋听欢还在生气。   “哼!”   说好的只吻五分钟,结果就是一个五分钟接一个五分钟,她两个小时午休全搭进去了。   沈遇青道歉态度十分诚恳。   “对不起,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   家门口,宋听欢站在台阶上,伸出手指抵他肩膀,居高临下地要求:“那下次我说停就停。”   沈遇青沉默了。   宋听欢:“我就知道!”   她登登登上楼回房间,拿出笔记本就开始记账。   这次该第三条了。   第三:永远不要相信猫猫说只有五分钟!   前两条是观察,这一条是血泪。   干脆把恋爱日记改成账本算了。   宋听欢刚写完,还在气头上,房门被人很有礼貌地敲响。   不是很想理。   但敲门的人格外有耐心。   过了会儿,敲门声没了。   宋听欢更生气了。   她拉开凳子起身就要出去算账,却见门缝下面突然冒出红艳艳的纸张。   ……好像突然也没有那么气了。   宋听欢踮起脚尖,不发出一丝脚步声来到门口地上盘腿坐下。   外面塞进来一张,她就在这边收一张。   总不好让钱辈在地上横尸,多不好啊。   两人配合得倒默契,每一张钱辈在地上拢共待不到三秒钟,就将被宋听欢细心收起来,摞得整整齐齐。   接下来这张钱辈只露了一点点头,宋听欢下意识去拽,但是没拽过来,被门外的人按住了。   下一秒,门开了。   沈遇青也盘腿坐在外面,两人彼此相望,拉扯钱辈两端。   沈遇青手里捏着厚厚一沓,后面还有好几摞高高的钱辈。   宋听欢身后也攒了一小堆。   “我错了。”沈遇青说。   门开得有点突然,宋听欢还没整理好表情。   她还在思考怎么回应才能显得她没那么财迷,对面沈遇青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丝绒盒子。   盒子还没打开,宋听欢好像就已经知道里面是什么了。  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,呼吸却放缓,眼错不眨地盯着盒子。   沈遇青把盒子打开。   鸽子蛋折射的光芒差点闪瞎了宋听欢的眼。   “真的是鸽子蛋?!”   宋听欢什么架子都不端了,接过她心心念念的鸽子蛋,感动不已地对沈遇青说:“你知道吗,刚才我比跟你表白的时候还要紧张,心脏砰砰砰的。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”   他也看出来了,宋听欢对鸽子蛋的喜欢就像咳嗽一样,根本藏不住。   硕大的钻石镶嵌在一圈彩色碎钻中间,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能被七彩光芒晃到眼睛,仿佛在手上戴了一条熠熠银河。   宋听欢越看越喜欢:“真好看呀,这一定很贵吧。”   沈遇青失笑:“你都说我是招财猫了,这点儿算什么。”   他把身边的钱都推到宋听欢房门里:“家里没多少现金,这是全部了,要我帮你拿进去吗?”   “好呀好呀,你装我行李箱里,我只有这个箱子有锁和密码。”   沈遇青任劳任怨,宋听欢趴在床上反复欣赏自己的鸽子蛋。   “太好看了,”宋听欢反复感叹,“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石头。”   沈遇青边干活边笑,还好他早先看到这枚戒指,一眼就觉得宋听欢会喜欢,花了多几倍的价钱拍下来。   反正宋听欢快乐,他就快乐。   沈遇青把钱都装好,坐在床边,揉了揉宋听欢的脑袋:“现在还生气吗?”   宋听欢眼睛比鸽子蛋还要亮:“我要是还生气,你打算再送我什么?”   “珠宝、跑车、别墅、庄园、私人飞机……”   沈遇青每说一个,宋听欢唇边的痴笑就加深一分。   她仰起脸,很期待地问:“你刚才说的这些,你都能买得起吗?会不会把你挥霍到破产呀?”   沈遇青没忍住,捏了捏她肉肉的脸颊,触感滑嫩柔软。   “我刚说的这些,我本来就有。”沈遇青说,“不用担心你会把我花破产,刚那些顶多算是狮子小开口。”   宋听欢:“我不生气了,我的招财猫,我爱你还来不及。”   沈遇青笑:“那我要是变成穷光蛋了,你还爱我吗?”   宋听欢:“那我养你,你不是就更离不开我了?”   “嗯,”沈遇青点头,“一辈子赖着你。”   良久,沈遇青又叹了声:“欢欢,你真的很好哄。”   宋听欢震惊:“我可是生了你一下午的气。”   “可我好像什么都没付出,就把你哄好了,”他语重心长地嘱咐,“我尽量不会再惹你生气,但如果无法避免,你要提最难的要求,不要轻易原谅我。”   宋听欢不解:“为什么?”   沈遇青俯身吻了一下她的额头:“因为可以时时刻刻提醒我,你这么珍贵,我要珍惜。”   外头天色化作浓稠的墨,这一方小空间里,头顶灯光是温馨的暖白色,宋听欢枕在沈遇青腿上,有说不完的话。   “你现在就送我这么好的钻戒,那你后面求婚用什么?”   “只要有钱,就一定会有更好的。”   “天呀,我们才在一起多久,我居然都想到求婚了!”   “可我已经想到我们老了以后,住在安静的庄园里,应该养了很多只猫猫狗狗。”   “那我们家不就成动物园了?”   “小狗像你,猫像我。”   “为什么我像小狗?”   “因为我喜欢小狗。”   “我喜欢小猫。”   “嗯,我也喜欢你。” 第85章 不美好的故事   这天上着班,宋听欢一口气做了好几个项目方案,先发给琳姐过目,她趁机点开公司群聊喘口气。   今天大家都挺活跃。   宋听欢苍蝇搓手,以为有了什么大瓜。   结果刷屏刷得她只能看清一个名字——沈远年。   ?   吃瓜吃到自己男朋友的爹了?   宋听欢往上翻聊天记录,才发现是沈远年上午来了。   来的时候怒气冲冲,不打一声招呼就冲进会议室,当着一众高管的面质问沈遇青:“你妈去哪了!”   沈遇青被打断,面色不变,只是让小韩叫来了保安。   当着全体员工的面,保安把沈远年架走了,扔到大门口。   任凭沈远年如何气急败坏,沈遇青都没有再搭理过他,仿佛他根本不存在。   关向南从工位前路过,宋听欢叫住他。   “关总监,我有个事儿想问你。”   关向南端着杯子走过来,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眼中划过一丝精明。   “怎么,想问你男朋友?”   他说话不遮不掩,宋听欢都要被他吓出心脏病了。   还好同事们忙着吃瓜,好像也没人注意到她。   “我问正经的,”宋听欢放低声音,“老沈总上午就这么丝滑地被扔出去了?”   关向南靠在她面前高高一摞文件上,点头又叹气:“你这个男朋友啊,心机比你想得要深。”   “他回公司第一件事,就是趁老沈总不在,彻底把老沈总架空,内部但凡有几个提不赞同的,他二话不说就让人滚蛋,动作迅速,手段雷霆,现在这长青集团,和沈远年一点关系都没有了。”   关向南看着宋听欢一脸茫然的表情:“怎么?他没告诉你?”   宋听欢点了点头。   两个人谈恋爱的时候从来不聊工作的事。   对宋听欢而言,下了班和老板谈恋爱就算了,再谈工作,那和加班有什么区别?   关向南低声震惊:“这么大的事,他都瞒着你?”   宋听欢瞥他一眼:“你当初不也是瞒着我小姨干了波大的吗?”   关向南一摊手:“所以我离婚了。”   快到中午饭点儿了,宋听欢手机响了一下。   【招财猫:我有点事要去处理,中午不在公司。】   宋听欢也没问他什么事,只回了个好的。   关向南伸着脖子偷看:“沈总发的消息?他还不打算把事情跟你说?”   宋听欢:“关总监,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   说起这个,关向南好像一下沧桑了:“那当然是因为,我是帮他跑前跑后的高级牛马。”   沈遇青自己倒好,每天上班下班都不耽误谈恋爱。   这么多日日夜夜,关向南独自在公司挑灯加班。   沈遇青当时对他说:“关总监,我们不仅是同事,也是家人,你说对吗?”   关向南:“切,有本事你叫我一声小姨父。”   沈遇青毫不犹豫:“小姨父。”   关向南脸都要吓歪了。   沈遇青拿起外套,从他身边经过时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辛苦你了,小姨父。”   一声小姨父,一生小姨父。   一个说出口不会掉两块肉的称呼,和踏踏实实抱在怀里的女朋友,孰轻孰重,沈遇青还是分得清的。   中午开完会,沈遇青下楼,看见还在楼下等待的沈远年。   他比之前老了不少,不再是京市那个人到中年还意气风发的老沈总。   沈遇青知道,他只是没那么有钱了而已。   沈遇青上车,让司机路过沈远年,他降下车窗,对沈远年说:“上来。”   沈远年拉开后排车门,看见他大儿子坐在那里,长腿交叠,优雅恣意。   和他,仿佛已经成了两个世界的人。   沈远年局促上车,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   上午闹那一出,他已经出尽洋相,也从没有一刻无比清楚地意识到,他错过了太多太多。   车子平稳行驶在路上,沈远年说:“你的腿……什么时候好的?”   等了许久,沈遇青只是自顾自低头看着手机,没有回答他。   沈远年又问:“你妈她……现在过得好吗?”   沈遇青掏出降噪蓝牙耳机戴上了。   沈远年:“……”   车子最后停在了公安局门口。   正巧警察在转运姚媛媛,要把她送到别的拘留所看押。   沈遇青终于开口对沈远年说了第二句话:“下去。”   沈远年下了车,还以为沈遇青会和他一起,结果他刚下来,司机就一脚油门载着沈遇青又走了。   姚媛媛一看到沈远年,不管不顾地往他的方向挣扎。   沈遇青从后视镜里冷眼看着这出闹剧。   前些日子警察这边已经通知过他了。   姚媛媛为了保庄秦,把徐嘉畅曾指使司机要在车祸里置沈遇青于死地的事全部和盘托出,还提供了关键证据,以及徐嘉畅要她接近沈远年,离间他们一家人。   徐嘉畅已经被警方控制,包括共犯戚雪也在其中。   这两人早就觊觎沈家的长青集团,本以为戚雪嫁给沈遇青以后就有了机会。   没想到沈遇青拒绝接受联姻的安排。   在沈遇青公布退婚前,他们铤而走险,安排了杀局。   这些真相,马上沈远年也会知道。   他还会知道,他自诩聪明,却一直被姚媛媛玩弄在股掌之间,他不会放过姚媛媛母子的。   车子驶过马路拐角,一切都看不见了。   天上竟然飘起了雪花。   京市今年的冬,来得比往年都要早。   沈遇青降下车窗,冷风倒灌,雪花也被卷了进来,缀在他深色的西服上。   沈遇青看了眼时间。   按照宋听欢的时间表,她这会儿应该刚和同事一起吃完午饭。   沈遇青给她打了个电话。   “喂,想我啦?”   听筒里明媚的声音总是有抚平一切创痕的奇妙能力。   沈遇青望着雪弯了弯唇:“嗯,很想你。”   “你的事情都结束啦?”   “是,都结束了,”沈遇青说,“这个故事不是很美好,你要听吗?”   “我对不美好的故事不好奇。”   “好。”   “你什么时候回来呀?”   “很快了,怎么了?”   宋听欢的声音在发抖:“沈遇青,集团天台的风好大啊!”   沈遇青猛地坐直身子,赶紧让司机加速。   “你去天台干什么?”   沈遇青心脏都快跳停了。   “等你回来,一起看初雪呀。” 第86章 爱情保镖   沈遇青上天台时,多带了件他的大衣和围巾。   从电话里就听得出来,宋听欢冻得直哆嗦。   沈遇青把大衣给她穿上,又给她裹上围巾。   宋听欢现在全身上下只露出一颗漂亮的小脑袋。   “你的衣服好大啊。”   宋听欢甩了甩衣袖,跟唱戏的水袖一样,大衣长度都到了她膝盖下面。   沈遇青:“谁让我比你高了十五厘米。”   宋听欢:“……你居然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跟我说这个?”   沈遇青笑着撸了把她的发顶,随即拿出他捂在大衣内侧的奶茶。   “喏,给你带的。”   还是宋听欢最喜欢的口味。   宋听欢眉开眼笑,抱着奶茶暖手:“给我买了两杯?”   “还有一杯是我的。”   沈遇青记得上次她和庄秦喝过,所以也在园区的奶茶店买了两杯,打算一起赏雪喝奶茶。   这是沈遇青第一次喝这种东西,茶味儿很淡,更多的是甜。   宋听欢盯着他,咬着自己的吸管问:“怎么样,好喝吗?”   沈遇青如实道:“太甜了。”   “那你再尝尝我的。”   话音落下,她踮起脚尖,吻了上来。   然后又问沈遇青:“这个呢?”   沈遇青有片刻茫然,他舔了舔宋听欢方才吻过的位置,笑着说:“更甜。”   宋听欢抬起手,用长长的衣袖拂去落在沈遇青发间的雪花,很认真地说:“那现在不美好的故事对你的影响会不会少一点?”   沈遇青心底一片柔软。   “有你在,就不会想起那些。”   宋听欢笑了:“我这里有个美好的故事,你要了解吗?”   “好。”   两人手挽着手,一起在天台散步聊天。   大雪纷飞,恢弘的天色压下,错落的楼宇在雪中矗立,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在行走。   宋听欢怕冻手,用衣袖把奶茶夹在身前。   走着走着,宋听欢突然环顾四周:“平时我看也有很多人上天台来散心,怎么今天一个人都没有?”   天台上种了很多花花草草,虽然现在都秃了,但还有专门可以休息的地方。   午休时间很多同事都喜欢来这里躲清静。   沈遇青不太清楚这些,猜测道:“可能是今天太冷了吧。”   而真相,就隐藏在长青集团同事2群(八卦版)。   这个群的人数比宋听欢加的那个少了很多。   能进来的,都是签了生死状的。   群规只有一个——绝不能让老板和老板娘知道我们知道他们在谈恋爱!   【拦住!一定不能让任何同事上去打扰他们!】   【前方最新消息,他们要准备回来了!】   【演员请就位!】   宋听欢回到工位,这里比外面暖和许多,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,自己忘记把大衣和围巾还给沈遇青了。   上班时间,她身上突然多了男人的外套……   宋听欢察觉不妙,立刻扭头查看。   还好,同事们都在专心工作,好像并没有人看见——   “小宋,”突然有同事过来找她,“等会儿三点去六号小会议室,我们对一下方案细节。”   宋听欢:“好的。”   同事说完就走了,没有对她裹成狗熊一样的穿搭发表任何意见。   这个前脚刚走,后脚又来了个同事。   “小宋,你上次发我的文件我改好发你邮箱了,麻烦你下班之前给我反馈可以吗?”   宋听欢:“可以。”   事情说完,甚至一步都不多停留。   宋听欢纳闷儿地看向身上的衣服。   她穿的是皇帝的新衣吗?   与此同时,2群疯狂刷屏。   【小宋没有脱老板的外套,她是不准备藏了吗?】   【显然不是,我刚才去找她的时候,看到了她的懊悔。】   【是不是我们演得太好了,让他们放松了警惕?】   【很有可能,全天下大概只有小宋以为她藏得很好。】   【拜托,除了女朋友,还有谁能让老板三天两头去食堂,回回都“恰好”去她面前。】   【单是看老板接送她上下班都有无数张路透了。】   【各位演员请继续,毕竟最近老板为了谈恋爱,不仅一周休三天,听说后面还可能改成申请居家办公。】   2群群名改成了“守护假期和加薪的爱情保镖”。   -   过了几天,宋听欢在忙碌的工作里接到了小姨许南的电话。   “小祖宗,你自己还记得你多少天没回家了吗?”   宋听欢撑着脸,焦头烂额:“这段时间太忙了,你都不知道,我上个星期连着去了四个城市出差!”   许南:“不想上班了?那就回来继承按摩店,正好店里最近客人越来越多,你爸妈招了人来帮忙,还打算再盘一个新店。”   “算了吧,关总监说我最近几个项目办得都很不错,可以升职加薪了呢。”   “真棒啊我们欢欢,”小姨在电话里笑得阴森森的,“你继续加油,把那个姓关的给我拍在沙滩上!”   宋听欢悄悄看了眼身边的关向南,好好的A4纸在他手里皱成了一团。   宋听欢赶紧转移话题:“小姨,你还有什么事吗?”   “当然有啊,”许南说,“你和沈遇青在一起也有段时间了吧,什么时候带上门看看?”   宋听欢还在思考日子,许南已经一锤定音。   “就这周六,刚好我也有空,我在家里等你们。”   挂了电话,关向南精准地把纸团投进垃圾桶里。   “哼,还想把我拍在沙滩上?”他拍了拍手,“回去告诉你小姨,把我拍在哪,我就在哪等她。”   宋听欢:“……”   离了婚的恋爱脑没救了。   晚上下班回家,宋听欢把周六的安排告诉了沈遇青。   沈遇青听完一句话都没有说,沉默地上楼了。   宋听欢抬脚跟上,只见他进了衣帽间,在里面徘徊良久。   正当宋听欢好奇时,沈遇青扭头对她说:“我突然发现我好像没有适合见长辈的衣服。”   宋听欢:“?不是上个月才陪你逛街买过一次?”   当时沈遇青就差把整个店都搬回家了。   沈遇青已经给柜姐发完消息:“好了,我把这个月挑衣服的日期提前了,明天你陪我一起去。” 第87章 和你谈恋爱很幸福   宋听欢陪着沈遇青去买衣服,接待他们的还是那位销冠。   一回生二回熟,销冠小姐姐现在只盯着宋听欢。   之前沈总清风冷月的品味,轻易就可以输给宋听欢一句“我觉得这件不保暖”,或者“你腿长你穿那件肯定好看”。   这回来更过分了。   柜姐只是跟沈遇青礼貌打了个招呼,就姐俩好地挽着宋听欢,领着她去看包包。   “宋小姐,我们最近这款包卖得很好,全国最后一款稀有色我一直给您留着呢!”   宋听欢仅有的奢侈品都是沈遇青送她的,她本身缺乏奢侈品购买经验。   但乍一看到柜姐小心拿出香槟色的包包,宋听欢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觉醒了。   宋听欢星星眼,声音都不自觉夹了起来:“天呐,这也太好看了!”   柜姐跟着夹:“是吧,亲爱的!我第一眼看到就觉得很适合你,我说这个包包无论如何都要给我的宋小姐留下!”   宋听欢都快感动哭了。   “你人也太好了吧!”   “只要你喜欢就值得!”   身后的沈遇青:“……”   柜姐又说:“宋小姐,沈先生在这里买了很多衣服鞋子,所以这款包我才能给您留到现在。”   宋听欢:“哦?此话怎讲?”   在柜姐的倾情讲述下,宋听欢了解了什么叫配货。   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。   沈遇青独自坐在沙发上,安静地对着平板电脑挑选自己的衣服。   他终于恢复了买衣自由。   原因是宋听欢现在压根儿顾不上他。   沈遇青本来还有点郁闷,这样一点都没有逛街的快乐。   但他选完衣服一抬头,就能看见宋听欢忙得团团转。   一会儿在镜子前三百六十度欣赏新的裙子,一会儿又在同款包包的不同颜色里点兵点将。   柜姐比他嘴甜,说的话都是宋听欢爱听的,从进店开始,宋听欢的嘴角就没下去过。   宋听欢像不知疲倦的小台风,把整个奢侈品店都席卷一遍。   沈遇青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,支着脑袋,饶有兴致地观察起宋听欢的一颦一笑。   这比以前单纯买衣服有趣多了。   宋听欢拿着两只包来询问他:“你觉得是白色好看还是杏色好看?”   “白色的可以搭配黑色小礼裙,杏色的更适合那件驼色大衣,”沈遇青说,“包包和衣服建议你都买回家。”   宋听欢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下:“你太迷人了,赶紧让我亲一口!”   这一趟下来,两人把奢侈品店逛成了特价超市,采购了一大堆东西回家。   柜姐开心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。   回到家,宋听欢开着轮椅,搭电梯一趟趟把东西往楼上运,像只乐在其中的蚂蚁。   沈遇青要帮忙,被宋听欢拦下:“不行!朕亲自打下的江山朕要自己搬!”   沈遇青便随她去了,坐在楼下研究她的拍立得。   这东西操作起来不难,但想要拍的好看还得看一下攻略。   于是经过十分钟的学习后,沈遇青把镜头对准坐在客厅地上拆包装的宋听欢。   “欢欢。”沈遇青叫她。   宋听欢从满地橙色的包装袋中抬起头,发丝凌乱,眼神茫然。   “啊?”   闪光灯咔嚓一下——   宋听欢反应过来:“你在拍我?”   “嗯,”沈遇青取出相纸,等待显影,“以前都是你拍我,我也想当一回记录者。”   “刚才我没准备好,你等我一下再拍!”   宋听欢小跑回楼上做准备。   沈遇青看着手里的相纸慢慢显示出完整的影像。   照片里的宋听欢仿佛一只被打扰冬眠的小松鼠,表情懵懵的,穿着简单宽松的浅色毛衣盘腿坐在地上,被一堆衣服包包围起来,画面格外温柔。   不知道宋听欢喜不喜欢这张,反正他很喜欢。   沈遇青仔细把照片收起来,打算找个零钱包收纳,方便随身携带。   过了会儿,宋听欢哒哒哒下楼了。   她挎上了新买的包,手上、脖子上和耳朵上挂满了沈遇青送她的首饰,把自己打扮得珠光宝气。   “当当当当!”宋听欢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儿,“好不好看?”   沈遇青笑着点头:“好看。”   “胡说,”宋听欢手叉着腰控诉,“这么浮夸你也说好看,是不是对我的滤镜太大了点儿?”   说着,宋听欢又美起来,摆出夸张的造型:“快拍快拍,记录下我如此绚丽的时刻!”   沈遇青忍着笑给她拍照。   闪光灯亮起的那一瞬间,各种珠宝反射的光叠在一起,好像屋里来了一道闪电。   但在沈遇青眼里,所有这些都不及宋听欢的笑容耀眼。   照片拍好,宋听欢想自己收藏:“这可不能往冰箱门上贴,我还要点儿脸。”   沈遇青没给她:“这个给我吧。”   宋听欢:“那只能你自己一个人看哦!”   沈遇青点头:“嗯,我偷偷看。”   宋听欢又摘下首饰,重新梳了头发,认真打扮一番后,让沈遇青再给她拍。   一个人拍不够,她还拉着沈遇青一起合拍。   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,外面又下起大雪。   宋听欢电量耗尽,歪在沙发上睡着了。   沈遇青给她盖上毯子,看了眼客厅地上满地的“江山”,开始轻手轻脚地收拾。   把这些都搬回宋听欢的衣帽间整理好,他又从几十张拍立得里,挑出了几张色彩最绚烂的,贴在了冰箱门上。   双开门的大冰箱,几乎快被拍立得照片占满了位置。   沈遇青向后背靠着料理台,视线一一扫过这些照片。   第一张是在游乐园,他骑着旋转木马,背后是大片夕阳。   然后是在别墅院子里,那时宋听欢刚在小花圃种完第一波月季和茉莉,他坐在轮椅上帮忙浇水。   还有他和外面的流浪猫合影……   他的照片很多,表情从最开始的冷淡,到后面可以配合地抿出笑意。   直到宋听欢的身影也开始出现在照片里。   她拍照时喜欢开怀大笑,露出洁白的牙齿和两个酒窝。   所有的照片好像被赋予了灵魂。   “沈遇青……”   宋听欢在睡梦中呓语。   沈遇青一回头就能看见她,比照片里更真实鲜活的她。   沈遇青走过去,半跪在沙发前,捋了捋她的碎发,柔声说:“我在。”   宋听欢搂着他脖子,迷迷糊糊地说:“你陪我一起睡。”   “好。”   沈遇青掀起半边绒毯,靠坐在沙发上,里侧的宋听欢察觉到他的靠近,心满意足地往他怀里钻。   落地窗外飘着大雪,室内灯光明亮,温暖如春。   宋听欢环抱着沈遇青劲瘦的腰身,弯起唇畔:   “沈遇青,和你谈恋爱很幸福。” 第88章 男人的脸红胜过一切   周六就要和宋听欢回家了。   沈遇青很紧张。   上次去见小猫们都带了很多见面礼,这次再去宋家,带的东西肯定也不能少。   沈遇青把关向南叫来办公室。   “这是我已经采购的礼品清单,”沈遇青递过去一个平板,“你帮我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少的?或者说他们家人有什么特别喜欢但我没有买的?”   关向南翻着划不到头的清单,说:“礼物这些都是其次,只要他们看到欢欢过得好,你就算买俩馒头上门他们也夸你的馒头又大又圆。”   沈遇青正要松口气,关向南突然眉头紧锁。   沈遇青心一提:“有哪里不合适吗?”   “你要给她小姨买相机?”关向南问。   “小姨不是摄影师吗?”沈遇青说,“我就选了最新款的相机,我想摄影师应该都会喜欢这个。”   “她有一屋子相机,不缺这个。”   关向南直接把相机划掉了:“我劝你最好也不要送。”   沈遇青问为什么,关向南罕见地沉默,没有回答他。   在回宋家的路上,沈遇青又问起宋听欢:“关向南说不要给你小姨送相机,只是因为她不缺?”   宋听欢:“估计是触景伤情了吧。”   据宋听欢讲述,关向南当初追她小姨的时候,勤工俭学一年才攒到钱,给许南买了人生中第一台相机。   那时许南刚毕业,而关向南才大三,恰好二十岁。   两人疯狂得彻底,瞒着家里人偷了户口本悄悄领了证。   许南靠着那台相机,正式开启了她的摄影生涯。   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。   宋听欢那时才十三岁,对这些事知道的并不深刻。   只知道姥姥得知小姨领证后,第一次对小姨发火,生了好大的气,差点儿不认这个小女儿。   关向南更是没好到哪里去,被他爸关在家里用皮带抽,要不是他妈拦着,半条命都要抽没了。   但这两人不管是谁,都没说过一个悔字。   沈遇青听着,觉得他们怎么也不该走到离婚那一步,现在见了面更是跟仇人一样。   正想问宋听欢怎么回事,车子已经开到了宋家楼下。   “到了。”宋听欢说。   单元楼门口,一家人早早就下楼来等着。   宋听欢下车,嗓音雀跃:“爸妈!姥姥姥爷!爷爷奶奶!”   她挨个送上熊抱:“我想死你们啦!”   抱到奶奶的时候,奶奶戳她脑门儿:“嘴上说想我们,也没见你回来看我们一眼。”   宋听欢抱着奶奶胳膊撒娇:“我工作太忙了嘛!但是我真的很想念你们的!”   许南抱着胳膊站在最后:“确定是工作太忙,不是恋爱太忙?”   后下车的沈遇青听到这句话,站在原地不敢乱动。   其余人一看到他,眼珠子都瞪大了。   “哎,你真站起来了?!”   沈遇青立刻老老实实回答:“是的姥姥,我的腿已经好了。”   姥爷问:“那你现在能跑能跳?”   沈遇青:“是的姥爷,都没问题。”   轮到奶奶:“生孩子是不是也——”   话没说完,爷爷一把堵住奶奶的嘴。   人老了,就是更开放啊。   沈遇青不敢接话。   男人的脸红胜过一切。   许南笑:“行了,别在公共场合口出狂言,赶紧上去吧。”   沈遇青如蒙大赦,赶紧去搬车上的礼物。   东西有点多,他一个人拿不完。   宋听欢说:“早知道把你的轮椅开出来了。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”   姥姥招呼宋恺和姥爷:“你们帮着一起搬。”   沈遇青:“不用,我一个人多跑几趟就可以。”   姥姥才不跟他客气,只对姥爷说:“别把我孙女婿累着了,不然我把你鱼竿撇了。”   姥爷慌得赶紧把大包小包往肩上扛。   “干活儿就干活儿,你别把我宝贝鱼竿吓坏了。”   宋恺也搬了不少。   爷爷没来。   爷爷还在堵奶奶的嘴。   奶奶:“唔唔唔唔!”   宋听欢挽着许文和姥姥走在最前面。   许南也给落在后面的沈遇青搭了把手,低声跟他说:“你能谈到我们家欢欢,算你运气好。”   沈遇青点头:“是。”   “我们家可不在乎你是什么集团的总裁,只要你对欢欢好,我们自然会爱屋及乌,就像我妈,她心疼你和心疼欢欢是一样的,会怕你受累。”   “小姨,我都明白。”   许南认真地看着他:“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,我姐和姐夫去年可是评上了残联先进个人,除非你想带着长青集团一起找死,否则最好不要做对不起欢欢的事。”   沈遇青都快站成军姿了。   “小姨,请您放心,我一定不会辜负欢欢。”   许南这才放过他,拎着东西和他一起上楼。   沈遇青突然说:“小姨,你刚才说的话,和关向南说的一样。”   许南面无表情:“他说什么了?”   沈遇青:“他也是叮嘱我好好对待欢欢,家里人都很好,欢欢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。”   “呵。”许南冷笑。   沈遇青突然察觉不妙,好像说错话了。   许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:“看来,你和他关系很好咯?”   沈遇青果断摇头:“我和他不熟。”   “不熟?”   “只是普通同事关系,几乎没说过别的话,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。”   此时的沈遇青已经完全忘了当初叫那声“小姨父”时有多笃定。   前小姨父和亲小姨,孰轻孰重,他还是分得清的。   不过晚了。   许南进了屋顺手把门一关,差点儿撞断沈遇青高挺的鼻梁。   沈遇青卑微敲门:“小姨,我说的是真的。”   许南在门后回:“你让我怎么相信你?”   沈遇青放下两手的礼物,当即打给了关向南。   “关总监,我仔细想了一下,留着你的联系方式好像没有什么必要,我就先把你拉黑了。”   电话那边的关向南:“?”   下一秒,门开了。   沈遇青规规矩矩站着:“小姨,我对咱们家是绝对忠诚的。” 第89章 生日愿望   宋恺和许文照例做了一大桌好吃的。   饭桌上,姥姥姥爷和爷爷奶奶拉着沈遇青问东问西。   姥爷:“遇青啊,长青集团那么大,你年薪至少百万吧?”   许南:“爸,你别诅咒人家。”   姥姥:“你家里,现在就剩一个弟弟了?”   宋听欢:“姥姥,他弟弟也不管他了。”   爷爷:“那你常带着欢欢回来,就把这当自己家。”   奶奶:“我老太婆没记错的话,欢欢是不是还没有嫁过去?”   一桌人沉默了。   宋听欢啃鸡翅的动作顿住,看了眼同样僵硬的沈遇青。   保姆间住顺手了。   忘搬回家了。   关键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不对。   除了刚才提出问题的奶奶。   于是爷爷夹了块儿软烂的冬瓜,堵住奶奶的嘴。   爷爷弯了一辈子的腰,今天在奶奶面前直了两回。   宋听欢尬笑两声,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。   “那个……我住他家,只是因为那里房间更大,上班更方便,仅此而已。”   除了宋听欢和沈遇青,这里坐了一桌过来人。   偏偏沈遇青欲盖弥彰地补充了句:“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。”   宋听欢听完已经有点想死了。   许南笑容促狭:“知道,沈总是正人君子。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”   男人的脸红再次胜过一切。   这时许文用手比划:欢欢,当保姆的时候就算了,现在还是回家住比较好。   宋听欢点点头:“我知道了,妈。”   她以为沈遇青没懂,刚想解释给他听,谁知沈遇青放下筷子,郑重道:“叔叔阿姨,姥姥姥爷,爷爷奶奶,小姨,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,之前习惯了和欢欢朝夕相处,所以一时间没能意识到不对。”   “对不起,”沈遇青说,“是我没有替她考虑到。”   宋听欢在桌子底下扯了扯他的衣袖:“没这么严重啦,我也没想起来。”   沈遇青握住她的手:“家里人担心你是对的,是我让他们担心了。”   一听沈遇青说这话,其他人反倒不怎么担心了。   奶奶把冬瓜咽下去,笑着说:“看来他们真的什么都没做。”   爷爷这次给她塞了个烤鸭腿。   奶奶:“我牙都快掉光了,糟老头子要害我是不是?”   爷爷:“吃就行了,快闭上你的嘴吧!”   第三回,爷爷的腰杆子格外笔直。   这顿饭大家吃得都很开心。   沈遇青还记得上次沈珩吃得多,让老人们都很高兴。   于是沈遇青如法炮制,对大家夹到碗里的菜来者不拒。   宋听欢眼睁睁看着他吃了超出平时两倍饭量的食物,担忧地问:“你这样吃真的不会有问题吗?”   沈遇青嘴里的还没咽下去,他梗着脖子,悄悄松了松腰带。   “没问题,”沈遇青说,“还能吃。”   听到这句话,姥爷再次露出了慈爱的目光。   “看你和珩珩吃饭,总是能让我想起以前在村里喂猪的美好岁月。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谢谢姥爷。”   终于结束了午饭,沈遇青眼里仿佛有泪花在闪烁。   姥爷又坐在客厅招呼他:“遇青啊,快来尝尝姥爷亲手做的点心!”   沈遇青整个人都快石化了。   宋听欢及时出来解救他:“姥爷,外面雪好厚,我想和他一起出去堆雪人,回来再吃吧!”   沈遇青深情凝望着宋听欢。   她果然是他的救赎。   听见宋听欢要出去堆雪人,许文赶紧从房间里拿出帽子围巾和手套。   都是许文亲手织的,每年都不一样。   不过以往许文都会亲自给宋听欢围上,这次她只是敷衍塞给宋听欢了事,然后拿出更大的、深色的帽子围巾和手套,示意沈遇青低下头。   沈遇青愣了愣,低头的同时也半蹲下来。   许文小心翼翼地压着他精心打理过的头发,把帽子给他戴上。   宋恺笑着在一旁比划:你妈织了两套,今年冷得比往年早,你妈每天夜里都在织,还叫我帮她缠毛线。   宋听欢眼眶酸酸的,对沈遇青说:“你待遇可真好,我的帽子都还得自己来戴呢。”   戴好帽子,沈遇青抬起头,用流利标准的手语对许文和宋恺说:谢谢叔叔阿姨,我感觉很暖和。   许文也笑着回他:暖和就好,玩雪的时候小心,不要冻感冒了。   沈遇青:知道了,我一定会照顾好欢欢的。   宋听欢惊讶道:“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学会的?”   沈遇青拿过她的帽子,帮她戴上:“上次你过完生日,回家以后我就开始学习了。”   宋听欢眨了眨眼:“这又是一个喜欢我的故事?”   沈遇青:“嗯,等会儿讲给你听。”   两人包得严严实实下楼,来到单元楼后面的公共小花园。   堆雪人只是逃离被姥爷当猪喂的借口,宋听欢便挽着沈遇青一起散步。   “说起来,你还没有告诉我你过二十八岁生日时候许的愿望呢?”   宋听欢问他:“当时你说以后会告诉我,现在是好时机吗?”   “那这是另一个喜欢你的故事了。”   彼时蜡烛燃尽,从不许愿的沈遇青许下他二十八年来第一个生日愿望。   “如果老天能听见许愿,我用我所有的一切交换,愿宋听欢也可以爱一爱我,如果我的筹码不足以成全,那就愿宋听欢一生,幸福平安。”   宋听欢眼眶湿红,在他胸口捶了一下。   “那你自己呢?”宋听欢问,“我还以为你会许愿,让你尽快站起来。”   沈遇青攥住她的手,把她往怀里拉,紧紧抱住她。   “和你有关的愿望对我而言都太奢侈了,我只敢向老天要你爱我一瞬间,可你看,老天对我还是不薄。”   “欢欢,你爱我,是发生在我身上的神迹。”   宋听欢脑袋埋在他怀里,忍住了没有哭。   沈遇青反问她:“你也没有告诉我你的生日愿望,现在可以说了吗?”   宋听欢身体一僵,有些犹豫:“你真的要听吗?”   沈遇青太阳穴忽地一跳。   直觉告诉他,听了可能会破坏当下暧昧美好的氛围。   但最终好奇心战胜了直觉。   沈遇青深呼吸一口气,做好准备:“你说吧。”   宋听欢盯着地面:“我当时许的愿望是,希望老板的腿好了也能留我继续当保姆,因为工资真的很高。” 第90章 分离焦虑症   沈遇青就知道。   没动心的宋听欢堪比木头,能把他砸晕的那种。   两人在楼下转悠了会儿,眼看又要下雪了,就一起回去了。   晚饭的时候许南不在。   听姥姥说好像是关向南又喝醉了,一个劲儿地给她打电话,拉黑都没用,他还能借路人的手机打。   打不通就算了,关向南也不把手机还给人家。   于是好心的路人报警了。   上次关向南喝醉的盛景,沈遇青还历历在目。   沈遇青偷偷问宋听欢:“关向南真的会没事吗?”   “放心吧,”宋听欢大大咧咧的,“他喝醉了只认小姨,比清醒的时候更听话,只要小姨不让他跳楼,他应该是没有生命危险的。”   沈遇青还在因为拉黑关向南而心虚,这下放心不少。   吃了饭,沈遇青一个人开车回别墅。   来的时候是成双成对,回去就剩他独自举头望明月了。   宋听欢干脆就留在家里,一些生活用品啊什么的,明天沈遇青会再给她送过来。   “拜拜!”宋听欢在楼下朝他挥手,“路上注意安全,到家了给我发消息!”   沈遇青闪了两下车灯,算作回应。   直到库里南开远后,宋听欢才依依不舍地往回走。   刚出电梯,家门口蹲着个人影,把宋听欢吓了一跳。   “别害怕,是我。”   人影站起来,面孔在楼道灯光下逐渐清晰。   宋听欢眯了眯眼:“邓博艺?怎么是你?”   她都快忘了还有这号人。   邓博艺看起来憔悴许多,下巴胡茬泛青,这么冷的天,他就只穿着一件卫衣。   “我今天,看见你和沈总一起在楼下散步了。”   邓博艺说着抬起头,眼底布满红血丝。   “我就是想问问,你是和沈总在一起了吗?”   宋听欢觉得他怪怪的,边往家门口挪边说:“是啊,你既然都看见了,那不是很明显吗?”   邓博艺苦笑了下。   “真好啊,”他说,“沈总的腿好了,你们也有了圆满的结局。”   宋听欢:“你这算是祝福吗?”   邓博艺点头又摇头,竟然还哭了。   “我只是心里终于好受了点,最开始擅自更改你的岗位,让你去做保姆,其实我内疚了很久,但还好,结局是好的……”   “等等,”宋听欢终于听出哪里不对,“更改我的岗位?你是说,你在长青集团工作的时候,把我投的岗位给改了?”   邓博艺也错愕:“你还不知道吗?”   宋听欢莫名其妙:“你又没告诉过我。”   邓博艺脸色苍白:“我还以为你是知道了这件事,所以才疏远我的。”   “我上次就说过了,你真的很烦人,”宋听欢强调,“现在又让我知道这件事,你应该庆幸打人犯法,不然我打得你叫妈妈。”   邓博艺黯然垂眼:“我们之间,真的不能再做朋友了吗?”   宋听欢冷笑:“你觉得呢?”   撂下这句话,宋听欢开门进屋。   屋内明亮的灯光和欢声笑语只向邓博艺敞开一瞬,随即彻底将他隔绝在外。   邓博艺喉头微哽,明知道来了也是这个结果,可他偏偏不死心,非要再来自取其辱。   他最后看了眼面前紧闭的门,转身离开了。   -   宋听欢回到自己的小房间,许文已经帮她铺好了新的床单和被子。   “妈妈,”宋听欢走过去,从后面环住了许文的腰,“你真好。”   她惯常爱撒娇,这么大了也还是如此。   许文拉着她的手,在床尾坐下,用手比划:沈遇青对你很好,我看得出来,你们俩在一起的时候,跟我和你爸当年一模一样。   宋听欢眼前一亮,晃着许文的手臂甜甜地说:“妈,你也给我讲讲你和我爸的爱情故事吧?”   许文拍她一下:你想把我两只手累断是不是?   宋听欢:“哇!看来那一定是很多很甜蜜的爱情故事了!”   许文这才反应过来,女儿是在逗她。   看着自己一点点捧大的女儿出落得善良活泼,许文眼里的爱几乎快要溢出来。   她一下下轻拍宋听欢的手,千言万语涌到唇边,却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   宋听欢感受到滴落在手臂上的热泪,有些慌了:“妈,好好的,怎么哭了?”   许文抹了把眼泪,一笑:宝贝,不管你做任何决定,爸爸妈妈永远都支持你,受了委屈也不要强撑着坚强,钱和爱,爸妈都有。   宋听欢抱着许文,哽咽着说:“妈,是我谈恋爱你们就这样吗,那要不我还是分手算了。”   许文又拍了她一下。   这傻孩子。   另一边,刚刚开车回到别墅的沈遇青打了个喷嚏。   他还系着许文给他织的围巾,怎么想自己都不应该是因为受冻打的喷嚏。   八成是因为有人看他谈到这么好的女朋友,背后嫉妒他呢。   沈遇青这么一想,很合理,骄傲地回了家。   结果家里空空荡荡。   刚那点儿嚣张气焰来得快去得更快。   往常他和宋听欢一起回来,家里总是吵吵闹闹的。   现在冷清得有点儿过分了。   沈遇青上楼,本来是想帮宋听欢收拾东西,明天好给她送回去。   但是一迈入卧室,被宋听欢的气息包围,沈遇青一点儿都不想动了。   他有点想女朋友了。   沈遇青静静环视房间,视线被书桌上的笔记本吸引。   这不是《招财猫饲养手册》吗?   手册摊在桌上,刚好是最新的一页,上面换了一行大字——   《招财猫恋爱观察日记》。   里面已经记录了三条。   沈遇青看完,提起旁边的笔,写下了第四条。   第四:猫猫有分离焦虑症。 第91章 用婚假求婚   沈遇青在宋听欢的卧室枯坐了一整夜。   分离焦虑症可谓是相当严重。   天快亮的时候,他终于想出了解决办法——   结婚。   沈遇青一直等到中午十二点,估摸着宋听欢这时候应该睡醒了,才给她打去电话。   “喂,中午好呀!”   沈遇青对即将出口的话感到焦虑,不安地站了起来,在客厅来回踱步。   “欢欢,我有件事想询问你的意见。”   “什么事儿,你说。”   “如果我向你求婚,你会答应吗?”   “?”   沈遇青是这么想的——   毕竟宋听欢今年才二十三岁,还很年轻,事业发展地如火如荼,万一她不想结婚,但是他却搞了个惊喜求婚,那到时候会很难办。   所以他特意来征求宋听欢的意见。   宋听欢没直接回答,而是问:“好好的,怎么突然就想到求婚了?”   沈遇青低声说:“昨晚我一夜没睡。”   宋听欢:“啊?你又熬夜玩手机了?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我在熬夜想你。”   这边的宋听欢有点心虚。   因为她完全没想起他。   说好的让沈遇青到家之后给她发消息,沈遇青没发,她也完全没想起来这回事儿。   昨晚她搂着妈妈睡得十分香甜。   大概只有沈遇青和爸爸没睡着吧。   不过宋听欢也听明白了他的意思:“所以你想让我和你结婚,住到你家?”   沈遇青屏息:“你会同意吗?”   宋听欢只考虑了片刻,又问沈遇青一个问题:“结婚有婚假吗?”   电话两端陷入良久的沉默。   宋听欢显然比沈遇青更加紧张,嗓音严峻:“长青集团不给放婚假吗?这是不合法的。”   沈遇青一字一顿,应该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   “有,婚假半个月。”   宋听欢竟然在失望:“啊,才半个月。”   沈遇青脑瓜子嗡嗡的。   宋听欢又问:“每次结婚都是半个月吗?”   沈遇青长长吐出一口气,不停默念:这是自己女朋友,他爱她,他爱她,他爱她……  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,宋听欢带着纯真无邪的问题又来了:“要是一次性和好几个人结婚,婚假可以叠加吗?”   “宝贝,我要提醒你,”沈遇青勉强微笑,“这样是会犯重婚罪的。”   宋听欢倒是守法:“那算了,我还是一个一个结吧。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”   要是宋听欢在他面前,他一定有一万种方法让她闭嘴,闭嘴的同时还会后悔。   可惜宋听欢不在。   于是矜贵了一辈子的沈大总裁独自在客厅无能狂怒。   宋听欢忍着笑问:“你还好吗?”   沈遇青闷闷地说:“差点被你气死。”   “好啦,不逗你了,”宋听欢还是在笑,“求婚当然可以啦,我没理由不答应。”   她的爸爸妈妈很幸福,所以宋听欢一点也不害怕和她认定的人走入婚姻。   沈遇青刚要高兴,宋听欢突然来了个:“但是。”   “但是什么?”   “结婚的话可不可以放在快过年的时候?”   “为什么?”   “因为我想婚假和过年的假期连休。”   “……”   今天是周日,本来不应该叫人加班的。   沈遇青用了三倍加班费,把行政部的人叫到公司开会。   会上第一句话:“从今天开始,集团公司员工婚假可以休一年,凡是在入职后才结婚的员工,之前只休了半个月的,都可以再继续申请补休。”   行政部所有人张大嘴巴:“啊?”   行政部总监怀疑自己没睡醒:“沈总,休一年,这么长的假,那工作谁来做啊?”   沈遇青蹙眉:“当然再继续招,记住,是招新人来填补空缺,而不是把旧人顶替,也不是说员工休完假回来,新人就没用了丢到一边。”   想了想,沈遇青又说:“产假也对应延长,延长到孩子三岁上幼儿园之前。”   这一刻,在众员工的眼中,沈遇青浑身金光闪闪,神圣庄严。   看着众下属满意的表情,沈遇青心里也有了底。   这下宋听欢总算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答应他的求婚了吧?   周一,行政部休假的邮件一发下来,整个集团都炸了。   林琳恍惚着说:“我本来是个坚定的不婚主义者,但现在,我动摇了。”   关向南不满:“这上面怎么没说二婚能不能休婚假?”   “爱情保镖”的群聊里更是炸翻了天。   【呜呜呜呜呜又是为绝美爱情哭泣的一天!】   【天杀的,我的豹豹猫猫怎么成我老板和老板娘了?】   【我要为豹豹猫猫打一辈子工!】   【当豹豹猫猫的女儿就是会幸福到流泪啊(╥﹏╥)】   一片吵嚷的讨论声中,宋听欢看着邮件通知,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沈遇青。   她悄悄起身,趁人不注意……嗯,应该没有人注意,去了顶层。   沈遇青正在会议室开会,秘书让她先在办公室里等一会儿。   她刚进办公室不到五分钟,沈遇青就回来了。   宋听欢几乎是跳到沈遇青身上,被他稳稳托住。   “你的求婚我答应了!”   意料之中的反应,沈遇青扬眉:“可我还没求婚呢?”   “我不管,”宋听欢埋首在他颈间蹭,像只热情的小狗,“你就是求婚了!”   “然后呢?”   “我答应!我答应!我答应!”   沈遇青抱着她走到沙发上坐下,捏了捏她的脸颊肉:“你是为了一年婚假才答应的?”   “难道不是你先用一年婚假向我求婚的吗?”   沈遇青失笑:“彻底败给你了。”   宋听欢犹如打了胜仗的将军:“耶!所以我们什么时候领证?我要放假,我要出去旅行!我要环游世界!”   说起来,两人还没有一起出去旅行过。   宋听欢心里已经有了好多计划。   就只差去领证了。   沈遇青提醒她:“在这之前,你可能还要先想想,我们的婚礼应该怎么办比较好。”   宋听欢一愣。   婚礼?   是啊,婚礼怎么办? 第92章 春风得意,不过如此   得知宋听欢和沈遇青要办婚礼,这样一桌人聚在了一起——   分别是女方家属,许南。   女方家属的前家属,关向南,他是死皮赖脸非要来的。   男方家属,沈珩。   男方好友,莫海。   莫海首先说:“我可以当伴郎,我是专业的,我给我们院好多男医生都当过伴郎。”   “不行,”沈遇青拒绝,“那些男医生后来90%都出轨了,你不吉利。”   关向南举手:“我没出轨,我可以当伴郎。”   “不行,”沈遇青拒绝得更果断,“你离过婚,更不吉利。”   沈珩弱弱开口:“那我——”   沈遇青打断他:“不行,你晦气。”   沈遇青很严肃地对宋听欢说:“我这边没有可堪大任的伴郎人选。”   莫海、关向南、沈珩:“切。”   宋听欢从手机里抬起头:“我这边好多人都要争着当伴娘,她们吵起来了。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”   这时许南说:“实在定不好,那可以不要伴郎伴娘,我头婚的时候就没有找。”   沈遇青刚燃起一丝希望。   宋听欢无情道:“你头婚的时候,除了新郎谁都没有找。”   许南和关向南一个望天,一个看地。   不过这倒是给了宋听欢一点思路。   “不要伴郎伴娘的确能省去不少事端,”宋听欢说,“其实我觉得整个婚礼都可以省。”   沈遇青脸都要吓白了:“你要把我退货吗?”   “当然不是啦,”宋听欢安抚道,“我不想办这种仪式繁杂冗长的婚礼,我觉得我婚礼的意义就是平时不常见面的大家聚一聚,一起吃顿饭。”   “重点是饭,不是仪式,”宋听欢说,“仪式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。”   接下来一个小时,宋听欢向似懂非懂的几人,声情并茂地讲述了她的婚礼计划。   她打算和沈遇青一起旅行结婚,仪式贯穿整个旅程。   可以在巴塞罗那洒满阳光的村庄立下誓言,可以在意大利静谧的海边小镇交换戒指,也可以在瑞士的雪山脚下……   总之他们的脚步去到哪里,就记录到哪里。   等旅行结束,再举办一场宴会,邀请所有的亲朋好友一起来吃饭,没有司仪和花童,也没有接亲那些步骤。   屏幕上放着他们旅行结婚的录像带,大家就这样边看边吃。   宋听欢一拍手:“这多好啊!不耽误吃,也不耽误结婚!”   沈遇青赞同点头:“录像还可以保存下来,等到日后我陪你一起回忆。”   其余几人:“……”   好烦啊,一点参与感都没有。   还要来吃狗粮。   许南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:“欢欢是员工,她休一年婚假还能再招其他人替补,那你是老板,也能走一年吗?”   好问题。  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沈珩。   沈珩看向自己身后。   他身后空无一人。   然后崩溃大喊:“不是?又是我?”   沈遇青:“你还把我当你哥哥吗?”   沈珩委屈巴巴,眼泪将落未落:“你、你当然是我哥。”   沈遇青拍他肩膀:“放心,哥哥不会只留你一个人的。”   话落,沈遇青看向关向南。   关向南看向自己身后。   他背后同样空无一人。   关向南的崩溃来得比沈珩要内敛些,他推了下眼镜:“是我就是我吧。”   沈遇青满意了。   OK,最大的家当也安排完毕。   许南说:“那我来给你们拍婚纱照,你们是走了,也留几张婚纱照,给姥姥姥爷和爷爷奶奶他们看吧。”   宋听欢点头:“好。”   只剩下莫海,他故作高深地说:“我好像没有什么可以发挥的余地了,要不就把我当年差点儿掉在他腿里的纱布送给你们这对新人吧。”   沈遇青:“这么好的东西,你还是自己留着吃吧。”   -   春回大地,春暖花开,春风拂面。   宋听欢挽着沈遇青从民政局出来,一人手里多了一个红色的结婚证书。   回到车上,宋听欢翻开证书仔细端详。   “以后我的婚姻状况就是已婚了。”   就这么步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,宋听欢觉得很神奇。   她竟然结婚了。   和她一年前认识的残疾老板。   沈遇青边发动车子边问:“已婚的感觉还好吗?老婆?”   听到这个称呼,宋听欢不自觉弯起唇角。   “还可以吧,那你呢?老公?”   沈遇青的笑甚至比宋听欢更加深刻。   春风得意,不过如此。   别墅的小花圃在今年春天生长得郁郁葱葱,月季和茉莉竞相盛放。   风车茉莉的碧绿藤蔓爬满了整座秋千架。   新种下的柠檬树也吐出新绿,有望在夏天结果。   别墅外的流浪猫群体一天比一天壮大,经常到院子来做客。   宋听欢不仅搬到了沈遇青家里,还住进了他的卧室。   原本灰色沉闷的卧室也一点点染上绚烂。   每一个清晨,沈遇青睁开眼睛,就能看见宋听欢恬静的睡颜。   “已婚的感觉很好,”沈遇青回答,“老婆,和你结婚,很幸福。”   天高云阔,碧蓝苍穹下,车子汇入主干道,朝着机场方向驶去。   而这个城市的其他角落,也在悄然焕发着生机。   欢喜按摩店的新店面正式开业,鞭炮一响,留下满地碎红。   新老顾客们争先涌入店里,招来的前台们在认真接待。   宋老师傅在给新来的学徒传授功法,许文在忙着记账。   长青集团顶楼,秘书抱着文件在总裁办公室快步进出。   沈珩一边接着电话:“行,李总,那城南十个亿的项目就这么说定了,你也不用请我吃饭,咱们把生意做好就行。”   一边还能一目十行地扫过文件,指出其中的错漏。   笃笃——   办公室门被敲响。   一身黑色风衣的高挑女人环抱双臂,倚在门边,口香糖吹出的泡泡啵一下炸开。   郁菁笑着进来:“好久不见,小哭包现在进步这么大了。”   沈珩微微红了脸,起身迎接:“好久不见。”   某个摄影艺术展里,许南刚送走一位合作伙伴,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来,脱下高跟鞋查看刚才崴了一下的脚。   关向南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:“累了就歇一歇,走不动了就坐一会儿,别老逞强。”   许南白了他一眼:“你说风凉话有完没完?”   关向南叹了口气,像以前一样蹲下身,把她那只受伤的脚抬起来放在膝盖上,手法娴熟地给她揉按。   别说,这么一按,的确舒服很多。   许南打趣他:“其实你去洗脚城工作也不错。”   关向南手下用力,疼得许南哎哟一声。   “姐姐,”他像极了凶狠的狼狗,眼里的报复欲汹涌,“我不喜欢听这样的玩笑。”   -   沈遇青把车子开进机场,宋听欢下了车十分激动:“耶!我们要一起去旅行了!环游世界!”   后备箱打开,沈遇青开始拿行李。   一个行李箱,两个行李箱,三个……   行李箱全部拿下来,后备箱关上了。   宋听欢的笑戛然而止。   她问沈遇青:“最重要的行李你没带吗?”   沈遇青反复回忆。   宋听欢的拍立得相机,带了。   拍立得相纸,带了。   《招财猫恋爱观察日记》,带了。   各种搭配不同衣服的珠宝首饰,都带了。   沈遇青不确定地说:“我好像没有漏什么。”   宋听欢:“轮椅!你把最重要的轮椅落家里啦!”   沈遇青如梦初醒。   宋听欢赶紧又上车:“快快快,还有时间,我们回去把轮椅接上。”   沈遇青笑着应:“好。”   ——正文完。 第93章 姐姐,吃糖   宋听欢曾说:“小姨是我整个少女时期的偶像。”   -   三十三年前,提花巷胡同的小院里,许南出生了。   许南是家里健健康康的二女儿。   大女儿许文几个月大的时候发烧,被镇上的庸医误诊用错了药,导致双耳失聪,也再没有机会说出一句完整的话。   许南比许文小十二岁。   常有多嘴的邻居对小许南说:“你爸妈带你姐跑遍大医院也没治好,所以才生了你,不然以后总不能指望一个聋哑人给他们养老。”   邻居只说对了前半句话。   后半句话,成了许南沉甸甸的心事。   六岁的许南已经是个很有主意的姑娘。   她生爸妈的气,在家学姐姐,装聋哑人。   许父许母在外工作一天,回来给两个女儿都带了礼物。   给许文的是一只亮晶晶的唇膏,许母说:“现在外面小姑娘都爱涂这个。”   许文听不见,许母就用手语重复一遍,在镜子前教她怎么用。   许父给许南的,是一个小算盘。   “你现在上一年级了,学习上用得着这个。”   许南接过,心里却气闷。   凭什么姐姐可以美美美,她就得学学学。   就因为她得好好学习,以后给他们养老吗?   许南不吭声,但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   许父蹲下身揉她脑袋:“南南不喜欢吗?”   许南还是没有反应。   许父心里一个咯噔,声音都在颤:“南南,你听得见吗?”   那一瞬间,许南清楚看见了父亲变红的眼眶,以及他眼底的惊惧。   许母听见动静也放下唇膏走过来,和许父是同样的担忧。   “南南,告诉妈妈,哪里不舒服?”   许南撇了撇嘴,突然觉得没意思。   他们被吓到了。   他们也爱她。   可许南还是委屈:“我要是真的也又聋又哑,你们会不会再生一个?”   “胡说!”   许父又气又急:“这话是谁教你的?”   许南也吓到了,怕挨打,赶紧招了:“隔壁崔叔告诉我的。”   许父当即就撸起袖子。   许南吓得闭紧双眼。   但有另一道身影挡在了她前面。   是姐姐。   许文焦急地比划手语:爸,你不能打妹妹!   许母也劝他:“南南还这么小,她懂什么,你好好说话别打人啊。”   给许父气得七窍生烟:“谁要打她了!我现在就去找姓崔的算账!”   许母担心出事,赶紧跟出门去看着。   家里,许南哭得一抽一抽的。   许文转过身蹲在她面前,温柔地帮她擦干净眼泪。   许文用手语说:可以告诉姐姐,你为什么哭吗?   许南也用手语回:崔叔说,爸妈生我是因为你是聋哑人,以后没办法给他们养老。   许文揉了揉她的脑袋:我们家的每个孩子,都是因为爱才出生的。   许南吸了吸鼻涕:那我为什么比你小这么多岁?   许文:因为之前一直没开放二胎。   许南不哭了。   好丢人啊。   半夜,许南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   她看了眼隔壁睡得正熟的许文,起床拿出今天刚收到的算盘,又偷摸顺走一个许文的皮筋儿。   她把算盘改成了弹弓。   那时候夜晚的天也很明亮,月亮高悬,小院里不需要路灯就能看清楚一切。   许南悄悄出了屋,揣着算珠爬上墙头。   隔壁就是崔家的院子。   月光照在卧室模糊的窗玻璃上,许南手持弹弓,自信发射。   咻——啪!   “啊——!”   黑夜里,安静的提花巷响起一声惊叫。   许南赶紧蹲下来躲好,心里却觉得不对。   隔壁崔叔的声音什么时候这么稚嫩了?   翌日一早,许文给许南梳头发扎丸子头。   只听许父说:“姓崔的什么时候搬走的?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,昨天气势汹汹到人家家里去要说法,结果里面新搬来一家人,我还把人家吓了一跳,还好人家没怪我。”   许南支起耳朵。   隔壁换人邻居了?   怎么她也不知道?   许母说:“咱俩上班,南南上学,白天都不在,哪能知道那么清楚,何况我们和隔壁本来关系就不好。”   许父一想也是,就没再纠结。   “南南头发梳好了吗?”许父问,“爸爸先送你去学校,然后再去厂里。”   许南抱着书包,有些心虚地坐上了许父的自行车后座。   途经隔壁院门口,只见卧室的窗户豁出一个大洞。   新邻居阿姨手叉腰在堂屋门前大骂:“哪个杀千刀的用算盘珠子把我们家玻璃打破了!”   许父一个急刹车,许南鼻子撞上他后背。   她还以为要被发现了。   但也只是片刻,许父又重新骑走了。   许南松了口气。   到学校门口时,许父把她放下来,突然问:“爸昨天给你买的算盘呢?”   许南眨了眨眼,语气尽量自然:“在家里忘带了。”   许父没说什么,叮嘱她上课认真听讲。   下午放学回到家,一进门儿,许南就闻到了烤鸭的香气。   “爸,妈,今天是什么节日啊,你们竟然买烤鸭啦?”   许南紧盯着桌上的烤鸭,伸手就要去拿鸭腿。   许父顺势把烤鸭端走,把她也牵走了。   “哎,爸,你干嘛呀!”   许父板着脸:“带你去给人家道歉!”   许南这才看见,桌上还有一个完好的算盘。   原来还是被发现了啊。   许父牵着她去了隔壁。   隔壁院子变化很大,以前姓崔那家人住在这里时,院里很多垃圾,里面也家徒四壁。   现在整个院子焕然一新,屋里还有电视机,桌上摆着新鲜水果和奶糖。   许南眼巴巴盯着奶糖,许父把她推到前面:“还不快道歉!”   许南低头弯腰,很真诚地说:“对不起,我不该用弹弓打你们家的窗户。”   许父也说:“真是不好意思,还好你们家没人受伤,这只烤鸭是我们一点小小的心意,给孩子吃……”   后面的话许南没听进去。   里屋走出来一个浓眉大眼的小豆丁,穿着格子背带裤,戴着顶小帽子,他也正盯着许南。   小豆丁摇摇晃晃走过来。   邻居阿姨人很好:“也不是多大的事,你们也不是故意的,都是先前那个姓崔的乱嚼舌根……这是我儿子关岭,今年三岁,比你们家南南小。”   关岭踮起脚够上桌子,肉乎乎的小手抓了一把奶糖,宝贝似的捧到许南面前。   “姐姐,吃糖。” 第94章 年下不叫姐了   许南不敢接,看着许父的脸色。   还是邻居阿姨说:“南南,弟弟还小不能吃太多糖,你多吃点儿。”   许南嘴巴很甜:“谢谢阿姨。”   大人在说话,许南领着关岭到院子里玩儿。   一出来,关岭就问她:“姐姐,你的弹弓好厉害呀,昨天差点就打中我的头,可以教我吗?”   许南老成持重:“你还太小了,小孩子不能玩弹弓。”   关岭两手在身前背带裤的兜里寻摸,不一会儿摸出五毛钱来。   许南瞪大眼睛。   这哪是小豆丁啊,这分明是小少爷。   关岭把钱塞给许南:“嘘——姐姐不要说出去,现在可以教我了嘛?”   于是许南把第二个新算盘又拆了。   从此,提花巷许南的身后,总是跟着个小小的身影。   许南去哪儿,他就向哪儿。   许南十岁那年,许文出嫁了。   男方姓宋,是个同样小时候被庸医耽误的聋哑人。   宋家上门提亲,送了不少猪肉。   许母特地做了红烧肉,想着给孩子们解解馋。   但许南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,谁都叫不出来。   许南哭得昏天黑地。   她不想姐姐嫁到别人家,更觉得那个看着就憨傻的男人配不上她姐姐。   男人老实到蠢笨的地步,姐姐嫁过去,能过上什么好日子?   啪嗒一声。   有石子顺着窗户砸进房间。   许南肿着一双湿红的眼,把石子捡起来,上面绑着一张纸条。   许南没看纸条,而是先看向窗外。   月光下,关岭骑在墙头挥了挥手里的弹弓,一笑就露出漏风的门牙。   许南拆下纸条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,还掺杂着拼音——   姐姐,我bang你。   -   第二天,许家就开始莫名其妙地丢东西。   先是给许文准备的婚鞋,再是胸前簪花,紧接着一大包喜糖也不翼而飞。   关家。   许南和关岭躲在床底下,一人嘴里含了颗水果糖。   身后是用大红色塑料袋装起来的各种“失物”。   关岭望着许南的侧脸问:“姐姐,这样真的有用吗?”   许南笃定地说:“我们把东西都藏起来了,看他们还怎么结婚!”   各种“失物”都藏得好好的,到了出嫁的日子,许文还是穿着红色喜服,拿着捧花,上了那姓宋的自行车。   许父许母哭得不成样子,亲朋都让许南去安慰爸妈。   许南又伤心又纳闷。   她哭着问许母:“妈,不是丢了好多东西吗,我姐怎么还是嫁人了?”   许母说:“是你姐夫送来的,丢了多少东西,他都补齐了。”   许南哭得更大声了。   送姐姐出嫁的喜宴,她都没怎么吃。   要是关岭那小屁孩儿在就好了。   诶,关岭呢?   宾客里,关家只有关父来了。   许南就去问他:“关叔叔,关岭怎么没来?”   关父脸色涨红,好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,只说了句:“他在家吃皮带炒肉。”   许南没吃过这道菜,还以为关岭在家吃好吃的。   殊不知关岭哭得比她更大声。   关母指着床底下的东西,下了死手:“说!为什么当小偷!”   七岁的关岭死死咬着牙,身上青一块儿紫一块儿,愣是一句话都没说。   办完喜宴回到家,关父关母提着东西上许家道歉。   “许大哥,真是对不起你们,都是我家那小子不懂事,我们已经狠狠教育过他了……”   许父许母看了眼一言不发的许南,把东西收下。   “孩子还小,千万别打,所幸也没耽误什么事儿,”许父不放心地叮嘱,“千万别打啊。”   送走惭愧的关家父母,合上门,许父叹了口气,看向许南。   “你的话比关岭爸妈都好使,他什么都听你的,那孩子乖巧又懂事,我是不相信他会偷东西。”   许南主动跪下了:“爸,妈,对不起,是我的主意。”   这些天,许父许母也无时无刻不在关注许南的情绪。   知道她因为许文出嫁的事不满意,可这孩子一根筋,谁劝都不听。   事已至此,许母把她扶起来:“今天又见过你姐夫了,还是不满意吗?”   许南盯着脚尖,别扭道:“还行吧。”   “你姐和你姐夫都是在特教学校认识的,他们是自由恋爱,”许母说,“你姐夫是个有十块钱,愿意给你姐花十二块的人,不然我们也不能让你姐这么早就嫁出去。”   许南安静听着,没说话。   许母把糖拿给她:“去吧,去看看关岭,别让你关叔把他打坏了。”   许南攥着糖去了隔壁。   刚好关父关母都不在家。   她去了关岭房间,见他虚弱地趴在床上。   “关岭!”许南扑到床头蹲下,“你没事儿吧!”   关岭睁开眼,看见是她,露出漏风的门牙,又笑了。   “姐姐,你来啦。”   许南不争气地又哭:“你是不是挨打了?叔叔阿姨打你哪了?”   关岭伸出小手给她擦眼泪:“我不疼,姐姐别哭。”   许南心疼极了:“还说不疼,他们打你屁股了是不是,让我看看!”   许南站起身就要去扒他裤子。   关岭赶紧往床里头躲,死死拽着裤腰不松手。   “姐姐,你别看,”关岭红着脸,“我真不疼!”   “我是你姐姐,”许南说,“你在我面前害羞个什么劲儿。”   关岭到底是没争过许南,死鱼一样认命般趴在床上,任由许南扒下他的裤子。   许南只看了一眼就又掉下眼泪:“关小岭,你骗我,都打成这样了,怎么可能会不疼?”   许南泣不成声:“对不起,都是我乱出馊主意,把你害了……”   她一哭,关岭心里也乱。   “姐姐,我是自愿的,”他说,“我甘愿为你做任何事。”   许南哭了好一会儿,才拆开一颗糖,亲手喂给他。   关岭含着糖,小心翼翼地说:“姐姐,你不要内疚,我说的是真的。”   许南回视他乌黑干净的瞳仁,说:“以后在提花巷,我罩着你。”   关岭笑着说:“好。”   提花巷里的光阴和岁月犹如空气中折射着光影的浮尘。   日头东升西落,冬去春来,门前的柿子树萧条过又再繁茂。   一转眼,许南十八岁了。   少年的身量已然比她更高,穿着蓝白色的宽松校服,单肩挎着书包,提着豆浆油条进来许家院门,嗓音清越:   “许南,起来吃早饭!” 第95章 叫我小姨父   堂屋里嗖——飞出来一只拖鞋,许南在里面喊:“起啦起啦,你别搞得我好像总是赖床一样!”   关岭把拖鞋捡起来,进屋弯腰放回许南脚边。   他边打开早餐边说:“你赖床的毛病什么时候改的,我怎么不知道?”   许南白了他一眼,指着墙上的日历说:“还有一百天就高考了,再不改你替我去考试吗?”   关岭笑:“早就跟你说要努力了,你现在才开始着急。”   许南狠狠地拽了一口油条,二郎腿翘得十分潇洒。   “你呢,你也马上要中考了,干嘛不去复习?”   这时急着去上班的许父从里屋出来,风风火火掠过时说:“人家小岭早就被提前保送到省实验中学了,你以为跟你一样!”   许南叼着油条,震惊地看向关岭。   “你才初中你就保送?还是省实验?”   关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正要说话,许南突然一拍桌子仰天大笑。   “哈哈哈!不愧是我罩着的人,真给我在提花巷长脸!”   关岭扶住差点儿被她拍倒的豆浆,无奈叹了口气:“你也赶紧吃吧,吃完好复习,不是说还要考省会大学?我也在省会,等你考上了,以后我们还可以常见面……”   就不用像现在这样,一个初中,一个高中,一周也见不了几回。   后半句话关岭没说出口,只是默默把另半边桌子收拾出来,等会儿给许南写作业。   “我也想好好学,”许南为难道,“可是我外甥女今天就要来了,你见过的,欢欢,多可爱啊,我还想带她在胡同里玩儿。”   小欢欢的父母是聋哑人,所以她从小都是在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家来回住。   关岭也很喜欢她,小小一只,软软糯糯的,嘴还特别甜,整个提花巷的人都喜欢逗她玩儿。   “我带她,”关岭说,“你在家好好学习,有不会的题等我回来教你。”   少年板着一张清俊的脸,看着还挺唬人。   许南也叹了口气:“唉,弟弟长大了,不像小时候那样听话懂事了,都会跟姐姐顶嘴了。”   关岭不为所动:“你也说了,那是小时候。”   现在不一样了。   关岭及时低垂视线,没让许南发现任何不对。   “你——”   许南正要教育他,整个提花巷突然热闹起来。   “哟!我们的小欢欢来啦!”   “欢欢,爷爷有糖葫芦,就等你来吃呢!”   “你个死老头子拿什么糖葫芦,欢欢正换牙!”   “来,欢欢,奶奶家里养了小兔子,你要来一起玩儿吗?”   听到这动静,许南连刚甩出去的拖鞋都没顾得上穿,飞快地跑出去。   生怕再晚一步,她可爱的小外甥女就要被拐去别人家了。   “欢欢!小姨来也!”   关岭哎了声,没把人叫住,只好默默捡起拖鞋跟上。   胡同里,许文牵着欢欢,宋恺推着自行车走在一旁。   小欢欢穿着粉色的小蓬蓬裙,梳着单侧麻花辫,发间戴着胡同口新开的桃花,很有礼貌地和邻居们打招呼。   “谢谢李爷爷,不过我长虫牙啦,不能吃糖葫芦。”   “谢谢张奶奶,小兔子很可爱,我想——”   话没说完,前方突然蹿出一道迅疾的人影,朝她大喊:“欢欢!”   欢欢眼前一亮:“小姨!”   “欢欢!”   “小姨!”   一大一小犹如两只刚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孙猴子,努力奔向彼此。   许南把欢欢抱得高高的:“小宝贝,想小姨没?”   欢欢用力点头,嗓音甜糯:“想,最想小姨啦!”   听得许南心都化了,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她。   关岭从后面跟上,先用手语给许文和宋恺打了个招呼。   许南牵着欢欢就要去玩儿,被关岭拦住。   他蹲下来,把鞋给许南穿好,然后才说:“说好的,你回去学习,我带欢欢去玩儿。”   许南不可置信:“连你也要和我抢欢欢?”   关岭牵过欢欢的小手:“嗯,你就当我要和你抢吧。”   关岭把小欢欢带走了。   许南看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,气得恨不得把关岭抓回来搓扁揉圆。   许文笑着揽着她回了家。   许母也在,见女儿女婿回来,把他们叫到了里屋。   一看就是有事要商量。   许南也要进去,被许母赶了出去。   “去去去,写你的作业去,”许母说,“你也跟人家小岭学学,别整天在外边儿疯跑。”   说完就把许南关在了门外。   许南气呼呼的。   自从关岭开始上小学,几乎整个提花巷的孩子都活在他的阴影下。   住得最近的许南尤其如此。   本来以为上了初中高中分开就好了,没想到是阴影越来越大了。   她上高中后,关岭经常去她学校找她。   每次不是给她带最新的习题册,就是给她带进口的零食。   那时候大家练英语听力都要听学校的广播,只有许南可以听关岭送她的小录音机,还能调到其他频道听歌曲或者评书。   每个放学更早的周五,关岭都会骑着自行车去校门口等她一起回家。   许南在后座,吃着关岭给她带的雪糕,晃着脚尖说:“我是姐姐,你是弟弟,总是你载我,别人还以为你是我哥呢。”   少年宽松的校服被风吹得鼓起,也吹淡了他含笑的声音。   “可以啊,下辈子再遇,一定要我比你大。”   许南没听清,抱着少年的腰,脑袋往前伸了伸:“你刚说什么?”   关岭侧过头看她,喉结轻滚了滚,最终还是说:“没什么。”   以后再告诉她吧。   提花巷口的小卖部里,关岭牵着欢欢在树下的长凳上坐着。   欢欢拿着薯片,捏了一片喂给关岭。   “谢谢小岭哥哥给我买薯片。”   关岭轻捏了捏欢欢肉嘟嘟的脸蛋:“不用谢,不过欢欢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哥哥了?”   欢欢眨着澄亮的黑瞳,透露出懵懂:“为什么呀?”   “因为,哥哥和小姨这两个称呼之间,差了一个辈份。”   欢欢似懂非懂,但小岭哥哥是她见过最聪明的人,还给她买好吃的,所以小岭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!   “那我该叫你什么呀?”   “叫我……”关岭轻声教她,“小姨父。” 第96章 提花巷的分别   关岭牵着肚子吃得圆溜溜的欢欢回到许家,罕见发现许南竟然老老实实坐在那写作业。   许母和许文夫妻俩都不在,家里只有许南一个人。   看到欢欢回来,许南也没有反应。   可她用衣袖擦眼泪的动作瞒不过关岭。   关岭把欢欢牵回了自己家,打开电视给她看动画片。   “欢欢,”关岭蹲下来,“今天我和你说的话,就当是我们之间的秘密,好不好?”   “秘密?那我以后是叫你小姨父,还是小岭哥哥呀?”   关岭揉了揉她的脑袋:“暂时先叫小岭哥哥吧。”   他自己则又回去找许南,扯过一张椅子坐她旁边。   “出什么事了?”   许南眼圈儿红红的:“我一定要考到京市去!”   关岭心里咯噔一下:“京市?”   以关岭对许南的了解,她的成绩考本省省会大学是最容易的。   要是再往京市考,又得吃不少苦。   而且她要是去了京市,那和他,不就越来越远了……   “我帮你。”关岭毫不犹豫地说。   一如小时候那个月光明亮的晚上,他骑在墙头,用弹弓射进来的那张纸条一样。   不管许南要做什么,关岭永远站在她这边。   以前是,现在是,以后也会是。   许南又擦了把眼泪:“刚才我在外面,偷看到我妈他们说话了。”   去京市,这件事是宋恺先提起的。   他说现在有种很先进的进口人工耳蜗,只有京市的大医院才有,但是费用很高,要几十万。   而他们现在的按摩店,一个月收入才一千多块。   可宋恺不在乎,哪怕这一辈子只买得起一对耳蜗,他只要许文能听见。   京市机会大,他要和许文去那里开店,努力工作生活,残疾人的身份能帮他们更好落户,以后欢欢上学也更方便。   唯一不足的是,只有他们俩,照顾不了欢欢。   爷爷在厂里受了工伤,至少得卧床休养半年,奶奶还得陪护着。   如此一来,能照顾欢欢的,就只有许父许母了。   但许南也在高考,正是最关键的时候,离不开人。   看到这,许南当即绕到屋前,径直推门而入。   “妈,你和爸去吧,照顾好欢欢,不用管我,一百天后,我也会考到京市的。”   许母皱眉:“胡闹,怎么能不管你呢?”   “我都已经十八岁了,能照顾好自己,”许南眼中含泪,“我想姐姐能听见,我不想拖累你们。”   许母也哭了:“傻孩子,你们都是我的女儿,去京市的事,不差这三个月,你好好备考,别的不要管了。”   之后许母就带他们出门了,说是要出去买菜。   但许南知道,他们后面的商量不想让她听见罢了。   “我一定要考到京市,”许南对关岭说,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,“我要兼职,要赚钱,给我姐买耳蜗。”   “我想让她听见欢欢叫妈妈。”   关岭试着握住她的手,见许南没有拒绝他,他才说:“许南,你一定会梦想成真的。”   从那天起,许南像变了一个人。   每天天才刚亮,她就已经起床背了一个小时的书。   关岭因为提前保送,不用去学校,所以天天都来帮她改试卷,分析错题,练习听力。   一到周六周日,一日三餐都是关岭给她送到房间。   天气渐热,许家没有风扇,关岭就把自己家用的风扇搬了过来,同时在一旁给许南拍蚊子。   高考那两天,正好是许南的生理期,关岭特意买了保温杯,装上热热的红糖水,等许南从考场一出来就赶紧递给她。   后来高考一结束,关岭就病倒了,整个人清减了好几斤。   许南陪他在诊所挂水,内疚到不行。   “关小岭,又不是你高考,干嘛这么拼?”   关岭脸色苍白,虚弱地笑了笑:“从小到大,你哪件事情我不拼?”   许南想了想,确实无法反驳。   有的时候关岭甚至比她本人还上心。   好在大小伙子身体恢复快,没几天就能活蹦乱跳了。   高考出分那天,整个提花巷都回荡着许南的欢呼。   “我能考上了!我要去京市了!”   关岭听见声音,第一个跑出来。   许南挥舞着成绩单,小跑着给了关岭一个熊抱。   “关小岭!我要梦想成真了!”   关岭本来是很高兴的,但他现在被这个拥抱砸得有些茫然。   他两只胳膊尴尬地停在半空,不知道该往哪里放。   许南从他怀里退出来,激动地给他看成绩单:“你快看快看!这真是我能考出来的分儿!”   关岭这才凝神去看,显然,他对这个成绩早有预料。   “你平时模考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,你想考京市师范,肯定没问题的。”   “切,又装起来了。”   头顶烈日穿过柿子树繁茂的枝叶缝隙,在两人周遭投下斑斓光影。   最初的喜悦过后,分别的伤感犹如潮水缓慢上涨,将身处其中又不愿离开的那个,无声淹没。   “我妈说,过几天就会卖掉提花巷的房子,我们一家人都要搬去京市了。”   关岭镜片后的眼睛默默垂下,遮住其中翻涌的情绪。   许南比较乐观,她说:“我会永远记着提花巷,有空就会回来看你的,要不你三年后也考到京市,这样我们就又可以常见面了。”   关岭当然说好。   这是他求之不得。   关岭又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,犹豫着递给许南。   “我看别人都用这个联系,就给你也买了一个。”   是一个小手机。   许南赶紧还给他:“不行,这个手机得好几百了吧?我不能要,太贵了!”   关岭执意塞给她,他很少不顾许南的意愿。   “你收下,里面存的有我的电话号码,等去了京市,你要经常打给我。”   “我还听说,大学的活动都很丰富,你就当我学习无聊,没事给我分享一下你的生活,让我知道你在做什么。”   “还有……最后一件事。”   关岭抬眼望着她,眸底是再也克制不住的、浓深的占有欲。   “你能不能答应我,这三年,先不要谈恋爱。” 第97章 许南,我喜欢你   许南十八岁,不是八岁,她当然懂得话里的意思。   可她看着面前比她还高的男生,怎么也生不出别的心思。   他才十五,才高一。   还是她看着长大的。   她还扒过他裤子,什么都看遍了。   虽然这几年,关岭不怎么管她叫姐,但弟弟就是弟弟。   许南不喜欢和弟弟谈恋爱。   她在心里已经给关岭判了死刑。   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,只装听不懂。   “哎呀,我大学肯定会很忙的,要上课还要兼职,哪有时间谈恋爱。”   关岭稍微放心了点。   “兼职归兼职,你一个人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,知道了吗?”   许南含混点头: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   关岭还想继续叮嘱,那边许母在巷子口喊道:“南南,走啦!”   “来啦!”   许南最终还是把手机收下,转身的同时朝关岭挥手:“关小岭,再见!”   少女的裙裾随着奔跑的动作扬起,划过这一路树荫下的明灭光影。   关岭眼睛紧盯着她,脚步不自觉跟上。   向前了几步,又生生停住。   许南跑出提花巷,上了小汽车,从车窗里探出头,双手在唇边围成一个喇叭,朝他大喊:“快回去吧,我要走了!”   关岭动了动唇,应该是说了一句话,可相隔太远,许南一定没听见。   “再见啦——!”   小汽车发动,许南的声音越来越远。   直至车子彻底消失在提花巷,消失在关岭的视线里,他突然抬腿狂奔。   几十米的距离,他跑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。   关岭跑出巷子口,又再次看见了那辆车,他在人行道上追着车继续提速。   路过的行人都不由得侧目:“跑这么快,都撵得上小汽车了。”   车内,许南垂头看着手机,一大颗泪砸在屏幕上。   司机瞄了眼后视镜,突然说:“后面是不是有个人在追我们?”   许南连忙扭头往后看,刚好车子拐过马路,什么都看不见了。   两条腿跑得再快,也比不过不知疲倦的钢铁汽车。   关岭耗尽全身力气,在车子拐弯的那刻,心里陡地空了一块儿。   追不上了。   快速奔跑的惯性把他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,他趴着往前滑了一段距离才停下来,眼镜也掉到鼻梁下面。   胳膊和膝盖都传来火辣辣的痛楚,关岭无助地抬起头看向道路前方。   许南真的走了。   离开提花巷,也离开他。   关岭独自走了好久,才回到家。   一进门,关母被他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。   “天爷啊,你是跟谁打架去了吗?”   关岭的上衣和裤子破了好几个洞,外面沾的泥土和里面渗出的鲜血混合在一起,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。   偏他整个人还跟孤魂野鬼一样,眼里空洞洞的,身上在流血也不知道,好似察觉不到痛。   关母的魂也要被吓没了:“儿子,你跟妈说句话啊,发生什么事了?”   “没事。”关岭说。  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。   可不管关母再怎么问,关岭都是一句话不说。   后来关岭在家躺了半个月,才把身上的伤陆陆续续养好。   为了方便关岭上学,关父关母也辞了工作,举家搬到省会去。   提花巷这个夏天比往年都要静谧。   少了那个吵嚷的少女,总跟在她身后的少年也不再开朗。   这些事情的发生并没有什么预兆。   他们一前一后在某个平常的日子离开,然后再也没回来过。   从今以后,提花巷就成了记忆里的提花巷。   -   许南的大学生活的确很忙。   她凭借一张师范大学的学生证,接了不少家教,每个晚上都很晚才回到宿舍,周六周日更是全天不在。   为了省钱,许南除了生活必需品,几乎不怎么花钱,在食堂也吃最便宜的饭菜。   室友都心疼她这样太辛苦,说她比开学军训那段时间还瘦了不少。   许南却乐在其中。   爸妈给的生活费,加上她接家教的课时费,一个学期下来就是笔很可观的数字了。   而在另一座城市。   关岭在书桌上写着作业,想起来什么,拉开面前抽屉,拿出手机按亮屏幕。   不论是短信收件箱,还是来电记录,全部都是空空如也。   距离他们在提花巷分别,已经过去整整三个月。   许南好像……把他忘记了。   很快到了中秋假期,家住京市的室友们都回去了,只留下许南一个人还在学校。   许母也给她打过电话,让她回家吃饭。   可家教的孩子离家那边太远,倒地铁得两个小时,打车又太贵,许南干脆就不回了。   晚上十点,许南给学生辅导完作业回到学校,整个校园都十分冷清。   许南加快脚步,想赶紧回宿舍。   刚到宿舍楼下,冷不丁有人叫她,把她吓得不轻。   “许南!”   这声音有点耳熟。   许南回头,只见路灯下,立着少年单薄的身影。   他不知道在那等了多久,冻得瑟瑟发抖,可看向许南的眼神里,又满是热切。   仿佛走丢的狗,终于找到了主人。   许南走到他面前:“关小岭,真的是你?”   她刚才还以为自己眼花了。   “你、你怎么在这儿?”许南问,“你一个人来的?来了多久?吃饭没有?”   这个季节的京市,夜晚更深露重。   关岭睫毛和发丝间都是潮湿的露水,牙关冻得打颤。   可看着在眼前的许南,他还是笑着说:“我一大早来的,还以为见不到你了,没想到老天对我还挺好的。”   许南看他还在笑,气不打一处来。   “你这傻孩子,万一我回家了不在学校怎么办,你来之前不会先打个电话?晚上这么冷,再把你冻病了。”   许南又是心疼又是生气。   关岭反而笑得更开心:“你没给我发过短信,我不敢擅自打扰你,现在又能听到你骂我了,真好。”   “我这是在关心你!”许南强调。   关岭从善如流地点头:“嗯,关心我更好。”   许南没话说了,正好她也没吃饭,就带关岭去了校门口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麦当劳。   室内温暖得多,许南点了两份套餐,又加了杯热饮递给关岭。   “赶紧喝,别真感冒了。”   关岭乖乖听话,让吃就吃,让喝就喝。   唯独一双眼睛,怎么也看不够似的,黏在许南身上。   许南不太自在地摸了摸脸:“你老看我干什么?”   关岭反问:“为什么不联系我?你走那么久,一次都没有。”   “我……”   许南张口,却不知道该怎么说。   其实那天在提花巷,她看清了关岭的最后一句话。   关岭的口型是:“许南,我喜欢你。” 第98章 关向南   许南知道关岭这份心意,可她不能承受。   她以为冷落关岭就好了,高中学习那么忙,关岭总不会再有心思想别的。   可谁知道傻小子一声不吭就追到京市来。   “太忙了。”许南低头说,“没有时间。”   关岭相信。   因为许南肉眼可见瘦了很多。   “我记得我跟你说过,你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,”关岭说,“结果你还是瘦了。”   “你个小屁孩儿,还教育起我来了。”   许南故意这么说,拉开和他的距离。   果然,关岭镜片后的眉眼一沉。   “我都已经过了十六岁生日了,现在和你只差两岁。”   “等到明年五月我生日,不还是差三岁?再说了,只要你比我小,在我眼里就是小屁孩儿。”   许南板着脸:“行了,赶紧吃,吃完我送你回酒店休息,你明天就赶紧坐车回家,别在京市一个人瞎逛悠。”   “我不回。”   关岭脾气也上来了:“我就是专门来找你的,中秋还有两天假呢,我要留在这陪你。”   “嘿,我用得着你陪?我这几天家教都排得满满的,没时间带你。”   “我就和以前一样跟着你就行,你要做什么就做什么,不用管我。”   “你说的好听,我能不管你吗?你要是丢了,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?”   “我有手有脚有脑子,还有手机有钱,丢不了。”   “你就是不走是吧?”   “对,不走。”   气氛一下子变得僵持。   许南第一次发现关岭这么固执。   明明以前是个多听话的小孩儿……   关岭又软和了语气:“只要你别赶我走,我什么都听你的。”   许南头疼。   “真要是听我的,你就赶紧走。”   关岭不说话了。   许南没办法,只好先把他送到学校附近的酒店。   办理入住时,前台说:“你好,上面有规定,未成年人不允许单独入住。”   许南又把自己的身份证递过去,这才开出一间房。   带着关岭去了房间,许南拿上身份证说:“你睡吧,我先走了。”   关岭:“可是刚才前台说,不让未成年人单独入住。”   许南冷笑:“呵,那你就去睡大街。”   关岭:“……”   许南回到宿舍,一整晚翻来覆去没睡着。   第二天一早,她给关岭的妈打了个电话。   “阿姨,您知道关岭来京市了吗?”   “知道啊,他不是去找你去了吗?正好,你带他逛逛京市的大学,也好让他别这么浮躁,他开学一个月,老师说他成天心不在焉的……”   听到最后,许南干巴巴地说:“好吧。”   看来这小麻烦是送不回去了。   就快到今天补课的点儿了,许南收拾好东西离开寝室。   刚到楼下,就看见关岭在女生宿舍门口等着她,手里还提着她爱吃的早餐。   关岭个子高,才十六岁就有一米八,穿着打扮也不似同龄人整天耐克阿迪,反而简单有质感,远远看上去,一点儿也不像高中生。   放在大学里,高低是个系草。   路过的同学看过去,不知道的还以为系草是在等女朋友呢。   许南走过去:“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   “刚来不久。”   关岭把早餐给她,摸着还是热的,看来的确刚来不久。   许南吃着饭,关岭熟练地接过她背上的书包帮她背着。   走在大学校园里,倒真像情侣那么回事儿。   许南单是想到,就巴不得离关岭越远越好。   可不管她躲到哪儿,关岭总是能立刻追上来,距离绝不超过三步之外。   许南放弃挣扎了。   今天一天一共要给六个不同的学生补课,还都是在不同的地方。   关岭就陪着她一起坐地铁,换公交。   到饭点儿了,就提前把饭给她买好,在路上就吃了。   这是许南第一次在满课的休息日,还能一顿不落的吃足三餐。   两天眨眼就过去了,关岭还要回去上学。   许南重重松了口气,送他去车站。   进站前,关岭说:“你平时一定要联系我,你不联系我,我就每天给你发短信打电话。”   许南点头:“行,可以。”   “不管再忙,都要好好吃饭。”   “我知道了。”   “等寒假我再来找你。”   “去你的吧。”   关岭走了。   也如他所说,寒假又来了。   此后的每个假期,短则三天,长则俩月,关岭一定会出现。   省会到京市一千多公里,在高铁还没有普及的时候,坐火车要十几个小时。   关岭攒了整整三年的火车票。   就连师范大学附近的酒店前台都认识他了。   每逢节假日涨价,这人必出现。   到关岭高考前两个月,许南正在学校上课,突然接到关母的电话。   担心是关岭出了什么事,许南赶紧到教室外接起。   关母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:“南南啊,你见到关岭了吗?”   许南心一紧:“他来京市了?我还没见到他,出什么事了?”   “我和他爸想让他保送京大,可他非要参加高考,考你上的师范大学,我和他爸没忍住,和他吵起来,他一气之下就离家出走了,警察说他最后出现在火车站,我猜,他是不是找你去了?”   许南眉头紧蹙,刚想说没见到他人,结果就看见教学楼楼下站着个熟悉的身影。   关岭知道她的课表,甚至比她自己背得都熟。   “阿姨,我看见他了,您别担心,他没事。”   “那就好,那就好,南南,你能不能帮阿姨多劝劝他,他的成绩那么好,不保送京大可惜了啊!”   “我会的,阿姨。”   挂了电话,许南匆匆下楼。   关岭看见她,笑意刚到唇边,就被许南一声厉喝吓了回去。   “关岭!”许南这次是真的抓狂,“你是不是疯了!”   关岭张口,刚要说话,许南没给他机会。   “你知道京大和师大差了多少吗?你知道你放弃的是什么吗?你能不能收起你的恋爱脑,别在这种时候做这种可笑的选择!”   许南暴躁输出一大堆,关岭只听见了两个字——恋爱。   “原来你也早就知道我喜欢你啊。”他说。   许南倏地一顿,火力不减:“知道又怎样,我又不可能和你在一起!”   关岭默默垂下眼,紧接着从兜里掏出身份证给许南看。   许南瞥了一眼,当场愣在原地。   “老师说高考报名后再改名很麻烦,所以我上个月就去把名字改了,从今以后,我不叫关岭,我叫关向南。” 第99章 我从小到大就是你的狗   许南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   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:“改名字……你爸妈知道吗?”   关岭……关向南点头:“知道。”   许南几乎崩溃:“那他们就没拦着你?”   “拦过,”关向南轻描淡写地说,“他们不同意,那我高考就不报名了。”   许南彻底崩溃:“你真疯了?!”   关向南声音很轻,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偏执:“我只是想你想得快要疯了。”   这三年,每一个见不到许南的日子里,关向南都在发疯。   没有许南的消息他会疯,所以不打招呼就找到京市。   后来许南愿意和他主动分享,每每听到许南和谁去哪干了什么,嫉妒和思念绞缠在一起,逼得他发疯。   三岁在关向南这里不仅仅是一个年龄差。   更是他永远弥补不了的,在许南生活里的缺失。   “我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学,”关向南说,“你相信我,我一定能考到师大。”   许南:“这根本不是我相不相信的问题,你能保送到京大,为什么要来这儿?而且我下半年就大四了,我要找工作实习,忙做毕设写毕业论文,我没有时间陪你闹。”   关向南:“我不需要你陪,你让我跟着就好了。”   许南忍不住吼:“你是狗吗?!”   话一出口许南就后悔了。   不该说这么难听的。   可关向南竟然点头:“你就当我是吧,我从小到大都是你的狗,狗不能没有主人。”   许南:“……”   早知如此,再回到六岁那年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,许南说什么都不会带着弹弓爬墙头。   关向南大着胆子牵起许南的手:“你能不能成全我一次?”   许南心里很乱。   她和关向南都占据了彼此生命中的绝大部分时光,关向南甚至比姐姐陪伴她更久。   这种难以割舍的感情她说不清是什么。   理性与感性在她脑海里疯狂驱逐对方,最终还是理性占据上风。   可她也没有抽回自己的手。   许南说:“无论如何,你都不能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,你要是敢来师大,我就和你绝交。”   只有小孩子才会用绝交的方式相威胁。   但这招显然对关向南更有用。   关向南甚至会得寸进尺:“是不是我去了京大,你就和我在一起?”   许南随口敷衍:“等你十八岁再说吧。”   “我不要等,我要你现在就给我一个确定的答案。”   “那我要是给不了呢?”   “那我就考师大。”   “你这招用上瘾了是吧?”   “有用就行。”   确实有用。   许南妥协了:“我可以答应你,但你必须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去,签你的保送协议,要是被我发现阳奉阴违你就完蛋了!”   关向南笑了:“好嘞!”   许南:“……”   亲眼看着关向南上了回去的火车,许南才放下心,给关母打了个电话。   “阿姨,他回去了。”   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……”关母几乎喜极而泣。   许南心里不是滋味儿。   要是被关母知道她答应了关向南什么,关母一定会对她很失望吧。   “南南啊,”关母说,“我和他爸知道,这小子喜欢你。”   许南一愣。   “你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,我和你爸妈又是那么好的朋友,如果他真要和你在一起,我们也放心。”   许南眼眶发酸:“阿姨……”   “就为了保送这个事儿,我和他爸跟他吵了那么多天都没用,但幸好有你劝着。他是个很犟的人,有时候还容易冲动,这些年给你添了不少麻烦,南南,只要你别嫌弃他,他的未来,以后我和他爸都不用操心了。”   许南忍着哽咽说:“阿姨,谢谢你和叔叔的信任。”   火车站外,许南听着关母在电话里絮絮念叨着关向南这几年的生活,他的目标无一例外都是围着许南转。   最后又说道:“南南,他是真的很喜欢你。”   挂了电话,许南心里还是沉甸甸的。   关向南的喜欢太有分量了,她……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得起。   很快,关向南回去后就签了保送协议,签完又马不停蹄来到京市找许南。   许南上课他就陪着,做家教他就一路护送。   许南的生活质量也从关向南来了以后直线上升。   大三的选修课,许南选了摄影。   期末考试是提交一组照片。   许南拿着器材找了半天,最后决定找关向南当她的模特。   酒店房间里,光线昏黄幽昧。   少年身上的白衬衫料子几近透明,站在打光灯前,被光影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劲瘦身材。   在许南的调教下,少年摆出各种姿势,取景框里的荷尔蒙气息朦胧且暧昧。   “别皱眉,”许南啧了声,“眼里欲望再浓一点,深一点。”   关向南不满地说:“你真要把照片交上去给所有人看吗?”   许南:“我可以吗?”   关向南:“……可以。”   模特不仅身材好,而且十分配合。   许南很满意。   拍完后她按亮顶灯,氛围一下散了个干净。   许南逐帧欣赏自己的杰作,得意道:“我果然适合拍人物。”   关向南看出来了。   刚才的氛围,他都要险些克制不住,可许南眼里只有对艺术的追求,没有半点儿女情长。   “喜欢摄影?”关向南坐在她身旁问。   许南立刻警惕:“你什么都不要给我买,尤其是相机。”   关向南皱眉:“为什么?”   许南:“你自己还是个小屁孩儿,再有钱也是你爸妈的,你花在自己身上就算了,别给我买这买那的,等我有钱了我自己会买。”   关向南再次强调:“我不是小屁孩儿,而且给女朋友买东西又怎么了?”   “算了吧你,没满十八你就是小屁孩儿,也别提什么恋爱的事,我没同意。”   许南想的是能拖一段时间就拖一段时间。   “行了,我先走了,相机还是学校的呢,我得还回去。”   许南说走就走。   门一关上,关向南摘下眼镜。   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,还有两个月,他就十八了。   对许南,他总有用不完的耐心。 第100章 你试试弟弟   许南的期末作业交上去,不出意外地拿了第一名。   老师殷切地问:“你是哪个专业的?”   许南说:“我是学计算机的。”   当初选专业的时候,许南就一个要求,毕业好找工作。   刚好这几年互联网逐渐兴起,她这种人才很紧俏。   老师却说:“我看你拍得不错,要是以后当程序员,浪费你的艺术天赋,我给你介绍几个单子,你要不先去做做看?”   许南眼前一亮,随即又泄气:“谢谢老师,可是我没有设备。”   “没事,老师那里设备多得很,你随便挑,摄影单子很挣钱,你辛苦点多拍几单就能买自己的设备了。”   老师给许南介绍的是模特商拍,许南一个人包揽了摄影和后期。   她连续一周都没怎么睡,成品交上去,甲方很满意,爽快打钱。   这是许南第一次收到这么多钱,比她跑东跑西干一个月家教还要多。   恍惚间,许南突然觉得一对人工耳蜗,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了。   就在许南规划她还需要拍多少单,能买得起耳蜗时,被她冷落一周的关向南缠了上来。   “马上就是我十八岁生日了,我想和你一起过。”   许南看了眼日期:“可我那天接了商单,不一定什么时候能结束。”   关向南:“多久我都等你,只要你来。”   望着他这副可怜的模样,许南答应了:“我尽量早点结束。”   关向南开心了:“好。”   真到了那天,许南在摄影棚里连续拍摄了好几个小时。   甲方要得急,她得当场就把片子选好粗修出来,发给甲方挑选。   等她忙完的时候一看表,已经快晚上十二点了。   关向南的生日马上就要过了。   许南背上包匆匆赶去酒店。   一推门,关向南正坐在桌前,望着蛋糕发呆,边上一堆燃尽了的生日蜡烛,不知道等了多久。   关向南听见动静看向门口,没有一点苦等的不耐与抱怨,在看见许南的第一眼,他脸上只有惊喜。   “你来啦!”   许南提起嘴角笑了下。   心里忽然溢出一丝说不上来的心疼。   “等很久了吧,”许南说,“对不起,今天的工作比较急,得赶工,所以——”   “不用解释这么多。”关向南打断她。   关向南取下她装着笔记本电脑和相机的重书包:“只要你来就好了,这证明你心里还是有我的。”   许南扶额:“可是我连生日礼物都忘了给你买。”   “可是你没有忘记我的生日。”   许南无言,又问他:“这样就够了?”   关向南想了想:“那你答不答应和我在一起?”   许南疲惫地叹了口气,坐在床边向后躺下,望着天花板。   “这事儿没有你想得这么简单,”许南说,“我比你大,大了三岁,最关键的是,我不喜欢姐弟恋。”   关向南也上床,跪坐在她身边:“你的顾虑只是年纪,没有不喜欢我,对吗?”   “我……”   这话许南不知道该怎么接。   关向南低低轻笑一声:“我说中了。”   许南下意识就想抵赖:“哎呀随便你怎么说,姐弟恋就是不行。”   反正关向南录取通知书都收到了,她就不信他还有什么失心疯的方法威胁她。   “姐弟恋为什么不行?”关向南问,“你尝试过和比你年纪大的男人谈恋爱?”   “我哪有功夫谈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   “那你就试试我。”   “不试,麻烦。”   “你想试多久都可以,什么时候结束也是你说了算,不需要你负责。”   “我……”   这话许南也不知道该怎么接。   关向南又笑:“你心动了。”   许南闭了闭眼,又猛地睁开。   烦死了,青梅竹马什么的烦死了。   她什么都没说,他却已经什么都知道。   许南嗖一下坐起来,和他面对面。   “你确定不需要我负责对吧?”   关向南短暂愣了一瞬:“对。”   “你真的满十八了对吧?”   “对。”   下一秒,许南压了上来。   带着甜香的唇瓣在他唇齿上辗转。   关向南脑子里嗡的一声,失去了最后的理智。   紧要关头,关向南突然推开许南。   许南眼里迷蒙:“你干嘛?不会是弟弟真的不行吧?”   关向南的脸一下子红了。   他起身:“房间里没有套,你等我买完套回来的!”   关向南出去的时候匆忙又狼狈。   许南没忍住笑了。   弟弟好像……还挺可爱。   没多久,关向南就回来了,手里拎着便利店的袋子,鼓鼓囊囊一大包。   许南问:“你还买了别的?”   关向南:“哼。”   他把袋子翻过来,哗啦倒出一堆颜色各不相同,但形状大同小异的盒子。   许南震惊:“你要死吗?”   关向南随便抓了一个扑上来。   没给许南一点机会,牢牢掌握主动权。   “死你身上也值了。”   许南进门时点的那支蜡烛已经燃尽。   可关向南显然没有尽头。   潮起潮落,许南恍惚想起曾经听过一句荤话——   十八岁的弟弟,比钻石还硬。   她信了。   就在她以为终于可以结束了的时候。   房间里再次响起拆包装和的声音。   许南的声音软得和幼猫一样:“关……关向南,你滚开。”   这时候的关向南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。   他在许南耳边哑声诱哄:“再叫一声,我的名字。”   “关向南?”   “姐姐,我在。”   此后许南再没机会说出一个完整的名字。   直至天亮。   许南被日常的生物钟叫醒,刚要起来,又躺了回去。   不行,好酸,好疼。   关向南的手臂从身后伸过来:“你才睡了两个小时,再多睡会儿吧。”   许南发怒:“我睡这么少是因为哪个混蛋?!”   关向南笑:“少说两句吧,你嗓子都哑了。”   许南顺势往后给了他一个肘击。   关向南吃痛,手臂改为撑在她枕头上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。   没了眼镜的遮挡,他黑眸里翻涌的情欲令许南瑟缩。   “弟弟怎么样?”他问。   许南咽了口口水:“挺、挺好的。”   “只是挺好?那看来你还得再多试试。” 第101章 青欢   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啊,许南算是领教了个彻底。   她浑身汗涔涔的躺在那,偏偏又一点力气都没有。   关向南想抱她去洗澡,刚碰到她肌肤,她下意识颤抖,想推开他都做不到。   “好了姐姐,”关向南勾着笑,“这次真的结束了。”   这时候想起来叫姐姐了。   许南被他打横抱起,揪着他衣领,细声骂:“王八蛋。 ”   “行,你说我是什么就是什么。”   关向南没再折腾她,在隔壁新开了一间房间,把她放在干爽的床上,许南沾床就睡了。   这一睡就睡到晚上。   关向南猜她大概不想出去吃饭,特意给她买了回来。   许南吃饱喝足,人又生龙活虎。   刚好现在暑假,也没有拍摄工作,难得的清闲。   许南躺在床上,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白嫩的脚丫,眼神往关向南身上瞟。   关向南戴着眼镜,在借用她的电脑登京大网站处理一些信息。  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,镜片后的眼镜专注严肃,和昨晚的他判若两人。   他的衬衫衣袖微微卷起,手臂青筋脉络清晰,指骨修长有力。   许南莫名联想到什么,嘿嘿傻笑起来。   关向南早就察觉到她痴缠的眼神,一直没吭声罢了。   处理完学校的事情,他合上笔记本电脑,瞥向许南:“再用那种眼神看我,我可不保证你明天一定能离开酒店。”   许南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,更听不得关向南挑衅她。   “谁怕谁啊。”她说。   关向南摘了眼镜,哼笑一声:“这可是你说的。”   少年人行动迅猛,可许南比他更快,抓起被角往旁边一滚,用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。   关向南扑在一只蚕蛹身上,气笑了:“你就只会嘴硬是不是?”   许南:“我明天有拍摄,还要背很重的相机,得节省体力。”   “节省体力也有别的方法。”   许南还在思考别的方法是什么,关向南已经一手剥开她的被子,慢慢往下探。   许南思绪瞬间被打乱,她深呼吸一口气:“这就是你说的方法?”   关向南吻她嘴唇,凝视她双眼:“喜欢吗?”   许南死死咬着唇,不说话。   关向南也不强求,知道她这是喜欢的意思。   细细密密的吻落在许南身上,从细嫩的耳垂,再到锁骨,一路蜿蜒起伏而下。   突然,许南无助地仰起脖颈,红唇吐出急切的喘息。   关向南再次缠绕上来,泛着水光的唇在失神的她耳边一遍遍喊:“姐姐……”   -   两人谈恋爱的事没有瞒着谁,许父许母也很快就知道了。   关向南上门的时候,许父许母还说:“小关变化真是大啊,越大越帅了!”   只有上四年级的宋听欢,奇怪地摩挲着下巴。   关向南蹲下来,拨了拨她的红领巾:“欢欢,还记得叔叔吗?”   “记得。”宋听欢开口,略显深沉,“但我记得,我之前叫你小姨——”   话没说完,关向南一把捂住她的嘴。   宋听欢:“唔唔唔!”   许南看过来,当即喊道:“关向南,你在干嘛!”   关向南二话不说,夹起宋听欢夺门而出:“我带她去趟超市!”   一大一小来到小区外的超市门口,坐在长凳上,一人手里一支冰棍儿。   “以前教你叫小姨父这件事,就忘了吧。”   “为什么?你和我小姨谈恋爱了,我不是就可以光明正大叫你小姨父了?你也不用再教我另一个称呼,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。”   “……”   关向南纳闷地看向这小孩儿:“什么人前一套背后一套,你从哪学的?”   宋听欢嗦着冰棍儿:“我小姨教的咯。”   关向南:“……她说得肯定是对的。”   关向南又用商量的语气和她说:“我当时做事没有现在成熟,让你小姨知道了她会笑话我,我给你买好吃的,你能不能别告诉她?”   “不行哦,”宋听欢故作高深地竖起一根手指,“我和小姨是没有秘密的。”   “那我呢?你真的就不管我的死活了吗?”   “你就自求多福吧。”   宋听欢跳下长凳,小小的背影看起来十分神气,麻花辫在她背后一晃一晃。   关向南:“……这个词儿又是跟谁学的?”   两人回到许家,许南眼尖地发现宋听欢嘴角还有残留的巧克力。   “欢欢!你是不是又在外面偷吃冰棍了!”   宋听欢赶紧贴墙根儿站好。   心里想的是完啦完啦,早知道不馋小姨父那根冰棍儿了!   这时,关向南突然福至心灵,挺身而出。   “我给她买的,她说不吃不吃,我说买都买了。”   于是许南的咆哮转向关向南:“谁让你给她买的!”   关向南一个劲儿点头认错,同时悄悄给宋听欢使眼色。   宋听欢回了他一个OK的手势。   OK,我帮你保密。   日子一天天过。   许南的整个大四都忙着毕业这一件事,偶尔有空了才接一接拍摄的单子。   而关向南走上了当初许南的路,每天两眼一睁,除了上课就是兼职。   等到两人都有空的日子不容易。   有了就是去酒店。   大四的夏天,许南毕业。   关向南送她的毕业礼物,是他攒了一年兼职工资买的专业摄像机。   “你不让我花爸妈的钱,那我就自己挣,”关向南把相机递给她时说,“我有千万种方法对你好。”   许南又哭又笑,含着泪骂他:“你这个傻子。”   “傻子,混蛋,王八蛋……还想骂我是什么?”   回应他的,是许南炙热的吻。   有了关向南送的相机,再加上老师之前介绍积攒的资源,许南花了一部分积蓄,毕业就成立了一个小小的摄影工作室。   许大摄影师的梦想,就快要成真了。   在关向南大三那年,京大管理学院入学了一个神人。   神人是他学弟,名叫沈遇青。   京市最鼎鼎有名的长青集团的继承人。   关向南最开始非常瞧不起这样的富二代。   直到沈遇青上他宿舍找到他。   彼时关向南正在看许南给他发来的,宋听欢的六年级奥数题目。   沈遇青开门见山:“我想邀请你加入长青集团。”   关向南拧眉:“我烦着呢,别打扰我做题。”   沈遇青只是看了几眼题目,随即拿起笔,刷刷写下答案。   关向南一看,全对。   “嘿,”关向南撸起袖子,“你到我面前装起来了是吧?”   沈遇青表情不变,声调还是冷冷的:“我只是觉得你这样优秀的人,不该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幼稚的题目上。”   关向南:好有道理,无法反驳。   沈遇青声线平铺直叙:“我马上要进入集团,需要培养自己的势力,你就很不错——关向南,我听过你,在学院名声很大,要和我并肩作战吗?” 第102章 结婚   关向南答应了。   沈遇青要做的事情很大,不可能兼职完成,所以他们选择先休学一年。   关向南把这个打算讲给许南听。   许南正在工作室收拾场地,闻言说好:“那可是长青集团,待遇一定很好吧?”   “你就只关心这个?”关向南问,“接下来我会很忙,我们见面的时间本来就已经很少,我要是再忙起来的话……”   想了想,关向南说:“要不还是算了吧,我跟沈遇青说我不去了。”   许南扔下纸箱子,砸出一声巨响。   “你不去一个试试?”   关向南又把纸箱捡起来,不情不愿地说:“我去。”   许南拍了拍手:“这还差不多,再敢用你的恋爱脑影响前途试试呢?”   如关向南所说,一进长青集团,他就忙得昏天黑地。   沈遇青年纪轻轻想站稳脚跟不容易,但他有手腕有脑子,还有关向南从中辅佐,难是难了点,但也并不是什么办不到的事。   人们都说沈遇青看起来冷,实际上狠。   关向南看起来斯文好说话,其实最毒。   许南同样很忙,工作室前期只有她一个人,布置场地、对接客户、找模特、拍摄、后期、宣传等等等等,她都得包揽下来。   最忙的时候,两个人一周连个电话都打不了,一个月也见不上一次面。   许南还好。   关向南就是生生熬着。   快熬不动了就用工作麻痹自己。   就这么熬了一年。   许南的工作室走上正轨,招了员工来帮她一起经营。   沈遇青在集团的根基逐渐稳固,和关向南一起回到学校。   大三过完的那个暑假,关向南过二十二岁的生日。   许南提前给他打预防针:“那天活儿很多,我可能会去不了。”   结果是真的没能来。   关向南在许南租的公寓里等到后半夜,门口一直没有动静。   于是他直接找去了许南的工作室。   工作室依旧灯火通明。   许南肩扛沉重的相机在棚里拍摄。   对面是一群只穿着内裤的外国男模,个个金发碧眼,还是许南喜欢的薄肌。   最关键的是,裆底下都好大一团。   关向南只看了一眼,血压立刻飙升。   他死死捏着眉心,不停告诉自己,这是工作,工作而已……   工作有必要穿那么少吗!   在旁边候场的时候不知道穿条裤子!   关向南心里的醋坛子碎了一地又一地,整颗心都快泡发了。   又过了半个小时,许南终于结束拍摄。   “谢谢大家,这么晚了,赶紧回去休息吧。”   许南一扭头,被棚后面脸色阴郁的关向南吓了一跳。   “你怎么一声不吭就来了?”   关向南:“呵,幸好我来了。”   他语气阴阳怪气的,许南白了他一眼,没搭理他。   拍完还要选片粗修,许南让其他人回家,自己留下先做一部分。   关向南扯了张凳子坐她旁边陪着。   只见27寸的电脑显示屏上,全是各种不同男模的裤裆。   许南快速浏览一遍,点开其中一张,把本来就鼓鼓囊囊的一团又往大了P。   关向南再也忍不了了,按住许南的手:“这还需要P吗?”   许南奇怪地看着他:“客户是卖男士内裤的,当然要往大了P。”   “……我觉得这已经挺大了。”   “你不懂,这样会让有些男人以为他们买了这条内裤,也能穿出这个样子,从而提高销量。”   “……得多自卑的男人才会相信。”   许南瞄了眼他下面,笑着说:“是,你有资本,当然不用自卑。”   关向南切了声:“那当然。”   莫名其妙就被哄好了。   知道是工作,关向南也不再打扰。   不过他看着这些模特年轻的脸,突然问:“他们都多大年纪?”   “普遍十八十九吧,怎么了?”   “和我比呢?”   “和你比?”   许南侧头看向他。   当初那个青涩莽撞的少年在长青集团历练一年,变得更加成熟稳重,做任何事也都更游刃有余。   包括在床上也是。   以前只知道不要命地猛撞,现在花招层出不穷。   “你……越来越有韵味了吧,”许南说,“你跟一群小年轻有什么可比的?”   话落在关向南耳朵里,就变成了他根本比不过。   要是当初的关向南,他才不会担心。   可许南这些年越来越喜欢弟弟了,再也不是那个不谈姐弟恋的许南。   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。   关向南问:“你还记得昨天是什么日子吗?”   许南看了眼电脑上的时间:“都是昨天了?实在是抱歉啊,太忙了,错过了你的生日。”   “我理解,”关向南握着她的手,“不过你能不能送我一样生日礼物?”   “当然可以,你想要什么?”   “我想结婚。”   许南一下把手抽回来:“你毕业了吗你就结婚?”   关向南:“要不是休学一年,我现在早就毕业了。”   都怪沈遇青。   不等许南反驳他,关向南又说:“求婚需要仪式,你现在不用急着答应我,明天我就去挑钻戒,然后定一个浪漫的餐厅……”   许南气笑了:“我说要答应你了吗?”   “真的不答应吗?”   许南叹了口气:“现在工作室每天都很忙,人工耳蜗的费用还差几万就能凑齐了,我没有心思去想结婚的事,当然,如果我要结婚,那个人一定是你。”   关向南急急道:“这一年沈遇青给我的工资不算少,那几万我可以想办法帮你凑齐。”   “不要,”许南很决绝,“本来这间工作室没有你就开不起来,我不想再欠你更多了。”   “欠?”关向南难以置信,“我们之间还用得上这个字?”   “你别想太多……”   “那你要我怎么想?”   恋爱几年,两人第一次爆发争吵,是为了结婚。   望着关向南通红的双眼,终究是许南妥协了。   “先领证怎么样?” 第103章 领证   关向南差点脱口而出一个好字。   “不行,”关向南说,“这太随意了,哪能随随便便就领证?一没仪式二没彩礼的,这也能叫结婚?”   许南:“那就算了。”   “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呀。”   “……”   许南真是服气了:“我只有明天上午有空,你要是同意我们就去民政局把证领了,不同意就过了这个村没了这个店,我下次心血来潮可能是在五十年后。”   “同意。”   关向南赶紧接上两个字,生怕许南真要再拖五十年。   于是短暂睡了几个小时后,两人揣上证件直奔民政局。   来得早没怎么排队,流程总共没超过半小时。   再出来后,两人都成了已婚人士。   关向南还在懵圈,许南亲了他一下:“行了,生日礼物送到,我先去工作室上班了。”   “哎——”关向南抓住她的手,“我怎么感觉你就是抽空敷衍我一下。”   “谁敷衍拿结婚证敷衍啊?这不是看你昨天吃醋了吗,别吃醋了,吃定心丸吧。”   关向南一想,也是这么个道理。   许南看了眼表:“我真来不及了,约的模特要到工作室等我了,拜拜!”   “哎——!”   这次关向南没叫住她。   许南忙事业,他理解,那他就做个贤夫。   转而盯着怀里的结婚证,关向南还感觉跟做梦一样。   他真的娶到了年少时就喜欢的人,未来和她共度余生。   民政局门口,关向南笑得跟傻子一样,脚步轻快地去菜市场买菜。   买完菜,他回了许南租的公寓。   公寓面积不大,关向南稍微装饰了点儿大红色的“喜”字,就已经格外有氛围。   提前问好许南的下班时间,关向南掐着点儿准备晚餐,还开了一瓶红酒。   许南一回来,就闻到了鲜香的食物气息。   关向南上前接过她的包,弯腰给她拿拖鞋:“赶紧去洗洗手吧,等会儿吃饭了。”   许南笑着说:“这么贤惠呀?”   关向南哼了声:“那当然,我现在和外面的野男人可不一样。”   许南搂着他脖颈,眼神撩人:“那我该怎么好好奖励你呢?”   关向南其实现在就很想把她按在床上,但想着她忙了一天还没吃晚饭,根本狠不下心。   “去去去,我围裙都还没摘呢,”关向南把她扒拉下来,“先洗手吃饭。”   “好,这可是你说的。”   许南气冲冲去了卫生间。   关向南转身去厨房盛饭。   结果一连等了将近十分钟,许南都没出来。   关向南走到卫生间门口,抬起手正准备敲门,门从里面开了。   关向南用力眨了下眼,确定不是幻觉后,他眼睛都直了。   许南倚着门,捻了捻身上几片黑色薄纱,说:“这是我原本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。”   轰——   关向南浑身上下好像都燃起了火,烧得他口干舌燥,喉结滚了又滚。   许南轻笑一声:“老公,新婚快乐。”   这把火彻底烧断了关向南脑子里最后一根弦。   薄薄的布料在他的大掌下很快破碎不堪,只剩下伶仃细带挂在许南脚踝,在洗手台前摇晃不停。   从卫生间到客厅,再到卧室,关向南在床上精心准备的玫瑰花瓣变得凌乱。   许南被支配着挺起腰肢,被关向南稳稳拖住。   他俯下身,气息湿热:“老婆,我好爱你。”   ……   翌日,许南睁开眼睛,已经是早上十点。   看来昨晚真是累着了,她第一次醒这么晚。   关向南还躺在她身侧睡着。   许南在他怀里稍微一动,他立刻就醒了,手臂箍着她,嗓音低哑:“别动。”   “还要上班。”许南轻推他一把,让他起来。   关向南闻言睁眼,戏谑地看着她:“你确定你还能去上班?”   说着把她放开,许南起身,刚要下床,腿一抬起就顿住。   关向南从后面环抱住她,说话很不要脸:“你受伤了,最好还是在家休息。”   许南气得又给了他一个肘击:“你至少一个星期别想碰我!”   “好,等你伤好再说。”   “滚!”   许南请了一天的假,把工作都交给了工作室其他员工。   两人领证的事还没通知家里人。   提起这个,两人都有些沉默。   光顾着冲动了,忘了还有这一茬。   关向南说:“我打算过年回去再告诉他们。”   许南秒跟:“那我跟你一样,不然我提前说了也不合适。”   仿佛都预料到了会面临什么下场。   但再怎么拖,还是得过年。   许家,许母看到结婚证当即拍案而起:“什么?!”   关家,关母看到结婚证当即抄起扫帚:“我打死你个兔崽子!”   许南坐得端端正正:“妈,他对我真的挺好的。”   关向南跪得端端正正:“妈,我真的会对她好的。”   许父怒不可遏:“这么大的事你都瞒着我们,还有没有把我们当你父母?”   关父抽下皮带:“你光动嘴皮子有个屁用,看我今天不抽死你!”   这个年过得很不消停。   许南被许父许母轮流骂了个狗血淋头。   长这么大,这还是她第一次挨骂。   关向南不是第一次挨打了,但却是第一次差点儿没了半条命。   幸好关母还拦着,关父才没彻底失去理智。   关向南气若游丝地趴在床上,关母叹息着说:“你不打一声招呼就领证,让我和你爸怎么跟你许家的叔叔阿姨交代?好歹也是这么多年的邻居,这下情分都要没了。”   关母越想越不对,大年初一就和关父一起去了京市,提着大包小包登门道歉。   许母也知道自家女儿的脾气,领证这件事,她要不主动开口,关向南绝对没那个胆子。   于是两家人都很心虚,竟然奇迹般地坐在一起,心平气和地聊天。   关键是木已成舟,这舟都在水里漂半年了,说什么都晚了。 第104章 世上只有妈妈好   但关母想着,结婚这种事,还是不能委屈了许南。   于是回到家,在关向南动身去京市前,她和关父给了关向南一本房产证。   “这是我和你爸提早就在京市给你准备好的房子,想着你毕业留在那边工作结婚都有着落,刚好,你把这个给许南,改天和她一起去把名字加上。”   关向南猜许南大概率不会收。   果不其然,许南说:“我不要,你自己拿着吧。”   关向南又推给她:“这是我们家给你的彩礼,我拿着干什么?”   “京市房子这么贵,你爸妈攒了一辈子的钱都在里面,你觉得我拿着会安心吗?”   “什么我爸妈,现在也是你爸妈。”   “你再多嘴一句就给我滚出去。”   许南话音落下,那边工作室的小伙伴急忙喊她过去。   “南姐,出事了!”   许南撇下他,赶紧过去查看情况。   关向南也严肃起来,连忙跟上。   “工作室的房东被抓了,现在这栋房子被法院没收变成法拍房,新的买受人急着接手,要我们尽快搬走!”   许南立刻道:“这房子我租的时候还好好的,租期还有两年,买卖不破租赁,凭什么要我搬走?”   话是这么说,但新的买家上门来闹,工作室根本没有办法维持正常经营。   租户买家各执合同,双方都要报警。   关向南帮着许南从中周旋,可这种调解费时费力。   许南先前和客户签下的合同没法按期履行,单是赔偿金,都花了她一大半的积蓄,更别提还有员工工资,模特费用……   明明很快就可以攒够耳蜗的钱了的……   许南很坚强,她没有抱怨任何人任何事,冷静得仿佛一个旁观者,也不和对方多争辩,只是配合调查,提交证据,等待结果。   除此之外,她每天就是接接外单,一个人窝在家里修图。   关向南很心疼她,想为她做点什么,可每次还没开口,许南都用吻堵住他的嘴。   只需要一个眼神,关向南就知道她要什么。   她想发泄,那他就陪她发泄,每次都做到酣畅淋漓。   做完后许南心情会好一点,拍拍关向南的脸,继续去工作。   终于,关向南先受不了了。   犹豫再三,他拿着房本找到了中介。   尽管中介一再劝他:“关先生,您这套房子的地段和户型都很好,而且目前来看京市的房价还有的涨,真不建议您急着出手,这要赔好多钱的。”   关向南还是说:“卖吧,越快越好,我急等着用钱。”   买家吃准了卖家急等着用钱的心理,丧心病狂地压价。   压到最后,关向南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。   “我是急,不是傻,想捡便宜,我可以让你们什么都得不到。”   面前的年轻人端坐在那里,浑身透露着不符合他年纪的摄人气势,买家下意识心慌,答应了。   关向南拿钱走人,回到家趁许南还睡着,偷看她电脑,找到了她最近的客户。   过了两天,许南回家的时候很兴奋,给了关向南一个大大的拥抱。   “我遇到了一个很好的客户,他愿意和我签长期合同,还提前结清了款项,这下资金终于可以周转过来了!”   关向南抱着她,看向她眉梢眼角的笑意,终于放下了心。   一切都是值得的。   只是在听许南讲起款项时,他蹙了蹙眉。   许南问他:“有什么不对吗?”   关向南回神,摇了摇头:“没有。”   许南说:“工作室的事情目前没那么急,我一个人还能顶住,这个钱我先拿去给我姐和姐夫,不给他们我不放心。”   她本来就是为了许文才这么拼,经此一遭算是明白了,钱有了就要赶紧花出去,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遇人不淑。   许南拿上卡,去了欢喜聋哑人按摩店。   刚到店门口,还没进去,先看见了里面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。   “妈妈!”   宋听欢嗓音清脆明亮,抱着许文的腰仰起头,一声又一声地喊,“妈妈,妈妈,妈妈!”   许文在哭,却是笑着的。   她听见了。   女儿的每一声妈妈,她都听见了。   宋恺在一旁笑得傻呵呵的,望着自己的妻女,不易察觉地抹了把泪。   他还是什么都听不见。   只是女儿鼓掌他也鼓掌,妻子开心他也开心。   宋听欢用手语问他:爸爸,你什么时候能听见呀?   宋恺用手语回:有你帮爸爸看店当小翻译,爸爸再按几个顾客就可以啦!   宋听欢高兴得蹦蹦跳跳,一叠声地叫妈妈,叫爸爸,不知疲倦,还给许文唱歌听:“世上只有妈妈好,有妈的欢欢是个宝……” 第105章 领离婚证   许南没进去,她在店外,背靠着墙,捂着嘴哭得泣不成声。   这哪里是按几个顾客就能办到的事。   一对人工耳蜗,宋恺和许文按了将近七年。   许南攥着卡,心里想着下一个七年不会太久了,可刚要进去,她便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。   她还以为又是工作室的事,可电话里警察说:“许小姐,有一起诈骗案件需要你来配合调查。”   稚嫩的童谣还在身后飘荡,许南离开时面沉如水。   来到派出所,许南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那的关向南。   警察上前问道:“你就是受害人关向南的妻子许南是吧?”   许南语气阴恻恻的:“受害人?”   “是的,”警察说,“关先生来报案说他被诈骗了,涉及金额特别巨大,而且还和你有关,麻烦你先到这边来,配合我们民警询问。”   许南竭力压制住脾气,看都没看关向南,从他身边径直走过去:“好的。”   从派出所出来时,天已经黑了。   许南踢了关向南一脚:“还不赶紧走!”   警察见状赶紧劝:“夫妻之间有话好好说,千万别干架啊。”   许南:“他敢!”   关向南怯怯地对警察说:“你放心吧,我不敢。”   警察:“……”   回到家,许南把包一扔,坐在沙发上,脸色明显压抑着怒火。   “你给客户一百万,让他以项目款的名义给我,结果他只给了我五十万,自己卷着钱跑了。”   说到这,许南笑了:“关向南,你也有这么蠢,被人骗的时候啊?”   关向南局促地站在她面前,不安地绞着手指:“我也没想到他胆子那么大,不过警察已经去追了,你要相信人民警察。”   “那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呢?”许南问,“你哪来的这么多钱?”   关向南挠了挠后脑勺:“找沈遇青借的。”   许南:“我再给你一次机会。”   “真的是借的。”   许南二话不说站起来去卧室。   关向南闭了闭眼,暗道不好。   许南直接掀起床头床单,下面有银行卡,有存折,有结婚证,唯独少了最显眼的房产证。   “房本呢?”许南看向跟进来的关向南,“你是不是把房子卖了?”   关向南的肩膀一下塌了下去。   青梅竹马什么的,就这点不好,完全没有秘密。   “是,卖了。”   “关向南!”   “我在我在,”关向南一副滚刀肉的架势,“你别生气,房子没了还可以再买,这些事和你比起来都是小事,你能把目前的难关度过去才是最重要的。”   许南深呼吸一口气,语气匪夷所思:“这不仅仅是一套房子,更是你爸妈这么多年所有的心血,我拜托你做事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,多考虑考虑别人的感受?”   “可是你知道我每天看着你愁眉不展,我有多难受吗?”   “这也不是你瞒着我擅自卖房的理由!”   吼完一句,许南像是耗尽了力气,突然平静下来:“关向南,这么多年了,你还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。”   “我……我错了。”   许南摇了摇头:“你不是知道错了,你只是怕了。”   关向南的确很害怕,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许南。   “算我求你,”许南说,“你别爱我了。”   关向南上前抓住她手腕:“不爱?我爱了你那么多年,你说不爱就不爱?”   “我是在求你啊。”   许南回望他,眼里泪光闪烁:“我求你了。”   关向南喉头一哽,好像有只大手攥住他心脏,勒得他无法呼吸。   “你想怎么办?”关向南怒火攻心,说话完全没有思考,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“离婚?”   许南没有丝毫犹豫:“好,离婚。”   关向南倏地一怔,瞳孔骤缩。   可许南还是那样冷静。   关向南继而自嘲般苦笑了下:“答应得这么痛快,你早就想离了是不是?”   “是。”   关向南还是不敢相信,颤抖着问:“为什么?”   “因为你的爱让我太疲惫了。”   许南对答如流。   她的确早就这么想了。   意识到这一点,关向南不自觉后退两步,松开了她。   这是两人第二次吵架,为了离婚。   这一夜,谁都没睡。   一人在卧室,一人在客厅,熬到了天明。   天一亮,许南从卧室出来,把一本结婚证扔给他。   “走,去民政局。”   关向南死死捏着结婚证一角:“你想好了?不会后悔?”   许南冷漠得没有一丝感情:“和你结婚,才是最让我后悔的事。”   关向南扯了扯唇:“好啊,那走吧。”   领离婚证的流程也很快。   再次从民政局出来,两人都成了离异人士。   刚拿到离婚证的第一秒关向南就后悔了。   可惜那时候还没有叫离婚冷静期的东西。   民政局门口分别前,关向南问许南:“我们什么时候能复婚?”   许南气笑了:“好歹是个男人,你有没有点儿出息?”   “没有。”   “……再见。”   许南说走就走。   年下者的得逞,不过是因为年上者的纵容。   关向南后知后觉才醒悟,却为时已晚。   两个月以后的大学毕业季,不少情侣毕业即分手。   只有他,毕业即离婚。   同学聚会那晚关向南喝多了酒,醉醺醺地找到许南家。   许南铁了心不给他开门。   他就在门外唱了一整夜的《往事只能回味》。   “时光一逝永不回,往事只能回味,忆童年时竹马青梅,两小无猜日夜相随,你就要变心像时光难倒回,我只有在梦里相依偎……” 第106章 很可爱的一章   非洲,坦桑尼亚。   宋听欢一定要把这里定为旅行结婚的第一站。   现在的季节正好适合看非洲动物大迁徙。   来的飞机上宋听欢就很激动了:“天呐!我这次终于自己来动物世界了,我爸肯定很羡慕我!”   宋听欢甚至晚上做梦都是浩浩荡荡的角马过河,突然蹿出来一群捕猎的母狮,追着角马的屁股咬啊咬。   然后……她就一脚把沈遇青蹬下床了。   扑通一声之后,沈遇青扶着床沿,缓缓从地上爬起来。   只见宋听欢还在床上跑,手脚并用地跑,飞快地跑。   一边跑一边往外冒梦话:“臭鬣狗,别来抢我的角马……”   沈遇青站在那里叹了口气,把和他一起掉在地上的被子捡起来,给宋听欢盖上。   坦桑尼亚一早一晚温度还很低,不盖被子容易着凉。   宋听欢依旧不老实,被子刚盖上又被蹬飞。   完了,把被子当鬣狗了。   沈遇青便动作轻柔地把她搂进怀里,一下一下轻拍她。   “没关系,”沈遇青轻声说,“鬣狗被我赶跑了。”   宋听欢居然真的听进去了,顿了顿后,开始往沈遇青怀里钻,用额头不断地蹭沈遇青的颈窝。   梦里,宋听欢在叼着猎物准备去享用的路上,遇见了一只威风凛凛的雄狮。   雄狮强壮英俊,脖子上一圈厚厚的鬃毛,在阳光下随风飘逸。   鬃毛是健康与繁殖力的象征。   宋听欢一下就被吸引了。   到嘴的角马也不要了,发现雄狮并不抗拒她的靠近后,她绕着雄狮的鬃毛蹭来蹭去。   “你好帅,我好喜欢你呀,我们在一起吧。”   黑夜里,沈遇青的脸色比夜还黑。   他一把捉住宋听欢往下探的小手,咬着牙说:“乖,明天还要坐很久很颠簸的越野车,别乱——”动。   话音尚未落下,怀中的人伸出湿热柔软的小舌,在他喉结上一下下舔舐。   沈遇青:“……”   宋听欢是在睡梦里被晃醒的。   醒的方式有点剧烈,她一时间还沉浸在梦里没有抽离,恍惚间想,不愧是她挑中的雄狮,繁殖能力果然很强。   等到她彻底清醒过来时,雄狮已经再度俯身。   后半夜,宋听欢已经连做梦的力气都没有了。   她趴在沈遇青胸口,软绵绵地质问:“早上就要去草原了,不是说好了不做作业的吗?”   沈遇青反问:“难道不是你先梦到了什么?”   “我梦到什么了?”   宋听欢认真回想:“对了,我角马呢?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”   -   第二天一早,宋听欢还在沉沉睡着,沈遇青找当地向导沟通,明天再出发去草原。   向导说好,还表示明天会有中国的电视台来拍摄。   沈遇青没当回事。   他不想在这里遇见什么老乡,这样只会分散宋听欢对他的注意力。   回到酒店房间,沈珩打来了电话。   电话接通,沈珩嚎啕大哭:“哥哥!”   沈遇青揉了揉发麻的耳朵,把音量调到最小,才说:“集团倒闭了?”   “那倒没有。”   沈遇青紧接着就要把电话挂了。   沈珩突然说:“关总监请年假了!没有他我可怎么办啊呜呜呜呜呜……”   沈遇青捏了捏眉心:“他敢走就代表他相信你。”   “真的吗?”沈珩抽抽嗒嗒的,“我自己都不相信我自己。”   “真的,”沈遇青说,“哥相信你。”   短短四个字,沈珩仿佛隔着半个地球都感受到了哥哥光辉的普照。   哥哥都这么信任他了,他还有什么理由退缩吗?   哥和嫂子考验他的时候到了!   一针强心剂打下去,沈珩感觉自己现在强得能再加一个月的班!   “哥哥,弟弟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。”   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深沉,沈珩挂了电话。   由于宋听欢昨晚伤筋动骨,所以今天一天都在酒店休养。   酒店很亲近大自然,在房间里就能看到不少野生动物。   宋听欢趴在阳台栏杆上,眼睛亮晶晶的。   “哇!长颈鹿的脖子真的好长啊,万一有长颈鹿恐高怎么办?”   沈遇青坐在她身后,盯着她的背影。   “长颈鹿的确有恐高的,”他说,“有一只叫艾米的小长颈鹿,因为恐高不敢抬头,时常会错过食物,后来它帮助一只鸟宝宝回到树上,慢慢克服了恐高。”   宋听欢惊喜回头:“真的吗?”   沈遇青:“绘本故事里是这么写的。”   “你还看绘本故事?”   “嗯,学着怎么把我喜欢你的故事讲得更可爱一些。”   “那你再看那只斑马呢?”宋听欢指着不远处的斑马说,“它有什么故事吗?”   “斑马的故事没读到过,但是每一只斑马身上的条纹都是独一无二的,和人类的指纹一样。”   宋听欢看向沈遇青的眼神愈发崇拜。   “你怎么这么厉害,什么都知道?”   沈遇青傲娇扬唇:“现在你也知道了。”   宋听欢嘿嘿一笑,真的是哦!   过了会儿,她又看见树上有只不知道什么品种的猴子。   “为什么这只猴子的铃铛是蓝色的?”   沈遇青的脸一下黑了:“……那是只公猴,所以你——”   话没说完,宋听欢匆匆跑进房间,在她带来的首饰盒里翻翻找找,找出来一条蓝色项链。   “你看!”宋听欢像发现了新大陆,“它的铃铛颜色和我的蒂芙尼项链颜色一样诶(是猴子!是铃铛!审核我真的求求你了),它也是蒂芙尼猴!”   净说些想让蒂芙尼去死的话。   但宋听欢丝毫不觉得,她还举起手机,对准蒂芙尼蓝的铃铛(这里也是猴子!是铃铛!动物世界播出这一段都不打马赛克,我真的没写其他意思,审核我真的求求你了)。   沈遇青太阳穴突突直跳。   这时,楼下传来说话声:“我没见过颜色这么别致的铃铛不行吗?我就要拍,你管我!”   宋听欢一听,这人不仅和她想法一致,这声音也有点耳熟。   她趴栏杆上往下看,一眼认出扛着相机的许南,挥手大喊:“小姨!”   再一看,许南旁边有个模样斯文的男人。   宋听欢再次挥手:“关总监!” 第107章 和老婆的新婚第一站   “那是青腹绿猴,睾丸呈亮蓝色。”沈遇青无奈的声音传来。   宋听欢遥遥对许南说:“小姨,你听见了吗,那是青腹绿猴!”   许南回头瞪了关向南一眼:“听见没,青腹绿猴,什么蓝屁股沟猴,俗气!”   关向南戴着墨镜,双手插兜:“那也没有我说的名字好记。”   四人很快聚在一起。   许南是为了电视台的纪录片来的。   不过这次她并不是拍摄者,而是以摄影师的身份,成为此次纪录片的主角。   纪录片将以第三视角,记录下大摄影师许南在非洲的旅程。   关向南就简单多了。   他纯是为了许南来的。   “非洲这地儿多危险啊,”关向南说,“万一你让狮子猎豹什么的叼走了怎么办?”   许南翻了个白眼:“你要单挑狮子还是猎豹?”   “单挑干嘛,我也没说要救你。”   “那你放那么多屁!”   “嘿,我乐意。”   沈遇青悄悄问宋听欢:“我为什么觉得,关向南不想复婚了呢?”   宋听欢:“这你就不懂了吧。”   据说是这样的。   关向南某天突然发现自己再怎么死皮赖脸,许南都不会多施舍他一个眼神。   反而他越是无所谓,越是嘴贱,许南越爱搭理他。   后来关向南就明白了,这样不会让许南感到压力。   沈遇青好奇:“那小姨就不会怀疑关向南不喜欢她了吗?”   宋听欢:“当然不会啊。”   这个就不方便跟沈遇青细说了。   反正这么多年,宋听欢只见许南身边出现过一个男人,那就是关向南。   至于为什么不复婚,宋听欢觉得许南肯定有她的考量。   到了晚饭时间,酒店餐厅的晚餐并不好吃。   除了沈遇青,其他人都吃的不太多。   许南见沈遇青吃沙拉都像吃国宴一样优雅,不由得在桌子底下踢了踢宋听欢。   “你老公是没有味觉吗?”   宋听欢哦了声:“他习惯了,一直都这样吃,在家也是。”   许南顿时心生同情:“小姨从国内带了螺蛳粉,晚上你到我房间去吃。”   晚上本来就没吃饱,宋听欢当然说好。   许南又问沈遇青吃不吃。   沈遇青只听说过螺蛳粉,一直没吃过,但是宋听欢喜欢的话,那他肯定是要尝试的。   “谢谢小姨。”沈遇青说。   “那我呢?”关向南问。   许南:“你什么你,吃你的草吧!”   宋听欢和沈遇青是应邀去的许南房间。   关向南是硬要去的。   他们找酒店要了个小电煮锅和一次性碗筷。   当螺蛳粉汤包和酸笋下进去的时候,沈遇青当即就感觉不对劲。   “这是不是变质了?”他问。   宋听欢说:“没有,螺蛳粉闻起来就是这样的,但是吃起来很香。”   沈遇青眉头越皱越紧:“真的吗?”   “真的,”许南说着,直接把第一碗给了他,“尝尝?”   宋听欢也鼓励他:“试试吧,真的很好吃的。”   沈遇青半信半疑,在宋听欢期待的目光中,慢慢尝了一口。   鼻尖的味道还是臭的,但是吃到嘴里又很不一样。   米粉很顺滑,味道有些辣,有点呛人,浸泡在汤汁里的腐竹嚼起来又很香。   沈遇青第一次尝试如此霸道的味道。   宋听欢好奇地戳戳他:“感觉怎么样?”   沈遇青吃完一口,语气复杂:“有点怪,但还挺好吃的。”   于是三人和谐地瓜分了一锅螺蛳粉。   关向南捧着空碗,肚子:咕噜……   三人嗦粉的动作齐齐一顿。   但是许南没抬头,另外两人谁都不敢抬头。   关向南受不了了:“你们没听到我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吗!”   许南问:“有吗?谁听到了?”   宋听欢和沈遇青同步摇头:没有!   关向南看着许南大口嗦粉,不自觉咽了口口水。   “我错了,”关向南说,“真要是有猛兽把你叼走我肯定去救你。”   许南:“说来听听,怎么救?”   关向南:“我给自己身上撒点儿孜然烧烤料呗,狮子一馋就把你吐出来,来吃我了。”   许南没忍住笑。   关向南一看有戏,再接再厉:“我死之前你也得让我做个饱死鬼吧。”   许南把最后一包螺蛳粉给他:“给给给,谁让你做鬼了,死也别死我这儿。”   关向南美滋滋地吃上了夜宵。   宋听欢给沈遇青使眼色:看到没有,这就是他们现在的相处模式。   沈遇青点点头:看到了,我老婆对我真好。   宋听欢:……   吃完夜宵,许南就赶他们回房间。   关向南扒着门框试图再说些什么。   许南面无表情地关门。   眼看着就要把手指压成阶梯状,关向南飞快把手抽回来,然后就被砰的一声甩在外面。   旁观完全程的沈遇青更加坚定了刚才的想法。   嗯,还是要守着老婆好好过日子。   翌日,几人一起搭越野车前往大草原。   纪录片摄制组的车在后面跟着。   不远处就是乞力马扎罗山,巍巍山顶常年覆盖着冰雪。据向导介绍,山顶的温度可以达到零下几十度,被誉为非洲的珠穆朗玛峰,也有人叫它非洲屋脊。   山脚下是茂密的山林,无数野生动物穿行在其中,更远处则是广袤无际的平原。   越野车顶升起来,几人站在车里,谁都没有拿相机或是手机,仅仅是用眼睛望着面前的一切,都足够让人热泪盈眶。   赤道的太阳近得仿佛触手可及,摇晃的光线下,象群就在不远处,小象用鼻子牵着妈妈的象牙摸索过河。   车子再往前开,有成群的斑马、羚羊,一只花豹把刚捕猎到嘴边的羚羊叼到树上,警惕地看向他们这群外来人。   许南看够了,就举起相机,将镜头对准树上的花豹。   一连拍了几十上百张,她一回头,就见关向南静静望着她。  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,关向南似乎刚刚回神,笑着说:“拍到了?”   许南:“没有。”   关向南:“我都听见了,你快门声一直在响。”   许南把镜头对准他,咔嚓一声,这才说:“拍到了。”   关向南一愣。   “我们一起合张影吧!”宋听欢提议。   向导帮他们拍的照。   宋听欢和沈遇青彼此依偎靠近。   许南肩扛相机,另只手叉腰,是一个很酷的姿势。   在向导按下快门前的一瞬间,关向南突然看向许南,叫了她一声:“许南。”   许南应声扭头:“干嘛?”   “我要回国了。”   太阳光线随着许南的动作在取景框里曝光,也遮住了两人望着彼此的视线。   照片永远定格在这一刻。   宋听欢第一时间用这张照片发了朋友圈。   沈遇青第一时间点赞评论——   宋听欢朋友太多,晚一秒他都抢不到前排。   【招财猫:和老婆的新婚第一站^_^】   【小姨:赶紧把旁边那两个人裁掉!】   【关总监:裁剩下的私发给我。】   【小沈总:我!恨!你!们!又!不!带!我!】 第108章 古老东方的神秘仪式   一天的行程结束,四人来了一家野奢酒店。   吃过晚饭,在回去的花园小路上,宋听欢和沈遇青边走边玩同手同脚的游戏。   许南和关向南落在后面。   “不是才刚来,这么快就要回国?”许南问。   白天拍照时,关向南突然说他要回国,许南是很意外的。   因为她在非洲的行程才刚开始。   关向南既然追来,按照以往的他来说,不会这么快回去,至少也要等到她录制结束。   关向南回答她:“因为我的年假就只剩四天了,还得回去上班。”   许南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低头笑了。   “有什么好笑的?”关向南自己也在笑,“我可不像许大摄影师,早早财富自由,干什么都可以看心情,看到今天草原上的牛和马了吗,那才是我。”   “什么时候走?”   “后天吧。”   “那我到时候去送你。”   “许大摄影师相送,是我的荣幸。”   “我老觉得你在阴阳我。”   “单纯想犯贱罢了。”   突然,有水滴砸在两人头顶。   前面的宋听欢和沈遇青也停下脚步。   宋听欢伸出手,紧接着有水滴砸在她掌心。   水滴接连不断,他们头顶是广袤夜空——不是天花板漏水。   “非洲竟然……下雨了?”   宋听欢喃喃道:“我们这是什么运气?居然能看到非洲下雨。”   说着,宋听欢赶紧仰起头,张大嘴巴迎接雨水。   沈遇青见状一把堵住她的嘴。   “就算是非洲的雨水,也是很脏的。”   宋听欢扒下他的手:“我听说非洲的雨代表好运,把雨水接住就会心想事成。”   “真的?”沈遇青半信半疑。   宋听欢斩钉截铁:“真的!”   关向南听到这,二话不说也跟着仰起头,张嘴接雨水。   许南和宋听欢相视一笑,放轻脚步从小路踏上一旁的连廊。   沈遇青不懂,但跟着照做。   这场雨下得并不大,但从花园路过的客人和工作人员看到一张东方面孔仰脸朝天,还被雨打得闭上眼睛,都不由得多看了几眼。   这是神秘东方的古老仪式吗?   传承五千年的国家肯定有他的道理。   不管了,照做!   当有第一个人模仿时,就会有第二、第三、越来越多的人加入。   一时间,花园窄窄的小路上,停下了十几来自不同国家的游客。   他们没有沟通,却能不约而同地模仿那个东方男人,仰面朝天,张开嘴巴。   连廊下,宋听欢表情很复杂:“他们在干嘛?”   沈遇青站在她身旁:“关总监还是没我聪明,他居然真的相信了。”   许南举起相机咔咔就是一顿拍:“如此奇观,我拍下来都能去申请今年的猎奇奖了,照片题目就叫《一群傻子》。”   雨幕里,关向南淋得有点湿,他问宋听欢:“得接多少雨水才能保证心想事成?”   宋听欢听不见,当然也回答不了他。   关向南察觉不对,咂了咂嘴,低头往四周一看,立刻虎躯一震。   他的前妻、前外甥女和现老板呢?   这些黑人白人是哪来的?   这场面真的很诡异啊!   关向南没敢吭声,侧身从人群中离开,终于发现了在连廊下躲雨的三人。   他气势汹汹地过去兴师问罪:“喂!你们就把我一个人扔在那丢人吗!”   许南拍拍他的肩:“谁说你是一个人了,不是有这么多外国友人陪你?真是难得啊,世界人民大团结了。”   关向南:“那联合国怎么还不给我颁奖!”   这时,沈遇青开口,提出一个很理智的建议:“我觉得我们可以先离开,不然等会儿他们可能会来问这是什么仪式。”   有道理。   赶紧跑。   不过看样子关向南的倒霉还远没有结束。   他的房间天花板竟然漏水了。   酒店负责人态度很好,不停地在道歉,还说愿意赔偿三倍房费。   关向南浑身湿哒哒的,他现在只想找个干燥的房间洗个澡,再换身衣服。   结果酒店负责人说:“抱歉先生,现在是旺季,没有空房了。”   整个非洲地广人稀,再去换最近的酒店,得开车俩小时。   关向南:“……”   负责人说:“实在抱歉先生,不知道您能否和您的朋友挤一下呢,我们可以提供免费的加床服务。”   听到这,宋听欢拽着沈遇青先走一步。   关向南:“……”   他猜负责人大概率怀疑他的人缘一点都不好了。   还剩下许南。   但她并没有要主动开口的意思,而是靠在走廊墙上,好整以暇地看热闹。   关向南说:“赔偿的房费我可以分你一半。”   许南作思考状。   关向南又说:“不分了,全给你。”   许南还在犹豫:“我可是财富自由了,看不上这点小钱。”   关向南:“……”   没办法,他走过去,在许南耳边悄悄说:“钱你是有,但我这个质量的男模可不好找。”   许南一笑,上下打量他一眼,勾着他的衣领反身把他勾入自己房间。   酒店负责人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。   那他还需要提供加床服务吗?   房间内,关向南在浴室洗澡,许南在选今天的照片。   别的都还好,唯独给关向南单独拍的那张,她看了又看。   三十岁的男人早已褪去当年的少年气,这些年保养不错,高清摄像头下也看不见几道皱纹。   他惯常戴着金丝边眼镜,一副斯文模样,看着人畜无害。   可听宋听欢说,他在公司的时候,永远是生人勿近的精英高层,西装革履,眉眼冷梢,底下人给他交份文件需要翻来覆去检查无数遍。   许南没见过那样的他,听起来却觉得很性感。   这么多年过去,他们都成熟了。   今天听到他会走,她竟然开始有点舍不得。   咔嗒一声,身后浴室门打开。   许南回头,见关向南踩着缭绕的水汽走出来,光裸着一看就在健身房消耗过很多时间金钱的精壮上半身,腰间只系一条浴巾。   关向南解释:“我行李箱还在隔壁房间没拿过来,衣服都在那。”   许南歪了歪脑袋:“那你浴巾底下也什么都没穿咯?”   关向南点头:“我这就回去拿。”   “等等,”许南叫住他,“拿什么拿,要是拿过来再让我勾破了,我可不负责。” 第109章 新婚日记   深夜,万籁俱寂。   另一边房间里,宋听欢已经睡熟了。   沈遇青仔细把她被子盖好,去了套房里的书房。   这趟旅行,他把宋听欢的笔记本带出来了。   这是他找宋听欢要的新婚礼物。   翻开新的一页,他在上面写下四个大字——新婚日记。   沈遇青的笔锋和宋听欢截然相反,他的笔触更加有力,字体磅礴大气。   用这样的字来写新婚日记,好像不太合适。   于是他在手机上找了小猫小狗的简笔画图案,给作者点了赞和关注后,开始一笔一画地临摹。   画上头碰头的小猫小狗Q版图案后,他又在下面添上小猫爪和小狗爪。   嗯,这样就温柔多了。   宋听欢应该也会喜欢。   沈遇青写了一页又一页,这只是记录了今天一天发生的事而已。   写完再回看,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像流水账。   在最后,他写——   “欢欢很喜欢动物,像个孩子一样有无尽的探索欲,我要永远守护她对世界的好奇。”   放下笔,他把今天的拍立得照片也都夹进本子里。   等回家再多买几个冰箱吧。   “青青呀……”   卧室传来宋听欢的呓语,沈遇青连忙起身过去。   昏黄的床头灯下,宋听欢迷迷糊糊睁开眼,朝他伸出一只光裸的手臂。   沈遇青接住,顺手替她盖上被子,躺到她身边。   “你去哪了?”宋听欢埋首在他颈窝,沙哑着嗓音问。   沈遇青:“去写我们的新婚日记。”   宋听欢震惊:“你还有力气写日记?”   沈遇青笑:“我还有力气干别的。”   宋听欢赶紧往后缩,被子掖到下巴,裹得严严实实。   “睡觉!”   宋听欢凶巴巴地命令,然后紧紧闭上眼睛。   沈遇青帮她按灭床头灯,想把她揽进怀里,结果刚碰到她,宋听欢警惕道:“干嘛?”   “不干,”沈遇青忍着笑,“睡吧,宝宝。”   第二天,宋听欢想来找许南一起吃早餐,但关向南从房间出来,说许南还没醒。   宋听欢还有点遗憾。   今天他们就要分开了。   许南要继续深入非洲草原拍纪录片,而她和沈遇青要去往下一个景点。   “你小姨最不喜欢这些煽情的了,又不是再也见不到。”关向南说。   宋听欢一想也是,和沈遇青离开后,给许南发了个微信告别。   两人一共在非洲停留了十天。   虽然景色非常壮美,但各种不便和猛兽蚊虫也很多。   旅行第二站,宋听欢迫不及待地想进城。   飞机落地巴黎,天气晴朗,阳光和煦。   宋听欢一点儿没歇,拉着沈遇青就去逛街。   巴黎街头人很多,入眼就是简约却不随便的穿搭,还有从街边咖啡店弥漫出的咖啡香气。   在非洲待了十天的宋听欢看到这一景象,差点哭出来。   沈遇青关切地问她怎么了。   宋听欢:“我看见的人终于比动物多了。”   她第一时间找到一家中餐厅,安抚一下自己的东方胃。   可惜口味还是不地道,但宋听欢已经很满意了。   吃饱喝足,宋听欢开始在奢侈品店大杀四方。   另一边沈遇青也不遑多让。   从领结到袖扣再到皮鞋他都要精挑细选。   两口子像是来巴黎进货的。   买的差不多了,宋听欢想起沈珩。   “要不要给小沈总打个电话,问问他想要什么。”   沈遇青看了眼时间:“现在是国内凌晨四点,他应该还在睡。”   “没有啊。”宋听欢说。   沈遇青:?   宋听欢把手机给他看。   “五分钟前,他还在评论郁菁的朋友圈。”   沈遇青:???   他凝神细看,郁菁在朋友圈宣传自己的新电视剧。   而沈珩在评论区发了一张追剧的图,同时表示:【已经追起来啦!】   凌晨四点,沈珩不睡觉,在追电视剧。   沈遇青:“给他打。”   语气压着怒气。   宋听欢怀疑他想说的是:给我打!往死里打!   “等会儿电话接通了别骂人,啊。”   宋听欢还在劝,沈遇青答应她。   没一会儿,视频电话接通。   沈珩熬的双眼通红,背景音里还有电视剧的声音。   “哥,嫂子?”   沈遇青刚要开口,宋听欢扯了扯他衣袖,笑着对沈珩说:“这么晚了,还没睡呢?”   换作平常,沈珩应该早就察觉到他哥隐隐外溢的杀气。   或许是今天熬得太晚,他反应也有些迟钝。   “没呢,我还在公司,加班加到三点,就不想回去了。”   回去要一个小时。   再睡三个小时,他又该起床上班了。   沈珩打了个哈欠:“我在追剧,郁菁的新剧,很好看,推荐你们也去看。”   沈遇青又要说话。   宋听欢一个眼神瞥过去:闭嘴。   沈遇青没话要说。   “我和你哥在巴黎购物,你想要什么礼物吗?”   “巴黎?”沈珩想了想,“能帮我带个包吗?有个包郁菁说国内没货,巴黎可能会有。”   宋听欢:“啧啧啧,一口一个郁菁,你们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?”   沈珩挠了挠脑袋:“她人很好的,不是网上传的那样,就是说话直了点儿。”   宋听欢心说也是。   郁菁说话直,刚好沈珩啥也不往心里去。   “行吧,你把包的款式发我,我帮你问问。”   宋听欢转头去找柜姐。   电话落到沈遇青手里。   沈遇青一句话没说,静静盯着屏幕。   大半夜的,沈珩扭头看了眼,还以为自己身后有什么。   他搓了搓鸡皮疙瘩:“哥,你、你跟我嫂子吵架了?”   “呵,”沈遇青冷笑,“我给你三分钟时间,立刻去睡觉,早上九点,我让小韩叫你。”  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。   沈珩不敢不从,匆匆关了电脑往沙发上直挺挺一躺。   俩眼儿一闭就开始打呼。   宋听欢买完包回来,见沈遇青捏着手机,电话已经挂断了。   “哎?我还准备给他看我买的对不对呢?”   沈遇青若无其事地说:“他说他实在太困了,先睡了。” 第110章 解释权归宋听欢所有   “是吗?”宋听欢还是持怀疑态度。   沈遇青笃定道:“是的,他可能也觉得自己再不睡就要死了吧。”   宋听欢信了。   两人逛了一天,逛到最后,宋听欢直接坐上了轮椅。   还是电动的舒服啊。   在巴黎多待了两天后,宋听欢整个人也被法国人的松弛影响,拉着沈遇青要去湖边野餐。   宋听欢提早去超市买了很多好吃的,还买了一个很精致的编织篮,食物在里面码得漂漂亮亮。   沈遇青就在旁边给她递东西。   看她在一盒小番茄里面挑出个头最圆、颜色最鲜艳的。   还要反复调换对比法棍和奶酪的位置,看怎么样摆最好看。   连里面的鲜花都很讲究,花朵不能太大,颜色还要和食物搭配。   沈遇青看着看着笑出声,只觉得他家欢欢真可爱。   宋听欢却突然警惕:“你笑什么?”   沈遇青:“我……”   宋听欢:“难道我早上忘记洗脸被你发现了?”   沈遇青:“嗯?”   宋听欢转身就去卫生间重新洗了把脸。   她不爱化妆,发际线和鬓边发丝被水沾湿,小脸素净白嫩,两个小酒窝格外可爱。   宋听欢穿简单宽松的白色棉布长裙,挽着沈遇青的胳膊,雄赳赳气昂昂地说:“我们出发吧!”   湖边人也不少,他们找了个空地坐下。   身下是绵软碧绿的草地,面前湖水荡漾,湖面还有人在划船。   太阳有点大,宋听欢戴了顶编织草帽,帽檐很是宽大。   宋听欢说:“我感觉自己现在像朵蘑菇。”   沈遇青竟然点头:“那也是最可爱的蘑菇。”   隔壁一家人养的萨摩耶盯了宋听欢许久,摇着尾巴就过来了。   萨摩耶的毛像棉花糖一样蓬松洁白,一个劲儿在宋听欢身上蹭。   它应该是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,宋听欢差点儿被它扑倒,笑着对沈遇青说:“你看它的尾巴摇那么欢,它肯定是很喜欢我!”   这时沈遇青不点头了:“我也喜欢你,只是我没有尾巴。”   “你连小狗的醋也吃,”宋听欢边撸狗边揶揄道,“沈总,你怎么变得这么幼稚了?”   “幼稚吗?”沈遇青问,“我还以为这叫可爱。”   宋听欢倒在草地上哈哈大笑。   “我很难把现在的你和我刚入职见到的你联系在一起诶,你那时候只会说‘滚’、‘不需要’、‘离我远点’、‘别来打扰我’。”   那是沈遇青最不堪回首的一段岁月。   他往宋听欢身边挪了挪,把萨摩耶都挤远了。   “我为我说过的每一句这样的话道歉。”   宋听欢眯起眼睛,从阳光里看他:“不用,都已经过去这么久啦。”   沈遇青很执着:“话是我说的,道歉也是应该的。”   “可我不喜欢听对不起,如果是别人的话,我就不理他了,可我喜欢你,所以你不一样,你能不能把对不起,换成我爱你?”   “当然可以,”沈遇青说,“我爱你。”   宋听欢眉眼弯弯,很是满意。   沈遇青又问:“这样的话,怎么能分得清哪句我爱你是道歉?哪句是示爱?”   “很简单呀,”宋听欢说,“我回答没关系就是道歉,回答我也爱你就是示爱。”   一切解释权归宋听欢所有。   沈遇青笑了:“好,我爱你。”   宋听欢立刻回答:“我也爱你!”   湖畔的风温柔美好,可爱的萨摩耶在两人之间上蹿下跳。   宋听欢把带来的水果给它分了点儿,还跟沈遇青学了几句简单的法语,教它口令。   主人找过来的时候都惊呆了。   “天呐!你们是怎么办到的,我们养了它三年,从来不知道它还会这些本领!”   主人是法国人,宋听欢听不懂法语,全靠沈遇青交流。   她发现这个男人说起法语时格外迷人。   主人领着萨摩耶回家了。   宋听欢赶紧缠着沈遇青问:“你好厉害呀,法语也说得这么流利。”   “工作需要,”沈遇青解释说,“很多合作方都是法国人,这样沟通起来更方便。”   以前沈遇青没觉得多学一门语言有什么,顶多是看文件节约点时间。   现在他庆幸还好自己学了。   增加自己的魅力也是巩固夫妻关系的重要一环。   看宋听欢多崇拜他!   还有之前关向南说的那些项目,出国这么久都没时间做,等有空了还是要去做一下。   一个下午,他们都在湖边或坐或躺,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天。   黄昏时正打算收拾东西回酒店,天空突然飘起雨点。   好在这里离酒店不远,跑一会儿就能回去。   结果路上雨下得有点大,宋听欢戴着帽子还好,沈遇青就没这么幸运了。   “帽子也给你戴会儿吧,”宋听欢说,“不然等回去你就淋湿了。”   比起自己淋湿,沈遇青肯定更舍不得宋听欢淋雨。   偏偏宋听欢也是这样想的。   两人同时怀念起留在酒店的轮椅。   “我背你吧。”沈遇青说。   不需要多说,宋听欢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,提着篮子跳上沈遇青的背。   这样宽大的帽檐就足以遮住两个人。   宋听欢紧紧搂着沈遇青的脖子,说:“蘑菇给你挡雨。” 第111章 我爱你,没关系   回酒店的路上,很多路人看见他们的躲雨方式都说很酷。   宋听欢听不懂法语,但听懂了“酷”。   她对沈遇青说:“现在我不是最可爱的蘑菇了,我是最酷的蘑菇。”   沈遇青说:“马上你还是跑的最快的蘑菇。”   他稳稳拖住宋听欢,在雨中的巴黎街头奔跑。   这一幕让宋听欢恍然想起那次她推沈遇青去理发,回来的路上暴雨加冰雹,她那时候撑着伞,坐在沈遇青腿上躲雨。   真好呀。   沈遇青不仅能站起来,还能背着她在巴黎狂奔。   男人的脊背宽厚温暖,宋听欢伏在上面,一手按住快被疾驰的风带走的帽子,一手拎着野餐篮子,大喊:“冲啊!我的战马!”   沈遇青差点在雨里滑倒。   回到酒店,两人身上还是湿了不少。   沈遇青的情况稍微好一点,前有宋听欢的帽檐,后有宋听欢,只是湿了半截裤腿。   而宋听欢的后面只有大雨,后背被淋了个透。   沈遇青蹙眉,立刻去浴室给她放热水洗澡。   酒店没有姜汤,他就借了厨房自己去煮。   结果到半夜,宋听欢还是发烧了。   出国时行李箱里装了一些急救药品,沈遇青找出退烧药,扶宋听欢起来喝药。   宋听欢烧得难受,迷迷糊糊睡不着。   沈遇青用额头去碰她的额头,想看看她的温度有没有降下去一点。   结果他刚俯下身,宋听欢就微微抬头,亲了他一口。   然后嗓子沙哑地说:“我感冒了,只能亲一下。”   沈遇青又好气又好笑:“我只是想试试你的体温。”   “啊?哦,好吧。”   宋听欢脸更红了。   不知道是因为烧的,还是别的什么。   这一整晚沈遇青都没睡,隔半小时就量一次宋听欢的体温,等到天快亮时,宋听欢终于退烧了,他也放下了心。   宋听欢一觉睡到快中午,除了身上有点酸以外,别的她都自我感觉良好。   “我又康——”复了!   一句话还没喊完,宋听欢一把捂住喉咙的位置。   “我的嗓子……?嗯?我的嗓子怎么成这样了?”   她原本清脆的嗓音变得像被砂纸打磨过,音量也显著降低。   宋听欢感觉自己像是上世纪五十年代苟延残喘的留声机。   “老公,老公!我的嗓子!”   沈遇青刚从外面打包完午饭回来,还没进门就听见陌生人在宋听欢房间里喊老公。   不好,老婆有危险!   沈遇青三步并两步冲进屋内,放下午饭就开始全房间地毯式搜索。   从客厅搜到卧室再到卫生间和衣帽间,套房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放过,连窗户外面的上下左右他都看过了。   “老公……”   这声音……   沈遇青不可置信地转头,看向床上呆坐的宋听欢。   宋听欢张口如唐老鸭:“老公……我的嗓子……”   宋听欢每说一句话,沈遇青都感觉有电流通过全身,滋滋啦啦的。   “难道是发烧把嗓子烧哑了?”沈遇青深刻怀疑。   宋听欢一想也是,她昨晚就一直觉得嗓子很疼。   简单吃了几口饭,沈遇青就带她去私立医院找医生。   医生看完只说不是很严重,不需要吃药,慢慢养着就好了。   沈遇青开始怀疑法国医生的医术是不是也太松弛了。   于是他又给莫海打去电话。   莫海说:“有点炎症,的确不是很严重,你们要想好得快点儿就回来找我莫大神医,保证三天之内痊愈。”   宋听欢哑着嗓子问:“那要是不找你呢?”   “三天之内也能痊愈。”   沈遇青把电话挂了。   抄他作业的同学还不如法国人呢。   “听我的,”沈遇青决定亲自上,“从现在开始,你要少说话,多喝水,让嗓子充分休息。”   宋听欢眼巴巴地望着他。   沈遇青:“怎么了?”   宋听欢:“……你不是不让我说话吗?”   宋听欢话很多,不管碰见什么都很想抒发一番废话。   现在不能说话,比她发烧还难受。   两人一起去逛街,看见橱窗里漂亮的裙子,她一拉沈遇青衣袖。   沈遇青会意:“想买这个?”   宋听欢点头。   进店后,柜姐把裙子拿给宋听欢试穿,她站在穿衣镜前转了几圈,又觉得不太满意。   沈遇青看出来了:“不喜欢?”   宋听欢没点头也没摇头。   沈遇青伸出两只手:“左手是不喜欢款式,右手是尺码不合适。”   宋听欢拍了下他的右手。   沈遇青用法语对柜姐说:“尺码有些不合身,麻烦改好后送到我们的酒店。”   量完尺寸,留下酒店地址,付完账单,宋听欢心满意足地离开了。   嗯,不能说话好像也没那么难受。   沈遇青见她开心,也跟着弯起唇畔。   “不说话也这么高兴?因为我能听懂,还能帮你翻译?”   宋听欢眼睛亮晶晶的点头。   后面几天,宋听欢懒得说话,也懒得走路,干脆又坐上轮椅。   看到好玩儿有趣的,她就按下刹车。   这时沈遇青会问她:“喜欢这个,还是喜欢那个?左手是全都要,右手是只看看。”   一次给了她四个选项,宋听欢干脆利落地拍下左手。   反正有轮椅,提着不怕沉,当然是全都要。   在外人眼中,就是沈遇青领着不能走路又不能说话,但十分开朗美貌的老婆逛大街。   本来还觉得这对夫妻可怜又励志。   结果转眼看他们从街头买到街尾,卡里的钱和他们仿佛不是一个货币单位。   那点同情很快又转移到自身。   唉,再不上班连人家的轮椅都买不起。   沈遇青这几天快把这辈子的话说完了,然而这也只是宋听欢平时普普通通的一天说话量。   他对宋听欢的敬佩油然而生。   第四天一早,沈遇青期冀地问宋听欢:“感觉嗓子怎么样?”   宋听欢怔了怔,缓缓摇头。   “还没好?”   沈遇青就知道,莫海根本靠不住。   远在国内的莫海凌晨打了个喷嚏,把自己给喷醒了。   他莫名其妙地揉揉鼻子:“谁在说我坏话?”   吃完早饭,沈遇青照旧给宋听欢拿药倒水,接着出去打了个电话。   宋听欢和桌上的药两两相望。   她抠出两粒药片丢进垃圾桶,然后喝了半杯水。   沈遇青打完电话回来:“药喝完了?我约了个更专业的医生帮你看嗓子,我们现在过去吧。”   啊,看医生啊……   宋听欢犹豫了。   更专业的医生会不会看出她已经痊愈了?   可她还想继续偷懒怎么办?   沈遇青在她面前蹲下身,柔声安抚:“我们只是去让医生看看,你别害怕,我会陪着你。”   宋听欢还在犹豫。   沈遇青又说:“你可以告诉我你的想法,只说几句话不会有影响的。”   宋听欢心虚地瞥了眼沈遇青担忧的表情,飞快地说了一句:   “我爱你。”   沈遇青:?   几天来第一次听到宋听欢说话,第一句就是这么暧昧,沈遇青那颗聪明的大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。   老婆刚刚是说爱他了吗?   而且,这声音听起来……   宋听欢见他没反应,轻轻戳了戳他:“你怎么还不说没关系呀?” 第112章 二婚没有婚假   沈遇青宕机片刻,一点点反应过来。   首先,宋听欢的嗓子好了。   其次,他说:“我也爱你。”   宋听欢睁大眼睛:“我刚才是对不起的意思。”   沈遇青捏捏她的脸颊肉:“我刚才是表白的意思。”   宋听欢笑了,一下抱住他:“我的嗓子好了,我还想坐轮椅。”   沈遇青点头:“当然可以。”   轮椅大概也没想到它的使用寿命可以这么长。   在离开巴黎的前一晚,沈遇青再次翻开笔记本,续写新婚日记。   “我来过巴黎很多次,唯独喜欢这一次,大概是因为这次我不再是孤身一人。”   “从今以后,我的生活都不再孤单。”   “像爱她一样,去热爱生活。”   沈遇青上次关注的博主更新了小猫小狗简笔画,他照旧点了个赞,在日记的末尾临摹描画。   下一站行程是他定的,他们即将启程,前往拉斯维加斯。   从飞机舷窗往下看,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沙漠,这座城市四四方方的处在沙漠中心,是绿洲,更是赌城。   宋听欢在飞机上了解了不少拉斯维加斯的文化,不禁担忧道:“你不会要带我来这里赌钱吧?不行不行,万一把家产输光了怎么办?”   “没有要带你赌钱,”沈遇青轻哂,“只是得到点消息,明天有一顶欧洲皇室的王冠要在这里拍卖,听说上面的钻石克拉数很大。”   有鸽子蛋,这还说啥了。   宋听欢两眼放光:“肯定很贵,拍不到也没关系,我过个眼瘾。”   飞机一落地,宋听欢就感受到了这座城市的奢华。   在缺水的沙漠里,城市中央居然还有巨型喷泉。   而且来来往往的人都很热情,大多都是和他们一样的外地游客。   宋听欢说:“我听说拉斯维加斯也叫结婚之都,很多人第一次见面就可以去领结婚证,第二天分别之前再去离婚,哎,你说我们——”   “我们不离婚。”沈遇青直接打断她。   宋听欢:“没有说现在离——”   “什么时候都不能离。”   宋听欢:“离了还能结,结了又可以把婚假续上——”   “二婚没有婚假。”   “哦,那好吧。”   顿了顿,宋听欢说:“我真的没想过离婚,这是帮关总监问的,回头我就告诉他,二婚没有婚假,让他不用想了。”   沈遇青看她一眼:“呵。”  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,她就是想放假!   与此同时,国内。   关向南还不知道自己二婚婚假的幻想已经落空了。   无论是二婚,还是婚假,都是幻想。   他下了班照旧去健身房锻炼,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许南。   据他所知,许南从来不进健身房。   许南身边还有位肌肉夸张的健身教练,正在指导她如何利用器械进行上肢训练。   关向南远远望了眼,没有过去,进更衣室换身衣服,出来就上了跑步机。   跑步机离许南那边挺近,他一抬头就能看见她。   只见许南练了几组以后要休息,教练先离开了。   没一会儿,一个男人走近,面带笑容地和许南搭讪。   关向南眯起眼睛,不知不觉降低了跑步机的速度,直至完全停下。   他就在那静静地盯着。   在那男人掏出手机要加许南微信时,关向南把毛巾往肩上一甩,阔步走过去。   “我也住这附近,咱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,一起约着健身,我经验丰富,还能帮你省一笔私教费。”   男人说着调出微信二维码,却见许南表情冷若冰霜,旁边又来了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。   说斯文也只是脸看起来斯文,锻炼过后的肱二头肌比他的还大。   他抬手搭在器械上,离许南很近,两人身体几乎挨着。   是男人都明白,这是个占有欲极强的姿势。   刚说要当私教的男人底气忽然有些不足:“这、这位是?”   许南头都没回,却仿佛已经知道了身后的人是谁,冰冷表情一下绽开笑意。   “我前夫。”   “啊?”   男人十分震惊。   许南看起来年轻,运动衣都是大牌,身材姣好,居然离过婚?   他当下就把手机往回缩,许南却拽着他的手腕不让他得逞。   “不是说要加微信?”许南似笑非笑,“我扫你。”   许南手机就在旁边放着,她伸手去拿,背后那只大手比她更快。   “当着我的面加别的男人微信?”关向南紧咬后槽牙。   “你是没听见我刚说前夫两个字吗?”许南斜睨他一眼,“都前夫了,你管我加谁微信呢?”   男人还被许南攥着手腕不能动,他和那位前夫不经意间对视一眼,当即被镜片后的冷光刺激得头皮发麻。   “我我我我、我还有事儿!”   他拼了老命挣脱许南,连滚带爬地跑开:“我先走了!”   “哎!”许南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,还有些遗憾,“哎。”   关向南来到她对面,切了声:“一朵烂桃花而已,你有什么好叹气的?”   “是吗?那你帮我找找,这里有没有好桃花?”   “……”   “应该是不少的吧?”许南说,“这家健身房位于CBD中心,来这里健身的都是附近的精英人士,肯定有!”   “没有,一朵都没有!”关向南没好气道,“有了我也让他凋谢。”   许南啧啧两声:“关总监这是在辣手摧花啊。”   关向南没搭她茬,转而问道:“你什么时候从非洲回来的,怎么也不说一声?而且这离你家公寓那么远,想健身可以去你家附近的健身房。”   前面的问题许南没回答,笑眯眯地说:“我就乐意来这,谁让这里精英多,万一真让我钓着一个,跑远点儿我也愿意。”   关向南真是要被她气死了。   “你面前就有一个,离过婚的要不要?”   “不要。”   这回答没有丝毫犹豫。   关向南只差一点就要气死了。   许南冷笑:“早干嘛去了,进来的时候不还装作没看见么?”   关向南的气焰一下就没了。   “你发现我了?”他问。   “一边儿去。”许南朝走过来的教练招手,“别打扰我训练。” 第113章 前妻变邻居   关向南悻悻走开,但没走太远,留在许南的视线范围内。   许南有肩扛摄像机的底子在,基础力量还不错,教练夸她动作标准,发力点找得对,让她明天再继续来。   眼看许南进女更衣室换衣服,关向南也赶紧跟上。   平常他都还要留在这冲个澡再走的,今天也来不及了。   匆忙换上上班的西装,他在健身房前台等着。   许南出来看见他毫不意外,但是目光在他身上多流连了几圈。   欢欢说得没错,这男人果然斯文败类。   许南脚步没停,背着包往外走。   关向南快步跟上。   “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吗?”许南问。   关向南:“有你爱吃的日料,味道还不错。”   两人就这么理所当然地一起吃了顿晚饭。   气氛诡异又和谐。   餐桌对面的人是和自己是什么关系,谁也说不好。   他们曾共同拥有结婚证,现在有离婚证。   按理来说,最好的结果是形同陌路。   可偏偏又从小一起长大,这么多年,人生巨变和世事变迁都没能把他们彻底分开。   真是斩不断,理还乱。   吃了饭,关向南说:“我开车送你回去?”   “不用。”   “跟我还客气?”   “我搬家了。”   “哦……啊?”   关向南默默神伤,心想他们真是生分了。   许南回国没告诉他,连搬家也不告诉他。   不过本来也是,许南一直烦他,不喜欢他离她太近,所以瞒着他也正常。   生怕他死皮赖脸缠着她不放吧。   “行,”关向南还是笑了笑,“你是要打车还是?”   “不用打车,我家就在附近。”   许南自顾自转身离开,连个招呼都没打。   关向南望着她的背影,站在原地没动。   他回家也是这个方向,要是跟上去的话,许南肯定又要说他死缠烂打。   许南往前走了一段距离,一回头,看见那人还站得跟木头桩子一样。   “这傻子……”许南低声骂了一句,扬声叫他,“你愣着干嘛,走啊!”   关向南:“啊?”   他其实脑子里没太多自主想法,只是许南说了,他潜意识里就照做。   等到他反应过来时,他已经跟着许南走到了自己家单元楼下。   “你不是回家吗?”关向南问,“来我家干什么?”   许南有些无语:“亏你还是保送京大,就这个脑子?”   小区门禁管理严格,单元楼大门只有业主和租户的指纹才能打开。   许南当着关向南的面按下手指,叮一声,大门应声而开。   许南走进去,关向南还在发呆。   “算了。”   许南摇了摇头,不等他了。   “哎——你等我!”   关向南急着进来,手掌差点儿被门夹断。   他隐约明白了点儿什么,忐忑地进了电梯。  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,谁也没有先动。   许南歪了歪脑袋:“按楼层啊。”   关向南按下九楼。   许南还是没动。   电梯上行,关向南紧张地咽了口口水:“你、你怎么不按?”   “懒得按。”   “哦……那我帮你按?”  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,到九楼了。   电梯门滑开,许南看着呆滞的关向南哼笑了声,先一步出去。   关向南脑子里像有烟花炸开,他连自己怎么走出去的都不知道。   大概就是同手同脚,像个滑稽的机器人。   许南走向他家对面的那扇门,手指按在密码锁上,门开了。   “你、你、你你你……”关向南结结巴巴,“你住这儿?”   许南倚在门边儿,环抱双臂,饶有兴味地说:“不行吗?”   “……行,当然行。”   胸腔里升腾起一种满胀的感觉,流窜在关向南的四肢百骸,他浑身发热,头脑也不太清醒,不知所措又有点想哭。   “那个……”他指了指对面的门,“这是我家。”   许南笑着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   “你知道你还……”   后面的话关向南说不下去了。   追问许南为什么要搬到这来好像意义不大,许南八成不会正经回答他。   那种复杂的感觉还在他身体里膨胀,急于找到一个出口。   “喂,”许南倨傲地抬了抬下巴,“你就打算在那干站着?”   关向南一直不敢抬起的头望向她,撞进她揶揄的眼神里。   很多默契不需要多说。   关向南两步上前,一把将她扯入怀里,大掌穿过她后脑发丝,吻得深且急切。   他所有的情感都宣泄在这个吻里,额角青筋都在跳动。   更让他惊喜的是,许南没有拒绝他。   三十岁的人了,还跟个毛头小子一样,恨不得把纤细的许南嵌进身体里。   节奏到后面才缓下来,给许南一丝喘息的机会。   许南揽着他脖颈,眼波流转:“来我家吧。”   关向南目光极深:“好。”   他压着她进了屋内。   门重重关上,隔绝一切赤裸的暧昧。   不过这次赤裸的只有许南。   她没让关向南脱衣服,眼镜都没让他摘。   因为她觉得关向南上班冷漠无情的样子很性感。   上次在非洲的时候她就想这么做了。   关向南不懂,但满足她。   她要他什么,他给就是了。   这不是他们离婚后的第一次。   许南对他招之即来,挥之即去,他都不在乎。   只要许南婚前婚后都只有他一个男人,就够了。   即便许南搬过来,只是为了有个更方便的炮///友。   将至黎明时,一切都结束了。   许南让关向南先去洗澡,她随便套一件吊带睡裙,从床头柜里拿出烟盒,磕了一支烟出来。   抽烟的习惯是前些年熬夜工作时有的,烟能使人清醒。   许南的瘾并不大,一支烟只在点的时候吸了口,就一直夹在指间没动过。   关向南从浴室出来,闻到烟味儿皱起眉头,上前从许南手里拿下烟,随手按灭在花盆里。   “之前就跟你说了,抽烟对身体不好。”   许南一笑:“事后嘛,来一支。”   关向南脸色一黑。   “行,不抽了,”许南妥协,“以后都不抽,我戒烟。”   关向南微微凝眸,看向许南脖颈的吻痕。   那是他刻意留下的。   许南看见了可能会生气,但他还是这么做了。   “那……我回去了。”关向南说。 第114章 爱再汹涌,正如此刻   “回去?”   “那不然,我再待会儿?”   说实话,关向南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。   看许南的态度,好像又对他直接离开不是很满意。   果不其然,许南生气地说:“你是不是真以为我搬到这儿是为了陪你玩儿啊?”   关向南一愣,下意识说:“我哪敢?”   反应了会儿又问:“什么玩,玩什么?”   许南真后悔把烟给他。   她现在想把烟头戳关向南脑门儿上,看他还能不能清醒。   “你听着关向南,”许南顺手扯住他领带,把他往自己面前拉,“我不是钱多得没地儿花才搬到这来,也不是为了方便和你上床,虽然这样的确方便不少,但要不是看上你了想和你好,我才懒得来!”   关向南脑瓜子嗡嗡的。   “你才看上我?以前就没有?”   “没看上你我还能跟你结婚又离婚?”   “结婚我理解,离婚也是因为看上我?”   “废话!不然眼睁睁看着你为我自毁前程吗?”   两人一声比一声高,与其说是表白,不如说在吵架。   用词尖锐直白,说这些年的爱,说那些年的痛,说针锋相对,说妥协后退。   唯独没有不爱。   许南说过最决绝的话是后悔和他结婚。   话是真的,因为爱他,也因为她人好。   所以做不到那么自私,让关向南为她放弃更多世俗意义上的成就。   同样因为爱,两人离婚却舍不得分开,勾勾搭搭到三十多岁。   “上次在非洲,你说年假休完要回来上班,”许南说,“我才恍然意识到,原来已经过去了八年多时间,我们都变了。”   关向南深深凝望着她:“哪里变了?”   “我变成了有钱人。”许南说。  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。   “回忆起来,我们名正言顺在一起的那段日子,我总是很委屈你,都没有时间和你好好恋爱过,没有为你做过什么。”   许南至今还能清晰记起那几年时光。   她为了筹钱,几乎整个人都活给了工作。   连关向南好几次生日,都是抽空过的,能留到现在的生日礼物都没几样。   “我们之间,如果不是你一直坚持,可能都撑不到结婚再离婚。”   关向南满眼都是心疼:“别那么说,你忙的连自己都顾不上,一个人在京市打拼,拥有如今这些成就,里面有多苦,只有你自己知道,我那不算坚持,顶多叫纠缠。”   换成别人,能不能受的了关向南的难缠还不好说。   许南是他见过最坚韧的女人。   目标清晰,执行力强,只看结果,不论过程。   工作室起步那两年,她一个整觉都没有睡过,对付形形色色的顾客,也曾血本无归过。   最艰难的时候许南都没想过放弃,也没找他帮忙,咬着牙挺下来。   他怎么还能自私地要求许南把本就不多的时间匀给他?   他们都是多好的人啊。   比爱更难的,是理解、体谅和包容。   他们大方地在彼此人生中各退一步,成就对方更广阔的人生道路。   爱没有消失,爱会在下一个更合适的时机,再次汹涌。   正如此刻。   “你知道我有钱以后的第一个想法是什么吗?”许南问。   关向南:“找男人。”   许南震惊:“这你都能猜到?”   关向南是彻底回过味儿来了。   都搬到他家对面了,可不就是找男人吗?   “哼,除了我,你还能看得上别的男人?”   许南把他往后一推:“你等我体验一把再说,碰到比你强的我就把你踹了。”   说着就要出去,被关向南攥住手腕一把拉回来。   许南仿佛对此早有预料,身上睡裙再次崩裂开时她笑着亲他:“我这次是真心想和你在一起,我有钱有闲长得不错,但还没有好好恋爱过。”   关向南把她轻轻放在床上,嗓音喑哑:“我不会让你失望的。”   关向南这次衣冠略微有些不整。   领口的领带没了,束缚在许南手腕上,被牢牢按在她头顶。   关向南的衬衫扣子松了最上面两颗,可以清晰看到喉结上的薄汗,汗珠摇晃,随着动作湮入锁骨深处。   天色熹微,晨光直抵云层,而后将云层贯穿,再倾泻。   结束时刚好还有半个小时到上班时间。   关向南匆匆冲了个澡,回自己家换了身衣服,早饭买好放许南家餐厅,掐着点儿到公司打卡。   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来,关总监今天心情很好。   项目部开会,有个新人ppt出了点问题,林琳刚打算帮他找补,省得被关向南骂自闭了。   结果关向南竟然和蔼可亲地说:“新人是吧?这点小错误要记住,下次不要再犯。”   散会后林琳私底下问他:“你是不是中彩票了?”   关向南老神在在地说:“中彩票都不一定有我这么好的运气。”   他回到办公室,往自己椅子上一坐,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,看许南有没有给他发消息。   没有。   OK,估计还没睡醒,他理解。   中午大家都去食堂,只有关向南拿着外套要回家。   来到许南门外他才想起来,他不知道密码。   关向南试着输入许南生日,密码错误。   他的生日,还是错误。   宋听欢的生日,同样错误。   再试两次,门锁就要报警了。   还好许南在屋里听见动静过来开门。   “你门上密码是什么?”关向南问。   许南把密码告诉他,顺道录入他的指纹。   关向南默念这一串数字,纳闷儿地问:“这是谁的生日?”   许南看他的眼神跟有病一样。   “密码非得是生日吗?那不是很容易就被人猜到,一点儿安全性都没有。”   关向南:“你随便设的?”   “对啊,一共就六位数,很难记吗?”   关向南没说话。   许南看他表情不对,走到对面他家门前,在门锁上输入自己的生日。   滴答一声,门开了。   许南:“……你家有保险箱吗?”   “有。”   “密码也是这个?”   “嗯。”   “赶紧改!” 第115章 收假   王冠从保险柜里拿出来时,宋听欢一个箭步冲出包间,立刻举起望远镜。   沈遇青连她衣袖都没来得及拉住。   听说拍卖会上很少有买家本人到场,基本都是专人来举牌,和买家电话联系。   也有真正的买家位于私密性很好的包厢里。   然而宋听欢冲了出去。   “哇!真的是好大的宝石!”   据介绍,王冠最中间那颗钻石足足有一百二十克拉,其后点缀的钻石最小也有几十克拉。   钻石切割工艺精湛,镶嵌在复古的王冠上。   宋听欢不到一秒就爱上了。   起拍价就是两千万美金。   宋听欢按照当前汇率算了算,心都在滴血。   下面已经有人举牌报价,价格一路攀升,很快就来到三千万美金。   沈遇青来到她身后,见她小脸都皱成了一团。   “我们的人也在下面报价。”沈遇青淡声说。   宋听欢表情震惊地展开了:“你什么时候安排的?”   “一早就安排了,我当然不可能单纯带你来看看,来都来了,肯定要带回去的。”   沈遇青屈指轻弹一下她的额头:“你在震惊什么,我还以为你早就能猜到。”   宋听欢捂着额头:“毕竟这太贵了嘛。”   沈遇青叹息一声。   他总想把宋听欢养得贪心些,再贪心些。   反正有他做后盾,宋听欢可以习惯挥霍,嚣张跋扈,想做什么都可以。   报价还在继续,已经来到了四千万美金。   宋听欢胆战心惊地对沈遇青说:“差不多了吧?”   沈遇青:“什么时候他们不跟了,那就差不多了。”   宋听欢想起自己看的小说:“这在拍卖会上是不是叫点天灯?”   沈遇青皱眉:“没有听说过。”   真实的拍卖会现场没有点天灯这种说法。   宋听欢默默记下,决定以后还是少看点土味霸总。   很影响她对老公的认知。   最终这顶王冠以四千五百万美金的价格被某神秘买家拍下。   正当全网都在猜测买家身份和王冠去向时。   这顶王冠晚上就出现在了宋听欢脑袋上。   宋听欢在戴之前甚至虔诚地洗了个头。   戴上之后她才明白,什么叫欲戴王冠,必承其重。   戴了几分钟她就摘下来放到一旁。   沈遇青刚打开拍立得相机:“不喜欢吗?”   “喜欢是喜欢,”宋听欢揉揉脖颈,“就是太沉了,戴得久脖子酸。”   沈遇青闻言放下相机,上床跪坐在宋听欢身后。   “我来给你按摩。”   “你还学会按摩了?”   “久病成医,”沈遇青说,“以前按得久了,自己也学会一点点。”   沈遇青的力度拿捏得很好,酸爽但又不会很痛。   宋听欢捧着王冠仔细端详,啧啧赞叹:“真是好看,我死后都要和它埋在一起。”   和沈遇青在一起这么久,送她的珠宝都有好几个保险柜了。   宋听欢扭头对沈遇青说:“我决定了,以后我的墓就叫璀璨夺墓,有人来盗墓就会被闪瞎眼睛。”   沈遇青失笑,轻刮她鼻梁。   “我们还在度蜜月,说这种事不吉利。”   说到这里,宋听欢不由得又好奇:“你们有钱人是不是信风水?”   沈遇青无奈道:“我从来没找人算过命。”   “可你刚才说不吉利,我还以为你也相信。”   “嗯,”沈遇青点头,“和你有关的事,迷信一点没什么。”   宋听欢随手把王冠丢到一旁,转过身轻轻晃着脑袋就去碰沈遇青的额头。   直到沈遇青向后倒在床上,她笑着伏在他胸膛:“你就这么喜欢我呀。”   沈遇青一只胳膊枕在脑后,同样笑着回望她。   “怎么,今天想试试在上面?”   宋听欢本来没这个意思,只是想逗逗他。   没想到结了婚的男人远没有婚前那样纯洁了。   她拍他一下:“你想累死我啊!”   沈遇青扬眉:“好吧,那我来受累。”   -   这次环球旅行,他们一共去了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。   足迹当然不够遍布全球每一个角落。   但没办法,婚假结束了。   回到京市时,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春天。   别墅一直都有人来看护打扫,宋听欢一进院门,就闻到了浓郁的茉莉花香。   小花圃长势旺盛,连屋后的柠檬树都茁壮不少,今年有望结出更多柠檬。   “啊啊啊啊啊!我回来了!”   宋听欢小跑着进屋,沈遇青在后面推行李。   去年带出去的轮椅在南极报废了。   宋听欢说回国要再定制一辆。   拍立得攒了几百张,除非别墅只放冰箱,不然是不可能贴下的。   宋听欢只好遗憾地自己收藏,默默欣赏。   沈遇青说:“我们还有其他房子,那里也有冰箱,我觉得其他房子也可以装点一下,这样随时过去都会有生活气息。”   宋听欢觉得他这个提议很不错,于是把照片全部交给他。   “房子太多,我懒得跑,你去贴吧。”   还有最重要的旅行结婚视频,马上要在婚礼上放的。   在婚礼之前,好朋友们还要先聚一下。   宋听欢决定在院子里准备烧烤。   沈珩是第一个来的。   “哥哥!嫂子!”   人还在十几米外,菜已经先点上了——   “一定要给我留火腿肠!”   有的人当了一年多总裁,一点菜还是火腿肠。   据说是因为要维持总裁逼格,所以一年来只敢私底下偷偷吃。   莫海是第二个来的。   这位也没有成熟到哪去,打扮得花里胡哨不说,一来就开始拼宋听欢从超市买的鸡块。   拼完以后冷笑:“少了两块鸡脖,被我发现了吧,哈哈哈哈哈哈!”   宋听欢:“哦,鸡脖我喂流浪猫了,这种新鲜的带骨生鸡肉它们很喜欢吃。”   莫海:“……”   许南和关向南是手挽手来的。   这一对最近非常甜蜜。   沈珩找他哥告状:“关总监不止一次被我发现上班时间偷偷和小姨视频!”   关向南瞥他一眼:“也不知道是谁公费追星,我记得和郁菁对接的人应该是我吧!”   沈珩立刻滑跪:“哥,我错了。”   沈遇青简直没眼看。   类似的事他听了许多。   还有什么给郁菁新剧云包场几千万。   大手笔公关费花下去,让郁菁的负面新闻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。   这也就算了。   他还潜入郁菁粉圈当起了大粉,关键是郁菁还不知道大粉是他,以为他是哪个追星姐妹呢。   宋听欢则是瞅着许南和关向南紧紧握在一起的手,眼睛一眯:“我是不是又可以喊小姨夫啦?” 第116章 沉迷追星   三十一岁的关向南意气风发,意有所指地说:“恐怕不只有一个人要叫小姨父吧。”   几道视线齐齐落在沈遇青身上。   沈遇青轻咳两声:“小姨父。”   沈珩也:“小姨父。”   宋听欢脆声道:“小姨父!”   莫海坐在那拼鸡木,食指抠了抠脸:“那不然我也叫——”   “八竿子打不着的就算了。”关向南赶紧打断他。   一下成了这么多人的小姨父,他过年得给出去多少红包?   众人哈哈大笑,围坐在烧烤架前,该烤肉的烤肉,该聊天的聊天。   许南问沈遇青:“外甥女婿,你们公司二婚真的没有婚假吗?”   沈遇青看了眼宋听欢,见她正在那专心致志和莫海拼牛蛙。   他这才小声对许南说:“有的,小姨你随时都可以和小姨父出去度假,但是千万别让欢欢知道。”   许南多了解她外甥女啊,一下就看出来了。   “你怕她为了婚假再结一次婚?”   沈遇青命苦地叹了口气:“小姨,你说她真的会吗?”   许南:“怕什么,二婚肯定也是和你结。”   沈遇青这边儿心还没操完,一转头沈珩又哭丧着脸来找他。   更糟心的来了。   “哥……”   “哭什么,直接说。”   沈珩把手机拿给他看:“你看,营销号都说郁菁下部戏的男主是这个男演员,可是他一点演技都没有,完全是资本在强捧,这不是浪费郁菁的演技吗?”   沈遇青不太懂这些饭圈,只问:“是对面的资本有钱还是你有钱?”   沈珩一想:“那肯定是我啊!”   于是沈遇青给他指了一条霸道总裁的明路。   “对面出多少钱,你就出更多,把那个男演员换了,换成影帝。”   沈珩恍然大悟。   同时又暗自惋惜:“我长这么帅,当初要是出道,现在是不是也是影帝了?”   沈遇青面无表情:“演傻子说不定可以。”   沈珩听进去了:“哥,真的吗?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快把集团给我。”   不然在这傻子手里破产了,还当个什么霸道总裁。   沈遇青和宋听欢一起回到公司上班。   大家默契地假装没看出来他们为什么消失和出现的时机如此一致。   沈珩也没闲着。   他在许南和关向南出去度假前,找许南简单进修了摄影技术。   然后毅然决然地扛起相机,光荣成为影后郁菁的一名“站哥”。   这位站哥甫一出现就是传奇。   郁菁的代言和杂志他出手至少百万起步。   一般人根本进不去的高级场合,他却依然能前排出图。   站哥不图名不图利,从未露过脸,只在江湖上留下一串神秘ID——   火腿肠我只吃王中王。   江湖人称:隔壁老王。   沈珩对自己的ID十分满意。   还向他哥和嫂子炫耀过。   “看,我不做总裁全网也能有几百万粉丝。”   沈遇青看到他那个ID就眼睛疼。   还是宋听欢见多识广,接受度更高。   “你这么用心,郁菁本人她知道吗?”   沈珩一脸无所谓:“不需要她知道,她要知道的话,不就成粉丝和艺人私联了吗?”   简直比某些爱豆本人还有豆德。   宋听欢正面提醒他:“可你除了是粉丝,也是她的朋友,是她的甲方啊。”   她试图让沈珩正视自己的资本身份。   沈珩想了想,再次恍然大悟。   “那以后我又多了两个身份可以买她的代言了!”   宋听欢:“……”   沈珩沉迷追星,家里东西多到堆不下,只好给宋听欢他们送来。   什么面膜、口红之类的也就算了,宋听欢能用得上,用不完还可以带公司分给同事。   但那次郁菁代言的是密码锁。   她和沈遇青下班回家,大门被锁住了,厨房橱柜被锁住了,卧室门被锁住了……   卫生间被锁住了。   那天沈遇青开车带宋听欢出去住的酒店。   不然俩活人可能要被憋死。  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,沈遇青决定找沈珩聊聊。   宋听欢还劝他:“好好和他说,千万别骂他。”   沈遇青拍拍她的手:“你放心,我有数。”   为了不被宋听欢发现,沈遇青把沈珩叫到了公司办公室。   一进门,沈遇青头都没抬,文件夹往面前桌子上一扔,无言的压迫感袭来。   沈珩膝盖下意识一软:“哥,我错了。”   “错哪了?”   “……还不知道。”   “……”   沈遇青现在的确没有骂人的欲望。   他想打人。   这时,集团楼下,郁菁的商务车停在大门外。   新戏杀青,郁菁很低调,戴着墨镜,穿着朴素,进了电梯直接按了顶层。   她和沈珩有段日子没见面了,沈珩最近也不怎么发朋友圈,估计是很忙,所以她干脆直接来找他。   郁菁还不知总裁办公室的位置已经换了人坐。   门口秘书反应过来时也来不及了。   郁菁径直推开大门,笑容还挂在唇边。   那一瞬间,几乎整层楼都听到了沈珩的哭喊——   “我等下就要去找我嫂子告状!你欺负我!”   声音之震撼,甚至都能听到回音。   郁菁呆住了。   沈遇青和沈珩同时朝门口望去。   沈珩狰狞的表情刹那间恢复平静,膝盖一抬,原地站起。   他嗓音深沉,完全听不出刚刚嘶吼过:“你来了。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”   郁菁摘下墨镜,望望沈遇青,又看看沈珩。   纵使在娱乐圈见多了大场面,她此刻也不知道是进是退。   “你、我……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?”郁菁问。   “没有,”沈珩一扬额前秀发,“你来的正是时候,我打算进军娱乐圈,刚在给我哥表演一段哭戏,你是专业的,点评一下我的演技怎么样?”   郁菁发自内心地说:“撕心裂肺,感人至深。”   沈珩发出老钱般的笑声:“哈哈哈哈,走吧,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慢慢探讨。”   郁菁:“好、好啊。”   沈珩把郁菁带走了。   临走前还回头朝沈遇青使眼色:“求你了哥,别拆穿我!”   沈遇青摇了摇头。   算了,随他去吧。 第117章 全文完   沈珩叮嘱郁菁把墨镜戴好,他们从地下车库悄悄离开,避免被狗仔拍到。   郁菁哟了声:“你还挺有经验嘛。”   沈珩嘿嘿一笑。   如今的他早已今非昔比。   他可是鼎鼎小名的站哥,隔壁老王!   身为郁菁头号事业粉,他自然方方面面都要为她考虑到。   路上沈珩开车,问郁菁想去哪。   郁菁窝在副驾驶,打了个哈欠,她杀青前连熬好几个大夜,困得不行。   “随便,去哪都行。”   沈珩默默把空调温度调高,侧头望了她一眼。   郁菁没有化妆,不像镜头前那样明艳锐利,一张小脸白净细腻,静静合上双眼,仿佛一只纯真的小兽。   她就这样不设防地睡在沈珩的空间里,自然袒露她的疲惫,在这里休息汲取能量。   外界传言那样多,不外乎郁菁脾气不好,性格带刺,和圈内诸多人都合不来。   沈珩想:可她和我合得来,她信任我。   沈珩把车开得稳稳当当,得意却不过分自满。   在这之前,大多数时候他都被保护得很好,像个孩子。   在这之后,他也学着成为别人的依靠和避风港,像个男人。   天远风清,沈珩载着郁菁在高架上平稳行驶。   目的地还不知道是哪里。   是哪里都可以。   -   许南和关向南一起回到了提花巷。   一转眼,他们已经离开这里十几年。   时代快速发展,提花巷周遭建起高楼大厦,但这里还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拆除重建。   他们手挽手漫步在巷子里。   小时候总觉得围墙很高,爬上去得踩着另一个人的背。   现在他们站在墙外,不需要踮脚就能看清里面。   留在提花巷的人不多,原来两家的院子早已空置多年,院里杂草丛生,一片荒芜。   “你看,你家那边的窗玻璃还是碎的。”许南说。   关向南也看见了:“跟你当年用弹弓打碎的位置一样。”   许南一笑:“我手法准吧!”   关向南点头:“嗯,准,一下就打到我心里了。”   许南笑着推他一把:“喂,你能不能别这么土!”   关向南不服:“我说心里话,你怎么还说我土呢?”   “你再说!”   “本来就是啊!”   关向南反应快,撒丫子就跑。   许南边骂边追:“你别跑!”   就像小时候那样。   当他们跑过那棵依旧枝繁叶茂的柿子树时,十几年前的许南和关岭与他们擦肩而过。   少女奔跑时马尾高高扬起,回头笑着说:“赶紧跟上啊!”   少年嗓音清越:“我哪次没跟上!”   青梅竹马,日夜相随。   -   宋听欢新定制的轮椅送到家了。   她兴奋地第一时间去尝试,驾驶轮椅在家里搭乘电梯上上下下,又驮着猫粮出去喂流浪猫。   新轮椅和以前一样纵享丝滑。   以前那些无障碍设施也都保存得很好。   宋听欢在家可以说脚不沾地,就没走过路。   她开着轮椅到书房去找沈遇青。   “你还在写日记吗?”   “嗯,”沈遇青说,“今天的就快写完了。”   宋听欢滑到他身边,伏趴在桌子上看着他写。   从新婚旅行第一站,沈遇青就开始写日记。   这个习惯到现在也没变。   他最开始还需要临摹网上其他作者的简笔画图案,现在他自己下笔就能如有神,每篇日记后都是姿态各异、憨态可掬的小猫小狗。   日记本都换了好几个。   后来这些就成了宋听欢的睡前故事书。   睡不着的时候她就要沈遇青从里面挑一篇念给她听,每一篇都是一个关于沈遇青喜欢宋听欢的故事。   从招财猫饲养手册,到招财猫恋爱观察日记,再到新婚日记。   从她救赎他,到他守护她。   宋听欢问:“今天晚上讲哪个故事?”   沈遇青停笔想了想,望进她的杏眸里:“你想听小猫喜欢小狗的故事吗?”   “听起来很可爱。”   “对,故事的开始,有一只孤独的小猫,他遇到了一只快乐的小狗……”   故事没有坎坷,听的人可以甜蜜入睡。   在故事的最后,他们相爱。   爱,让生活变得可爱。   -全文完。    第118章 番外 猫猫绝育   番外一:猫猫绝育   这年春天,别墅外的流浪猫一到夜里就叫得更加频繁。   叫声此起彼伏,把熟睡中的宋听欢吵醒了。   她推推身侧的沈遇青:“老公,醒醒,小猫们怎么叫得这么凄厉,是不是有人在欺负它们?”   沈遇青早就醒了,已经听了许久的猫叫。   “欢欢,你还记得动物世界里的那句话吗?”   “什么?”   “春天来了,又到了动物们交配的季节。”   宋听欢大为震撼:“叫得这么瘆人,居然是在求偶?”   沈遇青把她揽进怀里,闭上眼睛:“嗯,快睡吧。”   宋听欢却睡不着:“这样也不行,还是得给它们做绝育。”   “但是听说小猫们会记仇,万一绝育以后不理我了怎么办?”   “可是就算不理我,为了它们好,还是得绝育。”   “我好好跟它们解释,它们会理解的,对吧?”   宋听欢叽叽喳喳的,凌晨两点也依旧活力满满。   沈遇青下巴贴着她额头,弯起唇角:“我有办法。”   “真的?”   翌日,沈珩被叫了过来。   不用去公司加班,郁菁又去片场拍戏不带他,现在的沈珩又成了个无所事事的普普通通富二代。   “给你找点事做。”沈遇青说。   听他哥讲完,沈珩指着自己鼻子:“我?假装劫匪?劫猫去绝育?”   沈珩简直难以置信:“有我这么纯真无邪善良英俊的劫匪吗?”   “那我们换,”沈遇青淡声道,“你来上班,我带小猫去绝育。”   沈珩果断道:“劫匪,我当。”   宋听欢就等他这句话了。   “当当当当!”宋听欢掏出提前准备好的行头,“你把这身换上,再拿一根猫条去诱惑,等把小猫勾引出来以后,扛起猫就跑,前面有司机接应你直接去宠物医院。”   反正演都演了,宋听欢决定给小猫咪上一课,让它们知道人心险恶,不要随便接触陌生人,再看看能不能趁机把它们收编回家。   沈珩换上黑色机车夹克,戴上墨镜,揣上猫条,大摇大摆地去了。   宋听欢和沈遇青就在不远处偷偷看着。  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。   毫无防备心的小狸花正在兴奋舔猫条时,被沈珩提起后脖颈直接抓走狂奔。   宋听欢紧随其后狂飙演技:“小狸!把小狸还给我!”   沈珩扭头猖狂大笑:“哈哈哈哈!看我怎么收拾你的小狸!”   宋听欢:“不要啊——!”   沈珩:“哈哈哈哈——啊!”   当初向物业投诉沈家燃放烟花爆竹的好心邻居恰巧路过,再次路见不平拔腿相助。   在宋听欢和沈遇青震惊的眼神中,沈珩被邻居一脚踹到院墙上,整个人成大字型嵌在里面,而后直挺挺向后轰然倒地。   小狸趁机逃窜。   正义感爆棚的邻居大骂:“岂有此理!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猫!”   又对傻眼的宋听欢说:“不用谢我,赶紧去找你的猫吧。”   邻居事了拂衣去,深藏功与名。   宋听欢赶紧上前去把沈珩扶起来:“珩啊,你怎么样了?”   沈珩捂着心口咳了一声:“嫂子,告诉郁菁,我、我永远爱她……”   说完,眼一闭,腿一伸,晕了过去。   -   医院里,莫海看着片子,匪夷所思。   “轻微脑震荡,”他怎么都想不通,“在你们家他竟然还能轻微脑震荡?”   莫海看向沈遇青:“他做错什么了你要家暴他啊?!”   他又看了眼沈珩的打扮:“就因为他突然非主流?!”   沈遇青动了动唇:“我……他……唉,算了。”   宋听欢弱弱举手:“其实怪我。”   沈遇青:“怪我,是我叫他来的。”   宋听欢:“怪我,主意是我出的。”   沈遇青:“怪我,是我威逼他的。”   宋听欢:“怪我,是我提出要给小猫绝育。”   沈遇青:“你也是为了小猫好。”   病床上的沈珩:“咳咳咳——有没有人为了我好?”   为他好的人来了。   病房门被推开,郁菁摘了墨镜,身上还穿着戏里的服装,一看就是来得匆忙。   沈珩眼尾泛出泪花:“呜呜呜呜呜呜呜……”   宋听欢、沈遇青、莫海:“……”   三人纷纷背过身去。   下一秒,郁菁直接上手,从沈珩小腿开始往上掐。   “哪儿受伤了?听嫂子说你都留遗言了,伤得要死了?”   沈珩这下是真哭了。   疼哭的。   “喂!”沈珩嗖一下坐直抱住腿,“疼!”   郁菁反而松了口气:“知道疼就行,说明没残。”   宋听欢转过头:“我那有轮椅,电动档手动档都有,速度还可以定制——”   沈遇青把她的脑袋转回来:“你少说两句吧。”   郁菁替沈珩擦了擦眼泪:“别哭了,到底伤哪了?”   沈珩委委屈屈地说:“轻微脑震荡。”   郁菁惊讶:“严重吗?”   沈珩刚一点头,莫海转过头:“不严重,轻微的轻微,睡一觉就——”   沈遇青把他的脑袋掰回来:“你也少说两句。”   沈遇青干脆直接把这俩人从病房带走。   只剩下郁菁和沈珩两个人在里面。   “让你担心了,”沈珩说,“从片场赶回来很辛苦吧。”   郁菁在病床边坐下,细白食指勾起他的下巴,反复打量。   “嗯,虽然脑袋轻伤,但是脸没事就行。”   说着,郁菁兀自叹了口气:“唉,运气这么衰,脑子又不怎么灵光的男朋友,好在脸还是帅的,不然可怎么办呢?”   郁菁笑容明艳,不可方物。   她轻拍沈珩脸颊:“你说是不是?”   “那是,”沈珩三分得意三分娇羞还有四分的傻气,“不然你也不能看上我吧?”   郁菁倾身向前,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。   “现在脑袋还疼吗?”   沈珩摸着被她亲过的地方,说:“还有点儿疼。”   郁菁又亲了一下。   “还疼吗?”   沈珩抱住他日思夜想的女朋友,吻落在她唇上,吻花了她的口红。   “要亲这里才可以,”沈珩望着她双眼,“不疼了。”    第119章 番外 欢喜按摩店   番外二:欢喜按摩店   宋师傅一家的生意越做越红火。   按摩店开了规模更大的分店以后,宋恺和许文忙不过来,招了几个学徒。   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身子骨还硬朗,成天在家闲着,就报了旅游团去游山玩水。   宋听欢经常能收到他们寄来的明信片。   比如爷爷留在新疆非要帮当地村民放牛羊,被奶奶一巴掌拍碎梦想。   “人家骑马骑摩托车放牧,你这一把老骨头骑上去就给你颠散架。”   爷爷不服:“我还可以开电动轮椅放牧。”   奶奶又给了他一巴掌。   爷爷服了。   看得宋听欢嘎嘎直乐。   正好这天不上班,宋听话便对沈遇青说:“你陪我回娘家看看吧。”   沈遇青当然说好。   家里没人,两人直奔欢喜按摩店。   正好沈遇青来,宋恺拉着他跟另一位顾客比划手语:看见没,我女婿,他的腿就是我按好的,你来我这按摩错不了!   顾客看不懂,沈遇青翻译说:“我爸说我是他女婿。”   顾客:“?然后呢?”   这个很重要吗?一定要翻译吗?   “我爸技术很好,以前我双腿残疾,多亏有我爸,”他温柔地看向宋听欢,“还有我妻子,所以我现在才能好起来。”   此刻一位莫医生在医院突然打了个喷嚏:“奇怪,有人骂我?”   顾客点头:“行,那我充卡。”   沈遇青这边翻译任务刚完成,又被许文拉到另一边去。   新来的学徒还在学技法,但似乎总是不得要领。   许文比划:这是我女婿,他都没正经学过按摩,久病成医都能掌握要领,所以你也不要灰心。   学徒对手语掌握还不熟练,求助看向沈遇青。   沈遇青清清嗓子:“我妈说我是他女婿。”   学徒:“我知道啊。”   每周都要来彰显女婿存在感的人,店里谁不知道?   沈遇青:“我妈的意思是你不要灰心,我也没有学过按摩,但是被按的多了,时间久了,慢慢都会掌握的。”   学徒点头:“谢谢师娘,我明白了。”   宋恺和许文各忙各的。   宋听欢过来挽住沈遇青:“老公,你好棒啊,现在已经是我们店里的顶梁柱了呢。”   沈遇青扬唇:“还行吧。”   长青集团的大总裁,按摩店里的小骄傲。   这时,门外传来熟人的声音。   “姐,姐夫,”是许南,“你们快来看看呀!”   许南身后,跟着一个歪着脖子的关向南。   “欢欢?”许南惊讶,“你们也在啊。”   宋听欢指着关向南:“小姨父这是怎么了?”   许南哦了声:“睡觉睡落枕了。”   说着还照脖子上劈了一手刀。   疼得关向南大叫:“你谋杀亲夫是不是!”   许南:“等我再多给你买几份保险再说这事儿吧。”   关向南落枕一天多了,还不见好,许南就带他来按摩店按一按。   但是宋恺和许文这会儿都抽不出时间。   其他学徒学艺不精,不敢给关向南按。   宋听话撸起袖子:“我来。”   关向南歪着脖子瑟瑟发抖:“欢欢,你技术学得怎么样?”   宋听欢:“我老公当年都是我按的,你说呢?”   沈遇青比刚才更加骄傲:“我老婆技术很好。”   许南把关向南往前一推:“别废话了赶紧让欢欢给你按,受不了这对夫妻了。”   关向南趴在按摩床上,静静等待命运降临。   宋听欢找准位置,手下用力。   “啊啊啊啊啊啊——!”   惨叫声几乎掀翻屋顶。   许南和沈遇青同时不忍直视地挪开眼。   宋听欢没有因惨叫而手软,继续按。   “啊啊啊啊啊啊——!”   吵得许文和宋恺把耳蜗都摘了。   一番功夫下来,宋听欢拍拍手:“差不多了小姨父。”   关向南像是死过一遍,试探着动了动脖子。   “诶?好像真的能转了。”   “先别剧烈运动,”宋听欢说,“小心等会儿又拉伤了。”   关向南瞬间不敢动,歪着脖子问:“我这得多久才能好?”   “通过刚才的手感来看,你再好好休息一晚,明天应该就差不多了。”   “明天才能好啊?”   见关向南一副等不及的样子,宋听欢好奇:“今天又不上班,小姨父你急什么?”   许南翻了个白眼儿。   还能急什么?   这男人每天就急那点儿事儿。   从按摩店离开后,关向南听宋听欢嘱咐,不敢有太大动作,看电视都要侧过身子斜着看。   许南无语。   一直有个男人斜眼看她。   “我也不是故意的,”关向南说,“明天就好了,你再忍忍我。”   结果晚上许南洗完澡,换上新买的修身丝绸吊带睡衣从浴室走出来后,关向南的视线立刻开启了自动跟随。   脖子也跟随。   但他太过沉迷,完全没有注意到。   许南无知无觉,坐在梳妆台前护肤。   这件睡衣她买好久了,一直没舍得穿。   因为穿上也会被某个男人撕烂。   现在男人动不了了,许南放心大胆地穿。   精心护完肤,许南看了眼时间,还能早早睡个美容觉。   她躺在床上,灯一关,腰上就横过来一只手臂,大掌在她腰窝来回反复摩挲。   “差不多行了,”许南啧了声,“别乱动,不然当心你脖子回不来。”   “回来了。”关向南说。   “什么——唔!”   确实回来了。   不然也不能吻地那么灵活。   嘶啦一声。   睡衣应声而裂。   许南踹他一脚:“你赔我新睡衣,这件很贵!”   床上的男人自然说什么都好。   “赔你新的,多少件都行。”   “还有我的美容觉,我要早睡!”   “这个恐怕不行。”    第120章 番外 春秋冬夏   番外三:春秋冬夏   初冬的清晨,沈遇青起得早,看见外面下了雪,地上积雪也是厚厚一层。   沈遇青从仓库拿了把铁锹出来,到院里清雪。   清到一半,后背突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。   他回头,看见宋听欢笑眯眯地躲在廊下的石柱后,手里还拿着一个雪球。   “请叫我神射手小宋!”   见神射手小宋戴了手套和帽子,沈遇青放下心,弯起唇角:“神射手同志,你一下就射中我的心了。”   宋听欢怔了怔。   这男人怎么还这么会说情话?   都结婚好几年了,他的情话用不完吗?   都不忍心再砸他了。   宋听欢丢了雪球,朝沈遇青跑去。   “青青呀……”   沈遇青丢开铁锹张开双臂,将她搂进怀里,顺势低头吻住她。   青青呀。   是他们之间的密语。   漫天大雪纷扬,他们在雪里拥吻。   洁白的雪花落了他们满身,好像一眼就看到了时光尽处,他们相伴到白头的样子。   宋听欢靠在他温暖的怀里,仰起头说:“我想堆雪人。”   沈遇青:“好,我陪你。”   “我要堆个不一样的雪人。”   “有多不一样?”   沈遇青还以为她要说堆个猫猫或者小狗。   谁知宋听欢灵机一动:“我要堆一个轮椅!”   沈遇青:“……亲爱的,那不叫人。”   宋听欢拉着他就开干:“哎呀不管不管,我就要堆轮椅。”   为了还原轮椅的外形,宋听欢还特意把轮椅开出来,放在一旁做参考。   可轮椅细节比雪人多太多了,已经超出了堆雪人的难度,可以说是在做雪雕。   宋听欢尝试了许多次也没成功。   一筹莫展之际,沈遇青说:“我有办法。”   “什么?”   “就把这个轮椅放这儿吧,雪要下一整晚,明早起来你就有雪轮椅了。”   好像,也是个办法?   -   又是一年春。   别墅外的流浪猫都已经绝育,有些性格温顺的被宋听欢收编回家,有些还是更适应外面的生活。   怕猫猫们在猫房里太无聊,宋听欢看了许多猫爬架都不太满意,决定自己用毛线和木头做一个出来。   项目动工前,需要有一张图纸。   宋听欢犯了难,选择呼叫外援。   沈遇青现在的动笔能力今非昔比。   画日记上的猫猫狗狗真给他练出来一些真本事,起码空间想象力足够,落笔手不抖,就已经能满足宋听欢的需求。   画完猫爬架图纸,宋听欢对沈遇青的日记本好奇。   “给我看一眼呗。”   沈遇青拒绝:“不行,你总是偷看,晚上我给你讲故事都没新意了。”   还老拆他的台。   “哦,好吧,”宋听欢很快把自己安慰好,“反正我晚上就能听到了。”   每一个沈遇青喜欢宋听欢的故事,在这几年的每一天里,都在发生。   -   今年的夏天很热,温度突破了京市的历史记录。   宋听欢热得发蔫,在公司上班都提不起劲儿。   林琳拿了根雪糕给她:“茶水间冰箱里的最后一个了,姐仁义吧?”   宋听欢咬了一口雪糕,快要哭出来。   “还说啥了姐,你最仁义了!”   林琳也拿了个雪糕,热得叹气:“唉,毕了业以后就再也没有暑假了,不然我这会儿应该和家里人出去找地方避暑了。”   宋听欢突然精神抖擞:“暑假?”   对啊,暑假!   当天下午,长青集团又发布了一则羡慕死打工人的公告——   暑假从今天开始,至九月十五号结束,部分岗位职责特殊,烦请度假时带上办公电脑。   另,全体员工发放一个月工资作为暑假津贴。   假期愉快!   -   秋天时,大家又回到公司团聚上班了。   公司楼下有一条小路,路两边的银杏树叶纷纷转黄,风一吹,树叶哗啦飘散,格外好看。   宋听欢上班时间公然摸鱼,还带着总裁一起摸鱼。   “在这个秋高气爽的季节,和爱人一起在上班时间走在银杏小路上散步,真是惬意啊!”   宋听欢舒服地仰起头,眯着眼睛从金黄色的银杏枝叶里看太阳。   沈遇青陪着她慢慢地走,笑着点头:“嗯,走在你身边,哪里都是好的。”   天高云阔,风朗气清。   他们携手在这里走过璀璨的秋,疏冷的冬,温暖的春,热烈的夏。   和永远的一生。   -   -   接下来是宋饭有话说!   距离完结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多一点的时间,快乐小狗和招财猫过得很好,我也还不错,你们还好嘛?   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感谢大家对这本书的喜欢,一开始没想到能收获这么多关注,这本书赚到的稿费也帮我度过了一段比较辛苦的日子。言语上的感谢总是太苍白,所以我想了下,决定以读者们的名义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,帮助一些流浪动物。   就在前天,我买了400斤狗粮和100斤猫粮,寄给了山西两位做流浪猫狗救助的阿姨。(大家放心,不是毒粮哦。)   我看了流浪猫狗小院的视频,猫猫们都养在室内,很干净,狗狗们很黏两位阿姨,一定是阿姨对它们很好,才会有活泼黏人的它们。几百斤粮听起来多,但实际可能吃不了几天,我的能力有限,如果可以,以后我会尽量每个月都尽一份力。   阿姨今天又发来了视频,山西下了很大的雪,有很多喜鹊来到小院门口,阿姨说这些喜鹊都不怕生人。   我也不知道还要说什么了,喜鹊叫喜,那就希望小院的阿姨和小动物们都平平安安,希望读者们都开开心心。   长路漫漫,我们下本见~    第121章 番外 新年快乐   2026年的除夕。   郁菁要上春晚,没办法在家过年。   沈珩想着反正家离电视台近,他就在外面等着,等到郁菁的节目结束就接她回家。   “外面很冷,”郁菁拒绝了,“不要你一个人孤零零的等。”   沈珩还要坚持。   郁菁:“信不信我让导演给我和男神加吻戏?”   沈珩妥协了。   郁菁的新戏是和她的男神搭档,虽然知道是工作,但沈珩多少还是有点吃醋。   早知道当什么闲散富二代啊,进娱乐圈多好,也让他哥给他捧成大明星,说不定还能早点认识郁菁。   知道沈珩要一个人过年的宋听欢和沈遇青一大早就带着年货出门了。   结果千防万防,还是没防住。   年货刚塞进后备箱,沈珩开着车来了。   “哥哥!嫂子!你们去哪啊?”沈珩从主驾车窗探出脑袋,喊出了最令哥嫂绝望的话,“也带我一个啊!”   宋听欢和沈遇青对视一眼。   宋听欢:“实在不行给他找个班儿上吧。”   好老板沈遇青:“过年放假。”   两人同时长叹一口气。   主要是沈珩实在太无所事事。   郁菁工作忙,没什么时间陪他。   于是沈珩只好像个尾巴一样,跟在哥嫂后面。   哥嫂约会,他点个大肘子坐在烛光下狂啃。   哥嫂散步,他指着路边的棉花糖小摊对沈遇青说:“哥,我求你了,我就只吃这一个。”   哥嫂露营,他挤到两人中间各抱一个胳膊:“这山上夜里也太瘆人了,呜呜呜呜我害怕……”   今天除夕,宋听欢提前跟家里说了,要带沈遇青回去过年,爷爷听后直接扛了半扇猪回家。   “算了,”宋听欢说,“带上吧,不然半扇猪得从初一吃到十五。”   带上沈珩,估计只够吃到初二。   沈珩欢欢喜喜地上了车,高高兴兴地一起去宋家。   家里过年的氛围很浓厚。   姥姥熬了糨糊,指挥姥爷贴春联。   “你这贴得对不对啊老头子?”姥姥眯着老花眼打量,“我怎么觉着贴反了呢?”   姥爷:“我自己写的春联我还能不知道正反?”   姥姥:“你上次给我织手套还织出了两只左手。”   姥爷:“……就那一次而已,是意外!”   眼看这两位要吵起来,宋听欢熟练地贴着墙根儿悄悄进门。   沈遇青和沈珩拎着大包小包有样学样,踮起脚尖,最大程度降低存在感。   许南和关向南来得更早,已经坐在餐厅包上饺子了。   关向南唰地掏出准备好的硬币。   “过年吃到有硬币的饺子代表接下来一年都会有好运,”关向南嘚瑟道,“我准备把每个饺子里都包上硬币,随机事件变成必然事件,大家都好运。”   许南白他一眼:“好不好运不知道,但估计会重金属中毒。”   关向南:“……喂,睡衣我赔你了,给我点儿面子能怎么样?”   看来这里也不能靠近,宋听欢果断转头,沈家兄弟果断跟上。   爷爷还在分猪肉。   奶奶气不打一处来:“半扇猪,二百多斤,你这把老骨头竟然还能扛进门?”   爷爷怯生生的:“买的多人家能送货上门。”   “那你干脆把猪圈都买下来算了!”奶奶一指溢出来的冰箱,“它要是会说话,非得骂掉你一层皮!”   爷爷不说话了。   爷爷突然看见了沈珩。   “珩珩!”爷爷老眼一亮,“我的珩珩来了!”   爷爷丢下杀猪刀,紧紧抱住沈珩:“这半扇猪总算有着落了啊!”   宋听欢憋着笑,和沈遇青一起去厨房。   许文和宋恺果然在这里忙碌。   一共二十多道菜,都是他们爱吃的。   宋听欢从后抱住许文的腰:“妈妈,我好想你呀。”   许文笑着刮她鼻梁,用手语比划:“都结婚的人了,还跟小时候一样。”   说是这么说,可许文还是把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,揽着宋听欢,好似怎么也看不够。   一旁的沈遇青面带笑意,想起早上收到的信息。   【儿子,除夕快乐,妈在这边过得很好,我还老能刷到欢欢和小珩的朋友圈,知道你们过得开心,我也就放心了,我还给欢欢在这边买了很多东西,都是她喜欢的,等你们什么时候来……】   沈遇青唇畔的笑意悄然加深。   这一年,大家过得都很好。   吃完团圆饭和饺子,宋家的传统是围坐在客厅看春晚。   看节目是次要,主要是趁机发红包。   往年宋听欢都是红包收的最多的那个。   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小姨小姨夫都得给她。   当然,沈遇青也要给。   今年收红包最多的人成了沈珩。   他多收了一个宋听欢的红包。   红包还没暖热呢,宋听欢说:“谁的红包最多,谁就要负责买烟花。”   听到这,沈遇青把多准备的两个红包又先揣回了兜里。   沈珩一愣:“啊?还有这习俗?”   沈遇青盯着他:“有。”   沈珩咽了口口水:“是、是有,我忘了。”   于是沈珩揣着新收的红包,到小区门口买烟花。   二十块钱一把仙女棒,沈珩把小摊包圆了,摊贩乐呵呵地提前回家过年去。   但是只有烟花没有火,根本点不起来。   许南轻咳一声,从兜里拿出打火机。   关向南眼睛一眯:“答应了我要戒烟,打火机干嘛用的?”   许南面不改色:“怕自己万一哪天突然参加野外生存,总得留个火种以防万一。”   一听就是鬼扯。   关向南叉着腰就要唠叨,许南啧了声。   随即踮脚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,关向南的气焰一下就没了。   “这可是你说的。”   “是是是,我说的,”许南把打火机给宋听欢:“你小姨我为了帮你放炮仗,可是豁出去了。”   宋听欢偷笑:“谢谢小姨。”   仙女棒呲啦一声炸开,宋听欢在沈遇青面前挥动:“好看吗?”   沈遇青笑着点头:“好看,但不如我二十八岁时的烟花。”   “你是说我送你的生日礼物?”宋听欢想起来了,“那还是小沈总指导我的。”   玩烟花,沈珩才是个中翘楚。   只见沈珩已经在空地上把仙女棒改造好了,引线点燃,无数支仙女棒仿佛圣诞树一样砰然炸开,闪烁着银花。   沈珩用手机拍下来,发给郁菁,还附带一条语音:“亲爱的,除夕快乐。”   他的手机还在放着春晚直播。   郁菁晚上有个人独唱舞台,结束后就可以离开了。   沈珩掐着点儿,看完节目,就一个人驱车去电视台接人。   许南和关向南没熬太久,早早回家睡觉。   宋听欢还剩一大把仙女棒没放完。   沈遇青就陪着她,顺便把两个红包给她。   “怎么还有?”宋听欢问。   沈遇青帮她拿着仙女棒:“这样,你的红包就还是最多的。”   宋听欢竭力压住翘起的嘴角:“其实我不是很在意这个的。”   沈遇青把自己的围巾摘给她,系好后顺势捧着她的脸,语气很认真:“你老公在意。”   宋听欢笑了:“那好吧,只好满足你咯。”   仙女棒一人一根,映亮两人微笑对望的脸庞。   沈遇青对着两根仙女棒拍了张照片,在零点时发了第一个朋友圈。   【新年快乐。】   -   -   宋饭说:今天是腊月二十七,在这里提前给大家拜个早年啦!书里的朋友们很幸福,祝愿大家也在新的一年顺顺利利,所愿皆成真!   对了,向各位汇报一下,1月份的600斤狗粮已经送到流浪狗小院,估计这会儿早都吃完了,2月的也在路上啦。   说一千道一万,还是要感谢大家的喜欢,我除了码字,也就只能尽这样一点微不足道的努力。每一颗狗粮都离不开大家的支持,希望小动物们也都平平安安。   关于新文我也在努力,年后会尽快和大家见面的!   新年快乐!我们马年见!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声明:本书为奇书网(3QiShu.Com)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,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,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,如果喜欢,请支持正版,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。